旧五代史 · 卷十三（梁书）·列传三

朱瑄，宋州下邑人也。父庆，里之豪右，以攻剽贩盐为事，吏捕之伏法。瑄坐父罪以笞免。因入王敬武军为小校。唐中和二年，谏议大夫张浚征兵于青州，敬武遣将曹全晸率军赴之，以瑄隶焉。以战功累迁列校。贼败出关，全晸以本军还镇。会郓帅薛崇卒，部将崔君预据城叛，全晸攻之，杀君预自为留后。瑄以功授濮州刺史、郓州马步军都将。光启初，魏博韩允中攻郓，全晸为其所害。瑄据城自固。三军推为留后。允中败，朝廷以瑄为天平军节度使，累加官至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太祖初镇大梁，兵威未振，连岁为秦宗权所围，士不解甲，危殆日数四。太祖以瑄同宗，早兄事之，乃遣使求援于瑄。光启末，宗权急攻大梁，瑄与弟瑾率兖、郓之师来援，大败蔡贼，解围而遁。太祖感其力，厚礼以归之。先是，瑄、瑾驻于大梁，睹太祖军士骁勇，私心爱之。及归，厚悬金帛于界上以诱焉。诸军贪其厚利，私遁者甚众。太祖移牒以让之，瑄来词不逊，由是始构隙焉。及秦宗权败，太祖移军攻时溥于徐州。时瑄方右溥，乃遣使来告太祖曰："巢、权继为蛇虺，毒螫中原，与君把臂同盟，辅车相依。今贼已平殄，人粗聊生，吾弟宜念远图，不可自相鱼肉。或行人之失辞，疆吏之逾法，可以理遣，未得便睽和好。投鼠忌器，弟幸思之。"太祖方怒时溥通于孙儒，不从其言。及庞师古攻徐州，瑄出师来援，太祖深衔之。徐既平，太祖并兵以攻郓，自景福元年冬遣朱友裕领军渡济，至乾宁三年宿军齐、郓间，大小凡数十战，语在《太祖纪》中。自是野无人耕，属城悉为我有。瑄乃遣人求救于太原，李克用遣其将李承嗣、史俨等援之。寻为罗宏信所扼，援路既绝，瑄、瑾竟败。乾宁四年正月，庞师古攻陷郓州，遁至中都北，匿于民家，为其所箠，并妻荣氏擒之来献，俱斩于汴桥下。

朱瑄，是宋州下邑人。父亲朱庆，是乡里的豪强，以抢劫贩盐为业，官吏追捕他伏法而死。朱瑄因父亲的罪连坐，以鞭笞处罚而免死。于是进入王敬武军中为小校。唐中和二年，谏议大夫张浚在青州征兵，王敬武派遣将领曹全晸率军前往，让朱瑄隶属其下。因战功多次升迁为列校。贼军败退出关，曹全晸率领本部军队返回本镇。恰逢郓州主帅薛崇去世，部将崔君预占据州城叛乱，曹全晸攻打他，杀死崔君预自任留后。朱瑄因功被授予濮州刺史、郓州马步军都将。光启初年，魏博韩允中攻打郓州，曹全晸被他杀害。朱瑄据城自守，三军推举他为留后。韩允中失败，朝廷任命朱瑄为天平军节度使，多次加官至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太祖初镇大梁时，兵威未振，连年被秦宗权所围困，士兵不解甲衣，危殆一日数次。太祖因朱瑄是同宗，早年以兄长之礼待他，于是派遣使者向朱瑄求援。光启末年，秦宗权急攻大梁，朱瑄与弟弟朱瑾率领兖州、郓州的军队来援救，大败蔡州贼军，解围后退走。太祖感激他们的力量，厚礼送他们回去。此前，朱瑄、朱瑾驻扎在大梁，看到太祖军士骁勇，私下喜爱。等到回去后，在边界上重悬金帛来引诱太祖军士。各军贪图厚利，私下逃跑的很多。太祖发公文责备他们，朱瑄回信言辞不恭，由此开始产生嫌隙。等到秦宗权失败，太祖移军攻打时溥于徐州。当时朱瑄正袒护时溥，于是派遣使者来告诉太祖说："黄巢、秦宗权相继成为蛇蝎，毒害中原，我与你把臂同盟，辅车相依。如今贼寇已平定消灭，百姓粗略得以生存，我弟应当考虑长远打算，不可自相残害。或许是使者的失言，边疆官吏的违法，可以以理排遣，不必就此破坏和好。投鼠忌器，弟弟希望考虑一下。"太祖正恼怒时溥与孙儒勾结，不听从他的话。等到庞师古攻打徐州，朱瑄出兵来援救，太祖深恨他。徐州平定后，太祖合兵攻打郓州，自景福元年冬天派遣朱友裕率军渡过济水，到乾宁三年驻军于齐州、郓州之间，大小共数十战，事情记载在《太祖纪》中。从此田野无人耕种，所属城池都被我占有。朱瑄于是派人向太原求救，李克用派遣其将李承嗣、史俨等援救他。不久被罗宏信所扼制，援路断绝，朱瑄、朱瑾终于失败。乾宁四年正月，庞师古攻陷郓州，朱瑄逃到中都北面，藏在民家，被百姓鞭打，与其妻荣氏一起被擒来献，都在汴桥下斩首。

朱瑾，瑄从父弟。雄武绝伦，性颇残忍。光启中，瑾与兖州节度使齐克让婚，瑾自郓盛饰车服，私藏兵甲，以赴礼会。亲迎之夜，甲士窃发，掳克让，自称留后。及蔡贼鸱张，瑾与太祖连衡，同讨宗权，前后屡捷，以功正授兖州节度使。既得士心，有兼并天下之意，太祖亦忌之。瑾以厚利招诱太祖军士，以为间谍。及太祖攻郓，瑾出师来援，累与太祖接战。乾宁二年春，太祖令大将朱友恭攻瑾，掘堑栅以环之。朱瑄遣将贺瑰及蕃将何怀宝赴援，为友恭所擒。十一月，瑾从兄齐州刺史琼以州降。太祖令执贺瑰、怀宝及琼以徇于城下，语曰："卿兄已败，早宜效顺。"瑾伪遣牙将瑚儿持书币送降，太祖自至延寿门外，与瑾交语。瑾谓太祖曰："欲令大将送符印，愿得兄琼来押领，所贵骨肉，尽布腹心也。"太祖遣琼与客将刘捍取符笥，瑾单马立于桥上，挥手谓捍曰："可令兄来，余有密款。"即令琼往。瑾先令骑士董怀进伏于桥下，及琼至，怀进突出，擒琼而入，俄而斩琼首投于城外，太祖乃班师。

朱瑾，是朱瑄的堂弟。雄武绝伦，性情颇为残忍。光启年间，朱瑾与兖州节度使齐克让联姻，朱瑾从郓州大张旗鼓装饰车服，私藏兵器甲胄，以赴婚礼之会。亲迎之夜，甲士暗中发动，掳走齐克让，自称留后。等到蔡州贼寇嚣张，朱瑾与太祖联合，共同讨伐秦宗权，前后屡次获胜，因功正式授予兖州节度使。既得军心，有兼并天下的意图，太祖也忌惮他。朱瑾以厚利招诱太祖军士，作为间谍。等到太祖攻打郓州，朱瑾出兵来援救，多次与太祖交战。乾宁二年春，太祖令大将朱友恭攻打朱瑾，挖掘堑壕栅栏来包围他。朱瑄派遣将领贺瑰及蕃将何怀宝前往援救，被朱友恭擒获。十一月，朱瑾的堂兄齐州刺史朱琼以州城投降。太祖令押着贺瑰、何怀宝及朱琼在城下示众，说："你的兄长已败，应当早日归顺。"朱瑾假意派遣牙将瑚儿持书信礼物送降，太祖亲自来到延寿门外，与朱瑾交谈。朱瑾对太祖说："想要令大将送符印，希望得到兄长朱琼来押领，所看重的是骨肉之间，尽可布陈腹心。"太祖派遣朱琼与客将刘捍去取符笥，朱瑾单马立于桥上，挥手对刘捍说："可令兄长来，我有密款。"太祖即令朱琼前往。朱瑾先令骑士董怀进埋伏在桥下，等到朱琼到来，董怀进突然冲出，擒住朱琼进入城中，不一会儿斩下朱琼首级投到城外，太祖于是班师。

及郓州陷，庞师古乘胜攻兖，瑾与李承嗣方出兵求刍粟于丰沛间，瑾之二子及大将康怀英、判官辛绾、小校阎宝以城降师古。瑾无归路，即与承嗣将麾下士将保沂州，刺史尹处宾拒关不纳，乃保海州。为师古所迫，遂拥州民渡淮依杨行密。行密表瑾领徐州节度使。庞师古渡淮，行密令瑾率师以御之，清口之败，瑾有力焉。自是瑾率淮军连岁北寇徐、宿，大为东南之患。

等到郓州陷落，庞师古乘胜攻打兖州，朱瑾与李承嗣正在出兵搜寻粮草于丰县、沛县之间，朱瑾的两个儿子及大将康怀英、判官辛绾、小校阎宝以州城投降庞师古。朱瑾无路可归，就与李承嗣率领部下将士打算保沂州，刺史尹处宾拒关不接纳，于是保海州。被庞师古所迫，于是带领州民渡过淮河投靠杨行密。杨行密表奏朱瑾领徐州节度使。庞师古渡过淮河，杨行密令朱瑾率军抵御，清口之败，朱瑾出了力。从此朱瑾率领淮军连年向北侵犯徐州、宿州，成为东南的大患。

及行密卒，子渭继立，以徐温子知训为行军副使，宠遇颇深。后杨溥僭号，知训为枢密使，知政事，以瑾为同平章事，仍督亲军。时徐温父子恃宠专政，虑瑾不附己。（陈彭年《江南别录》云：徐知训初学兵法于朱瑾，瑾悉心教之。后与瑾有隙，夜遣壮士杀瑾，瑾手刃数人，埋于舍后。）贞明四年六月，出瑾为淮宁军节度使。知训设家宴以饯瑾，瑾事之逾逊。翌日，诣知训第谢，留门久之，知训家僮私谓瑾曰："政事相公此夕在白牡丹妓院，侍者无得往。"瑾谓典谒曰："吾不奈朝饥，且归。"既而知训闻之，愕然曰："晚当过瑾。"瑾厚备供帐。瑾有所乘名马，冬以锦帐贮之，夏以罗帱护之。爱妓桃氏，有绝色，善歌舞。及知训至，奉卮酒为寿，初以名马奉，知训喜而言曰："相公出镇，与吾暂别，离恨可知，愿此尽欢。"瑾即延知训于中堂，出桃氏，酒既醉，瑾斩知训首，示其部下。因以其众急趋衙城，知训之党已阖门矣，唯瑾得独入，与衙兵战。复逾城而出，伤足，求马不获，遂自刎。暴其尸于市，盛夏无蝇蛆，徐温令投之于江，部人窃收葬之。温疾亟，梦瑾被发引满将射之。温乃为之礼葬，立祠以祭之。（马令《南唐书》云：初，宿卫将李球、马谦挟杨隆演登楼，取库兵以诛知训，阵于门桥。知训与战，频却。朱瑾适自外来，以一骑前视其阵，曰："不足为也。"因反顾一麾，外兵争进，遂斩球、谦，乱兵皆溃。瑾尝有德于知训者也，及其凶终，吴人皆谓曲在知训。《五代史补》：瑾之奔淮南也，时行密方图霸，其为礼待，有加于诸将数等。瑾感行密见知，欲立奇功为报，但憾无入阵马，忽忽不乐。一日昼寝，梦老叟，眉发皓然，谓谨曰："君长憾无入阵马，今马生矣！"及厩隶报，适退槽马生一驹，见卧未能起。瑾惊曰："何应之速也！"行往视之，见骨目皆非常马，大喜曰："事办矣！"其后破杜洪，取钟传，未尝不得力焉。初，瑾之来也，徐温睹其英烈，深忌之，故瑾不敢预政。及行密死，子溥嗣位，温与张镐争权，袭杀镐，自是事无大小，皆决于温。既而温复为自安之计，乃以子知训自代，然后引兵出居金陵，实欲控制中外。知训尤恣横，瑾居常嫉之。一旦知训欲得瑾所乘马，瑾怒，遂击杀知训，提其首请溥起兵诛温。溥素怯懦，见之掩面而走。瑾曰："老婢儿不足为计！"亦自杀，中外大骇且惧。温至，遽以瑾尸暴之市中。时盛暑，肌肉累日不坏，至青蝇无敢辄泊。人有病者，或于暴尸处取土煎而服之，无不愈。）

等到杨行密去世，其子杨渭继立，以徐温之子徐知训为行军副使，宠遇颇深。后来杨溥僭号称帝，徐知训为枢密使，知政事，以朱瑾为同平章事，仍督率亲军。当时徐温父子恃宠专政，担心朱瑾不依附自己。（陈彭年《江南别录》记载：徐知训最初向朱瑾学习兵法，朱瑾悉心教他。后来与朱瑾有嫌隙，夜里派遣壮士杀朱瑾，朱瑾亲手杀死数人，埋在屋后。）贞明四年六月，外放朱瑾为淮宁军节度使。徐知训设家宴为朱瑾饯行，朱瑾侍奉他更加恭顺。第二天，到徐知训府第拜谢，在门口停留很久，徐知训的家僮私下对朱瑾说："政事相公今晚在白牡丹妓院，侍者不得前往。"朱瑾对典谒说："我受不了早上饥饿，暂且回去。"不久徐知训听说了，惊讶地说："晚上应当去拜访朱瑾。"朱瑾丰厚地准备了供帐。朱瑾有一匹名马，冬天用锦帐贮藏，夏天用罗帱保护。爱妓桃氏，有绝色，善于歌舞。等到徐知训到来，朱瑾奉上一杯酒为他祝寿，又先以名马奉上，徐知训高兴地说："相公出镇，与我暂别，离恨可知，愿今夜尽欢。"朱瑾就请徐知训到中堂，叫出桃氏，酒醉之后，朱瑾斩下徐知训首级，给他的部下看。于是率领部下急速前往衙城，徐知训的党羽已经关闭城门了，只有朱瑾得以独入，与衙兵交战。又翻越城墙而出，伤了脚，找不到马，于是自刎。暴尸于街市，盛夏没有蝇蛆，徐温令投入江中，部人偷偷收葬了他。徐温病重时，梦见朱瑾披发拉满弓将要射他。徐温于是为他礼葬，立祠祭祀他。（马令《南唐书》记载：当初，宿卫将李球、马谦挟持杨隆演登楼，取库中兵器来诛杀徐知训，在门桥布阵。徐知训与他们交战，频频退却。朱瑾恰好从外面来，以一骑上前察看其阵势，说："不足为虑。"于是回头一挥手，外兵争先前进，于是斩了李球、马谦，乱兵都溃散了。朱瑾曾经对徐知训有恩德，等到他凶终，吴人都说曲在徐知训。《五代史补》：朱瑾逃奔淮南时，当时杨行密正图谋霸业，他对待朱瑾的礼遇，比诸将高出数等。朱瑾感激杨行密的知遇，想要立奇功为报，只遗憾没有入阵的好马，闷闷不乐。一天白天睡觉，梦见一个老叟，眉发雪白，对朱瑾说："你一直遗憾没有入阵马，如今马已生了！"等到马厩隶役报告，正好退槽马生了一匹驹，卧着未能起来。朱瑾惊道："怎么应验得这么快！"前去观看，见骨相目相都不是寻常马匹，大喜道："事情办成了！"此后破杜洪，取钟传，未尝不得力于此马。当初，朱瑾来时，徐温看到他英武刚烈，深为忌惮，所以朱瑾不敢参与政事。等到杨行密死，其子杨溥继位，徐温与张镐争权，袭杀张镐，从此事情无论大小，都由徐温决定。然后徐温又做自安之计，便以儿子徐知训代替自己，然后率兵出居金陵，实际是想控制朝廷内外。徐知训尤其恣意横行，朱瑾平时嫉恨他。一天徐知训想要得到朱瑾所乘的马，朱瑾发怒，于是击杀徐知训，提着他的头请求杨溥起兵诛杀徐温。杨溥素来怯懦，见了掩面而逃。朱瑾说："老婢儿不足为谋！"也自杀了，朝廷内外大惊且惧。徐温到来，立即将朱瑾的尸体暴于市中。当时盛暑，肌肉多日不坏，连青蝇也不敢随便停落。人有患病的，有的在暴尸处取土煎服，无不痊愈。）

时溥，徐州人，初为州之骁将。唐中和初，秦宗权据蔡州，侵寇邻藩，节度使支详命溥率师以讨之，徐军屡捷，军情归顺，以节钺授之。（《旧唐书》列传云：时溥，彭城人，徐之牙将。黄巢据长安，诏征天下兵进讨。中和二年，武宁军节度使支详遣溥与副将陈璠率师五千赴难，行至河阴，军乱，剽河阴县回。溥招合抚谕，其众复集，惧罪，屯于境上。详遣人迎犒，悉恕之，溥乃移军向徐州。既入，军人大呼，推溥为留后。送详于大彭馆。溥大出资装，遣陈璠援详归京。详宿七里亭，其夜为璠所杀，举家屠害。溥以璠为宿州刺史，竟以违命杀详，溥诛璠，又令别将帅军三千赴难京师。天子还宫，授之节钺。及黄巢攻陈州，秦宗权据蔡州，与贼连结，徐、蔡相近，溥出师讨之，军锋益盛，每战屡捷。黄巢之败也，其将尚让以数千人降溥。后林言又斩黄巢首归徐州。时溥功居第一，诏授检校太尉、中书令、钜鹿郡王。宗权未平，仍授溥徐州行营兵马都统。蔡贼平，朱全忠与之争功，遂相嫌怨。淮南乱，朝廷以全忠遥领淮南节度，以平孙儒、行密之乱。汴人应援，路出徐方，溥阻之。全忠怒，出师攻徐。自光启至大顺，六七年间，汴军四集，徐、泗三郡，民无耕稼，频岁水灾，人丧十六七。溥窘蹙，求和于汴，全忠曰："移镇则可。"朝廷以尚书刘崇望代溥，以溥为太子太师。溥惧出城见害，不受代。汴将庞师古陈兵于野，溥求援于兖州，朱瑾出兵救之；值大雪，粮尽而还。城中守陴者饥甚，加之疾疫，汴将王重师、牛存节夜乘梯而入，溥与妻子登楼自焚而卒，实景福二年也。地入于汴。）

时溥，是徐州人，最初是徐州的骁将。唐中和初年，秦宗权占据蔡州，侵犯邻近藩镇，节度使支详命令时溥率军讨伐他，徐军屡次获胜，军心归服，便授予时溥节钺。（《旧唐书》列传记载：时溥，彭城人，是徐州的牙将。黄巢占据长安，诏令征调天下兵马进讨。中和二年，武宁军节度使支详派遣时溥与副将陈璠率军五千赴难，行至河阴，军队哗变，抢夺河阴县后返回。时溥招集安抚晓谕，其部众重新聚集，畏罪，屯驻于边境上。支详派人迎接犒劳，全部宽恕了他们，时溥于是移军向徐州。入城后，军人大呼，推举时溥为留后。把支详送到大彭馆。时溥拿出大量资财装备，派遣陈璠护送支详回京。支详夜宿七里亭，当夜被陈璠杀害，全家被屠害。时溥任命陈璠为宿州刺史，后来因为陈璠违命杀害支详，时溥诛杀了陈璠，又令别将率军三千赴难京师。天子回宫，授予时溥节钺。等到黄巢攻打陈州，秦宗权占据蔡州，与贼寇连结，徐州、蔡州相近，时溥出兵讨伐，军锋更盛，每战屡胜。黄巢败亡，其将尚让率数千人投降时溥。后来林言又斩黄巢首级归徐州。时溥功劳居第一，诏令授予检校太尉、中书令、钜鹿郡王。秦宗权尚未平定，又授予时溥徐州行营兵马都统。蔡州贼寇平定后，朱全忠与他争功，于是互相猜忌怨恨。淮南大乱，朝廷以朱全忠遥领淮南节度，以平定孙儒、杨行密之乱。汴州人应援，路经徐州方域，时溥阻挠他们。朱全忠发怒，出兵攻打徐州。自光启至大顺，六七年之间，汴军四面聚集，徐州、泗州三郡，百姓无法耕种，连年水灾，人口丧失十分之六七。时溥窘迫，向汴州求和，朱全忠说："移镇就可以了。"朝廷以尚书刘崇望代替时溥，以时溥为太子太师。时溥惧怕出城被害，不接受替代。汴将庞师古陈兵于野外，时溥向兖州求援，朱瑾出兵救援他；正值大雪，粮尽而还。城中守城者饥饿至极，加上疾病瘟疫，汴将王重师、牛存节夜间乘梯而入，时溥与妻子登楼自焚而死，实为景福二年。其地归入汴州。）

王师范，青州人。父敬武，初为平卢牙将。唐广明元年，无棣人洪霸郎合群盗于齐、棣间，节度使安师儒遣敬武讨平之。及巢贼犯长安，诸藩擅易主帅，敬武乃逐师儒，自为留后。王铎承制授以节钺，后以出师勤王功，加太尉、平章事。龙纪中，敬武卒，师范年幼，三军推之为帅，棣州刺史张蟾叛于师范，不受节度，朝廷乃以崔安潜为平卢帅，师范拒命。张蟾迎安潜至郡，同讨师范。师范遣将卢宏将兵攻蟾，宏复叛，与蟾通谋，伪旋军将袭青州。师范知之，遣重赂迎宏，谓之曰："吾以先人之故，为军府所推，年方幼少，未能干事。如公以先人之故，令不乏祀，公之仁也。如以为难与成事，乞保首领，以守先人坟墓，亦惟命。"宏以师范年幼，必无能为，不为之备。师范伏兵要路，迎而享之，预谓纪纲刘鄩曰："翌日卢宏至，尔即斩之，酬尔以军校。"鄩如其言，斩宏于座上，及同乱者数人。因戒厉士众，大行颁赏，与之誓约，自率之以攻棣州，擒张蟾，斩之。安潜遁还长安。师范雅好儒术，少负纵横之学，故安民禁暴，各有方略，当时藩翰咸称之。

王师范，是青州人。父亲王敬武，最初是平卢牙将。唐广明元年，无棣人洪霸郎在齐州、棣州之间纠合群盗，节度使安师儒派遣王敬武讨伐平定了他们。等到黄巢贼军侵犯长安，各藩镇擅自更换主帅，王敬武于是驱逐安师儒，自任留后。王铎秉承制命授予节钺，后来因出兵勤王之功，加太尉、平章事。龙纪年间，王敬武去世，王师范年幼，三军推举他为帅，棣州刺史张蟾背叛王师范，不接受节度，朝廷于是以崔安潜为平卢主帅，王师范抗拒命令。张蟾迎接崔安潜到郡，共同讨伐王师范。王师范派遣将领卢宏率兵攻打张蟾，卢宏又叛变，与张蟾合谋，假装回军将要袭击青州。王师范知道了，派遣重礼迎接卢宏，对他说："我因为先人的缘故，被军府推举，年纪尚幼，不能干事。如果您因为先人的缘故，使我不乏祭祀，这是您的仁德。如果认为难与我共成大事，乞求保全首领，以守护先人坟墓，也听凭您的命令。"卢宏因为王师范年幼，必定无能为力，不对他防备。王师范在要路设伏兵，迎接并宴请他，预先对纪纲刘鄩说："明日卢宏到来，你立即斩杀他，以军校之职酬劳你。"刘鄩照他的话做了，在座上斩了卢宏，以及同谋作乱的数人。于是告诫激励士众，大行颁赏，与他们盟誓约定，亲自率领他们攻打棣州，擒获张蟾，斩了他。崔安潜逃回长安。王师范非常喜好儒术，少年时就有纵横之学，所以安民禁暴，各有方略，当时的藩镇都称赞他。

及太祖平兖、郓，遣朱友恭攻之，师范乞盟，遂与通好。天复元年冬，李茂贞劫迁车驾幸凤翔，韩全诲矫诏加罪于太祖，令方镇出师赴难。诏至青州，师范承诏泣下曰："吾辈为天子藩篱，君父有难，略无奋力者，皆强兵自卫，纵贼如此，使上失守宗祧，危而不持，是谁之过，吾今日成败以之！"乃发使通杨行密，遣将刘鄩袭兖州，别将袭齐。时太祖方围凤翔，师范遣将张居厚部舆夫二百，言有献于太祖。至华州城东，华将娄敬思疑其有异，剖舆视之，乃兵仗也。居厚等因呼，杀敬思，聚众攻西城。时崔胤在华州，遣部下闭关拒之，遂遁去。是日，刘鄩下兖州，河南数十郡同日发。太祖怒，遣朱友宁率军讨之。既而友宁为青军所败，临阵被擒，传首于淮南。天复三年七月，太祖复令杨师厚进攻，屯于临朐。师厚屡败青军，遂进寨于城下。师范惧，乃令副使李嗣业诣师厚乞降，（《新唐书》云：师厚围青州，败师范兵于临朐，执诸将，又获其弟师克。是时师范众尚十余万，诸将请决战，而师范以弟故，乃请降。）太祖许之。岁余，遣李振权典青州事，因令师范举家徙汴。师范将至，缟素乘驴，请罪于太祖。太祖以礼待之，寻表为河阳节度使。会韩建移镇青州，太祖帐饯于郊，师范预焉。太祖谓建曰："公顷在华阴，政事之暇，省览经籍，此亦士君子之大务。今之青土，政简务暇，可复修华阴之故事。"建撝谦而已。太祖又曰："公读书必须精意，勿错用心。"太祖以师范好儒，前以青州叛，故以此言讥之。及太祖即位，征为金吾上将军。

等到太祖平定兖州、郓州，派遣朱友恭攻打王师范，王师范请求结盟，于是与太祖通好。天复元年冬天，李茂贞劫持迁走皇帝车驾到凤翔，韩全诲假传诏书加罪于太祖，命令方镇出兵赴难。诏书到达青州，王师范接受诏书流泪说："我们作为天子的藩篱，君父有难，却没有人奋力，都强兵自卫，如此放纵贼寇，使皇上失去宗庙，危而不扶，这是谁的过错，我今日成败就以此决定！"于是派遣使者联络杨行密，派遣将领刘鄩袭击兖州，别将袭击齐州。当时太祖正在包围凤翔，王师范派遣将领张居厚部署车夫二百人，声称有礼物献给太祖。到华州城东，华州将领娄敬思怀疑他有异心，剖开车舆查看，原来是兵器。张居厚等人于是呼喊，杀死娄敬思，聚集众人攻打西城。当时崔胤在华州，派遣部下闭关抵御，张居厚等人于是逃走。当天，刘鄩攻下兖州，河南数十郡同日发动。太祖发怒，派遣朱友宁率军讨伐。不久朱友宁被青州军打败，临阵被擒，首级被传送到淮南。天复三年七月，太祖又令杨师厚进攻，屯驻于临朐。杨师厚屡次打败青州军，于是进逼寨于城下。王师范恐惧，于是令副使李嗣业到杨师厚处乞求投降，（《新唐书》记载：杨师厚包围青州，在临朐打败王师范的军队，擒获诸将，又俘获其弟王师克。此时王师范军队还有十余万，诸将请求决战，而王师范因为弟弟的缘故，于是请求投降。）太祖允许了。一年多后，派遣李振暂时代理青州事务，并令王师范全家迁往汴州。王师范将到时，身穿白衣骑驴，向太祖请罪。太祖以礼待他，不久表奏为河阳节度使。恰逢韩建移镇青州，太祖在郊外设帐饯行，王师范也参加了。太祖对韩建说："您以前在华阴，政事之暇，阅览经籍，这也是士君子的大事。如今在青州，政简务暇，可以再修习华阴的旧事。"韩建只是谦虚而已。太祖又说："您读书必须精意，不要错用心。"太祖因为王师范喜好儒术，以前以青州叛变，所以用这话讥讽他。等到太祖即位，征召为金吾上将军。

开平初，太祖封诸子为王，友宁妻号诉于太祖曰："陛下化家为国，人人皆得封崇。妾夫早预艰难，粗立劳效，不幸师范反逆，亡夫横尸疆场。冤仇尚在朝廷，受陛下恩泽，亡夫何罪！"太祖凄然泣下曰："几忘此贼。"即遣人族师范于洛阳。先掘坑于第侧，乃告之，其弟师诲、兄师悦及儿侄二百口，咸尽戮焉。时使者宣诏讫，师范盛启宴席，令昆仲子弟列座，谓使者曰："死者人所不能免，况有罪乎！然予惧坑尸于下，少长失序，恐有愧于先人。"行酒之次，令少长依次于坑所受戮，人士痛之。后唐同光三年三月，诏赠太尉。

开平初年，太祖封诸子为王，朱友宁的妻子号哭向太祖诉说："陛下化家为国，人人都得以封崇。我的丈夫早早参与艰难，略微立下功劳，不幸王师范反叛，亡夫横尸疆场。冤仇还在朝廷，受陛下恩泽，亡夫有什么罪！"太祖凄然流泪说："几乎忘了这个贼人。"立即派遣人在洛阳灭王师范的族。先在宅第旁挖了坑，然后告诉他，其弟王师诲、兄王师悦及儿侄二百口，全部被杀戮。当时使者宣布诏书完毕，王师范大设宴席，令兄弟子弟列坐，对使者说："死是人所不能避免的，何况有罪呢！然而我担心坑尸于下，长幼失序，恐怕有愧于先人。"行酒之间，令长幼依次在坑边受刑，人们深感痛心。后唐同光三年三月，诏令追赠太尉。

刘知俊，字希贤，徐州沛县人也。姿貌雄杰，倜傥有大志。始事徐帅时溥，为列校，溥甚器之，后以勇略见忌。唐大顺二年冬，率所部二千人来降，即署为军校。知俊披甲上马，轮剑入敌，勇冠诸将。太祖命左右义胜两军隶之，寻用为左开道指挥使，故当时人谓之"刘开道"。后讨秦宗权及攻徐州，皆有功，寻补徐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攻海州下之，遂奏授刺史。天复初，历典怀、郑二州，从平青州，以功奏授同州节度使。天祐三年冬，以兵五千破岐军六万于美原。自是连克鄜、延等五州，乃加检校太傅、平章事。开平二年春三月，命为潞州行营招讨使。知俊未至潞，夹寨已陷，晋人引军方攻泽州，闻知俊至，乃退。寻改西路招讨使。六月，大破岐军于幕谷，俘斩千计，李茂贞仅以身免。三年五月，加检校太尉、兼侍中，封大彭郡王。

刘知俊，字希贤，是徐州沛县人。姿貌雄杰，倜傥有远大志向。最初事奉徐州主帅时溥，任列校，时溥很器重他，后来因勇略被猜忌。唐大顺二年冬天，率领所部二千人来投降，立即署任为军校。刘知俊披甲上马，挥剑冲入敌阵，勇冠诸将。太祖命令左右义胜两军隶属于他，不久任用为左开道指挥使，所以当时人称他为"刘开道"。后来讨伐秦宗权及攻打徐州，都有功劳，不久补任徐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攻打海州攻下之后，于是奏请授予刺史。天复初年，历任怀州、郑州二州刺史，随从平定青州，因功奏请授予同州节度使。天祐三年冬天，以兵五千在美原击破岐军六万。从此接连攻克鄜州、延州等五州，于是加检校太傅、平章事。开平二年春季三月，任命为潞州行营招讨使。刘知俊还未到潞州，夹寨已经陷落，晋人率军正在攻打泽州，听到刘知俊到来，便退走了。不久改任西路招讨使。六月，在幕谷大破岐军，俘虏斩杀数以千计，李茂贞仅以身免。开平三年五月，加检校太尉、兼侍中，封大彭郡王。

时知俊威望益隆，太祖雄猜日甚，会佑国军节度使王重师无罪见诛，知俊居不自安，乃据同州叛，（《鉴戒录》云：彭城王刘知俊镇同州日，因筑营墙，掘得一物，重八十余斤，状若油囊，召宾幕将校问之。刘源曰："此是冤气所结，古来囹圄之地或有焉。昔王充据洛阳，修河南府狱，亦获此物。源闻酒能忘忧，奠以醇醪，或可消释耳。然此物之出，亦非吉征也。"知俊命具酒馔祝酹，复瘗之。寻有叛城背主之事。）送款于李茂贞。又分兵以袭雍、华，雍州节度使刘捍被擒，送凤翔害之，华州蔡敬思被伤获免。太祖闻知俊叛，遣近臣谕之曰："朕待卿甚厚，何相负耶？"知俊报曰："臣非背德，但畏死耳！王重师不负陛下，而致族灭！"太祖复遣使谓知俊曰："朕不料卿为此。昨重师得罪，盖刘捍言阴结邠、凤，终不为国家用。我今虽知枉滥，悔不可追，致卿如斯，我心恨恨，盖刘捍误予事也，捍一死固未塞责。"知俊不报，遂分兵以守潼关。太祖命刘鄩率兵进讨，攻潼关，下之。时知俊弟知浣为亲卫指挥使，闻知俊叛，自洛奔至潼关，为鄩所擒，害之。寻而王师继至，知俊乃举族奔于凤翔；李茂贞厚待之，伪加检校太尉、兼中书令，以土疆不广，无藩镇以处之，但厚给俸禄而已。寻命率兵攻围灵武，且图牧圉之地。灵武节度使韩逊遣使来告急，太祖令康怀英率师救之，师次邠州长城岭，为知俊邀击，怀英败归。（《九国志》云：李彦琦、刘知俊自灵武班师，涂经长城岭，梁师率精锐数万蹑其后，彦琦与知俊同设方略，击败之。）茂贞悦，署为泾州节度使。复命率众攻兴元，进围西县，会蜀军救至，乃退。（《九国志·王宗鐬传》云：岐将刘知俊等领大军分路来攻，由阶、成路夺固镇粮，王宗侃、唐袭等御之，至青泥岭，为知俊所败，退保西县。会大雨，汉江涨，宗鐬自罗村得乡导，缘山而行数百里，与宗播遇于铁谷，合军出汤头。时知俊自斜谷山南直抵兴州，围西县，军人散掠巴中，宗鐬与宗播袭之。会王建亦至，遂解西县之围。）

当时刘知俊威望日益隆盛，太祖的雄猜日益严重，恰逢佑国军节度使王重师无罪被杀，刘知俊居不安心，于是占据同州叛变，（《鉴戒录》记载：彭城王刘知俊镇守同州时，因修筑营墙，掘得一物，重八十余斤，形状像油囊，召集宾幕将校询问。刘源说："这是冤气所凝结，自古以来牢狱之地或许有之。昔日王充占据洛阳，修理河南府狱，也获得此物。我听说酒能忘忧，用醇酒祭奠，或许可以消释。然而此物的出现，也不是吉兆。"刘知俊命准备酒馔祝祷祭奠，又埋了它。不久便有叛城背主之事。）向李茂贞表示归顺。又分兵袭击雍州、华州，雍州节度使刘捍被擒，送到凤翔被杀害，华州蔡敬思受伤得以脱免。太祖听说刘知俊叛变，派遣近臣晓谕他说："朕待你不薄，为什么辜负我呢？"刘知俊回答说："臣不是背德，只是怕死罢了！王重师不辜负陛下，却导致灭族！"太祖又派遣使者对刘知俊说："朕不料你会这样做。前日王重师获罪，是因刘捍说他暗中勾结邠州、凤翔，终究不会被国家所用。我现在虽知冤枉，后悔已不可追回，致使你如此，我心中恨恨，都是刘捍误了我的事，刘捍一死固然不足以弥补罪责。"刘知俊不答复，于是分兵守卫潼关。太祖命令刘鄩率兵进讨，攻打潼关，攻下了它。当时刘知俊的弟弟刘知浣为亲卫指挥使，听说刘知俊叛变，从洛阳奔到潼关，被刘鄩擒获，杀害了他。不久王师相继到来，刘知俊于是全族逃奔凤翔；李茂贞厚待他，伪加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因为土地不广，没有藩镇来安置他，只厚给俸禄而已。不久命他率兵攻围灵武，并图谋牧圉之地。灵武节度使韩逊派遣使者来告急，太祖令康怀英率军救援，军队驻扎邠州长城岭，被刘知俊截击，康怀英败归。（《九国志》记载：李彦琦、刘知俊从灵武班师，途经长城岭，梁军率精锐数万跟踪其后，李彦琦与刘知俊共同设下方略，击败了他们。）李茂贞高兴，署任为泾州节度使。又命他率众攻打兴元，进围西县，恰逢蜀军救兵到来，于是退走。（《九国志·王宗鐬传》记载：岐将刘知俊等率领大军分路来攻，由阶州、成州路夺取固镇粮食，王宗侃、唐袭等抵御，到青泥岭，被刘知俊打败，退保西县。恰逢大雨，汉江水涨，王宗鐬从罗村得到向导，沿山而行数百里，与王宗播在铁谷相遇，合军出汤头。当时刘知俊从斜谷山南直抵兴州，包围西县，军人散掠巴中，王宗鐬与王宗播袭击他们。恰逢王建也到了，于是解了西县之围。）

既而为茂贞左右石简颙等间之，免其军政，寓于岐下，掩关历年。茂贞犹子继崇镇秦州，因来宁觐，言知俊途穷至此，不宜以谗嫉见疑，茂贞乃诛简颙等以安其心。继崇又请令知俊挈家居秦州，以就丰给，茂贞从之。未几，邠州乱，茂贞命知俊讨之。时邠州都校李保衡纳款于朝廷，末帝遣霍彦威率众先入于邠，知俊遂围其城，半载不能下。会李继崇以秦州降于蜀，知俊妻孥皆迁于成都，遂解邠州之围而归岐阳。以举家入蜀，终虑猜忌，因与亲信百余人夜斩关奔蜀。王建待之甚至，即授伪武信军节度使，寻命将兵伐岐，不克，班师，因围陇州，获其帅桑宏志以归。久之，复命为都统，再领军伐岐。时部将皆王建旧人，多违节度，不成功而还，蜀人因而毁之。先是，王建虽加宠待，然亦忌之，尝谓近侍曰："吾渐衰耗，恒思身后。刘知俊非尔辈能驾驭，不如早为之所。"又嫉其名者于里巷间作谣言云："黑牛出圈棕绳断。"知俊色黔而丑生，棕绳者，王氏子孙皆以"宗"、"承"为名，故以此构之。伪蜀天汉元年冬十二月，建遣人捕知俊，斩于成都府之炭市。及王衍嗣伪位，以其子嗣禋尚伪峨眉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后唐同光末，随例迁于洛，卒。

不久被李茂贞左右石简颙等离间，免去其军政职务，寓居岐下，闭门多年。李茂贞的侄子李继崇镇守秦州，因来省亲，说刘知俊走投无路至此，不应因谗言嫉妒而被猜疑，李茂贞于是诛杀石简颙等以安其心。李继崇又请求令刘知俊携带家眷居住秦州，以得到丰足供给，李茂贞听从了。不久，邠州大乱，李茂贞命令刘知俊讨伐。当时邠州都校李保衡向朝廷表示归顺，末帝派遣霍彦威率众先入邠州，刘知俊于是包围其城，半年不能攻下。恰逢李继崇以秦州投降蜀国，刘知俊的妻子儿女都迁到成都，刘知俊于是解了邠州之围回到岐阳。因为全家入蜀，终究顾虑猜忌，于是与亲信百余人夜间斩关逃奔蜀国。王建待他极好，立即授予伪武信军节度使，不久命他率兵伐岐，未能攻克，班师，于是包围陇州，俘获其帅桑宏志而归。过了很久，又命他为都统，再次率军伐岐。当时部将都是王建旧人，多有违抗节度，不能成功而还，蜀人因此诋毁他。此前，王建虽加宠待，然而也忌惮他，曾对近侍说："我渐渐衰老，常思虑身后之事。刘知俊不是你们能驾驭的，不如早作打算。"又有嫉恨其名的人在里巷间编造谣言说："黑牛出圈棕绳断。"刘知俊面色黝黑且丑，棕绳，王氏子孙都以"宗"、"承"为名，所以以此构陷他。伪蜀天汉元年冬季十二月，王建派人捕刘知俊，斩于成都府的炭市。等到王衍继伪位，以其子刘嗣禋娶伪峨眉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后唐同光末年，随例迁到洛阳，去世。

知俊族子嗣彬，幼从知俊征行，累迁为军校。及知俊叛，以不预其谋，得不坐。贞明末，大军与晋王对垒于德胜，久之，嗣彬率数骑奔于晋，具言朝廷军机得失；又以家世仇怨，将以报之。晋王深信之，即厚给田宅，仍赐锦衣玉带，军中目为"刘二哥"。居一年，复来奔，当时晋人谓是刺客，以晋王恩泽之厚，故不窃发。龙德三年冬，从王彦章战于中都，军败，为晋人所擒。晋王见之，笑谓嗣彬曰："尔可还予玉带。"嗣彬惶恐请死，遂诛之。

刘知俊的族子刘嗣彬，幼年随从刘知俊征战，多次升迁为军校。等到刘知俊叛变，因未参与其谋，得以不受连坐。贞明末年，大军与晋王在德胜对垒，过了很久，刘嗣彬率数骑投奔晋军，详细陈述朝廷军机得失；又因家世仇怨，将要报复。晋王深信他，立即厚给田宅，并赐锦衣玉带，军中视为"刘二哥"。过了一年，又回来投奔，当时晋人认为他是刺客，因为晋王恩泽深厚，所以不暗中动手。龙德三年冬天，随从王彦章在中都交战，军败，被晋人擒获。晋王见到他，笑着对刘嗣彬说："你可以还我玉带了。"刘嗣彬惶恐请死，于是诛杀了他。

杨崇本，不知何许人，幼为李茂贞之假子，因冒姓李氏，名继徽。唐光化中，茂贞表为邠州节度使。天复元年冬，太祖自凤翔移军北伐，驻旆于邠郊，命诸军攻其城。崇本惧，出城请降。太祖复置为邠州节度使，仍令复其本姓名焉。及师还，迁其族于河中。其后，太祖因统戎往来由于蒲津，以崇本妻素有姿色，嬖之于别馆。其妇素刚烈，私怀愧耻，遣侍者让崇本曰："丈夫拥旄仗钺，不能庇其伉俪，我已为朱公妇，今生无面目对卿，期于刀绳而已。"崇本闻之，但洒泪含怒。及昭宗自凤翔回京，崇本之家得归邠州。崇本耻其妻见辱，因兹复贰于太祖。乃遣使告茂贞曰："朱氏兆乱，谋危唐祚，父为国家磐石，不可坐观其祸，宜于此时毕命兴复，事苟不济，死为社稷可也。"茂贞乃遣使会兵于太原。时西川王建亦令大将出师以助之，岐、蜀连兵以攻雍、华，关西大震。太祖遣郴王友裕帅师御之，会友裕卒于行，乃班师。天祐三年冬十月，崇本复领凤翔、邠、泾、秦、陇之师，会延州胡章之众，合五六万，屯于美原，列栅十五，其势甚盛。太祖命同州节度使刘知俊及康怀英帅师拒之，崇本大败，复归于邠州，自是垂翅久之。乾化元年冬，为其子彦鲁所毒而死。

杨崇本，不知是什么地方人，幼年是李茂贞的养子，因而冒姓李氏，名继徽。唐光化年间，李茂贞表奏为邠州节度使。天复元年冬天，太祖从凤翔移军北伐，驻扎于邠州郊外，命令诸军攻打其城。杨崇本恐惧，出城请降。太祖重新任命为邠州节度使，并令恢复其本姓名。等到军队返回，将其家族迁到河中。此后，太祖因统兵往来经过蒲津，因杨崇本的妻子素有姿色，在别馆宠爱她。其妻素来刚烈，私下心怀羞愧耻辱，派遣侍者责备杨崇本说："丈夫拥旄仗钺，不能庇护自己的妻子，我已做了朱公的妇人，今生无面目对你，只等刀绳了此一生。"杨崇本听说后，只是洒泪含怒。等到昭宗从凤翔回京，杨崇本的家人得以回到邠州。杨崇本耻于其妻受辱，因此又对太祖怀有二心。于是派遣使者告诉李茂贞说："朱氏制造祸乱，图谋危害唐室，父亲是国家的磐石，不可坐视其祸，应当在此时竭尽全力兴复唐室，事情若不成功，为社稷而死也是可以的。"李茂贞于是派遣使者联合太原出兵。当时西川王建也命令大将出兵相助，岐州、蜀州联合出兵攻打雍州、华州，关西大为震动。太祖派遣郴王朱友裕率军抵御，恰逢朱友裕在行军途中去世，于是班师。天祐三年冬季十月，杨崇本又率领凤翔、邠州、泾州、秦州、陇州的军队，会合延州胡章的部众，合计五六万，屯驻于美原，列栅十五座，其势甚盛。太祖命令同州节度使刘知俊及康怀英率军抵御，杨崇本大败，又回到邠州，从此一蹶不振很久。乾化元年冬天，被其子杨彦鲁毒死。

彦鲁自称留后，领其军事，凡五十余日，为崇本养子李保衡所杀。保衡举其城来降，末帝命霍彦威为邠帅，由是邠、宁复为末帝所有。

杨彦鲁自称留后，统领其军事，共五十余日，被杨崇本的养子李保衡所杀。李保衡献其城来投降，末帝任命霍彦威为邠州主帅，由此邠州、宁州又为末帝所有。

蒋殷，不知何许人。幼孤，随其母适于河中节度使王重盈之家，重盈怜之，畜为己子。唐天复初，太祖既平蒲、陕，殷与从兄珂举族迁于大梁。太祖感王重荣之旧恩，凡王氏诸子，皆录用焉，殷由是继历内职，累迁至宣徽院使。殷素与庶人友珪善，友珪篡立，命为徐州节度使。乾化四年秋，末帝以福王友璋镇徐方，殷自以为友珪之党，惧不受代，遂坚壁以拒命。时华州节度使王瓒，殷之从弟也，惧其连坐，上章言殷本姓蒋，非王氏之子也。末帝乃下诏削夺殷在身官爵，仍令却还本姓，命牛存节、刘鄩等率军讨之。是时，殷求救于淮南，杨溥遣朱瑾率众来援，存节等逆击，败之。贞明元年春，存节、刘鄩攻下徐州，殷举族自燔而死，于火中得其尸，枭首以献之。

蒋殷，不知是什么地方人。幼年丧父，随其母改嫁到河中节度使王重盈家中，王重盈怜爱他，收养为自己的儿子。唐天复初年，太祖平定蒲州、陕州后，蒋殷与堂兄王珂全族迁到大梁。太祖感念王重荣的旧恩，凡王氏诸子，都录用，蒋殷由此接连担任内职，多次升迁至宣徽院使。蒋殷素来与庶人朱友珪交好，朱友珪篡位后，任命他为徐州节度使。乾化四年秋天，末帝以福王朱友璋镇守徐州，蒋殷自以为是朱友珪的党羽，惧怕不接受替代，于是坚壁抗拒命令。当时华州节度使王瓒，是蒋殷的堂弟，惧怕连坐，上章说蒋殷本姓蒋，不是王氏之子。末帝于是下诏削夺蒋殷在身的官爵，并令其恢复本姓，命牛存节、刘鄩等率军讨伐他。此时，蒋殷向淮南求救，杨溥派遣朱瑾率众来援救，牛存节等迎击，打败了他们。贞明元年春天，牛存节、刘鄩攻下徐州，蒋殷全族自焚而死，在火中找到他的尸体，斩首献上。

张万进，云州人。初为本州小校，亡命投幽州，刘守光厚遇之，任为裨将。沧州刘守文，以弟守光囚父而窃据其位，自领兵问罪，寻败于鸡苏。守光遂兼有沧、景之地，令其子继威主留务。继威年幼，未能政事，以万进佐之，凡关军政，一皆委任。继威凶虐类父，尝淫乱于万进之家，万进怒而杀之，（《通鉴》云：乾化二年九月庚子，万进遣使奉表降于梁。辛丑，以万进为义昌留后。甲辰，改义昌为顺化军，以万进为节度使。此传疑有阙文。）师厚表青州节度使，俄迁兖州，仍赐名守进。万进性既轻险，专图反侧。贞明四年冬，据城叛命，遣使送款于晋王。末帝降制削其官爵，仍复其本名，遣刘鄩讨之，晋人不能救。五年冬，万进危蹙，小将邢师遇潜谋内应，开门以纳王师，遂拔其城，万进族诛。

张万进，是云州人。最初为本州小校，亡命投奔幽州，刘守光厚待他，任用为裨将。沧州刘守文，因弟弟刘守光囚禁父亲而窃据其位，亲自领兵问罪，不久在鸡苏战败。刘守光于是兼有沧州、景州之地，令其子刘继威主持留后事务。刘继威年幼，不能处理政事，以张万进辅佐他，凡关军政，全部委任。刘继威凶虐类似其父，曾淫乱于张万进家中，张万进怒而杀了他，（《通鉴》记载：乾化二年九月庚子，张万进派遣使者奉表投降梁朝。辛丑，以张万进为义昌留后。甲辰，改义昌为顺化军，以张万进为节度使。此传疑有阙文。）杨师厚表奏为青州节度使，不久迁任兖州，并赐名守进。张万进性情既轻浮险恶，专门图谋反叛。贞明四年冬天，据城叛命，派遣使者向晋王表示归顺。末帝下制削夺其官爵，并恢复其本名，派遣刘鄩讨伐他，晋人不能相救。贞明五年冬天，张万进危急窘迫，小将邢师遇暗中谋划内应，开门迎纳王师，于是攻下其城，张万进被灭族。

史臣曰：夫云雷构屯，龙蛇起陆，势均者交斗，力败者先亡，故瑄、瑾、时溥之流，皆梁之吞噬，斯亦理之常也。惟瑾始以窃发有土，终以窃发亡身，《传》所谓"君以此始，必以此终"者乎！师范属衰季之运，以兴复为谋，事虽不成，忠则可尚，虽贻族灭之祸，亦可以与臧洪游于地下矣。知俊骁武有余，奔亡不暇，六合虽大，无所容身，夫如是则岂若义以为勇者乎！崇本而下，俱以叛灭，又何足以道哉！

史臣评论说：云雷构屯，龙蛇起于陆地，势均力敌者互相争斗，力量失败者先灭亡，所以朱瑄、朱瑾、时溥之流，都被梁吞并，这也是常理。只有朱瑾开始以暗中发动而拥有土地，最终以暗中发动而丧身，《传》所谓"君以此始，必以此终"的人吧！王师范处于衰季之运，以兴复为谋，事情虽未成功，忠心却可崇尚，虽然招致灭族之祸，也可以与臧洪同游于地下了。刘知俊骁武有余，奔逃不止，六合虽大，无处容身，如此则岂如以义为勇的人呢！杨崇本以下，都因叛变而灭亡，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