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五代史 · 卷六十七（唐书）·列传十九

豆卢革，祖籍，同州刺史。父瓒，舒州刺史。（《宣和书谱》云：失其世系。）革少值乱离，避地鄜、延，转入中山，王处直礼之，辟于幕下，有奏记之誉。因牡丹会赋诗，讽处直以桑柘为意，言甚古雅，渐加器仰，转节度判官。而理家无法，独请谒处直，处直虑布政有缺，有所规谏，敛版出迎，乃为嬖人祈军职矣。

豆卢革，祖父豆卢籍，同州刺史。父亲豆卢瓒，舒州刺史。（《宣和书谱》说：失其世系。）豆卢革少年时正值乱离，避难到鄜州、延州，转入中山，王处直礼遇他，征召到幕下，有奏记的声誉。因牡丹会赋诗，以桑柘为意讽喻处直，言辞很古雅，逐渐受到器重和仰仗，转任节度判官。但治家没有法度，独自请求谒见处直，处直担忧布政有缺失，正想有所规谏，收敛版笏出来迎接，他竟然是为宠幸之人祈求军职。

天祐末，庄宗将即位，讲求辅相，卢质以名家子举之，征拜行台左丞相。同光初，拜平章事。及登廊庙，事多错乱，至于官阶拟议，前后倒置，屡为省郎萧希甫骏正，革改之，无难色。庄宗初定汴、洛，革引荐韦说，冀谙事体，与己同功。说既登庸，复事流品，举止轻脱，怨归于革。又革、说之子俱授拾遗，父子同官，为人所刺，遂改授员外郎。革请说之子涛为宏文馆学士，说请革之子升为集贤学士，交易市恩，有同市井，识者丑之。革自作相之后，不以进贤劝能为务，唯事修炼，求长生之术；尝服丹砂，呕血数日，垂死而愈。

天祐末年，庄宗将即位，访求辅相，卢质以名家子弟举荐他，征拜行台左丞相。同光初年，拜平章事。等到登上朝廷高位，处事多错乱，以至于官阶拟议，前后倒置，屡次被省郎萧希甫驳正，豆卢革改正，没有为难之色。庄宗初定汴州、洛阳，豆卢革引荐韦说，希望熟悉事体，与自己同功。韦说既被任用，又讲究流品，举止轻浮，怨恨归于豆卢革。又豆卢革、韦说的儿子都授拾遗，父子同官，被人讥刺，于是改授员外郎。豆卢革请韦说的儿子韦涛为宏文馆学士，韦说请豆卢革的儿子豆卢升为集贤学士，互相交易市恩，如同市井之徒，有识之士鄙视他们。豆卢革自从做宰相之后，不以进贤劝能为务，只是从事修炼，求长生之术；曾服丹砂，呕血数日，垂死而后痊愈。

天成初，将葬庄宗，以革为山陵使。及木主归庙，不出私第，专俟旄镇，数日无耗，为亲友促令入朝。安重诲对众辱之曰："山陵使名衔尚在，不候新命，便履公朝，意谓边人可欺也。"侧目者闻之，思有所中。初，萧希甫有正谏之望，革尝阻之，遂上疏论革与说苟且自容，致君无状。复诬其纵田客杀人，冒元亨上第。遂贬为辰州刺史，仍令所在驰驿发遣。后郑珏、任圜等连上三章，请不行后命，乃下制曰："豆卢革、韦说等，身为辅相，手握权衡，或端坐称臣，或半笑奏事，于君无礼，举世宁容。革则暂委利权，便私俸禄，文武百辟皆从五月起支，父子二人偏自正初给遣。说则自居重位，全紊大纲。叙荫贪荣，乱儿孙于昭穆；卖官润屋，换令录之身名。丑行叠彰，群情共怒，虽居牧守，示塞非尤。革可责授费州司户参军，说可夷州司户参军，皆员外置同正员，并所在驰驿发遣。"寻贬陵州长流百姓，委长吏常知所在。天成二年夏，诏令逐处刺史监赐自尽，其骨肉并放逐便。

天成初年，将要安葬庄宗，以豆卢革为山陵使。等到木主归庙，他不走出私第，专门等待节度使任命，数日没有消息，被亲友催促令入朝。安重诲当众侮辱他说："山陵使的名衔还在，不等新命，就上公朝，以为边鄙之人可欺吗。"侧目之人听说后，思量有所中伤。起初，萧希甫有正谏的声望，豆卢革曾阻止他，于是上疏论豆卢革与韦说苟且自容，致使君主无善状。又诬陷他们放纵田客杀人，冒充元亨上第。于是贬为辰州刺史，仍令所在驿传发遣。后来郑珏、任圜等连上三章，请求不执行后命，于是下制说："豆卢革、韦说等，身为辅相，手握权衡，或端坐称臣，或半笑奏事，对君主无礼，举世岂能容忍。豆卢革则暂时委以财利之权，便私吞俸禄，文武百官都从五月起支，父子二人偏偏从正月初就发给。韦说则自居重位，全然紊乱大纲。叙荫贪荣，乱儿孙于昭穆；卖官富家，换令录的身名。丑行叠现，群情共怒，虽居牧守之职，不足以塞其罪过。豆卢革可责授费州司户参军，韦说可责授夷州司户参军，都员外置同正员，并在所在驿传发遣。"不久贬为陵州长流百姓，委长吏常知所在。天成二年夏，诏令各处刺史监督赐自尽，他们的骨肉亲属都放逐随便。

子升，官至检校正郎，服金紫，寻亦削夺。（《宝晋斋法书赞》载豆卢革《田园帖》云：大德欲要一居处，畿甸间旧无田园，鄜州虽有三两处庄子，缘百姓租佃多年，累有令公大王书请，却给还人户，盖不欲侵夺疲民，兼虑无知之辈，妄有影庇包役云云。岳珂曰：此帖乃与僧往还书，其畏强藩避罪罟，盖栗栗渊冰，然其后卒以故纵田客贬夜郎，正坐所畏，信乎乱邦之不可居也。是时据鄜乃高万兴，官检校太师、中书令，封北平王，即革所谓"令公大王"者。官故梁授，唐命维新，而颛面正朝者，不能致褫鞶之诛，而反窃贡秉旄之佞，唐之不竞，有自来矣。）

儿子豆卢升，官至检校正郎，服金紫，不久也被削夺。（《宝晋斋法书赞》载豆卢革《田园帖》说：大德想要一处居所，畿甸之间旧无田园，鄜州虽有三两处庄子，因为百姓租佃多年，屡有令公大王书信请求，还是还给人家，盖不想侵夺疲民，兼虑无知之辈，妄有影庇包役云云。岳珂说：此帖乃是与僧人往还的书信，他畏惧强藩逃避罪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然而其后终因故纵田客贬夜郎，正是坐实所畏惧之事，确实乱邦不可居啊。当时占据鄜州的是高万兴，官检校太师、中书令，封北平王，即豆卢革所谓"令公大王"者。官职本是梁朝所授，唐命新立，而专面正朝者，不能加以褫夺之诛，反而窃取贡奉秉旄的谄佞，唐朝的不振，有来由了。）

韦说，福建观察使岫之子也。（案：以下有阙文。）庄宗定汴、洛，说与赵光允同制拜平章事。说性谨重，奉职常不造事端。时郭崇韬秉政，说等承顺而已，政事得失，无所措言。初，或有言于崇韬，铨选逾滥，选人或取他人出身衔，或取父兄资绪，与令史囊橐罔冒，崇韬乃条奏其事。其后郊天，行事官数千人，多有告敕伪滥，因定去留，涂毁告身者甚众，选人号哭都门之外。议者亦以为积弊累年，一旦澄汰太细，惧失惟新含垢之意。时说与郭崇韬国列，不能执而止之，颇遭物议。说之亲党告之，说曰："此郭汉子之意也。"及崇韬得罪，说惧流言所钟，乃令门人左拾遗王松、吏部员外郎李慎仪等上疏，云："崇韬往日专权，不闲故实，塞仕进之门，非奖善之道。"疏下中书，说等覆奏，深诋崇韬，识者非之。又有王傪者，能以多岐取事，纳赂于说，说以其名犯祖讳，遂改之为"操"，拟官于近甸。及明宗即位，说常虑身危，每求庇于任圜，常保护之。说居有井，昔与邻家共之，因嫌鄙杂，筑垣于外。邻人讼之，为希甫疏论，以为井有货财，及案之本人，惟称有破釜一所，反招虚妄。初贬叙州刺史，寻责授夷州司户参军。

韦说，福建观察使韦岫的儿子。（案：以下有缺文。）庄宗平定汴州、洛阳，韦说与赵光允同制拜平章事。韦说性谨重，奉职常不惹事端。当时郭崇韬执政，韦说等只是承顺而已，政事得失，没有提出什么意见。起初，有人对崇韬说，铨选过滥，选人有的取他人出身衔，有的取父兄资历，与令史勾结冒名，崇韬于是条奏其事。其后郊天，行事官数千人，多有告敕伪滥，因此定去留，涂毁告身的很多，选人在都门之外号哭。议论者也认为积弊多年，一旦淘汰太细，担心失去维新含垢之意。当时韦说与郭崇韬同列朝班，不能坚持而阻止，颇遭舆论批评。韦说的亲党告诉他，韦说说："这是郭汉子之意。"等到崇韬获罪，韦说担心流言集中到自己身上，于是令门人左拾遗王松、吏部员外郎李慎仪等上疏，说："崇韬往日专权，不熟悉典故，堵塞仕进之门，不是奖善之道。"疏下中书，韦说等覆奏，深加诋毁崇韬，有识者非议之。又有王傪，能以多种途径行事，向韦说行贿，韦说因他的名字触犯祖父名讳，于是改为"操"，拟官在近郊。等到明宗即位，韦说常忧虑自身危险，每每向任圜求庇护，任圜常保护他。韦说住处有井，从前与邻家共用，因嫌鄙杂，在外面筑墙。邻人告他，被萧希甫上疏论劾，认为井中有货财，等到查问本人，只说有破釜一口，反而招来虚妄之名。初贬叙州刺史，不久责授夷州司户参军。

初，说在江陵，与高季兴相知，及入中书，亦常通信币。自讨西蜀，季兴请攻峡内，庄宗许之："如能得三州，俾为属郡。"西川既定，季兴无尺寸之功。洎明宗缵承，季兴频请三郡，朝廷不得已而与之。革、说方在中书，亦预其议。及季兴占据，独归其罪，流于合州。明年夏，诏曰："陵州、合州长流百姓豆卢革、韦说，顷在先朝，擢居重任，欺公害物，黩货卖官。静惟肇乱之端，更有难容之事，且夔、忠、万三州，地连巴蜀，路扼荆蛮，藉皇都弭难之初，徇逆帅僭求之势，罔予视听，率意割移。将千之土疆，开通狡穴；动两川之兵赋，御捍经年。致朕莫遂偃戈，犹烦运策。近者西方邺虽复要害，高季兴尚固窠巢，增吾旰食之忧，职尔朋奸之计。而又自居贬所，继出流言。苟刑戮之稽时，处忠良于何地？宜令逐处刺史监赐自尽。"（《欧阳史》：说子涛，晋天福初，为尚书膳部员外郎，卒。）

起初，韦说在江陵，与高季兴相知，等到入中书，也常通信礼物。自从讨伐西蜀，季兴请求攻打峡内，庄宗允许他："如能得三州，便作为属郡。"西川平定后，季兴没有尺寸之功。等到明宗继承帝位，季兴频繁请求三郡，朝廷不得已而给了他。豆卢革、韦说正在中书，也参与了此议。等到季兴占据，独归罪于他们，流放到合州。第二年夏，下诏说："陵州、合州长流百姓豆卢革、韦说，近来在先朝，擢居重任，欺公害物，贪污卖官。静思肇乱之端，更有难容之事，况且夔、忠、万三州，地连巴蜀，路扼荆蛮，借皇都平息祸难之初，顺从逆帅僭越请求之势，蒙蔽我的视听，随意割移。将近千里的疆土，开通狡穴；动用两川的兵赋，抵御经年。致使朕未能偃息干戈，还要烦劳运筹决策。近来西方邺虽收复要害，高季兴尚固守巢穴，增加我宵衣旰食之忧，都是你们朋奸之计。而又自居贬所，继续传出流言。如果刑罚拖延时日，把忠良置于何地？应令各处刺史监督赐自尽。"（《欧阳史》：韦说的儿子韦涛，晋天福初年，为尚书膳部员外郎，去世。）

卢程，唐朝右族。祖懿，父蕴，历仕通显。程，天复末登进士第，崔魏公领盐铁，署为巡官。昭宗迁洛阳，柳璨陷右族，程避地河朔，客游燕、赵，或衣道士服，干谒藩伯，人未知之。豆卢革客游中山，依王处直，卢汝弼来太原。程与革、弼皆朝族知旧，因往来依革，处直礼遇未优，故投于太原；汝弼因为延誉，庄宗署为推官，寻改支使。程褊浅无他才，惟矜恃门第，口多是非，笃厚君子尤薄之。

卢程，唐朝右族。祖父卢懿，父亲卢蕴，历任通显官职。卢程，天复末年登进士第，崔魏公领盐铁，署为巡官。昭宗迁洛阳，柳璨陷害右族，卢程避地河朔，客游燕、赵，有时穿着道士服，干谒藩镇节帅，人们不了解他。豆卢革客游中山，依附王处直，卢汝弼来太原。卢程与豆卢革、卢汝弼都是朝族知旧，于是往来依附豆卢革，处直礼遇不够优厚，所以投奔太原；汝弼因此为他延誉，庄宗署为推官，不久改支使。卢程心胸狭隘没有其他才能，只是矜恃门第，口多是非，笃厚君子尤其鄙视他。

初，判官王缄从军掌文翰，胡柳之役，缄殁于军。庄宗归宁太原，置酒公宴，举酒谓张承业曰："予今于此会取一书记，先以卮酒辟之。"即举酒属巡官冯道，道以所举非次，抗酒辞避。庄宗曰："勿谦挹，无逾于卿也。"时以职列序迁，则程当为书记，汝弼亦左右之。程既失职，私怀愤惋，谓人曰："主上不重人物，使田里儿居余上。"先是，庄宗尝于帐中召程草奏，程曰："叨忝成名，不闲笔砚。"由是文翰之选，不及于程。时张承业专制河东留守事，人皆敬惮。旧例，支使监诸廪出纳，程诉于承业曰："此事非仆所长，请择能者。"承业叱之曰："公称文士，即合飞文染翰，以济霸国，尝命草辞，自陈短拙，及留职务，又以为辞，公所能者何也？"程垂泣谢之。后历观察判官。

起初，判官王缄从军掌管文书，胡柳战役中，王缄死于军中。庄宗回太原探望，置酒公宴，举酒对张承业说："我今日在此会上选一位书记，先用这杯酒征辟他。"即举酒劝巡官冯道，冯道因所举不合次序，推酒辞避。庄宗说："不必谦让，没有人超过你了。"当时按职列依次升迁，则卢程应当为书记，汝弼也左右帮助他。卢程失职后，私下心怀愤恨，对人说："主上不重视人物，使乡下小子居我之上。"在此之前，庄宗曾在帐中召卢程草拟奏章，卢程说："我侥幸成名，不熟悉笔砚。"由此文翰之选，不涉及卢程。当时张承业专管河东留守事务，人们都敬畏他。旧例，支使监督各仓廪出纳，卢程向承业诉苦说："此事不是我所长，请选择能者。"承业叱责他说："公自称文士，就应该飞文染翰，以助霸国，曾命你草辞，自己陈述短拙，等到留下职务，又以此推辞，公所能的是什么？"卢程流泪谢罪。后历任观察判官。

庄宗将即位，求四镇判官可为宰辅者。时卢汝弼、苏循相次沦没，当用判官卢质。质性疏放，不愿重位；求留太原，乃举定州判官豆卢革，次举程，即诏征之，并命为平章事。程本非重器，骤历显位，举止不恒。时朝廷草创，庶物未备，班列萧然，寺署多缺。程、革受命之日，即乘肩舆，驺导喧沸。庄宗闻诃导之声，询于左右，曰："宰相担子入门。"庄宗骇异，登楼视之，笑曰："所谓似是而非者也。"顷之，遣程使晋阳宫册皇太后。山路险阻，往复绵邈，程安坐肩舆，所至州县，驱率丁夫，长吏迎谒，拜伏舆前，少有忤意，因加笞辱。

庄宗将即位，访求四镇判官中可任宰辅的人。当时卢汝弼、苏循相继去世，应当用判官卢质。卢质性情疏放，不愿居重位；请求留太原，于是举荐定州判官豆卢革，其次举荐卢程，即下诏征召，并命为平章事。卢程本非重器，骤然经历显位，举止不常。当时朝廷草创，各种事物未备，班列萧条，寺署多缺。卢程、豆卢革受命之日，就乘坐肩舆，随从喝道之声响亮喧闹。庄宗听到喝道之声，询问左右，说："宰相担子进门。"庄宗惊骇诧异，登楼观看，笑着说："这就是所谓似是而非。"不久，派卢程出使晋阳宫册封皇太后。山路险阻，往返遥远，卢程安坐肩舆，所到州县，驱赶丁夫，长吏迎谒，拜伏舆前，稍有违忤之意，就加以鞭笞侮辱。

及汴将王彦章陷德胜南城，争攻杨刘，庄宗御军苦战，臣下忧之，咸白宰臣，欲连章规谏，请不躬御士伍。豆卢革言及汉高临广武事，矢及于胸，绐云中足。程曰："此刘季失策。"众皆缩颈。尝论近世士族，或曰："员外郎孔明龟，善和宰相之令绪，宣圣之系孙，得非盛欤！"程曰："止于孔子之后，盛则吾不知也。"亲党有假驴夫于程者，程帖府给之，府吏诉云无例，程怒鞭吏背。时任圜为兴唐少尹，庄宗从姊婿也，凭其宠戚，因诣程。程方衣鹤氅、华阳巾，凭几决事，见圜怒詈曰："是何虫豸，恃妇力耶！宰相取给于府县，得不识旧体！"圜不言而退，是夜，驰至博平，面诉于庄宗。庄宗怒，谓郭崇韬曰："朕误相此痴物，敢辱予九卿。"促令自尽。崇韬亦怒，事几不测，赖卢质横身解之，遂降为右庶子。庄宗既定河南，程随百官从幸洛阳，沿路坠马，因病风而卒。赠礼部尚书。

等到汴将王彦章攻陷德胜南城，争攻杨刘，庄宗临阵苦战，臣下忧虑，都告诉宰臣，想要连章规谏，请庄宗不要亲自督战。豆卢革说到汉高祖亲临广武之事，箭射到胸前，却骗说是射中脚趾。卢程说："这是刘季失策。"众人都缩颈。曾论近世士族，有人说："员外郎孔明龟，是善和宰相的令绪，宣圣的系孙，岂不是盛事吗！"卢程说："只是孔子之后，盛则我不知道了。"亲党有向卢程借驴夫的，卢程发帖到府中给与，府吏诉说没有先例，卢程怒鞭吏背。当时任圜为兴唐少尹，是庄宗堂姐的女婿，凭仗其宠戚身份，于是去见卢程。卢程正穿着鹤氅、戴着华阳巾，凭几决事，见任圜怒骂道："这是什么虫豸，仗着妇人力量吗！宰相向府县取给，难道不识旧体！"任圜不言而退，当夜，驰马到博平，当面向庄宗诉说。庄宗发怒，对郭崇韬说："朕误用此痴物为相，竟敢羞辱我的九卿。"促令自尽。崇韬也怒，事情几乎不可测，靠卢质挺身解围，于是降为右庶子。庄宗平定河南后，卢程随百官从幸洛阳，沿路坠马，因风病而卒。赠礼部尚书。

赵凤，幽州人也。少为儒。唐天祐中，燕帅刘守光尽率部内丁夫为军伍，而黥其面，为儒者患之。多为僧以避之，凤亦落发至太原。顷之，从刘守奇奔梁，梁用守奇为博州刺史，表凤为判官。（案：下有阙文。）为郓州节度判官。唐庄宗闻凤名，得之甚喜，以为护銮学士。后庄宗即位，拜凤中书舍人。及入汴，改授礼部员外郎。庄宗及刘皇后幸张全义第，后奏曰："妾五六岁失父母，每见老者，思念尊亲泣下，以全义年德，妾欲父事之，以慰孤女之心。"庄宗许之，命凤作笺上全义，定往来仪注。凤上书极谏，不纳。天成初，置端明殿学士，凤与冯道俱任其职。时任圜为宰相，为安重诲所倾，以至罢相归磁州。及朱守殷以汴州叛，驰驿赐圜自尽。既而凤哭谓安重诲曰："任圜，义士也，肯造逆谋以雠君父乎？如此滥刑，何以安国！"重诲笑而不责。是冬，权知贡举。

赵凤，幽州人。少年时学儒。唐天祐年间，燕帅刘守光将部内全部丁夫编入军伍，并在脸上刺字，儒者以此为患。很多人做僧人以躲避，赵凤也剃发到太原。不久，随从刘守奇投奔梁朝，梁朝用守奇为博州刺史，表举赵凤为判官。（案：下有缺文。）任郓州节度判官。唐庄宗听说赵凤的名声，得到他非常高兴，任为护銮学士。后来庄宗即位，拜赵凤为中书舍人。等到进入汴州，改授礼部员外郎。庄宗与刘皇后到张全义府第，皇后上奏说："妾五六岁失去父母，每见老者，思念尊亲落泪，因全义年高德重，妾想以父礼事奉他，以慰孤女之心。"庄宗允许了，命赵凤作笺上全义，定往来礼仪。赵凤上书极谏，不被采纳。天成初年，设置端明殿学士，赵凤与冯道都担任此职。当时任圜为宰相，被安重诲所倾轧，以致罢相归磁州。等到朱守殷以汴州叛乱，驰驿赐任圜自尽。之后赵凤哭着对安重诲说："任圜，是义士，肯制造逆谋来仇视君父吗？如此滥刑，何以安国！"重诲笑而不责。这年冬天，权知贡举。

明年春，有僧自西国取经回，得佛牙大如拳，褐渍皴裂，进于明宗。凤扬言曰："曾闻佛牙锤锻不坏，请试之。"随斧而碎。时宫中所施已逾数千缗，闻毁乃止。及车驾还洛，留知汴州事，寻授中书侍郎、平章事。（李之仪《姑溪居士集》：凤为《庄宗实录》，将何挺论刘煦疏不载，昫既相，遂引凤共政事。）长兴中，安重诲出镇河中，人无敢言者，惟凤极言于上前曰："重诲是陛下家臣，其心终不背主，五年秉权，贤豪俯伏，但不周防，自贻浸润。"明宗以为朋党，不悦其奏。重诲获罪，乃出邢州节度使。及闵帝蒙尘于卫州，凤集宾佐军校，垂涕曰："主上播迁，渡河而北，吾辈安坐不赴奔问，于礼可乎？"军校曰："唯公所使。"将行，闻闵帝遇弑而止。清泰初，召还，授太保。既而病足，不能朝谒。疾笃，自为蓍筮，卦成，投蓍而叹曰："吾家世无五十者，而复穷贱；吾年已五十，又为将相，岂有遐寿哉！"清泰二年三月卒。

第二年春，有僧人从西国取经回来，得到佛牙大如拳头，褐渍皴裂，进献给明宗。赵凤扬言说："曾听说佛牙锤锻不坏，请试试。"随即用斧子砸碎。当时宫中施舍已超过数千缗，听说砸毁才停止。等到车驾回洛阳，留知汴州事，不久授中书侍郎、平章事。（李之仪《姑溪居士集》：赵凤修《庄宗实录》，将何挺论刘煦的奏疏不载，刘煦既为宰相，于是引赵凤共参政事。）长兴年间，安重诲出镇河中，没有人敢说话的，只有赵凤在皇上面前极力进言说："重诲是陛下的家臣，他的心终究不会背叛主上，五年执掌大权，贤豪俯伏，只是不周密防范，自招浸润之谗。"明宗认为是朋党，不悦他的奏言。重诲获罪，于是出赵凤为邢州节度使。等到闵帝在卫州蒙尘，赵凤召集宾佐军校，流泪说："主上流亡，渡河而北，我们安坐不去奔问，于礼可以吗？"军校说："唯公所使。"将要出发，听说闵帝遇弑而止。清泰初年，召还，授太保。不久患足病，不能朝谒。病重，自己占卜蓍筮，卦成，投蓍而叹说："我家世代没有活到五十岁的，而且穷贱；我年已五十，又为将相，岂有长寿呢！"清泰二年三月去世。

凤性豁达，轻财重义，凡士友以穷厄告者，必倾其资而饷之，人士以此多之也。

赵凤性情豁达，轻财重义，凡士友因穷厄相告的，必定倾其资财资助他们，士人因此称赞他。

李愚，字子晦。自称赵郡平棘西祖之后，家世为儒。父瞻业，应进士不第，遇乱，徙家渤海之无棣，以诗书训子孙。愚童龀时，谨重有异常儿，年长方志学，遍阅经史。慕晏婴之为人，初名晏平。为文尚气格，有韩、柳体。厉志端庄，风神峻整，非礼不言，行不苟且。愚初以艰贫，求为假官，沧州卢彦威署安陵簿。丁忧，服阕，随计之长安。属关辅乱离，频年罢举，客于蒲、华之间。光化中，军容刘季述、王奉先废昭宗，立裕王，五月余，诸侯无奔问者。愚时在华阴，致书于华帅韩建，其略曰："仆关东一布衣耳，幸读书为文，每见君臣父子之际，有伤教害义之事，常痛心切齿，恨不得抽肠蹀血，肆之市朝。明公居近关重镇，君父幽辱月余，坐视凶逆，而忘勤王之举，仆所未喻也。仆窃计中朝辅弼，虽有志而无权；外镇诸侯，虽有权而无志。惟明公忠义，社稷是依。往年车辂播迁，号泣奉迎，累岁供馈，再复朝庙，义感人心，至今歌咏。此时事势，尤异于前，明公地处要冲，位兼将相，自宫闱变故，已涉旬时，若不号令率先，以图反正，迟疑未决，一朝山东侯伯唱义连衡，鼓行而西，明公求欲自安，如何决策！此必然之势也。不如驰檄四方，谕以逆顺，军声一振，则元凶破胆，浃旬之间，二竖之首传于天下，计无便于此者。"建深礼遇之，坚辞还山。天复初，驾在凤翔，汴军攻蒲、华，愚避难东归洛阳。时卫公李德裕孙廷道古在平泉旧墅，愚往依焉。子弟亲采梠负薪，以给朝夕，未尝干人。故少师薛廷珪掌贡籍之岁，登进士第；又登宏词料，授河南府参军，遂下居洛表白沙之别墅。

李愚，字子晦。自称赵郡平棘西祖之后，家世为儒。父亲李瞻业，应进士不第，遇乱，迁家到渤海的无棣，以诗书训导子孙。李愚童年时，谨慎稳重与常儿不同，年长才立志向学，遍阅经史。仰慕晏婴的为人，初名晏平。写文章崇尚气格，有韩愈、柳宗元之体。励志端庄，风神峻整，非礼不言，行为不苟且。李愚起初因贫困艰难，求为假官，沧州卢彦威署为安陵主簿。遭遇父丧，服丧期满，随计吏到长安。正值关辅乱离，连年停止科举，客居蒲州、华州之间。光化年间，军容使刘季述、王奉先废黜昭宗，立裕王，五个多月，诸侯没有奔问的。李愚当时在华阴，写信给华州主帅韩建，其大略说："仆不过是关东一布衣罢了，有幸读书为文，每见君臣父子之际，有伤教害义之事，常痛心切齿，恨不得抽肠踏血，陈尸于市朝。明公居近关重镇，君父被幽禁侮辱一个多月，坐视凶逆，而忘记勤王之举，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我私下考虑中朝辅弼，虽有志而无权；外镇诸侯，虽有权而无志。只有明公忠义，是社稷所依。往年天子车驾流亡，明公号泣奉迎，连年供馈，再复朝庙，义感人心，至今歌咏。此时事势，尤其不同于前，明公地处要冲，位兼将相，自从宫闱变故，已过旬时，若不以号令率先，以图反正，迟疑未决，一旦山东侯伯倡导义举联合行动，鼓行而西，明公求欲自安，如何决策！这是必然之势。不如驰檄四方，以逆顺晓谕，军声一振，则元凶破胆，十天之内，二竖之首传于天下，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韩建深加礼遇，他坚决推辞回到山中。天复初年，天子车驾在凤翔，汴军攻打蒲州、华州，李愚避难东归洛阳。当时卫公李德裕的孙子李道古在平泉旧墅，李愚前往依附。子弟亲自采橡子、背柴薪，以供给朝夕，未曾求人。故少师薛廷珪掌贡举之年，登进士第；又登宏词科，授河南府参军，于是定居洛表白沙的别墅。

梁有禅代之谋，柳璨希旨杀害朝士，愚以衣冠自相残害，乃避地河朔，与宗人李延光客于山东。梁末帝嗣位，雅好儒士，延光素相款奉，得侍讲禁中，屡言愚之行高学赡，有史鱼、蘧瑗之风。召见，嗟赏久之，擢为左拾遗。俄充崇政院直学士，或预咨谋，而俨然正色，不畏强御。衡王入朝，重臣李振辈皆致拜，惟愚长揖。末帝让之曰："衡王，朕之兄。朕犹致拜，崇政使李振等皆拜，尔何傲耶！"对曰："陛下以家人礼兄，振等私臣也。臣居朝列，与王无素，安敢谄事。"其刚毅如此。晋州节度使华温琪在任违法，籍民家财，其家讼于朝，制使劾之，伏罪。梁末帝以先朝草昧之臣，不忍加法，愚坚按其罪。梁末帝诏曰："朕若不与鞫穷，谓予不念赤子；若或遂行典宪，谓予不念功臣。为尔君者，不亦难乎！其华温琪所受赃，宜官给代还所讼之家。"贞明中，通事舍人李霄佣夫殴僦舍人致死，法司案律，罪在李霄。愚白："李霄手不斗殴。庸夫致死，安得坐其主耶！"以是忤旨。愚自拾遗再迁膳部员外郎，赐绯，改司勋员外郎，赐紫，至是罢职，历许、邓观察判官。

梁朝有禅代之谋，柳璨迎合旨意杀害朝士，李愚认为衣冠自相残害，于是避地河朔，与同宗李延光客居山东。梁末帝继位，雅好儒士，延光素来款奉，得以在禁中侍讲，屡次说李愚品行高洁学识渊博，有史鱼、蘧瑗之风。召见，叹赏良久，擢为左拾遗。不久充任崇政院直学士，有时参与咨谋，而俨然正色，不畏强御。衡王入朝，重臣李振等人都行拜礼，只有李愚长揖。末帝责备他说："衡王，是朕的兄长。朕尚且行拜礼，崇政使李振等人都拜，你为何傲慢！"回答说："陛下以家人礼对待兄长，李振等是私家臣子。臣位居朝列，与王素无交往，怎敢谄媚事奉。"他的刚毅如此。晋州节度使华温琪在任违法，抄没百姓家财，其家向朝廷诉讼，制使弹劾，华温琪伏罪。梁末帝认为他是先朝创业之臣，不忍加刑，李愚坚持按他的罪处理。梁末帝下诏说："朕若不与之追究到底，说我不念赤子；若或遂行典宪，说我不念功臣。做你们的君主，不也太难了吗！华温琪所受赃物，应由官府代为偿还诉讼之家。"贞明年间，通事舍人李霄的雇工殴打租客致死，法司按律，罪在李霄。李愚说："李霄没有亲手斗殴。雇工致人死亡，怎能连坐主人呢！"因此忤旨。李愚从拾遗再迁膳部员外郎，赐绯，改司勋员外郎，赐紫，至此罢职，历任许州、邓州观察判官。

初在内职，慈州举子张砺依焉。贞明中，砺自河阳北归庄宗，补授太原府掾，出入崇闼之间，揄扬愚之节概，及言愚之所为文《仲尼遇》《颜回寿》《夷齐非饿人》等篇，北人望风称之。洎庄宗都洛阳，邓帅俾奏章入朝，诸贵见之，礼接如旧。寻为主客郎中，数月，召为翰林学士。三年，魏王继岌征蜀，请为都统判官，仍带本职从军。时物议以蜀险阻，未可长驱，郭崇韬问计于愚，愚曰："如闻蜀人厌其主荒恣，仓卒必不为用。宜乘其人二三，风驰电击，彼必破胆，安能守险。"及前军至固镇，收军食十五万斛，崇韬喜，谓愚曰："公能料事，吾军济矣！"招讨判官陈乂至宝鸡，称疾乞留在后。愚厉声曰："陈乂见利则进，惧难则止。今大军涉险，人心易惑，正可斩之以徇。"由是军人无迟留者。是时，军书羽檄，皆出其手。蜀平，就拜中书舍人。师还，明宗即位。时西征副招讨使任圜为宰相，雅相钦重，屡言于安重诲，请引为同列；属孔循用事，援引崔协以塞其请。俄以本职权知贡举，改兵部侍郎，充翰林承旨。长兴初，除太常卿，属赵凤出镇邢台，乃拜中书侍郎、平章事，转集贤殿大学士。

当初在内职时，慈州举子张砺依附他。贞明年间，张砺从河阳北归庄宗，补授太原府掾，出入宫闱之间，宣扬李愚的节操气概，以及说到李愚所作的文章《仲尼遇》《颜回寿》《夷齐非饿人》等篇，北方人闻风称赞。等到庄宗建都洛阳，邓州节度使命他奉奏章入朝，各位贵人见他，礼接如旧。不久任主客郎中，数月后，召为翰林学士。三年，魏王继岌征蜀，请为都统判官，仍带本职从军。当时众人议论以为蜀地险阻，不可长驱，郭崇韬向李愚问计，李愚说："听说蜀人厌恶其主荒淫放纵，仓卒之间必不为所用。应趁其人心不一，风驰电击，他们必定破胆，怎能守险。"等到前军到固镇，收得军粮十五万斛，崇韬大喜，对李愚说："公能料事，我军成功了！"招讨判官陈乂到宝鸡，称病请求留在后面。李愚厉声说："陈乂见利则进，惧难则止。如今大军涉险，人心易惑，正可斩他以示众。"由此军人没有迟留的。此时，军书羽檄，都出自他的手。蜀地平定，就地拜中书舍人。军队回师，明宗即位。当时西征副招讨使任圜为宰相，素来钦佩敬重他，屡次对安重诲说，请引为同列；正值孔循当权，援引崔协以堵塞其请。不久以本职权知贡举，改兵部侍郎，充翰林承旨。长兴初年，任太常卿，正值赵凤出镇邢台，于是拜中书侍郎、平章事，转集贤殿大学士。

长兴季年，秦王恣横，权要之臣，避祸不暇，邦之存亡，无敢言者。愚性刚介，往往形言，然人无唱和者。后转门下侍郎，监修国史，兼吏部尚书，与诸儒修成《创业功臣传》三十卷。愚初不治第，既命为相，官借延宾馆居之。尝有疾，诏近臣宣谕，延之中堂，设席惟筦秸，使人言之，明宗特赐帷帐茵褥。（《职官分纪》云：长兴四年，愚病，明宗遣中使宣问。愚所居寝室，萧然四壁，病榻弊毡而已。中使具言其事，帝曰："宰相月俸几何？而委顿如此。"诏赐绢百匹、钱百千、帷帐什物一十三事。）

长兴末年，秦王恣意横行，权要之臣，避祸不及，国家的存亡，没有人敢说话的。李愚生性刚介，往往形之于言，但没有人响应附和的。后来转任门下侍郎，监修国史，兼吏部尚书，与诸儒修成《创业功臣传》三十卷。李愚起初不修治宅第，既被任命为宰相，官府借延宾馆给他居住。曾有病，诏令近臣宣谕，延请到中堂，设席只有筦秸，使人说了，明宗特赐帷帐茵褥。（《职官分纪》说：长兴四年，李愚病，明宗遣中使宣问。李愚所居寝室，萧然四壁，病榻上只有破毡而已。中使详细说了此事，皇帝说："宰相月俸多少？而困顿如此。"诏赐绢百匹、钱百千、帷帐什物十三件。）

闵帝嗣位，志修德政，易月之制才除，便延访学士读《贞观政要》《太宗实录》，有意于致理。愚私谓同列曰："吾君延访，少及吾辈，位高责重，事亦堪忧，奈宗社何！"皆惕息而不敢言。以恩例进位左仆射。清泰初，徽陵礼毕，冯道出镇同州，愚加特进、太微宫使、宏文馆大学士。宰相刘昫与冯道为婚家，道既出镇，两人在中书，或旧事不便要厘革者，对论不定。愚性太峻，因曰："此事贤家翁所为，更之不亦便乎！"昫憾其言切，于是每言必相折难，或至喧呼。无几，两人俱罢相守本官。清泰二年秋，愚已婴疾，率多请告，累表乞骸，不允，卒于位。

闵帝继位，志在修明德政，易月之制才结束，便延访学士读《贞观政要》《太宗实录》，有致治之意。李愚私下对同列说："吾君延访，很少涉及我辈，位高责重，事情也堪忧，拿宗庙社稷怎么办！"都惕息而不敢言。以恩例进位左仆射。清泰初年，徽陵祭祀完毕，冯道出镇同州，李愚加特进、太微宫使、宏文馆大学士。宰相刘昫与冯道是婚姻之家，冯道既出镇，两人在中书，有时旧事不便需要改革的，对论不定。李愚性情太严峻，于是说："此事是贤家翁所做的，改了不也是方便吗！"刘昫憾恨他言辞切直，于是每言必相折难，有时甚至喧哗呼喊。不久，两人都罢相守本官。清泰二年秋，李愚已染病，大多请假，累表乞骸骨，不允，在任上去世。

任圜，京兆三原人。祖清，成都少尹。父茂宏，避地太原，奏授西河令；有子五人，曰图、回、圜、团、冏，风彩俱异。武皇爱之，以宗女妻团，历代、宪二郡刺史。

任圜，京兆三原人。祖父任清，成都少尹。父亲任茂宏，避地太原，奏授西河令；有子五人，叫图、回、圜、团、冏，风采都不同凡俗。武皇喜爱他们，以宗女嫁给任团，历任代、宪二郡刺史。

李嗣昭典兵于晋阳，与圜游处甚洽，及镇泽潞，请为观察支使，解褐，赐朱绂。圜美姿容，有口辩。嗣昭为人间谍于庄宗，方有微隙，圜奉使往来，常申理之，克成友于之道，圜之力也。及丁母忧，庄宗承制起复潞州观察判官，赐紫。常山之役，嗣昭为帅，卒于军，圜代总其事，号令如一，敌人不知。庄宗闻之，倍加奖赏。是秋，复以上党之师攻常山，城中万人突出，大将孙文进死之，贼逼我军，圜麾骑士击之，颇有杀获。尝以祸福谕其城中，镇人信之，使乞降。及城溃，诛元恶之外，官吏咸保其家属，亦圜所庇护焉。庄宗改镇州为北京，以圜为工部尚书兼真定尹、北京副留守，行留守事。明年，郭崇韬兼镇，改行军司马，充北面水陆转运使，仍知府事。同光三年，归朝，守工部尚书。

李嗣昭在晋阳掌管军队，与任圜交往相处甚为融洽，等到镇守泽潞，请任观察支使，解褐入仕，赐朱绂。任圜姿容秀美，有口才辩给。嗣昭被人离间于庄宗，正有微小嫌隙，任圜奉命往来，常为申辩说理，能成就兄弟之道，是任圜的力量。等到遭遇母丧，庄宗承制起复为潞州观察判官，赐紫。常山战役中，嗣昭为帅，在军中去世，任圜代总其事，号令如一，敌人不知道。庄宗听说后，倍加奖赏。这年秋天，又以上党军队攻常山，城中万人冲出，大将孙文进战死，贼兵逼近我军，任圜指挥骑士攻击，颇有杀伤俘获。曾以祸福晓谕城中，镇州人相信他，派人乞降。等到城破，诛杀元恶之外，官吏都保全了家属，也是任圜所庇护的。庄宗改镇州为北京，以任圜为工部尚书兼真定尹、北京副留守，行留守事。第二年，郭崇韬兼镇，改任行军司马，充任北面水陆转运使，仍知府事。同光三年，归朝，守工部尚书。

崇韬伐蜀，奏令从征，西蜀平，署圜黔南节度使，恳辞遂止。魏王班师，行及利州，康延孝叛，以劲兵八千回劫西川。继岌闻之，夜半命中使李廷安召圜，圜方寝，廷安登其床以告之，圜衣不及带，遽见继岌。继岌泣而言曰："绍琛负恩，非尚书不能制。"即署圜为招讨副使，与都指挥使梁汉颙等率兵攻延孝于汉州，擒之。旋至渭南，继岌遇害。圜代总全师，朝于洛阳。明宗嘉其功，拜平章事，判三司。圜拣拔贤俊，杜绝幸门，百官俸入为孔谦减折。圜以廷臣为国家羽仪，故优假班行，禁其虚估，期月之内，府库充赡，朝廷修葺，军民咸足。虽忧国如家，而切于功名，故为安重诲所忌。尝与重诲会于私第，有妓善歌，重诲求之不得，嫌隙自兹而深矣。先是，使人食券，皆出于户部，重诲止之，俾须内出，争于御前，往复数四，竟为所沮，（《通鉴》：安重诲与圜争于上前，往复数四，声色俱厉。上退朝，宫人问上："适与重诲论事为谁？"上曰："宰相。"宫人曰："妾在长安宫中，未尝见宰相、枢密奏事敢如是者，盖轻大家耳！"上愈不悦。）因求罢三司。

崇韬伐蜀，奏令任圜从征，西蜀平定，拟任圜为黔南节度使，恳辞才作罢。魏王班师，行到利州，康延孝反叛，率劲兵八千回劫西川。继岌听说后，半夜命中使李廷安召任圜，任圜正在睡觉，廷安登上他的床告知，任圜衣不及带，急忙见继岌。继岌哭着说："绍琛负恩，非尚书不能制服。"即署任圜为招讨副使，与都指挥使梁汉颙等率兵在汉州攻打延孝，擒获之。随即到渭南，继岌遇害。任圜代总全军，在洛阳朝见。明宗嘉奖他的功劳，拜平章事，判三司。任圜拣拔贤俊，杜绝侥幸之门，百官俸禄收入被孔谦减折。任圜认为廷臣是国家的羽仪，所以优待班行，禁止虚估，满一个月之内，府库充实，朝廷修葺，军民都充足。虽然忧国如家，而急切于功名，所以被安重诲所忌。曾与重诲在私第相会，有歌妓善歌，重诲索要不得，嫌隙从此加深了。在此之前，使人食券，都出自户部，重诲制止，要求必须从内库出，在御前争论，往返多次，竟被其所阻，（《通鉴》：安重诲与任圜在御前争论，往返多次，声色俱厉。皇上退朝，宫人问皇上："刚才与重诲论事的是谁？"皇上说："宰相。"宫人说："妾在长安宫中，未曾见宰相、枢密奏事敢这样的，大概是轻视大家吧！"皇上更加不高兴。）因此请求罢免三司。

天成二年，除太子少保致仕，出居磁州。及朱守殷叛，重诲乘间诬其结构，立遣人称制就害之，乃下诏曰："太子少保致仕任圜，早推勋旧，曾委重难，既退免于剧权，俾优闲于外地，而乃不遵礼分，潜附守殷，缄题罔避于嫌疑，情旨颇彰于怨望。自收汴垒，备见踪由，若务含宏，是孤典宪，尚全大体，止罪一身。宜令本州于私第赐自尽。"圜受命之日，聚族酣饮，神情不挠。清泰中，制赠太傅。

天成二年，任太子少保致仕，出居磁州。等到朱守殷叛乱，重诲乘机诬陷他勾结，立即派人称制就地处害他，于是下诏说："太子少保致仕任圜，早年为勋旧，曾委以重任，既已退免剧权，让他在外地优闲，而却不遵礼分，暗中依附守殷，书信往来不避嫌疑，情旨颇显露怨望。自收汴垒以来，尽见踪迹缘由，如果务求含容，是辜负典宪，尚保全大体，只罪其一身。应令本州在私第赐自尽。"任圜受命之日，聚族酣饮，神情不挠。清泰年间，下制赠太傅。

子彻，仕皇朝，位至度支郎中，卒。

儿子任彻，在本朝任职，位至度支郎中，去世。

史臣曰：革、说承旧族之胄，佐新造之邦，业虽谢于财成，罪未闻于昭著，而乃为权臣之所忌，顾后命以无逃，静而言之，亦可悯也。卢程器狭如是，形渥攸宜。赵凤、李愚，咸以文学之名，俱践岩廊之位，校其贞节，愚复优焉。任圜有纵横济物之才，无明哲保身之道，退犹不免，吁可悲哉！

史臣评论说：豆卢革、韦说继承旧族之胄，辅佐新造之国，事业虽不足于财成，罪过也未闻昭著，而竟被权臣所忌，面对后命无法逃脱，静而思之，也是可悯的。卢程器量如此狭隘，受辱也是应该的。赵凤、李愚，都以文学之名，都登上了朝廷高位，比较其贞节，李愚又更优。任圜有纵横济物之才，却没有明哲保身之道，退居尚且不免于祸，唉，可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