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旧五代史 · 卷一百二十七(周书)·列传七

五代十国 · 薛居正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卢文纪,字子持,京兆万年人。(案:此下原有阙文。)长兴末,为太常卿。文纪形貌魁伟,语音高朗,占对铿锵,健于饮啖。奉使蜀川,路由岐下,时唐末帝为岐帅,以主礼待之,观其仪形旨趣,遇之颇厚。清泰初,中书阙辅相,末帝访之于朝,左右曰:“臣见班行中所誉,当大拜者,姚顗、卢文纪、崔居俭耳。”或品藻三人才行,其心愈惑。末帝乃俱书当时清望达官数人姓名,投琉璃瓶中,月夜焚香,祷请于天,旭旦以箸挟之,首得文纪之名,次即姚顗。末帝素已奇待,欢然命之,即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与姚顗同升相位。时朝廷兵革之后,宗社甫宁,外寇内侵,强臣在境。文纪处经纶之地,无辅弼之谋,所论者爱憎朋党之小瑕,所纠者铨选拟抡之微颣。时有蜀人史在德为太常丞,出入权要之门,评品朝士,多有讥弹,乃上章云:“文武两班,宜选能进用。见在军都将校、朝廷士大夫,并请阅试澄汰,能者进用,否者黜退,不限名位高下。”疏下中书,文纪以为非己,怒甚,召谏议大夫卢损为覆状,辞旨芜漫,为众所嗤。三年夏,晋祖引契丹拒命,既而大军挫衄,官寨受围。八月,亲征,过徽陵,拜于阙下,休于仗舍。文纪扈从,帝顾谓之曰:“朕闻主忧臣辱,予自凤翔来,首命卿为宰相,听人所论,将为便致太平,今寇孽纷纷,令万乘自行战贼,于汝安乎?”文纪惶恐致谢。时末帝季年,天夺其魄,声言救寨,其实倦行。初次河阳,召文纪、张延朗谋议。文纪曰:“敌骑倏往忽来,无利则去,大寨牢固,足以枝梧,况已有三处救兵,可以不战而解。使人督促,责以成功,舆驾且驻河桥,详观事势,况地处舟车之要,正当天下之心,必若未能解围,去亦非晚。”会延朗与赵延寿款密,傍奏曰:“文纪之言是也。”故令延寿北行,末帝坐俟其败。

卢文纪,字子持,京兆万年人。(按:此处以下原有缺文。)长兴末年,任太常卿。文纪形貌魁梧伟岸,语音高亢清朗,应答铿锵有力,饮食很能吃。奉命出使蜀川,路过岐下,当时唐末帝任岐帅,以主礼接待他,观察他的仪表风度,对他待遇很优厚。清泰初年,中书省缺少辅相,末帝向朝中征询,左右的人说:“臣看到班列中被赞誉、应当被任命大官的,只有姚顗、卢文纪、崔居俭罢了。”有人品评三人的才能品行,末帝心中更加疑惑。末帝于是把当时有清望的达官数人的姓名都写下来,投进琉璃瓶中,在月夜焚香,向天祷告请求,天亮后用筷子夹取,首先得到文纪的名字,其次就是姚顗。末帝一向已对他另眼看待,高兴地任命他,当即授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与姚顗一同升任相位。当时朝廷在战乱之后,宗庙社稷刚刚安宁,外寇入侵,强臣在边境。文纪身处治理国家的高位,却没有辅弼的谋略,所议论的是爱憎朋党的小瑕疵,所纠察的是铨选拟授的微小过失。当时有个蜀人史在德任太常丞,出入权贵之门,评品朝士,多有讥讽弹劾,于是上奏章说:“文武两班,应当选拔有才能的人进用。现有军中将校、朝廷士大夫,都请求进行考核淘汰,有能力的进用,无能的黜退,不限名位高低。”奏疏下发中书省,文纪以为这是针对自己,大怒,召谏议大夫卢损来写反驳的奏状,文辞主旨荒芜散漫,被众人嗤笑。三年夏,晋高祖引契丹抗拒朝廷命令,不久大军受挫,官寨被围。八月,末帝亲征,路过徽陵,在宫阙下拜祭,在仪仗房休息。文纪随从,皇帝回头对他说:“朕听说主忧臣辱,我从凤翔来,首先任命你为宰相,听人们议论,以为你能使天下太平,如今敌寇纷纷,让天子亲自出征战贼,你心安吗?”文纪惶恐谢罪。当时末帝晚年,天夺其魄,声称救援官寨,其实厌倦出行。初次到达河阳,召文纪、张延朗商议。文纪说:“敌骑来去飘忽,无利就走,大寨牢固,足以支撑,况且已有三处救兵,可以不战而解。派人督促,责成成功,车驾暂且驻扎河桥,详细观察事态,况且此地处于舟车要道,正当天下中心,如果确实不能解围,再去也不晚。”恰逢张延朗与赵延寿交情深厚,从旁上奏说:“文纪的话是对的。”所以让赵延寿北行,末帝坐等其败。

晋祖入洛,罢相为吏部尚书,再迁太子少傅。少帝嗣位,改太子太傅。汉祖登极,转太子太师。时朝官分司在洛,虽有留台御史,纪纲亦多不整肃,遂敕文纪别令检辖。侍御史赵砺及纠分司朝臣中有行香拜表疏怠者,杨邠怒,凡疾病不在朝谒者,皆与致仕官。时文纪别令检辖之职,颇甚滋章,因疾请假,复为留台所奏,遂以本官致仕。(《欧阳史》:周太祖入立,即拜司空于家。)广顺元年夏卒,年七十六。赠司徒,辍视朝一日。文纪平生积财巨万,及卒,为其子龟龄所费,不数年间,以至荡尽,由是多藏者以为诫焉。

晋高祖进入洛阳,罢免相位任吏部尚书,再升任太子少傅。少帝继位,改任太子太傅。汉高祖登极,转任太子太师。当时朝官分司在洛阳,虽然有留台御史,纲纪也多不整肃,于是敕令文纪另外让他检辖。侍御史赵砺以及纠察分司朝臣中有行香拜表疏忽懈怠的,杨邠发怒,凡是因病不能上朝的,都给以退休官。当时文纪担任别令检辖之职,颇为苛刻繁密,因为生病请假,又被留台上奏,于是以本官退休。(《欧阳史》:周太祖即位,当即在家中拜授司空。)广顺元年夏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赠司徒,停止上朝一日。文纪平生积蓄财产巨万,去世后,被他的儿子龟龄耗费,不数年间,以至于荡尽,因此多藏者以此为诫。

马裔孙,字庆先,棣州商河人。(案:此下有阙文。)唐末帝即位,用为翰林学士、户部郎中、知制诰,赐金紫,未满岁,改中书舍人、礼部侍郎,皆带禁职。寻拜中书侍郎、平章事。裔孙纯儒,性多凝滞,遽登相位,未悉朝廷旧事。初,冯道罢同州入朝,拜司空。唐朝故事,三公为加官,无单拜者,是时朝议率尔命道,制出,或曰“三公正宰相,便合参大政”;又云“合受册”。众言藉藉。卢文纪又欲祭祀时便令扫除,冯道闻之曰:“司空扫除,职也,吾无所惮。”既而知非乃止。刘昫为仆射,性刚,群情嫉之,乃共赞右常侍孔昭序论行香次第,言:“常侍侍从之臣,行立合在仆射之前。”疏奏,下御史台定例。同光已来,李琪、卢质继为仆射,质性轻脱,不能守师长之体,故昭序轻言。裔孙以群情不悦刘昫、冯道,欲微抑之,乃责台司,须检则例,而台吏言:“旧不见例,据南北班位,即常侍在前。”俄属国忌,将就列未定,裔孙即判台状曰:“既有援据,足可遵行,各示本官。”刘昫怒,挥袂而退。自后日责台司定例,崔居俭谓南宫同列曰:“从昭序言语,是朝廷人总不解语也。且仆射师长也,中丞大夫就班修敬,常侍班在南宫六卿之下,况仆射乎。已前骑省年深,望南宫二侍郎如仰霄汉,痴人举止,何取笑之深耶!”众闻居俭言,纷议稍息。文士哂裔孙堂判有“援据”二字,其中书百职,裔孙素未谙练,无能专决,但署名而已。又少见宾客,时人目之为“三不开”,谓口不开、印不开、门不开也。及太原事起,唐末帝幸怀州,裔孙留司在洛。未几,赵德钧父子有异志,官寨危急,君臣计无所出。俄而裔孙自洛来朝,众相谓曰:“马相此来,必有安危之策。”既至,献绫三百匹,卒无献可之言。晋祖受命,废归田里。

马裔孙,字庆先,棣州商河人。(按:此处以下有缺文。)唐末帝即位后,任用他为翰林学士、户部郎中、知制诰,赐金紫,不满一年,改任中书舍人、礼部侍郎,都带有禁职。不久授任中书侍郎、平章事。裔孙是纯粹的儒生,性格多凝滞,骤然登上相位,不熟悉朝廷旧事。当初,冯道从同州罢任入朝,授任司空。唐朝旧例,三公是加官,没有单独任命的,当时朝议轻率地任命冯道,制命发出,有人说“三公正是宰相,便当参与大政”;又说“应当受册命”。众人议论纷纷。卢文纪又想在祭祀时令冯道扫除,冯道听说后说:“司空扫除,是职责所在,我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不久知道不对才作罢。刘昫任仆射,性格刚强,众人嫉恨他,于是共同怂恿右常侍孔昭序论行香的次第,说:“常侍是侍从之臣,行立应当在仆射之前。”奏疏上奏,下发御史台定例。同光以来,李琪、卢质相继任仆射,卢质性情轻佻,不能遵守师长之体,所以孔昭序轻易进言。裔孙因为众人不喜欢刘昫、冯道,想稍微抑制他们,于是责成台司,必须检寻则例,而台吏说:“旧例中没有见到,根据南北班位,就是常侍在前。”不久恰逢国忌,将要排列班次尚未确定,裔孙当即判决台状说:“既然有依据,足可遵行,各通知本官。”刘昫大怒,挥袖而退。从此每天责成台司定例,崔居俭对南宫同僚说:“听从孔昭序的言语,是朝廷人全都不懂道理。况且仆射是长官,中丞大夫到班致礼,常侍班次在南宫六卿之下,何况仆射呢。以前骑省资历深的人,仰望南宫二侍郎如同仰望霄汉,痴人的举动,何必取笑到这种地步呢!”众人听了居俭的话,纷纷议论稍稍平息。文士嘲笑裔孙堂判中有“援据”二字,其中书省各种职务,裔孙一向不熟悉,不能专断,只是署名而已。又很少会见宾客,当时人称之为“三不开”,就是说口不开、印不开、门不开。等到太原事起,唐末帝驾临怀州,裔孙留司在洛阳。不久,赵德钧父子有异心,官寨危急,君臣无计可施。不久裔孙从洛阳来朝,众人相互说:“马相此来,必有安危之策。”到了之后,献上绫三百匹,最终没有献可替否之言。晋高祖受命后,被废归田里。

裔孙好名,慕韩愈之为人,尤不重佛。及废居里巷,追感唐末帝平昔之遇,乃依长寿僧舍读佛书,冀申冥报。岁余枕藉黄卷中,见《华严》《楞严》,词理富赡,由是酷赏之,仍抄撮之,相形于歌咏,谓之《法喜集》;又纂诸经要言为《佛国记》,凡数千言。或嘲之曰:“公生平以傅奕、韩愈为高识,何前倨而后恭,是佛佞公耶?公佞佛耶?”裔孙笑而答曰:“佛佞予则多矣。”李崧相晋,用李专美为赞善,裔孙以宾客致仕,专美转少卿,裔孙得太子詹事。晋、汉公卿以裔孙好为文章,皆欣然待之。太祖即位,就加检校礼部尚书、太子宾客,分司在洛。每闭关养素,惟事讴吟著述。嗜八分书,题尺酬答,必亲札以炫其墨迹。裔孙将卒之前,睹白虺缘于庭槐,驱之失所在,裔孙感赋鹏之文,作《槐虫赋》以见志。广顺三年秋七月,卒于洛阳。诏赠太子少傅,辍视朝一日。

裔孙喜好名声,仰慕韩愈的为人,尤其不看重佛教。等到被废居住里巷,追念感怀唐末帝平素的知遇,于是寄居长寿僧舍读佛书,希望表达冥冥中的报答。一年多来枕卧在黄卷之中,看到《华严经》《楞严经》,文词义理丰富赡博,由此非常赏识,于是抄撮要点,用歌咏来表达,称之为《法喜集》;又编纂各经要言为《佛国记》,共数千言。有人嘲笑他说:“公生平以傅奕、韩愈为高明的见识,为何前倨后恭,是佛讨好公呢?还是公讨好佛呢?”裔孙笑着回答说:“佛讨好我就多了。”李崧任晋相,任用李专美为赞善,裔孙以宾客退休,李专美转任少卿,裔孙得任太子詹事。晋、汉公卿因为裔孙喜好写文章,都欣然接待他。太祖即位,就地加授检校礼部尚书、太子宾客,分司在洛阳。常常闭门修养素志,只从事歌咏著述。喜好八分书,题写尺牍酬答,必定亲自书写来炫耀他的墨迹。裔孙将死之前,看到白蛇攀缘于庭中槐树上,驱赶它就消失不见了,裔孙有感于赋鹏之文,作《槐虫赋》来表达心志。广顺三年秋七月,在洛阳去世。诏令赠太子少傅,停止上朝一日。

裔孙初为河中从事,因事赴阙,宿于逻店。其地有上逻神祠,夜梦神见召,待以优礼,手授二笔,其笔一大一小,觉而异焉。及为翰林学士,裔孙以为契鸿笔之兆。旋知贡举,私自谓曰:“此二笔之应也。”洎入中书上事,堂吏奉二笔,熟视大小如昔时梦中所授者。及卒后旬日,有侍婢灵语,一如裔孙声气,处分家事,皆有伦理,时人奇之。

裔孙当初任河中从事,因事赴京城,住宿在逻店。那地方有上逻神祠,夜里梦见神召见他,以优礼相待,亲手授予两支笔,那笔一大一小,醒来觉得奇异。等到任翰林学士,裔孙以为契合鸿笔之兆。不久知贡举,私自对自己说:“这是二笔的应验啊。”等到入中书省上事,堂吏奉上两支笔,仔细看大小如同昔日梦中所授的。等到去世后十天,有侍婢通灵说话,完全像裔孙的声音口气,处理家事,都有条理,当时人觉得很奇异。

和凝,字成绩,汶阳须昌人也。九代祖逢尧,唐高宗时为监察御史,自逢尧之下,仕皆不显。曾祖敞、祖濡皆以凝贵,累赠太师。父矩,赠尚书令。矩性嗜酒,不拘礼节,虽素不知书,见士未尝有慢色,必罄家财以延接。凝幼而聪敏,姿状秀拔,神采射人。少好学,书一览者咸达其大义。年十七举明经,至京师,忽梦人以五色笔一束以与之,谓曰:“子有如此才,何不举进士?”自是才思敏赡,十九登进士第。滑帅贺瑰知其名,辟置幕下。凝善射。时瑰与唐庄宗相拒于河上,战胡柳陂,瑰军败而北,惟凝随之,瑰顾曰:“子勿相随,当自努力。”凝泣而对曰:“丈夫受人知,有难不报,非素志也,但恨未有死所。”旋有一骑士来逐瑰,凝叱之,不止,遂引弓以射,应弦而毙,瑰获免。既而谓诸子曰:“昨非和公,无以至此。和公文武全才而有志气,后必享重位,尔宜谨事之。”遂以女妻之,由是声望益隆。后历郓、邓、洋三府从事。唐天成中,入拜殿中侍御史,历礼部、刑部员外郎,改主客员外郎、知制诰,寻诏入翰林充学士,转主客郎中充职,兼权知贡举。贡院旧例,放榜之日,设棘于门及闭院门,以防下第不逞者。凝令彻棘启门,是日寂无喧者,所收多才名之士,时议以为得人。(《渑水燕谈》:范质初举进士,时和凝知贡举,凝尝以宰辅自期,登第之日,名第十三人,及览质文,尤加赏叹,即以第十三名处之,场屋间谓之“传衣钵”,若禅宗之相付授也。后质果继凝登相位。)明宗益加器重,迁中书舍人、工部侍郎,皆充学士。

和凝,字成绩,汶阳须昌人。九代祖和逢尧,唐高宗时任监察御史,从逢尧以下,仕途都不显达。曾祖和敞、祖父和濡都因为和凝显贵,累赠太师。父亲和矩,赠尚书令。和矩性情嗜酒,不拘礼节,虽然一向不读书,见到士人从未有怠慢之色,必定耗尽家财来延请接待。和凝年幼时聪敏,姿容秀拔,神采照人。少年时好学,书看一遍都能通晓大义。十七岁考中明经,到京城,忽然梦见有人拿一束五色笔给他,对他说:“你有如此才华,为何不考进士?”从此才思敏捷赡博,十九岁登进士第。滑帅贺瑰知道他的名声,征召安置在幕下。和凝善于射箭。当时贺瑰与唐庄宗在黄河上对峙,在胡柳陂交战,贺瑰军败北,只有和凝跟随他,贺瑰回头说:“你不要跟随我,应当自求努力。”和凝哭泣着回答说:“大丈夫受人知遇,有危难不报答,不是平素的志向,只恨没有死的地方。”不久有一骑士来追赶贺瑰,和凝呵斥他,不停,于是拉弓射他,应弦而死,贺瑰得以免难。事后对诸子说:“昨天如果不是和公,无法到此地步。和公文武全才而有志气,日后必享高位,你们应当恭敬侍奉他。”于是把女儿嫁给他,由此声望更加隆盛。后来历任郓、邓、洋三府从事。唐天成年间,入朝拜任殿中侍御史,历任礼部、刑部员外郎,改任主客员外郎、知制诰,不久诏令入翰林充任学士,转任主客郎中充职,兼权知贡举。贡院旧例,放榜之日,在门前设荆棘以及关闭院门,以防落榜者不逞。和凝下令撤去荆棘打开院门,这天静悄悄没有喧哗的人,所录取的多是有才名之士,当时舆论以为得人。(《渑水燕谈》:范质初考进士时,和凝知贡举,和凝曾以宰辅自期,登第之日,名次第十三位,等到看范质的文章,更加赞赏感叹,当即以第十三名录取他,考场间称之为“传衣钵”,如同禅宗的相付授。后来范质果然继和凝登相位。)明宗更加器重,升任中书舍人、工部侍郎,都充任学士。

晋有天下,拜端明殿学士,兼判度支,转户部侍郎,会废端明之职,复入翰林充承旨。晋祖每召问以时事,言皆称旨。五年,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六年秋,晋高祖将幸邺都,时襄州安从进反状已彰,凝乃奏曰:“车驾离阙,安从进或有悖逆,何以待之?”晋高祖曰:“卿意如何?”凝曰:“以臣料之,先人有夺人之心,临事即不及也。欲预出宣敕十数道,密付开封尹郑王,令有缓急即旋填将校姓名,令领兵击之。”晋高祖从之。及闻唐、邓奏报,郑王如所敕,遣骑将李建崇、监军焦继勋等领兵讨焉,相遇于湖阳,从进出于不意,甚讶其神速,以至于败,由凝之力也。少帝嗣位,加右仆射。开运初,罢相守本官,未几,转左仆射。汉兴,授太子太保。国初,迁太子太傅。显德二年秋,以背疽卒于其第,年五十八。辍视朝两日,诏赠侍中。

晋朝拥有天下后,授任端明殿学士,兼判度支,转任户部侍郎,恰逢废除端明之职,又入翰林充任承旨。晋高祖每次召见询问时事,所言都合旨意。五年,授任中书侍郎平章事。六年秋,晋高祖将要驾临邺都,当时襄州安从进反叛的迹象已经明显,和凝于是上奏说:“车驾离开京城,安从进如果有悖逆行为,用什么来对付他?”晋高祖说:“你的意思如何?”和凝说:“以臣预料,先下手有夺人之心,临事就来不及了。想要预先发出宣敕十几道,秘密交付开封尹郑王,令有紧急情况就临时填写将校姓名,命令领兵攻击他。”晋高祖听从了他的建议。等到听到唐、邓的奏报,郑王按照所授敕命,派遣骑将李建崇、监军焦继勋等领兵讨伐,在湖阳相遇,安从进出乎意料,很惊讶其神速,以至于失败,这是和凝的功劳。少帝继位,加授右仆射。开运初年,罢相守本官,不久,转任左仆射。汉朝兴起,授任太子太保。周朝初年,升任太子太傅。显德二年秋,因为背疽在家中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停止上朝两日,诏令赠侍中。

凝性好修整,自释褐至登台辅。车服仆从,必加华楚,进退容止伟如也。又好延纳后进,士无贤不肖,皆虚怀以待之,或致其仕进,故甚有当时之誉。平生为文章,长于短歌艳曲,尤好声誉。有集百卷,自篆于版,模印数百帙,分惠于人焉。(《宋朝类苑》:和鲁公凝有艳词一编名《香奁集》,凝后贵,乃嫁其名为韩偓,今世传韩偓《香奁集》,乃凝所为也。凝生平著述,分为《演纶》、游艺、孝悌、《疑狱》《香奁》《籝金》六集,自为《游艺集序》云:“予有《香奁》《籝金》二集,不行于世。”凝在政府避议论,讳其名,又欲后人知,故于《游艺集序》实之,此凝之意也。)

和凝性情喜好整洁修饰,从入仕到登上台辅。车马服饰仆从,必定华美整齐,进退举止庄重威严。又喜好延请接纳后进,士人无论贤与不肖,都虚怀相待,有的帮助他们仕进,所以很有当时的声誉。平生写文章,擅长短歌艳曲,尤其喜好声誉。有文集百卷,自己篆写于版上,模印数百帙,分送给人。(《宋朝类苑》:和鲁公和凝有艳词一编名为《香奁集》,和凝后来显贵,于是嫁名给韩偓,今世流传的韩偓《香奁集》,是和凝所作。和凝生平著述,分为《演纶》、游艺、孝悌、《疑狱》《香奁》《籝金》六集,自己为《游艺集序》说:“我有《香奁》《籝金》二集,不流行于世。”和凝在政府中回避议论,讳言其名,又想让人知道,所以在《游艺集序》中证实,这是和凝的意思。)

长子峻,卒于省郎。次子岘,(《绵绣万花谷》:范蜀公《蒙求》云:和岘,晋相和凝之子。岘生,会凝入翰林、加金紫、知贡举,凝喜曰:“我生平美事,三者并集,此子宜于我矣。”因名曰三美。)仕皇朝为司勋员外郎。

长子严峻,去世时任省郎。次子和岘,(《绵绣万花谷》:范蜀公《蒙求》说:和岘,晋相和凝之子。和岘出生时,恰逢和凝入翰林、加金紫、知贡举,和凝高兴地说:“我生平美事,三者并集,此子与我有缘啊。”因此起名为三美。)在皇朝任司勋员外郎。

苏禹珪,字元锡,其先出于武功,近世家高密,今为郡人也。父仲容,以儒学称于乡里,唐末举《九经》,补广文助教,迁辅唐令,累赠太师。禹珪性谦和,虚襟接物,克构父业,以五经中第,辟辽州倅职,历青、郓从事,转潞、并管记,累检校官至户部郎中。汉高祖作镇并门,奏为兼判。开运末,契丹入汴,汉祖即位于晋阳,授中书侍郎平章事。汉祖輗阼,兼刑部尚书,俄加右仆射、集贤殿大学士。汉祖大渐,与苏逢吉、杨邠等受顾命,立少主。明年,转左仆射。三年冬,太祖入平内难,禹珪遁入都城,为兵士所掳。翌日,太祖令人求之,既见,抚慰甚至,寻复其位。国初,加守司空,寻罢相守本官。世宗嗣位,封莒国公,未几,受代归第。显德三年正月旦,与客对食之际,暴疾而卒,时年六十二。禹珪纯厚长者,遭遇汉祖,及苏逢吉夷灭,禹珪恬然无咎,时人以为积善之报也。

苏禹珪,字元锡,他的祖先出自武功,近代安家于高密,现在是郡人。父亲苏仲容,以儒学闻名于乡里,唐末考中《九经》,补授广文助教,升任辅唐令,累赠太师。禹珪性情谦和,虚心待人,能继承父业,以五经考中及第,被征辟为辽州副职,历任青、郓从事,转任潞、并管记,累加检校官至户部郎中。汉高祖镇守并门时,奏请为兼判。开运末年,契丹进入汴京,汉高祖在晋阳即位,授任中书侍郎平章事。汉高祖登基,兼刑部尚书,不久加授右仆射、集贤殿大学士。汉高祖病重,与苏逢吉、杨邠等接受遗命,立少主。第二年,转任左仆射。三年冬,太祖入京平定内难,禹珪逃入都城,被兵士掳获。第二天,太祖派人寻找他,见到后,抚慰备至,不久恢复他的职位。周朝初年,加授守司空,不久罢相守本官。世宗继位,封为莒国公,不久,受代归家。显德三年正月初一,与客人对坐进食之际,突发疾病去世,当时六十二岁。禹珪是纯朴厚道的长者,遭遇汉高祖,等到苏逢吉被灭族,禹珪安然无恙,当时人以为是积善的报应。

子德祥,登进士第,累历台省。

儿子苏德祥,考中进士,历任台省官职。

景范,淄州长山人。(案:此下有阙文。据《世宗纪》,景范父名初,以户部郎中致仕。)世宗之北征也,命为东京副留守。车驾回自河东,世宗以艰于国用,乃以范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判三司。(《册府元龟》载:世宗即位,七月癸巳,制曰:“朕自履宸极,思平泰阶,出一令虑下民之未从,行一事惧上穹之罔祐,晨兴夕惕,终岁于兹。虽礼让渐闻兴行,而风雨未之咸若,岂刑政之所阙,而德教之未孚哉!由是进用良臣,辅宣皇化,虽朕志先定,亦舆情具瞻,爰择佳辰,诞敷明命。枢密院直学士、中大夫、尚书工部侍郎、上柱国、晋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范,昔佐先帝,每罄嘉谟,逮事眇躬,愈倾忠节,奉上得大臣之体,检身为君子之儒。一昨戎辂亲征,皇都是守,赞勋贤于留府,副征发于行营,军政所需,国用无阙。今则灵台偃革,宣室图功,思先朝欲用之言,成圣考得贤之美,俾参大政,仍掌利权。尔其明听朕言,往敷洪化,予欲则垂象而清品汇,尔则顺天道以序彝伦,余欲恤刑名而息战争,尔则谨宪章而恢庙略。天人之际悬合,军民之事罔渝,则国相之尊,非尔孰处,邦计之重,惟材是臧。勉思倜傥以致君,勿效因循而保位,伫闻成绩,用副虚怀。可正议大夫、中书侍郎平章事,判三司。)范为人厚重刚正,无所屈挠,然理繁治剧,非其所长,虽悉心尽瘁,终无称职之誉。世宗知之,因其有疾,乃罢司计。寻以父丧罢相东归。显德三年冬,以疾卒于乡里。优诏赠侍中,官为立碑焉。

景范,淄州长山人。(按:此处以下有缺文。据《世宗纪》,景范父名初,以户部郎中退休。)世宗北征时,任命他为东京副留守。车驾从河东返回,世宗因为国用困难,于是任命景范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判三司。(《册府元龟》记载:世宗即位,七月癸巳,制命说:“朕自从登临帝位,思虑平定天下,发出一道命令担心百姓未能服从,做一件事害怕上天不佑,早起晚睡,终年如此。虽然礼让渐渐听说兴行,而风雨未能完全和顺,难道是刑政有所缺失,而德教未能诚信吗!因此进用良臣,辅助宣扬皇化,虽然朕的志向先已确定,也是众情所瞻望,于是选择良辰,发布明命。枢密院直学士、中大夫、尚书工部侍郎、上柱国、晋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景范,从前辅佐先帝,每每竭尽嘉谋,等到侍奉朕躬,更加倾心忠节,侍奉皇上得大臣之体,约束自身是君子之儒。日前戎车亲征,皇都留守,在留府辅佐勋贤,在行营协助征发,军政所需,国用无缺。如今灵台偃息兵革,宣室图谋功业,思念先朝想要任用之言,成就先考得贤之美,使参预大政,仍掌管财利之权。你应当明听朕言,前往宣扬宏大教化,朕想要效法天象而清明万物,你就要顺应天道来整序人伦,朕想要体恤刑名而停止战争,你就要谨守宪章而恢宏庙堂谋略。天人之际悬合,军民之事不变,那么国相之尊,非你莫属,邦计之重,惟材是任。勉力思虑洒脱来侍奉君主,不要效仿因循来保位,伫候听到成绩,以副虚怀。可授正议大夫、中书侍郎平章事,判三司。)景范为人厚重刚正,无所屈挠,然而处理繁杂事务、治理剧务,不是他所擅长的,虽然尽心竭力,终究没有称职的声誉。世宗知道这一点,因为他有病,于是罢去司计之职。不久因为父亲去世罢相东归。显德三年冬,因病在乡里去世。优诏赠侍中,官府为他立碑。

史臣曰:夫以稽古之力,取秉钧之位者,岂常人乎!然文纪耽于货殖,裔孙伤于龌龊,则知全其德者鲜矣。如成绩之文采,元锡之履行,景范之纯厚,皆得谓之君子儒矣。以之爰立,何用不臧。

史臣曰:凭借考察古事的能力,取得宰相之位的人,难道是常人吗!然而卢文纪沉溺于货殖,马裔孙伤于器量狭隘,那么知道保全其德行的人很少了。如和凝的文采,苏禹珪的品行,景范的纯厚,都可以称之为君子儒了。以这样的人来站立朝堂,何处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