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五代史 · 卷一百六(汉书)·列传三
五代十国 · 薛居正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王周,魏州人。少勇健,从军事唐庄宗、明宗,稍迁裨校,以战功累历郡守。晋天福初,范延光叛于魏州,周从杨光远攻降之,安重荣以镇州叛,从杜重威讨平之,以功授贝州节度使。岁余,移镇泾州。先是,前帅张彦泽在任苛虐,部民逃者五千余户,及下车,革前弊二十余事,逃民归复,赐诏褒美。后历邓、陕二镇。阳城之役,周时为定州节度使,大军往来,供馈无阙,未几,迁镇州节度使。周禀性宽惠,人庶便之。开运末,杜重威降于契丹,引契丹主临城谕之。周泣曰:"受国重恩,不能死战,而以兵降,何面南行见人主与士大夫乎?"乃痛饮欲引决,家人止之。事不获已,乃见契丹主,授邓州节度使、检校太师。高祖定天下,移镇徐州,加同平章事。乾祐元年二月,以疾卒于镇,辍视朝二日,赠中书令。周性宽恕,不忤物情。初刺信都,州城西桥败,覆民租车,周曰:"桥梁不饬,刺史之过也。"乃还其所沈粟,出私财以修之,民庶悦焉。
王周,是魏州人。年少时勇猛健壮,从军在唐庄宗、明宗手下做事,逐渐升迁为偏将,因战功历任郡守。后晋天福初年,范延光在魏州叛乱,王周随从杨光远攻打降服了他;安重荣在镇州叛乱,随从杜重威讨伐平定了他,因功授予贝州节度使。一年多后,移镇泾州。此前,前任节度使张彦泽在任时苛刻暴虐,部民逃走的达五千余户,等到王周到任,革除前弊二十余事,逃民回归复业,赐诏褒奖赞美。后来历任邓、陕二镇。阳城战役时,王周当时担任定州节度使,大军往来,供应粮饷没有缺乏,不久,升迁为镇州节度使。王周禀性宽厚仁惠,百姓感到便利。开运末年,杜重威投降契丹,引契丹主到城下劝降。王周哭泣说:"受国家重恩,不能死战,却率兵投降,有什么脸面南行去见人主和士大夫呢?"于是痛饮想要自杀,家人阻止了他。事情不得已,才去见契丹主,被授予邓州节度使、检校太师。高祖平定天下,移镇徐州,加同平章事。乾祐元年二月,因病在镇所去世,停止朝会二日,追赠中书令。王周性情宽厚,不违背人情。当初任信都刺史时,州城西边桥梁损坏,翻覆了百姓的租车,王周说:"桥梁不修整,是刺史的过错。"于是归还了沉没的粮食,拿出自己的钱财来修桥,百姓都很高兴。
刘审交,字求益,幽州文安人也。祖海,父师遂。审交少读书,尤精吏道,起家署北平主簿,转兴唐令,本府召补牙职。刘守光之僭号,伪署兵部尚书,燕亡,归于太原。庄宗知之,用为诸府从事。同光初,赵德钧镇幽州,朝廷以内官马绍宏为北面转运使,辟审交为判官。王都据定州叛,朝廷命王晏球进讨,以审交为转运供军使,王都平,以劳授辽州刺史。明年,复为北面供军转运使,改磁州刺史,以母年高,去官就养。及丁内艰,毁瘠过礼,服阕,不出累年。晋高祖践阼,范延光以魏州叛,命杨光远以总兵讨之,复召审交为供馈使。邺中平,命审交为三司使,授右卫大将军。六年夏,出为陈州防御使,岁余,移襄州防御使。审交治襄、汉,抚绥有术,民庶怀之。青州杨光远平,降平卢军为防御州,复用审交为防御使,累官至检校太傅。时用军之后,审交矜恤抚理,凋弊复苏。契丹破晋,审交以代归,萧翰在都,复用为三司使。翰归蕃,李从益在汴州,召高行周、武行德将委以军事,皆不受命。寻闻高祖起义于太原,史宏肇在泽潞,都人大惧。时有燕军千人守捉诸门,李从益母王淑妃询于文武臣僚曰:"予子母在洛,孤危自处,一旦为萧翰所逼,致令及此。但遣人迎请太原,勿以予子母为事。"或曰:"收拾诸处守营兵士与燕军,足以把城,以俟河北救应可也。"妃曰:"非谋也,我子母亡国之余,安敢与人争天下!"众议籍籍,犹以把城为词。审交曰:"余燕人也,今城有燕军,固合为燕谋,然事机有所不可。此城经敌军破除之后,民力空匮,余众幸存,若更谋之不臧,闭门拒守,一月之内,无复遗类。诸君勿言,宜从太妃处分。"繇是从益遣使往太原贡奉。高祖至汴,罢使归班。隐帝嗣位,用为汝州防御使。汝为近辅,号为难治,审交尽去烦弊,无扰于民,百姓歌之。
刘审交,字求益,是幽州文安人。祖父刘海,父亲刘师遂。刘审交年少时读书,尤其精通吏治之道,出仕时署任北平主簿,转任兴唐令,本府召补为牙职。刘守光僭号称帝时,伪署他为兵部尚书,燕国灭亡后,回到太原。庄宗知道后,任用他为各府从事。同光初年,赵德钧镇守幽州,朝廷任命内官马绍宏为北面转运使,征辟刘审交为判官。王都据定州叛乱,朝廷命令王晏球进讨,任命刘审交为转运供军使,王都平定后,因功授辽州刺史。第二年,又担任北面供军转运使,改任磁州刺史,因为母亲年高,辞官回家奉养。等到母亲去世居丧,哀伤过度超过礼制,服丧期满后,多年不出仕。后晋高祖登基,范延光在魏州叛乱,命令杨光远统兵讨伐,又召刘审交为供馈使。邺中平定后,任命刘审交为三司使,授予右卫大将军。六年夏,出任陈州防御使,一年多后,移任襄州防御使。刘审交治理襄、汉,安抚有方,百姓怀念他。青州杨光远被平定,降平卢军为防御州,又任用刘审交为防御使,历官至检校太傅。当时用兵之后,刘审交怜悯抚恤治理,凋敝的民生得以复苏。契丹灭后晋,刘审交被代归,萧翰在都城,又任用他为三司使。萧翰回契丹,李从益在汴州,召高行周、武行德将要委以军事,都不接受命令。不久听说高祖在太原起义,史宏肇在泽潞,都人大为恐惧。当时有燕军千人把守各门,李从益的母亲王淑妃向文武臣僚询问说:"我母子在洛阳,孤立无援,一旦被萧翰逼迫,以致到了这个地步。只需派人去太原迎请,不要以我母子为念。"有人说:"收拾各处守营兵士和燕军,足以据守城池,以等待河北救应就可以了。"王淑妃说:"这不是好计策,我母子是亡国之余,怎敢与人争天下!"众人议论纷纷,仍以据守城池为说辞。刘审交说:"我是燕人,如今城中有燕军,固然应当为燕人谋划,但事机有所不同。此城经过敌军破除之后,民力空虚匮乏,剩下的人幸得存活,如果再谋划不善,闭门拒守,一月之内,就不会再有幸存者了。诸君不要说了,应当听从太妃处置。"于是李从益派遣使者前往太原进贡。高祖到汴京,罢免其使职归班。隐帝继位,任用他为汝州防御使。汝州是近畿要地,号称难治,刘审交尽去烦苛弊端,不扰民,百姓歌颂他。
乾祐二年春,卒,年七十四。郡人聚哭柩前所,列状乞留葬本州界,立碑起祠,以时致祭。本州以闻,诏曰:"朝廷之制,皆有旧章,牧守之官,比无赠典。其或政能殊异,惠及蒸黎,生有令名,没留遗爱,褒贤奖善,岂限彝章。可特赠太尉,吏民所请宜依。"故相国、太师、秦国公冯道闻之曰:"予尝为刘汝州僚佐,知其为人廉平慈善,无害之良吏也。刺辽、磁,治陈、襄、青,皆称平允,不显殊尤,其理汝也,又安有异哉!民之租赋不能减也,徭役不能息也,寒者不能衣也,馁者不能食也,百姓自汲汲然,而使君何有于我哉!然身死之日,致黎民怀感如此者,诚以不行鞭朴,不行刻剥,不因公而循私,不害物以利己,确然行良吏之事,薄罚宥过,谨身节用,安俸禄、守礼分而已。凡从事于斯者,孰不能乎!但前之守土者不能如是,是以汝民咨嗟爱慕。今天下戎马之后,四方凶盗之余,杼柚空而赋敛繁,人民稀而仓禀匮,谓之康泰,未易轻言。侯伯牧宰,若能哀矜之,不至聚敛,不杀无辜之民,民为邦本,政为民本,和平宽易,即刘君之政安足称耶!复河患不至于令名哉!"道仍为著哀词六章,镌于墓碑之阴焉。
乾祐二年春天,去世,享年七十四岁。郡人聚集在灵柩前哭泣,列状请求留葬在本州境内,立碑建祠,按时祭祀。本州上报朝廷,诏书说:"朝廷的制度,都有旧章,牧守之官,近来没有赠典。如有人政绩特别优异,恩惠施及黎民,活着有好名声,死后留下遗爱,褒奖贤良善政,岂能限于常规。可特赠太尉,吏民所请应当依从。"已故相国、太师、秦国公冯道听说后说:"我曾做过刘汝州的僚佐,知道他为人的廉洁公平仁慈善良,是位无害的好官吏。任辽州、磁州刺史,治理陈、襄、青各州,都称得上公平允当,没有显示特别优异之处,他治理汝州,又哪里有什么不同呢!百姓的租赋不能减少,徭役不能停息,寒冷的人不能给他衣服,饥饿的人不能给他食物,百姓自己忙忙碌碌,而长官对我有什么呢!然而身死之日,使黎民如此感念的原因,确实是因为他不施行鞭打,不施行刻剥,不因公而徇私,不害物以利己,坚定地做良吏应做的事,轻罚宽过,谨身节用,安于俸禄、守礼分而已。凡是从事于此的人,谁不能做到呢!只是前任守土者不能如此,所以汝州百姓叹息爱慕。如今天下征战之后,四方凶盗之余,织机空而赋敛繁多,人民稀少而仓库匮乏,称之为康泰,不可轻易说出口。侯伯牧宰,如果能哀怜百姓,不至于聚敛,不杀无辜之民,民是国家的根本,政治是人民的根本,和平宽易,即刘君之政哪里值得称道呢!又何必担忧不至于美名远扬呢!"冯道又为他写了哀词六章,镌刻在墓碑背面。
武汉球,泽州人也。少拳勇,潞帅李嗣昭倚为亲信,事唐庄宗、明宗,继为禁军裨校。清泰中,会晋高祖引契丹为援,与朝廷隔绝,遂归晋祖。天福初,授赵州刺史,入为奉国军都指挥使,出刺曹州。开运初,迁耀州团练使。高祖至东京,授洺州刺史,汉球以目疾年高辞郡,帝曰:"广平小郡,卿卧理有余,无以疾辞。"至郡未期,复以目疾请代而免。乾祐二年秋,卒于京师。汉球虽出自行伍,然长于抚理,常以掊敛为戒,民怀其惠,身死之日,家无余财。有管回者,汉球守郡日,辟为判官。及汉球卒于汴,回在洺州未之知,一日,忽谓所亲曰:"太保遣人召我。"遂沐浴,新衣冠,无疾瞑目而终。家人不知其故,后数日,方闻汉球卒。
武汉球,是泽州人。年少时拳勇有力,潞州统帅李嗣昭倚重他为亲信,事奉唐庄宗、明宗,相继担任禁军偏将。清泰年间,适逢晋高祖引契丹为援,与朝廷隔绝,于是归附晋高祖。天福初年,授予赵州刺史,入朝担任奉国军都指挥使,出任曹州刺史。开运初年,升迁为耀州团练使。高祖到东京,授予洺州刺史,武汉球因眼疾年高辞谢郡职,皇帝说:"广平是小郡,你躺着治理也绰绰有余,不要以疾病推辞。"到郡不到一年,又因眼疾请求替代而免职。乾祐二年秋天,在京师去世。武汉球虽然出身行伍,但擅长抚恤治理,常以聚敛为戒,百姓怀念他的恩惠,身死之日,家中没有余财。有个叫管回的人,武汉球任郡守时,征辟他为判官。等到武汉球在汴京去世,管回在洺州还不知道,一天,忽然对他亲近的人说:"太保派人召我。"于是沐浴,换上新衣冠,无病闭目而终。家人不知道原因,几天后,才听说武汉球去世。
张瓘,同州车渡村人,故太原监军使承业之犹子也。承业,《唐书》有传。唐天祐中,承业佐唐武皇、庄宗有功,甚见委遇,瓘闻之,与昆仲五人,自故里奔于太原,庄宗皆任用之。瓘天祐十三年补麟州刺史。承业治家严毅,小过无所容恕,一侄为磁州副使,以其杀河西卖羊客,承业立捕斩之。常诫瓘等曰:"汝车渡村百姓刘开道下贼,惯作非为,今须改行,若故态不除,死无日矣。"故瓘所至不敢诛求。晋天福中,为密州刺史,秩满入居环卫。乾祐三年夏,卒于官,辍视朝一日。
张瓘,是同州车渡村人,已故太原监军使张承业的侄子。张承业,《唐书》有传。唐天祐年间,张承业辅佐唐武皇、庄宗有功,很受信任厚遇,张瓘听说后,与兄弟五人,从故乡投奔太原,庄宗都任用他们。张瓘天祐十三年补任麟州刺史。张承业治家严厉刚毅,小过失也不容宽恕,一个侄子担任磁州副使,因为他杀了河西的卖羊客,张承业立即将其逮捕斩首。常告诫张瓘等人说:"你们车渡村百姓刘开道手下的贼,惯于为非作歹,如今必须改行,如果故态不改,死期不远了。"所以张瓘所到之处不敢勒索搜刮。后晋天福年间,担任密州刺史,任满入朝担任环卫官。乾祐三年夏天,在任上去世,停止朝会一天。
李殷,蓟州人也。自后唐庄宗、明宗、晋高祖朝,以偏校递迁,历官至检校司徒,累为郡守。性沈厚,所莅无苛暴之名。晋少帝御契丹于澶渊,殷典禁旅,驾还,授鄜州留后,俄加检校太保。开运中,授定州节度使,将行,启少帝曰:"臣之此行,破敌必矣。"众皆壮其言,及至郡,威略无闻,敌再至,首纳降款。后随契丹至常山,其将解里遣殷与契丹首领杨安,同拒我师于洺水,俄而安退,殷以橐装驼马遗安。安既北走,殷匿于丘墓获免,驰以归我。高祖嘉其首赴朝阙,及魏州平,以甘陵乏帅,乃命殷为贝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乾祐初,卒于镇。诏赠太师。
李殷,是蓟州人。自后唐庄宗、明宗、晋高祖朝,以偏将逐步升迁,历官至检校司徒,多次担任郡守。性情深沉敦厚,所到之处没有苛刻暴虐的名声。后晋少帝在澶渊抵御契丹,李殷掌管禁军,皇帝回驾后,授予鄜州留后,不久加检校太保。开运年间,授予定州节度使,将要出发时,启奏少帝说:"臣此次出行,必定能破敌。"众人都认为他的话很豪壮,等到他到郡后,威信谋略没有什么传闻,敌人再次到来,他首先投降。后来随契丹到常山,契丹将领解里派遣李殷与契丹首领杨安,一同在洺水抵抗我军,不久杨安撤退,李殷把行装驼马送给杨安。杨安向北撤退后,李殷藏在坟墓中得以免祸,飞驰归附我方。高祖嘉奖他首先奔赴朝廷,等到魏州平定,因为甘陵缺乏统帅,于是任命李殷为贝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乾祐初年,在镇所去世。诏令追赠太师。
刘在明,幽州人。少有胆气,本州节度使刘守光用为亲信,出为平塞军使。守光败,归于太原,唐庄宗收为列校。明宗时,为捧圣左厢都指挥使,领和州刺史。从幸汴州,至荥阳,闻朱守殷叛,用为前锋。至汴城,率先登城,贼平,授汴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应顺初,为贝州刺史。明年,移赵州,兼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以军戍易州。清泰末,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引军赴团柏谷,路由易州,取在明军从。及德钧兵败,在明奔归怀州,唐末帝令与苌从简同守河阳。晋祖至,乃迎之,京都事定,出为单州刺史。天福中,李金全以安州叛,在明从李守贞攻之,大破淮贼,以功授安州防御使,明年,移绛州。杨光远据青州叛,召为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领齐州防御使。青州平,迁相州留后,历邢州、晋州留后。高祖践阼,授幽州道行营都部署。时契丹守中山,在明出师经略,契丹乃弃城而去,遂授镇州留后。乾祐元年五月,正授镇州节度使。六月,以疾卒于镇。赠侍中。
刘在明,是幽州人。年少时有胆量勇气,本州节度使刘守光用他为亲信,出任平塞军使。刘守光失败后,归附太原,唐庄宗收为列校。明宗时,担任捧圣左厢都指挥使,兼任和州刺史。随从皇帝到汴州,到荥阳时,听说朱守殷叛乱,用他为前锋。到汴城,率先登城,贼寇平定后,授予汴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应顺初年,担任贝州刺史。第二年,移任赵州,兼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率军戍守易州。清泰末年,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引军前往团柏谷,路经易州,调取刘在明的军队随从。等到赵德钧兵败,刘在明逃回怀州,唐末帝命令他与苌从简一同守卫河阳。晋高祖到来,便迎接他,京都事定,出任单州刺史。天福年间,李金全在安州叛乱,刘在明随从李守贞攻打,大破淮贼,因功授予安州防御使,第二年,移任绛州。杨光远据青州叛乱,召为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兼任齐州防御使。青州平定后,升迁相州留后,历任邢州、晋州留后。高祖登基,授予幽州道行营都部署。当时契丹据守中山,刘在明出师经略,契丹便弃城而去,于是授予镇州留后。乾祐元年五月,正式授予镇州节度使。六月,因病在镇所去世。追赠侍中。
马万,澶州人也。少从军,善水游。唐庄宗与梁军对垒于河上,庄宗于德胜渡夹河立南北寨。会梁军急攻南寨,于中流联战舰以绝援路,昼夜攻城者三日,寨将氏延赏告急于庄宗。庄宗隔河望敌,无如之何,乃召人能水游破贼者。时万兄弟皆应募,遂潜行入南寨,往来者三,又助烧船舰,汴军遂退。由此升为水军小校,渐典禁军,遥领刺史,累迁奉国左厢都指挥使、泗州防御使。晋天福二年夏,范延光叛于邺,牙将孙锐率兵至黎阳,朝廷遣侍卫马军都指挥使白奉进领兵渡滑州,万亦预其行。时滑州节度使符彦饶潜通邺下,杀白奉进于牙署。万领本军兵士将助乱,会奉国右厢都指挥使卢顺密亦以兵至,谕以逆顺,万不得已,与顺密急趋公府,执彦饶生送阙下。朝廷即以万为滑州节度使,而卢顺密酬之甚浅。居无何,晋高祖稍知其事,即以顺密为泾州兵马留后,渐薄于万。万镇邓州,未几罢镇,授上将军,以目疾致仕。乾祐三年四月卒。辍视朝一日。
马万,是澶州人。年少从军,善于游泳。唐庄宗与梁军在黄河上对垒,庄宗在德胜渡夹河设立南北两寨。适逢梁军急攻南寨,在河中联结战舰以断绝援路,昼夜攻城三日,寨将氏延赏向庄宗告急。庄宗隔河望敌,无可奈何,于是召募能游泳破贼的人。当时马万兄弟都应募,于是潜水进入南寨,往来了三次,又帮助烧毁船舰,汴军便撤退了。由此升为水军小校,渐渐掌管禁军,遥领刺史,多次升迁至奉国左厢都指挥使、泗州防御使。后晋天福二年夏天,范延光在邺都叛乱,牙将孙锐率兵到黎阳,朝廷派遣侍卫马军都指挥使白奉进领兵渡滑州,马万也参与这次行动。当时滑州节度使符彦饶暗中勾结邺下,在牙署杀死白奉进。马万率领本军兵士将要帮助叛乱,恰逢奉国右厢都指挥使卢顺密也率兵到来,向他说明逆顺的道理,马万不得已,与卢顺密急忙赶往公府,抓住符彦饶活捉送往朝廷。朝廷即任命马万为滑州节度使,而给卢顺密的酬报很微薄。过了不久,晋高祖渐渐知道此事,就任命卢顺密为泾州兵马留后,渐渐疏远马万。马万镇守邓州,不久罢镇,授予上将军,因眼疾退休。乾祐三年四月去世。停止朝会一天。
李彦从,字士元,汾州孝义人。父德,麟州司马。彦从少习武艺,出行伍间,高祖典禁军,以乡里之旧,任为亲信。国初,用为左飞龙使、检校司空。镇州逐敌之际,请兵于朝廷,高祖令彦从率军赴之。乾祐初,领恩州刺史。赵晖讨王景崇于岐下,彦从为兵马都监,破川军有功,贼平,授濮州刺史,治有政能,百姓悦之。乾祐三年冬,卒于郡。
李彦从,字士元,是汾州孝义人。父亲李德,担任麟州司马。李彦从年少时学习武艺,出身行伍,高祖掌管禁军时,因为是同乡旧交,任用为亲信。后汉建国之初,任用为左飞龙使、检校司空。镇州驱逐敌人的时候,向朝廷请兵,高祖命令李彦从率军前往。乾祐初年,兼任恩州刺史。赵晖在岐下讨伐王景崇,李彦从担任兵马都监,击败川军有功,贼寇平定后,授予濮州刺史,治理有政绩才能,百姓喜欢他。乾祐三年冬天,在郡中去世。
郭谨,字守节,太原晋阳人。谨少从军,能骑射,历河中教练使。晋天福中,迁奉国右厢都指挥使,领禺州刺史。三年,转奉国左厢都指挥、泗州防御使。岁余,授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兼宁江军节度使。六年,从幸邺。七年,晋祖崩,少帝即位,授彰德军节度使,领军如故。开运初,出授鄜州。二年,入为左神武统军。三年,复镇鄜州。高祖践阼,以乡国旧臣,加检校太尉,移镇滑台。乾祐初,复授彰德军节度使。二年,就加检校太师。三年,入朝,加食邑。是岁冬十月,卒于位,年六十。辍视朝二日,赠侍中。
郭谨,字守节,是太原晋阳人。郭谨年少从军,能骑射,历任河中教练使。后晋天福年间,升迁奉国右厢都指挥使,兼任禺州刺史。三年,转任奉国左厢都指挥、泗州防御使。一年多后,授予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兼宁江军节度使。六年,随从皇帝到邺都。七年,晋高祖去世,少帝即位,授予彰德军节度使,统领军队如故。开运初年,出任鄜州。二年,入朝担任左神武统军。三年,再次镇守鄜州。高祖登基,因为是乡国旧臣,加检校太尉,移镇滑台。乾祐初年,再次授予彰德军节度使。二年,就地加检校太师。三年,入朝,加食邑。这年冬天十月,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岁。停止朝会二日,追赠侍中。
皇甫立,代北人也。唐明宗之刺代州,署为牙校,从历藩镇。性纯谨,明宗深委信之,王建立、安重诲策名委质、皆在立后。明宗践阼,以立为忻州刺史。长兴末,转洺州团练使。应顺初,迁鄜州节度使,检校太保。清泰三年春,移镇潞州,未几,改华州。晋天福中,授左神武统军。少帝即位,历左金吾卫上将军,累官至检校太尉。高祖定天下,授特进、太子太师致仕。乾祐二年秋卒。
皇甫立,是代北人。唐明宗任代州刺史时,署任他为牙校,随从历任藩镇。性情纯朴谨慎,明宗深深信任他,王建立、安重诲出仕委质,都在皇甫立之后。明宗登基,任命皇甫立为忻州刺史。长兴末年,转任洺州团练使。应顺初年,升迁鄜州节度使,检校太保。清泰三年春天,移镇潞州,不久,改任华州。后晋天福年间,授予左神武统军。少帝即位,历任左金吾卫上将军,累官至检校太尉。高祖平定天下,授予特进、太子太师退休。乾祐二年秋天去世。
白再荣,本蕃部人也。少从军,累迁护圣左厢指挥使。晋末,契丹入汴,明年,契丹主北去,再荣从部帐至真定。其年闰七月晦,李筠、何福晋相率杀北帅满达勒,据甲仗库,敌势未退,筠等使人召再荣。再荣端坐本营,迟疑久之。为军吏所迫,乃行。翊日,逐出床答勒,诸军以再荣名次在诸校之右,乃请权知留后事。再荣贪昧无决,举止多疑,出入骑从,露刃注矢,诸校不相统摄,互有猜贰。奉国厢主王饶惧为再荣所并,乃据东门楼,以兵自卫,伪称足疾,不敢见再荣。司天监赵延乂俱与之善,乃来往解释,遂无相忌之意。再荣以李崧、和凝携家在彼,令军士数百人环迫崧、凝,以求赏给,崧、凝各出家财与之。再荣欲害崧以利其财,前磁州刺史李谷谓再荣曰:"公与诸将为契丹所掳,凌辱万端,旦夕忧死。今日众力逐出蕃戎,镇民死者不下三千人,岂独公等之功!才得生路,便拟杀一宰相,他日到阙,傥有所问,何以为辞?"再荣默然。再荣又欲括率在城居民家财,以给军士,李谷又譬解之,乃止。其汉人曾事满达勒者尽拘之,以取其财。高祖以再荣为镇州留后,为政贪虐难状,镇人呼为"白麻答"。未几,移授滑州节度使,箕敛诛求,民不聊生,乃征还京师。周太祖入京城,军士攻再荣之第,迫胁再荣,尽取财货既,军士前启曰:"某等军健,常趋事麾下,一旦无礼至此,今后何颜谒见?"即奋刃击之,挈其首而去,后家人以帛赎葬之。
白再荣,本是蕃部人。年少从军,屡次升迁至护圣左厢指挥使。后晋末年,契丹进入汴京,第二年,契丹主北去,白再荣随从部帐到真定。这年闰七月最后一天,李筠、何福进相继杀死北帅满达勒,占据甲仗库,敌势未退,李筠等人派人召白再荣。白再荣端坐本营,迟疑了很久。被军吏逼迫,才行动。第二天,驱逐出床答勒,各军因为白再荣名次在各校之上,便请他暂时主持留后事务。白再荣贪婪昏昧没有决断,举止多疑,出入骑从,露出刀刃搭上箭矢,各校互不统辖,互相猜疑。奉国厢主王饶害怕被白再荣吞并,便据守东门楼,用兵自卫,假称脚有病,不敢见白再荣。司天监赵延乂跟他们都交好,便往来调解,于是没有互相猜忌的意思。白再荣因为李崧、和凝携带家人在那里,命令军士数百人包围逼迫李崧、和凝,以索求赏赐,李崧、和凝各拿出家财给他们。白再荣想要杀害李崧以夺取他的财产,前磁州刺史李谷对白再荣说:"公与诸将被契丹掳去,凌辱万端,日夜担忧死亡。今日众人合力驱逐出蕃戎,镇民死者不下三千人,岂止是公等的功劳!才得到生路,便想杀一位宰相,他日到朝廷,倘若有人问起,用什么话来回答?"白再荣默然无语。白再荣又想搜刮在城居民的家财,来供给军士,李谷又向他解释劝止,才停止。那些曾经事奉满达勒的汉人全部被拘禁,以夺取他们的财产。高祖任命白再荣为镇州留后,他为政贪婪暴虐难以形容,镇人称呼他为"白麻答"。不久,移授滑州节度使,苛敛诛求,民不聊生,于是征召他回京师。周太祖进入京城,军士攻打白再荣的宅第,胁迫白再荣,把财物全部取走后,军士上前说:"我等军健,常在麾下趋事,一旦无礼到这种地步,今后有何颜面谒见?"立即挥刀砍他,提着他的头离去,后来家人用帛赎回安葬。
张鹏,镇州鼓城人。幼为僧,知书,有口辩,喜大言,后归俗。唐末帝为潞王时,鹏往依焉。及即位,用为供奉官,累监军旅。晋开运中,契丹迫澶州,鹏为前锋监押,奋身击敌,被创而还。其后累于边城戍守,士伍服其勇。乾祐初,授镇州副使,过邺城,高行周接之甚欢,鹏因言及晋朝倾亡之事,少帝任用失人,藩辅之臣,惟务积财富家,不以国家为意,以至宗社泯灭,非独帝王之咎也。行周性宽和,不以鹏言为过。鹏既退,行周左右谓行周曰:"张副使之言,盖讥令公也。"行周因发怒,遂奏鹏怨国讹言,故朝廷降诏就诛于常山,时乾祐元年七月也。
张鹏,是镇州鼓城人。幼年做和尚,知书识字,有口才,喜欢说大话,后来还俗。唐末帝为潞王时,张鹏前往依附。等到即位,任用为供奉官,多次监军。后晋开运年间,契丹逼近澶州,张鹏担任前锋监押,奋身击敌,受伤而回。此后多次在边城戍守,士兵佩服他的勇敢。乾祐初年,授予镇州副使,经过邺城,高行周接待他很欢洽,张鹏因而谈到晋朝倾亡的事,说少帝任用人不当,藩辅之臣,只致力于积财富家,不以国家为意,以至于宗庙社稷灭亡,不只是帝王的过错。高行周性情宽和,不认为张鹏的话是过错。张鹏退下后,高行周身边的人对高行周说:"张副使的话,是在讥讽令公。"高行周因此发怒,于是上奏张鹏怨恨国家散布谣言,所以朝廷降诏在常山就地诛杀,当时是乾祐元年七月。
史臣曰:晋、汉之际,有以懋军功、勤王事、取旌旄符竹者多矣,其间有及民之惠者无几焉。如王周之阃政、审交之民誉,盖其优者也;汉球、张瓘抑又次焉。是宜纪之篇以示来者,其余皆不足观也已。张鹏以一言之失,遽灭其身,亦足诫后代多言横议之徒欤!
史臣评论说:晋、汉之际,因为军功卓著、勤于王事、取得节镇旌旗符节的人很多,其中能施惠于民的没有几个。如王周的门政、刘审交的民誉,大概是其中优秀的;武汉球、张瓘又次一等。这些应当记载于篇章以示后来者,其余都不值得看了。张鹏因为一句话的过失,就丧了命,也足以警戒后代那些多言妄议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