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旧五代史 · 卷九十五(晋书)·列传十

五代十国 · 薛居正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皇甫遇,常山人也。父武,流寓太原,尝为遮塞军使。遇少好勇,及壮,虬髯,善骑射。唐明宗在藩时,隶于麾下,累从战有功。明宗即位,迁龙武都指挥使,遥领严州刺史,出讨东川,为行营左军都指挥使。应顺、清泰中,累历团练防御使,寻迁邓州节度使。所至苛暴,以诛敛为务,其幕客多私去,以避其累。高祖入洛,移领中山,俄闻与镇州安重荣为婚家,乃移镇上党,又改平阳,咸以憸人执事,政事隳紊。及镇河阳,部内创别业,开畎水泉,以通溉灌,所经坟墓悉毁之,部民以朝廷方姑息郡帅,莫之敢诉。少帝即位,罢归阙下。二年,契丹南寇,从至澶州,战于郓州北津,契丹众大败,溺死者数千人,以功拜滑州节度使。三年,契丹率众屯邯郸,遇与安审琦、慕容彦超等御之。遇将渡漳河,契丹前锋大至,遇引退,转斗二十里至邺南榆林店。遇谓审琦等曰:"彼众我寡,走无生路,不如血战。"遂自辰及未,战百余合,所伤甚众。遇所乘马中镝而毙,遇有纪纲杜知敏以马授遇,遇得马复战,久之稍解。杜知敏已为所获,遇谓彦超曰:"知敏苍黄之中,以马授我,义也,安可使陷于贼中!"遂与彦超跃马取知敏而还,敌骑壮之。俄而生军复合,遇不能解。时审琦已至安阳河,谓首将张从恩曰:"皇甫遇等未至,必为敌骑所围,若不急救,则成擒矣。"从恩曰:"敌甚盛,无以枝梧,将军独往何益?"审琦曰:"成败命也。设若不济,则与之俱死。假令失此二将,将何面目以见天子!"遂率铁骑北渡赴之。契丹见尘起,谓救军并至,乃引去。遇与彦超中数创得还,时诸军叹曰:"此三人皆猛将也!"遇累官至检校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四年,契丹复至,从杜重威营滹水,重威送款于契丹,遇不预其议,及降,心不平之。时契丹欲遣遇先入汴,遇辞之,因私谓人曰:"我身荷国恩,位兼将相,既不能死于军阵,何颜以见旧主!更受命图之,所不忍也。"明日,行至赵郡,泊其县舍,顾从者曰:"我已信宿不食,疾甚矣,主辱臣死,无复南行。"因绝吭而殒,远近闻而义之。汉高祖登极,诏赠中书令。

皇甫遇,常山人。父亲皇甫武,流寓太原,曾经担任遮塞军使。皇甫遇年少时喜好勇武,到壮年,长着蜷曲的胡须,善于骑马射箭。后唐明宗在藩镇时,隶属在麾下,多次随从作战有功。明宗即位,迁任龙武都指挥使,遥领严州刺史,外放讨伐东川,担任行营左军都指挥使。应顺、清泰年间,多次历任团练防御使,不久迁任邓州节度使。所到之处苛刻暴虐,以诛求聚敛为务,他的幕客大多私下离去,以躲避他的牵累。晋高祖进入洛阳,调任中山,不久听说他与镇州安重荣结为亲家,就调任上党,又改任平阳,都以奸邪小人执掌事务,政事败坏紊乱。到镇守河阳时,辖区内建造别墅,开凿水泉,以通灌溉,所经过的坟墓全部毁掉,辖区百姓因为朝廷正在姑息州郡将帅,没有人敢控诉。少帝即位,罢免职务回到朝廷。二年,契丹南侵,皇甫遇随从到澶州,在郓州北津作战,契丹军大败,淹死的有数千人,因功拜为滑州节度使。三年,契丹率军屯驻邯郸,皇甫遇与安审琦、慕容彦超等抵御他们。皇甫遇将要渡过漳河,契丹前锋大举到来,皇甫遇引兵退却,转战二十里到邺城以南的榆林店。皇甫遇对安审琦等人说:"敌众我寡,逃跑没有生路,不如血战到底。"于是从辰时到未时,战斗一百多个回合,伤亡很多。皇甫遇所乘的马中箭而死,皇甫遇有个部下杜知敏把马给他,皇甫遇得到马后又战,过了很久才稍稍缓解。杜知敏已经被敌人俘获,皇甫遇对慕容彦超说:"杜知敏在仓皇之中,把马给我,这是义气,怎么可以让他陷在贼中!"于是与慕容彦超跃马取回杜知敏而回,敌骑赞叹他们的勇壮。不久新生力量又合围上来,皇甫遇无法脱身。当时安审琦已经到安阳河,对首将张从恩说:"皇甫遇等人还没有到,一定是被敌骑包围了,如果不赶快救援,就成为俘虏了。"张从恩说:"敌人非常强盛,无法抵挡,将军独自前往有什么益处?"安审琦说:"成败命中注定。如果不行,就与他们一起死。假如失去这两位将军,将有什么面目去见天子!"于是率领铁骑北渡前往救援。契丹人看到尘土扬起,以为救兵全都到了,就退去了。皇甫遇与慕容彦超身中数处创伤得以返回,当时各军赞叹说:"这三个人都是猛将啊!"皇甫遇累官至检校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四年,契丹再次到来,跟随杜重威在滹水扎营,杜重威向契丹投诚,皇甫遇没有参与商议,到投降时,心中愤愤不平。当时契丹想要派皇甫遇先进入汴京,皇甫遇推辞了,因而私下对人说:"我身负国恩,位兼将相,既然不能死在军阵中,有什么脸面去见旧主!再接受命令去图谋,是我不忍心做的。"第二天,走到赵郡,停宿在县舍,回头对随从说:"我已经两夜不吃饭了,病得很重了,君主受辱臣子当死,不再南行了。"于是割断喉咙而死,远近听说的人都认为他讲义气。后汉高祖登基,下诏追赠中书令。

周广顺三年正月,遇妻宋国夫人霍氏上言,请度为尼,周太祖许之,仍赐紫衣,号贞范大师,法名惠圆,又赐夏腊十。

后周广顺三年正月,皇甫遇的妻子宋国夫人霍氏上书,请求剃度为尼姑,周太祖允许了,又赐紫衣,号贞范大师,法名惠圆,又赐给夏腊十。

王清,字去瑕,洺州曲周人也。父度,世为农。清少以勇力端厚称于乡里。后唐明宗领行台,置步直军,清预其募,渐升为小校。同光初,从战于河上有功,赐忠烈功臣。明宗即位,自天成至清泰末,历严卫、宁卫指挥使,加检校右散骑常侍。天福元年,高祖建义入洛,加检校刑部尚书,改赐扈跸忠孝功臣。三年,从杨光远平范延光于邺,改奉国军都虞候。六年,襄州安从进叛,从高行周讨之,逾年不下。一日,清请先登,诸军继其后,会有内应者,遂拔其城。清以中重创,有诏褒慰。七年,改赐推忠保运功臣,加金紫光禄大夫,领溪州刺史。八年,诏遣以所部兵屯于邺。九年春,契丹南牧,围其城,清与张从恩守之,少帝飞蜡诏勉谕,锡之第宅。契丹退,以干城功,继迁军额。开运二年春三月,从杜重威北征,解阳城之围,加检校司徒。是岁秋七月,诏遣与皇甫遇援粮入易州。十一月,从杜重威收瀛州,闻契丹大至,重威率诸军沿滹水而西,将保常山,及至中渡桥,契丹已屯于北岸。自其月二十七日至十二月五日,军不能解。时契丹至,留骑之精者以御我,分其弱者,自故灵都城缘其山足,涉滹沱之浅处,引众而南,至赵郡,凡百余里,断我飞輓,且扼归路。清知势蹙,谓重威曰:"军去常山五里,守株于此,营孤食尽,将若之何!请以步兵二千为前锋,夺桥开路,公可率诸军继之,期入常山,必济矣。"重威可之,遣宋彦筠俱行。清一击获其桥,契丹为之小却,重威犹豫不进,密已贰于国矣。彦筠退走,清列阵北岸,严戒部曲。日暮,酣战不息。契丹以生军继至,我军无寸刃以益之,清与其下殁焉,时年五十三。(《通鉴》:清谓其众曰:"上将握兵,坐观吾辈困急而不救,此必有异志。吾辈当以死报国耳!"众感其言,莫有退者,至幕,战不息。契丹以新兵继之,清及众士尽死,由是诸军皆夺气。)契丹寻于所战之地,筑一京观。及汉高祖即位,使人平之,赠清太傅。是岁,清子守钧于本邑义化别业,招魂以葬之也。

王清,字去瑕,洺州曲周人。父亲王度,世代务农。王清年少时以勇力端正厚道著称于乡里。后唐明宗领行台,设置步直军,王清参加招募,逐渐升为小校。同光初年,跟随在黄河上作战有功劳,赐忠烈功臣。明宗即位,从天成年间到清泰末年,历任严卫、宁卫指挥使,加检校右散骑常侍。天福元年,晋高祖在太原起义进入洛阳,加检校刑部尚书,改赐扈跸忠孝功臣。三年,跟随杨光远在邺城平定范延光,改任奉国军都虞候。六年,襄州安从进反叛,跟随高行周讨伐他,过了一年攻不下来。一天,王清请求率先登城,各军紧随其后,恰好有内应的人,于是攻下了那座城。王清因为受了重伤,有诏书褒奖慰问。七年,改赐推忠保运功臣,加金紫光禄大夫,领溪州刺史。八年,诏令派他率领所部兵士屯驻在邺城。九年春,契丹南侵,包围邺城,王清与张从恩守卫,少帝飞送蜡诏勉励,赐给宅第。契丹退去,以守卫城池的功劳,接着迁升军职。开运二年春三月,跟随杜重威北征,解除阳城之围,加检校司徒。这一年秋七月,诏令派他与皇甫遇护送粮草进入易州。十一月,跟随杜重威收复瀛州,听说契丹大军到来,杜重威率领各军沿滹水向西,将要保卫常山,到中渡桥时,契丹已经屯驻在北岸。从当月二十七日到十二月五日,军队不能解围。当时契丹到来,留下精锐骑兵来抵御我军,分出弱兵,从故灵都城沿山脚,涉过滹沱河浅处,率军向南,到赵郡,共一百多里,截断我军的粮道,并且扼守归路。王清知道形势危急,对杜重威说:"军队离常山五里,在这里守株待兔,营寨孤立粮草耗尽,将怎么办!请让我率步兵二千为前锋,夺取桥梁开辟道路,您可以率领各军随后跟进,期望进入常山,必定能成功。"杜重威同意了,派宋彦筠一同前往。王清一击夺得桥梁,契丹因此稍稍退却,杜重威犹豫不进,暗中已经对朝廷怀有二心了。宋彦筠退走,王清在北岸列阵,严加警戒部曲。天黑了,酣战不停。契丹以生力军接着到来,我军没有一兵一卒来增援,王清与他的部下全部战死,终年五十三岁。(《资治通鉴》记载:王清对他的部众说:"上将掌握兵权,坐视我们困急而不救援,这必定是有异心。我们应当以死报国!"众人被他的话感动,没有退却的,到天黑,战斗不停。契丹以新兵接着进攻,王清及众士兵全部战死,由此各军都丧失了士气。)契丹不久在交战的地方,筑了一座京观。到后汉高祖即位,派人平了它,追赠王清为太傅。这一年,王清的儿子王守钧在本邑义化别业,进行招魂仪式来安葬他。

梁汉璋,字国宝,应州人也。少以勇力事唐明宗,历突骑、奉德指挥使。高祖即位之二年,遥领钦州刺史。三年,加检校司空,改护圣都指挥使。七年,迁检校司徒,遥领阆州团练使。八年,授陈州防御使,从少帝澶州还,改检校太保、郑州防御使,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旋除永清军兵马留后,俄正授节制。是岁,诏领千骑戍冀州,寻以杜重威北讨,诏以汉璋充北面马军都排阵使,遣收淤口关,与契丹骑五千相遇于浮阳之北界,苦战竟日,以众寡不侔,为流矢所中,殁于阵,即是岁十一月也,时年四十九。汉璋熟于戎马,累有军功,及为藩郡,所至好聚敛,无善政可纪。及镇甘陵,甚有平契丹之志,但以所领偏师,骤逢勍敌,故有是衄焉。是月,其子海荣进汉璋所乘鞭马及器仗,帝伤之,乃赠太尉。

梁汉璋,字国宝,应州人。年少时以勇力事奉后唐明宗,历任突骑、奉德指挥使。晋高祖即位的第二年,遥领钦州刺史。三年,加检校司空,改任护圣都指挥使。七年,迁任检校司徒,遥领阆州团练使。八年,授予陈州防御使,随少帝从澶州回来,改任检校太保、郑州防御使,充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随即任命为永清军兵马留后,不久正式授予节度使。这一年,诏令率领千名骑兵戍守冀州,不久因为杜重威北讨,诏令梁汉璋充任北面马军都排阵使,派遣他收复淤口关,与契丹骑兵五千人相遇于浮阳北界,苦战一整天,因为众寡悬殊,被流矢射中,战死在阵中,就是这一年十一月,终年四十九岁。梁汉璋熟悉军事,屡有军功,到担任地方长官时,所到之处喜好聚敛,没有好的政绩可以记载。到镇守甘陵时,很有平定契丹的志向,只因所率领的是偏师,突然遇到强敌,所以有这次失败。这一月,他的儿子梁海荣进献梁汉璋所骑的马匹和兵器,少帝为之伤心,就追赠太尉。

汉璋有弟汉瑭,亦以善用槊有名于时。天成中,为魏府效节军使,攻定州王都,汉瑭督所部一军首入其城,获王都及蕃将托诺名马数驷。时范延光镇常山,欲其骏者,汉瑭不诺。后汉瑭屯兵赵郡,因事奏而杀之,时人冤之。

梁汉璋有弟弟梁汉瑭,也以善于使用长槊有名于当时。天成年间,担任魏府效节军使,攻打定州王都,梁汉瑭督率所部一军首先进入城中,俘获王都及蕃将托诺的名马数匹。当时范延光镇守常山,想要那些骏马,梁汉瑭不答应。后来梁汉瑭屯兵在赵郡,范延光借事奏请杀了他,当时人认为他冤枉。

白奉进,字德升,云州清塞军人也。父曰达子,世居朔野,以弋猎为事。奉进少善骑射,后唐武皇镇太原,奉进谒于军门,以求自效,武皇纳于麾下。庄宗之破夹寨也,奉进挺身首犯贼锋,庄宗睹而壮之。后从战山东河上,继以功迁龙武指挥使。同光中,魏王继岌伐蜀,擢为亲军指挥使。天成、长兴中,统上军,加检校右散骑常侍。应顺中,转捧圣右厢都指挥使、检校刑部尚书,赐忠顺保义功臣,遥领封州刺史。清泰中,加检校右仆射、唐州刺史,治郡逾年,甚有政绩。高祖即位,征赴阙,超加检校司徒,充护圣左厢都指挥使,遥领歙州刺史。始奉进有女嫁于皇子重信,故高祖尤所倚爱。二年,改护圣左右厢都指挥使。是岁,车驾幸夷门。五月,领昭信军节度,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六月,范延光据邺为乱,诏遣率骑军三千北屯滑台。时符彦饶为滑州节度使,一夕,有军士夜掠居人,奉进捕之,凡获五盗,三在奉进本军,二在彦饶麾下,寻命俱斩之。彦饶怒其不先告,深衔之。明日,奉进左右劝奉进面谢,奉进然之,以从骑数人候彦饶于牙城,既入,且述其过。彦饶曰:"军中法令,各有部分,何得将滑州兵士一例处斩,殊无主客之义乎!"奉进曰:"军士抵法,宁有彼我,今仆以咎自陈,而公怒不息,莫是与范延光同反耶!"因拂衣而起,彦饶不留。其帐下介士大噪,擒奉进杀之。是日,步军都校马万、次校卢顺密闻奉进遇害,率其步众攻滑之子城,执彦饶送于京师,戮于班荆馆北。高祖以奉进仓卒遇祸,叹惜久之,诏赠太傅。

白奉进,字德升,云州清塞军人。父亲叫达子,世代居住在北方原野,以射猎为生。白奉进年少时善于骑马射箭,后唐武皇镇守太原,白奉进在军门拜见,请求效力,武皇收纳在麾下。庄宗攻破夹寨时,白奉进挺身首先冲击贼寇的锋芒,庄宗看到后赞赏他的勇壮。后来跟随在山东黄河上作战,因功迁任龙武指挥使。同光年间,魏王李继岌讨伐蜀国,提拔为亲军指挥使。天成、长兴年间,统领上军,加检校右散骑常侍。应顺年间,转任捧圣右厢都指挥使、检校刑部尚书,赐忠顺保义功臣,遥领封州刺史。清泰年间,加检校右仆射、唐州刺史,治理郡中过了一年,很有政绩。晋高祖即位,征召赴京,破格加检校司徒,充任护圣左厢都指挥使,遥领歙州刺史。当初白奉进有女儿嫁给皇子石重信,所以晋高祖尤其倚重爱护他。二年,改任护圣左右厢都指挥使。这一年,皇帝车驾到夷门。五月,领昭信军节度,充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六月,范延光占据邺城作乱,诏令派遣他率领骑兵三千北上屯驻滑台。当时符彦饶为滑州节度使,一天晚上,有军士夜里抢劫居民,白奉进逮捕了他们,共擒获五名盗贼,三名在白奉进本军,两名在符彦饶麾下,随即命令全部斩首。符彦饶恼怒他不先告诉自己,深深怀恨。第二天,白奉进的左右劝白奉进当面道歉,白奉进同意了,带着随从骑兵数人在牙城等候符彦饶,进去之后,且陈述自己的过错。符彦饶说:"军中法令,各有管辖范围,怎么能将滑州兵士一律处斩,完全没有主客之分呢!"白奉进说:"军士犯法,哪有彼此之分,如今我以过错自陈,而您怒气不息,莫不是与范延光一同造反吗!"于是拂衣而起,符彦饶没有挽留。他帐下的武士大声鼓噪,擒住白奉进杀了他。这一天,步军都校马万、次校卢顺密听说白奉进遇害,率领他们的步兵攻打滑州的内城,捉住符彦饶送到京师,在班荆馆北面斩首。晋高祖因为白奉进仓促遇祸,叹息了很久,诏令追赠太傅。

卢顺密,汶阳人也。初事梁将戴思远为步校。思远为郓州节度使,领部兵屯德胜渡,留顺密守其城,顺密睹北军日盛,遂遁归庄宗,且言郓城方虚,可以袭而取之。庄宗信之,寻遣明宗率众趋郓,果拔之,由顺密之始谋也。庄宗寻以顺密列于帐下,累迁为军校。明宗即位,历数郡刺史。顺密性笃厚,临诸军,抚百姓,皆有仁爱之誉。及高祖车驾幸夷门,范延光据邺城叛,高祖命诸将相次领军讨之,顺密亦预其行。时骑将白奉进屯于滑州,寻为滑帅符彦饶所杀,军众大乱,争荷戈拔刃,啖呼于外,时马万为步军都校,不为遏之。(《通鉴》云:马万惶惑不知所为,率步兵欲从乱。)顺密未明其心,乃率部曲数百,趋谓诸军及万曰:"滑台去行阙二百里,我等家属在阙下,尔辈如此,不思血族乎?奉进见杀,过在彦饶,擒送天子,必立大功。顺我者赏之,不顺我者杀之。"万曰:"善。"诸军遂不敢动。(《通鉴》云:万所部兵尚有呼跃者,顺密杀数人,众莫敢动。)乃引军北攻牙城,执彦饶于楼上,使裨将方太押送赴阙,滑城遂定。朝廷即以马万为滑州节度使,时飞奏皆以万为首故也。后数日,高祖知功由顺密,寻以顺密为泾州留后,至镇未几而卒。高祖甚悼之,赠骁卫上将军。

卢顺密,汶阳人。起初事奉后梁将领戴思远担任步校。戴思远担任郓州节度使,率领部兵屯驻德胜渡,留下卢顺密守卫郓城,卢顺密看到北方军队日益强盛,就逃归庄宗,并且说郓城正空虚,可以袭击夺取。庄宗相信了他,不久派明宗率军赶赴郓城,果然攻下了,是由卢顺密最初谋划的。庄宗不久把卢顺密列在帐下,累次迁升为军校。明宗即位,历任数郡刺史。卢顺密性情笃厚,管理各军,安抚百姓,都有仁爱的声誉。到晋高祖车驾临幸夷门,范延光占据邺城反叛,晋高祖命令各位将领相继领兵讨伐,卢顺密也参与了这次行动。当时骑将白奉进屯驻在滑州,不久被滑州主帅符彦饶所杀,军队大乱,争相扛着戈拔出刀,在外面呼喊,当时马万为步军都校,没有去制止他们。(《资治通鉴》说:马万惶惑不知所为,率领步兵想要随从作乱。)卢顺密不明白他的心思,就率领部曲数百人,赶去对众军和马万说:"滑台离行宫二百里,我们的家属在京城,你们这样,不想想自己的家族吗?白奉进被杀,过错在符彦饶,擒住他送给天子,必定立下大功。顺从我的奖赏,不顺从我的杀掉。"马万说:"好。"各军于是不敢动。(《资治通鉴》说:马万所部兵士还有呼喊跃动的,卢顺密杀了几人,众人不敢动了。)于是率军北攻牙城,在楼上捉住符彦饶,派裨将方太押送赴京,滑城于是平定。朝廷就以马万为滑州节度使,当时紧急奏报都以马万为首的缘故。后来过了几天,晋高祖知道功劳出自卢顺密,不久以卢顺密为泾州留后,到镇所不久就去世了。晋高祖非常悼念他,追赠骁卫上将军。

周瑰,晋阳人也。少端厚,善书计,自高祖时历镇藩翰,用为腹心,累职至牙门都校,凡帑廪出纳,咸以委瑰,经十余年,未尝以微累见误,高祖甚重之。及即位,命权判三司事,未几,辞曰:"臣才轻任重,惧终不济,苟以避事,冒宠获罪。愿陛下哀其疲驽,优以散秩,臣之幸也。"高祖可之。寻命权总河阳三城事,数月改授安州节度使。临民有惠,御军甚严,一境安之。先是,威和指挥使王晖领部下兵屯于安陆,瑰至镇,待之甚厚。俄闻范延光叛于魏博,张延宾寇于汜水,晖以瑰高祖之元臣也,幸国朝方危,遂害瑰于理所,自总州事,以为延光胜则附之,败则渡江而遁,斯其计也。既而襄阳安从进遣行军司马张朏,会复州兵于要路以徼之,李金全承诏继至,晖遂掠城中财帛士女,欲奔江南,寻为其下所杀。金全至,尽诛其党。高祖闻瑰遇害,叹息久之,诏赠太傅。

周瑰,晋阳人。年少时端正厚道,善于书写计算,自晋高祖时历任藩镇幕僚,用为心腹,累职至牙门都校,凡是府库钱粮的出纳,都委任给周瑰,经过十多年,不曾因为微小过失而被耽误,晋高祖非常看重他。到即位时,命他代理判三司事务,不久,周瑰推辞说:"臣才能低而责任重,担心最终不能成功,如果因此回避事务,会因冒受宠遇而获罪。希望陛下怜悯臣的疲惫低劣,以闲散官职优待,这是臣的幸运。"晋高祖同意了。不久命他代理总管河阳三城事务,几个月后改授安州节度使。治理百姓有恩惠,统率军队很严格,全境安定。在此之前,威和指挥使王晖领部下兵士屯驻在安陆,周瑰到镇所,待他非常优厚。不久听说范延光在魏博反叛,张延宾在汜水作乱,王晖因为周瑰是晋高祖的元老功臣,趁着国家正危难,就在治所杀害了周瑰,自己总揽州中事务,以为范延光胜了就依附他,败了就渡江逃跑,这是他的计策。随后襄阳安从进派行军司马张朏,会合复州兵在要路拦截,李金全接受诏令接着到来,王晖就掠夺城中财物妇女,想要逃奔江南,不久被他的部下所杀。李金全到来,全部诛杀了他的党羽。晋高祖听说周瑰遇害,叹息了很久,诏令追赠太傅。

沈赟,字安时,徐州下邳人。少有胆气,初事梁太祖为小校。天祐三年,补同州左崇勇马军指挥使,入典卫兵,历龙骧、拱宸都指挥使,累有战功。及庄宗平梁,随段凝等降,不改其职。同光三年,从魏王继岌平蜀,属康延孝叛,魏王署赟为一行马步都虞候,领兵从任圜袭击延孝于汉州,擒之以献,未及策勋,会明宗登极。天成初,授检校司空、虢州刺史,其后历壁、随、石、卫、威、衍、忻、赵八州刺史,累官至检校太保,赐输忠宣力功臣。开运元年,为祁州刺史。其年冬,契丹入寇,自恒州回,以羸兵驱牛羊过其城下,赟乃出州兵以击之,契丹以精骑剡其门邀之,州兵陷贼。赵延寿知其无备,与蕃贼急攻之,仍呼谓赟曰:"沈使君我故人也,择祸莫若轻,早以城降,无自辱也。"赟登城呼曰:"侍中父子误计,陷于契丹,忍以毡幕之众,残害父母之邦,不自羞惭,反有德色。沈赟宁为国家死,必不效汝所为也。"翌日城陷,赟自刭而卒,家属为敌所掳。

沈赟,字安时,徐州下邳人。年少时有胆气,起初事奉后梁太祖担任小校。天祐三年,补任同州左崇勇马军指挥使,入朝掌管卫兵,历任龙骧、拱宸都指挥使,屡有战功。到庄宗平定后梁,随段凝等人投降,没有改变他的职务。同光三年,跟随魏王李继岌平定蜀国,正值康延孝反叛,魏王任命沈赟为一行马步都虞候,领兵跟随任圜在汉州袭击康延孝,擒获他献上,来不及策勋,恰逢明宗登基。天成初年,授予检校司空、虢州刺史,之后历任壁州、随州、石州、卫州、威州、衍州、忻州、赵州八州刺史,累官至检校太保,赐输忠宣力功臣。开运元年,担任祁州刺史。这一年冬天,契丹入侵,从恒州回来,用羸弱兵士驱赶牛羊经过他的城下,沈赟就派出州兵攻击他们,契丹用精锐骑兵突击城门拦截,州兵陷入贼中。赵延寿知道他没有防备,与蕃贼急攻城池,还呼喊对沈赟说:"沈使君是我的故人,选择祸害不如选择轻的,早些以城投降,不要自取侮辱。"沈赟登上城头呼喊说:"侍中父子误了计策,陷于契丹,忍心用毡幕之众,残害父母之邦,自己不觉得羞惭,反而有德色。沈赟宁愿为国家而死,决不会效仿你的所作所为。"第二天城陷,沈赟自刎而死,家属被敌人掳走。

吴峦,字宝川,汶阳卢县人也。少好学,以经业从乡试下第。唐长兴初,为沙彦珣从事,累迁大同军节度判官。高祖建号,契丹之援太原也,彦珣据云中,二三顾望,及契丹还塞,彦珣出城迎谒,寻为所掳。时峦在城中,谓其众曰:"岂有礼义之人而臣于异姓乎!"即与云州将吏阖门拒守。契丹大怒,攻之,半岁不能下。高祖致书于契丹,乃解围而去。召峦归阙,授徐州节度使,再迁右谏议大夫,为复州防御使,数年罢归。初,国家以甘陵水陆要冲之地,虑契丹南侵,乃飞輓刍粟,以实其郡,为大军累年之备。王令温之为帅也,有军校邵珂者,性凶率悖慢,令温因事使人代之,不复齿用,闲居城中。其子杀人,以重赂偿之,其事方解,寻为州吏所恐,又悉财以弥其口。自是尤蓄怨恨,因使无赖者亡入契丹,言:"州有积粟,内无劲兵,围而攻之,克之必矣。"及令温入朝,执政者以峦云中之难,有善守之功,遂令乘轺而往,权知贝州军州事。既至,会大寒,军士无衣者悉衣之,平生廉俭,囊无资用,以至坏帐幕以赒之,其推心抚士如此。邵珂一见,因求自效,即听而任之。峦素为书生,旁无爪牙,珂慷慨自陈,愿效死左右,峦遣督义兵,守城之南门。天福九年正月,契丹大至。其一日大噪环其城,明日陈攻具于四墉,三日契丹主躬率步奚及渤海夷等四面进攻。峦众投薪于夹城中,继以炬火,敌之梯冲,焚爇殆尽。是日,敌复合围,郡中丁壮皆登城守陴。俄而珂自南门引敌骑同入,峦守东门,未知其事,左右告曰:"邵珂背矣!"峦顾城中已乱,即驰马还公馆,投井而死,契丹遂屠其城。朝野士庶,闻者咸叹惜之。

吴峦,字宝川,汶阳卢县人。年少时好学,以经业参加乡试没有考中。后唐长兴初年,担任沙彦珣的从事,累次迁任大同军节度判官。晋高祖称帝,契丹援助太原时,沙彦珣占据云中,犹豫观望,到契丹返回边塞时,沙彦珣出城迎接拜见,不久被掳走。当时吴峦在城中,对他的部众说:"哪有礼义之人而向异姓称臣的!"立即与云州将吏关闭城门拒守。契丹大怒,攻打他,半年不能攻下。晋高祖写信给契丹,才解围而去。征召吴峦回朝,授予徐州节度使,再次迁任右谏议大夫,担任复州防御使,数年罢免归朝。当初,国家以甘陵为水陆要冲之地,担心契丹南侵,就紧急运送粮草,以充实该郡,作为大军多年的储备。王令温担任主帅时,有个军校叫邵珂,性情凶悍悖慢,王令温因事让人替代了他,不再任用,在城中闲居。邵珂的儿子杀人,用重金贿赂赔偿,事情才解决,不久被州吏所恐吓,又用尽钱财来堵住他们的嘴。从此更加积蓄怨恨,于是派无赖之人逃入契丹,说:"州中有积粮,内无劲兵,包围攻打,必然能攻克。"到王令温入朝时,执政者因为吴峦在云中的危难中,有善于守城的功劳,就令他乘轻车前往,代理知贝州军州事。到任之后,恰逢大寒,军士中没有衣服的全都给他们衣服,吴峦平生廉洁节俭,囊中没有资财,以至于毁坏帐幕来周济他们,他推心置腹安抚士兵就是这样。邵珂一见面,就请求效力,吴峦就听从而任用了他。吴峦一向是书生,身边没有亲信,邵珂慷慨地陈述自己,愿意效死在左右,吴峦派他督率义兵,守卫南门。天福九年正月,契丹大举到来。第一天大噪环围城池,第二天在四面城墙陈列攻城器具,第三天契丹国主亲自率领步奚及渤海夷等四面进攻。吴峦的部众把柴草投入夹城之中,接着用火炬,敌人的梯冲,几乎全部焚烧殆尽。这一天,敌人又合围,郡中丁壮都登城守卫城垛。不久邵珂从南门带领敌骑一同进入,吴峦守卫东门,不知道这件事,左右告诉他说:"邵珂背叛了!"吴峦看到城中已经混乱,就驰马回公馆,投井而死,契丹于是屠戮了这座城。朝野士庶,听说的人都叹息惋惜。

翟璋,未详何许人也。好勇多力,时目为大虫,即"虎痴"之称也。后唐天成初,自邺都马步军都指挥使领平州刺史,寻改复州防御使。三年三月,迁新州威塞军两使留后。四年五月,正授旄节。长兴元年二月,加检校太保,入为右领军卫上将军,转左羽林统军。清泰中,复领新州。高祖建义,割新州属契丹。时契丹大军归国,遣璋于管内配率犒宴之资,须及十万缗,山后地贫,民不堪命。始契丹以软语抚璋,璋谓必得南归,及委璋平叛奚、围云州皆有功,故留之不遣。璋郁郁不得志,遇疾寻卒焉。

翟璋,不详是什么地方的人。喜好勇武力气大,当时人把他看作大虫,就是"虎痴"的称呼。后唐天成初年,从邺都马步军都指挥使领平州刺史,不久改任复州防御使。三年三月,迁任新州威塞军两使留后。四年五月,正式授予节度使。长兴元年二月,加检校太保,入朝担任右领军卫上将军,转任左羽林统军。清泰年间,又领新州。晋高祖起义,割出新州归属契丹。当时契丹大军回国,派翟璋在辖区内摊派犒劳宴会的费用,需要达到十万缗,山后地区贫困,百姓不堪其命。起初契丹用好话安抚翟璋,翟璋认为必定能够南归,到委派翟璋平定叛奚、围攻云州都有功劳,所以留下他不放他走。翟璋郁郁不得志,遇病不久去世了。

程福赟,未详何许人也。性沉厚,有勇力,累为军校。天福七年冬,杜重威讨镇州,与安重荣大战于宗城,以功迁洺州团练使、检校太保,未几,入为奉国左厢都指挥使。九年春,少帝将幸澶渊,福赟部下有军士文荣等八人,潜谋作乱,于本营纵火,福赟寻领腹心之士扑灭之,福赟亦有所伤。福赟性本纯厚,又以车驾顺动,秘而不奏。同列李殷,居福赟下无名,欲危福赟以自升,遂密陈其事,云:"福赟若不为乱,何得无言?"少帝至封丘,出福赟为商州刺史,寻下狱鞫之。福赟终不自明,以至见杀,人甚冤之。

程福赟,不详是什么地方的人。性情沉厚,有勇力,多次担任军校。天福七年冬,杜重威讨伐镇州,与安重荣在宗城大战,程福赟因功迁任洺州团练使、检校太保,不久,入朝担任奉国左厢都指挥使。九年春,少帝将要到澶渊,程福赟部下有军士文荣等八人,暗中谋划作乱,在本营纵火,程福赟随即率领心腹士兵扑灭了火,程福赟也受了伤。程福赟性情本来纯朴厚道,又因为皇帝车驾顺利出行,隐瞒而不上奏。同僚李殷,位居程福赟之下而默默无名,想要陷害程福赟来使自己升迁,就秘密陈述这件事,说:"程福赟如果不是作乱,怎么会不说话?"少帝到封丘,外放程福赟为商州刺史,不久下狱审讯他。程福赟始终不能自我辩白,以至于被杀,人们非常为他感到冤枉。

郭璘,邢州人也。初事后唐明宗,渐升为军校。天福中,为奉国指挥使,历数郡刺史。开运中,移领易州,契丹攻其郡,璘率厉士众,同其甘苦,敌不能克。复以州兵击贼,数获其利,朝廷嘉之,就加检校太保。契丹主尝谓左右曰:"吾不畏一天下,乃为此人所抑挫!"重威降,契丹使通事耿崇美诱其民众,璘不能制,城既降,为崇美所害。汉高祖即位,诏赠太傅。

郭璘,邢州人。起初事奉后唐明宗,逐渐升为军校。天福年间,担任奉国指挥使,历任数郡刺史。开运年间,调任易州,契丹攻打他的州郡,郭璘激励率领士兵,与他们同甘共苦,敌人不能攻克。又用州兵攻击贼寇,多次获得胜利,朝廷嘉奖他,就地加检校太保。契丹国主曾经对左右说:"我不怕统一天下,却被这个人所挫败!"杜重威投降,契丹派通事耿崇美引诱易州的民众,郭璘无法制止,城投降后,被耿崇美杀害。后汉高祖即位,诏令追赠太傅。

史臣曰:观前代人臣之事迹多矣,若乃世道方泰,则席宠恃禄者实繁;世运既屯,则效死输忠者无几。如皇甫遇愤激而没,王清以血战而亡,近世以来,几人而已。其或临难捐躯,或守方遇害,比夫惑妖艳以丧其命,因醇酎以亡其身者,盖相去之远矣!唯顺密遏滑台之肇乱,救晋室之临危,亦可谓之忠矣。

史臣评论说:看前代人臣的事迹很多了,如果世道正太平,那么凭借宠遇依仗俸禄的人确实很多;世运已经艰难,那么效死尽忠的人就没有几个了。像皇甫遇愤激而死,王清以血战而亡,近世以来,只有几个人而已。他们有的临难捐躯,有的守卫一方遇害,比起那些迷惑于妖艳而丧命,因为沉湎于酒而亡身的人,相差实在太远了!只有卢顺密遏制了滑台的开端祸乱,救助了晋室面临危难,也可以说是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