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五代史 · 卷六十三（唐书）·列传十五

张全义，字国维，濮州临濮人。初名居言，赐名全义，梁祖改为宗奭；庄宗定河南，复名全义。祖琏，父诚，世为田农。全义为县啬夫，尝为令所辱。乾符末，黄巢起冤句，全义亡命入巢军。巢入长安，以全义为吏部尚书，充水运使。巢败，依诸葛爽于河阳，累迁至裨校，屡有战功，爽表为泽州刺史。光启初，爽卒，其子仲方为留后。部将刘经与李罕之争据洛阳，罕之败经于圣善寺，乘胜欲攻河阳，营于洛口。经遣全义拒之，全义乃与罕之同盟结义，返攻经于河阳，为经所败，收合余众，与罕之据怀州，乞师于武皇。武皇遣泽州刺史安金俊助之，进攻河阳，刘经、仲方委城奔汴，罕之遂自领河阳，表全义为河南尹。

张全义，字国维，濮州临濮人。起初名叫居言，被赐名全义，梁太祖改为宗奭；庄宗平定河南后，恢复名全义。祖父张琏，父亲张诚，世代务农。全义担任县啬夫，曾被县令羞辱。乾符末年，黄巢在冤句起兵，全义逃亡加入黄巢军队。黄巢进入长安，任命全义为吏部尚书，充任水运使。黄巢失败后，在河阳依附诸葛爽，多次升迁至副校，屡有战功，诸葛爽上表推荐他为泽州刺史。光启初年，诸葛爽去世，他的儿子仲方担任留后。部将刘经与李罕之争夺洛阳，罕之在圣善寺击败刘经，乘胜想要攻打河阳，在洛口扎营。刘经派遣全义抵抗，全义于是与罕之同盟结义，反过来在河阳攻打刘经，被刘经击败，收集残余部众，与罕之占据怀州，向武皇请求援兵。武皇派遣泽州刺史安金俊援助他们，进攻河阳，刘经、仲方弃城逃往汴州，罕之于是自己兼任河阳节度使，上表推荐全义为河南尹。

全义性勤俭，善抚军民，虽贼寇充斥，而劝耕务农，由是仓储殷积。（王始至洛，于麾下百人中，选可使者一十八人，命之曰屯将。每人给旗一口，榜一道，于旧十八县中，令招农户，令自耕种，流民渐归。王于百人中，又选可使者十八人，命之曰屯副，民之来者抚绥之，除杀人者死，余但加杖而已，无重刑，无租税，流民之归渐众。王又于麾下选书计一十八人，命之曰屯判官。不一二年，十八屯中每屯户至数千。王命农隙，每选丁夫授以弓矢枪剑，为坐作进退之法。行之一二年，每屯增户。大者六七千，次者四千，下之二三千，共得丁夫闲弓矢、枪剑者二万余人。有贼盗即时擒捕之，刑宽事简，远近归之如市。五年之内，号为富庶，于是奏每县除令簿主之。）罕之贪暴不法，军中乏食，每取给于全义。二人初相得甚欢，而至是求取无厌，动加凌轹，全义苦之。文德元年四月，罕之出军寇晋、绛，全义乘其无备，潜兵袭取河阳，全义乃兼领河阳节度。（《洛阳搢绅旧闻记》云：罕之镇三城，知王专以教民耕织为务，常宣言于众曰："田舍翁何足惮。"王闻之，蔑如也。每飞尺书于王，求军食及缣帛，王曰："李太傅所要，不得不奉之。"左右及宾席咸以为不可与，王曰："第与之。"似若畏之者，左右不晓。罕之谓王畏己，不设备。因罕之举兵收怀、泽，王乃密召屯兵，潜师夜发，迟明入三城。罕之乃逃遁投河东，朝廷即授王兼镇三城。）罕之求援于武皇，武皇复遣兵助攻河阳，会汴人救至而退。梁祖以丁会守河阳，全义复为河南尹、检校司空。全义感梁祖援助之恩，自是依附，皆从其制。

全义生性勤劳节俭，善于安抚军士百姓，虽然贼寇充斥，却鼓励耕作从事农业，因此仓库储备殷实积累。（齐王刚到洛阳，从部下百人中，挑选可任用者十八人，命名为屯将。每人发给一面旗、一道榜文，在旧有十八县中，令他们招揽农户，让农户自己耕种，流民逐渐回归。齐王又从百人中，挑选可任用者十八人，命名为屯副，对前来的百姓进行安抚，除了杀人者处死外，其余只加杖刑而已，没有重刑，没有租税，流民回归的越来越多。齐王又从部下中挑选文书会计十八人，命名为屯判官。不到一两年，十八屯中每屯户数达到数千。齐王命令在农闲时，每次挑选壮丁授予弓箭枪剑，教习坐作进退之法。实行一两年后，每屯增加户数。大的六七千户，次等的四千户，下等的二三千户，共得熟悉弓箭、枪剑的壮丁二万余人。有贼盗即时擒捕，刑罚宽松事务简单，远近之人归附如同赶集。五年之内，号称富庶，于是奏请每县设置县令主簿主持。）罕之贪婪残暴不守法度，军中缺少粮食，常向全义索取。二人起初相处甚欢，但到此时罕之索求无厌，动不动加以欺凌，全义苦于此事。文德元年四月，罕之出兵侵犯晋州、绛州，全义趁他没有防备，暗中出兵袭击夺取河阳，全义于是兼任河阳节度使。（《洛阳搢绅旧闻记》说：罕之镇守三城，知道齐王专以教民耕织为务，常常当众扬言说："田舍翁有什么值得害怕的。"齐王听说后，并不在意。罕之常常飞书至齐王处，索求军粮及绢帛，齐王说："李太傅所要的，不得不奉送。"左右及宾客都认为不可给，齐王说："只管给他。"好像畏惧他的样子，左右不明白。罕之认为齐王畏惧自己，不加防备。趁罕之出兵收复怀州、泽州，齐王于是秘密召集屯兵，暗中出兵连夜出发，天亮时进入三城。罕之于是逃遁投奔河东，朝廷即授齐王兼任三城镇守。）罕之向武皇求援，武皇又派兵助攻河阳，适逢汴州救兵到而退去。梁太祖以丁会守河阳，全义再次担任河南尹、检校司空。全义感激梁太祖援助之恩，从此依附，都听从他的安排。

初，蔡贼孙儒、诸葛爽争据洛阳，迭相攻伐，七八年间，都城灰烬，满目荆榛。全义初至，惟与部下聚居故市，井邑穷民，不满百户。全义善于抚纳，课部人披榛种艺，且耕且战，以粟易牛，岁滋垦辟，招复流散，待之如子。每农祥劝耕之始，全义必自立畎亩，饷以酒食，政宽事简，吏不敢欺。数年之间，京畿无闲田，编户五六万。乃筑垒于故市，建置府署，以防外寇。（《洛阳缙绅旧闻记》：王每喜民力耕织者，某家今年蚕麦善，去都城一舍之内，必马足及之，悉召其家老幼，亲慰劳之，赐以酒食茶彩，丈夫遗之布裤，妇人裙衫，时民间尚衣青，妇人皆青绢为之。取其新麦新茧，对之喜动颜色，民间有窃言者曰："大王见好声妓，等闲不笑，惟见好蚕麦即笑尔。"其真朴皆此类。每观秋稼，见田中无草者，必下马命宾客观之，召田主慰劳之，赐之衣物。若见禾中有草，地耕不熟，立召田主集众决责之。若苗荒地生，诘之，民诉以牛疲或阙人耕锄，则田边下马，立召其邻仵责之曰："此少人牛，何不众助之。"邻仵皆伏罪，即赦之。自是洛阳之民无远近，民之少牛者相率助之，少人者亦然。田夫田妇，相劝以耕桑为务，是以家有蓄积，水旱无饥民。王诚信，每水旱祈祭，必具汤沐，素食别寝，至祠祭所，俨然若对至尊，容如不足。遇旱，祈祷未雨，左右必曰："王可开塔"，即无畏师塔也，在龙门广化寺。王即依言而开塔，未尝不澍雨，故当时俚谚云："王祷雨，买雨具。"）

起初，蔡州贼孙儒、诸葛爽争夺洛阳，交相攻伐，七八年间，都城化为灰烬，满目荆棘。全义初到时，只与部下聚居在故市，城镇穷民，不满百户。全义善于安抚接纳，督促部人披荆斩棘种植，一边耕种一边作战，用粮食换牛，每年增加开垦，招复流散人口，待他们如同子女。每当农时劝耕开始，全义必定亲自站在田亩间，以酒食犒劳，政令宽松事务简单，官吏不敢欺压。数年之间，京畿没有闲田，编户五六万。于是在故市修筑堡垒，建立府署，以防外寇。（《洛阳搢绅旧闻记》：齐王每当喜欢百姓努力耕织的，某家今年蚕麦收成好，离都城三十里之内，必定骑马到那里，将全家老幼全部召来，亲自慰劳，赐给酒食茶彩，男子赠给布裤，妇女赠给裙衫，当时民间崇尚穿青色衣服，妇女都用青绢制作。取他们的新麦新茧，对着喜形于色，民间有私下议论的说："大王见到好声妓，平常不笑，只有见到好蚕好麦就笑了。"他的质朴都如此类。每当观看秋稼，见田中无草的，必定下马命宾客观看，召田主慰劳，赐给衣物。如果见禾中有草，地耕得不熟，立即召田主召集众人责罚。如果苗荒而地生草，追问原因，百姓诉说牛疲乏或缺少人耕锄，就在田边下马，立即召来邻居责问说："这人少人少牛，为何不众人帮助他。"邻居们都伏罪，随即赦免。从此洛阳百姓无论远近，缺少牛的相互帮助，缺少人的也是如此。田夫田妇，互相劝勉以耕桑为业，因此家家有积蓄，水旱之年没有饥民。齐王诚信，每当水旱祈祭，必定沐浴更衣，素食独寝，到祠祭之所，庄重如对至尊，面容如同不足。遇到干旱，祈祷未雨，左右必定说："王可开塔"，即无畏师塔，在龙门广化寺。齐王即依言开塔，无不降下大雨，所以当时俗谚说："王祷雨，买雨具。"）

梁祖迫昭宗东迁，命全义缮治洛阳宫城，累年方集。昭宗至洛阳，梁祖将图禅代，虑全义心有异同，乃以判官韦震为河南尹，遂移全义为天平军节度使、守中书令、东平王。（《洛阳搢绅旧闻记》：齐王与梁祖互为中书令、尚书令，及梁祖兼四镇，齐王累表让兼镇，盖潜识梁祖奸雄，避其权位，欲图自全之计。梁祖经营霸业，外则干戈屡动，内则帑庾俱虚，齐王悉心尽力，倾竭财资助之。）其年八月，昭宗遇弑，辉王即位。十月，复以全义为河南尹，兼忠武军节度使、判六军诸卫事。梁祖建号，以全义兼河阳节度使，封魏王。开平二年，册拜太保、兼陕虢节度使、河阳尹。四年，册拜太傅、河南尹、判六军，兼郑、滑等州节度使。乾化元年，册拜太师。二年，朱友珪篡逆，以全义为守太尉、河南尹、宋亳节度使兼国计使。梁末帝嗣位于汴，以全义为洛京留守，兼镇河阳。未几，授天下兵马副元帅。

梁太祖逼迫昭宗东迁，命令全义修缮整治洛阳宫城，多年才完成。昭宗到洛阳后，梁太祖将要图谋禅让取代，担心全义心中有不同的想法，于是以判官韦震为河南尹，将全义调任天平军节度使、守中书令、东平王。（《洛阳搢绅旧闻记》：齐王与梁太祖互为中书令、尚书令，等到梁太祖兼任四镇，齐王多次上表辞让兼任节镇，大概是暗中识破梁太祖的奸雄本质，避让其权位，想图自全之计。梁太祖经营霸业，对外则战事频动，对内则国库空虚，齐王悉心尽力，倾尽财产资助他。）这年八月，昭宗被弑，辉王即位。十月，又以全义为河南尹，兼忠武军节度使、判六军诸卫事。梁太祖建号，以全义兼河阳节度使，封魏王。开平二年，册拜太保、兼陕虢节度使、河阳尹。四年，册拜太傅、河南尹、判六军，兼郑、滑等州节度使。乾化元年，册拜太师。二年，朱友珪篡逆，以全义为守太尉、河南尹、宋亳节度使兼国计使。梁末帝在汴州继位，以全义为洛京留守，兼镇河阳。不久，授天下兵马副元帅。

末帝季年，赵、张用事，段凝为北面招讨使，骤居诸将之右。全义知其不可，遣使启梁末帝曰："老臣受先朝重顾，蒙陛下委以副元帅之名。臣虽迟暮，尚可董军，请付北面兵柄，庶分宵旰。段凝晚进，德未服人，恐人情不和，败乱国政。"不听。全义托朱氏垂三十年，梁祖末年，猜忌宿将，欲害全义者数四，全义单身曲事，悉以家财贡奉。洎梁祖河朔丧师之后，月献铠马，以补其军；又以服勤尽瘁，无以加诸，故竟免于祸。全义妻储氏，明敏有才略。梁祖自柏乡失律后，连年亲征河朔，心疑全义，或左右谗间，储氏每入宫，委曲伸理。有时怒不可测，急召全义，储氏谒见梁祖，厉声言曰："宗奭种田叟耳，三十余年，洛城四面，开荒劚棘，招聚军赋，资陛下创业。今年齿衰朽，指景待尽，而大家疑之，何也？"梁祖遽笑而谓曰："我无恶心，妪勿多言。"（《齐王外传》云：梁祖猜忌王，虑为后患，前后欲杀之者数四，夫人储氏面请梁祖得免，梁祖遂以其子福王纳齐王之女。）

末帝末年，赵岩、张汉杰掌握权柄，段凝任北面招讨使，骤然位居诸将之上。全义知道这样不行，派使者启奏梁末帝说："老臣受先朝深重顾念，蒙陛下委以副元帅之名。臣虽年老，尚可督率军队，请交付北面兵权，以分担陛下宵衣旰食之劳。段凝晚进之人，德行未能服人，恐怕人心不和，败乱国政。"末帝不听从。全义依托朱氏近三十年，梁太祖末年，猜忌老将，想要杀害全义多次，全义单身曲意事奉，将全部家财进贡奉上。等到梁太祖河朔丧师之后，每月进献铠甲战马，以补充他的军队；又因勤勉尽瘁，无人能及，所以最终免于祸患。全义的妻子储氏，明敏有才略。梁太祖自柏乡战败后，连年亲自征讨河朔，心中怀疑全义，有时左右之人进谗言离间，储氏每次入宫，委婉地申辩说理。有时太祖怒气不可测，急召全义，储氏谒见梁太祖，厉声言道："宗奭不过是个种田的老头罢了，三十多年，洛城四面，开荒斩棘，招聚军赋，资助陛下创业。如今年龄衰朽，指日待尽，而大家怀疑他，为什么呢？"梁太祖随即笑着对她说："我没有恶意，老妇不必多言。"（《齐王外传》说：梁太祖猜忌齐王，担心成为后患，前后想要杀他多次，夫人储氏当面请求梁太祖得免，梁太祖于是让他的儿子福王娶齐王之女。）

庄宗平梁，全义自洛赴觐，泥首待罪。庄宗抚慰久之，以其年老，令人掖而升殿，宴赐尽欢，诏皇子继岌、皇弟存纪等皆兄事之。先是，天祐十五年，梁末帝自汴趋洛，将祀于圆丘。时王师攻下杨刘，徇地曹、濮，梁末帝惧，急归于汴，其礼不遂，然其法物咸在。至是，全义乃奏曰："请陛下便幸洛阳，臣已有郊礼之备。"翌日，制以全义复为尚书令、魏王、河南尹。明年二月，郊禋礼毕，以全义为守太尉中书令、河南尹，改封齐王，兼领河阳。先是，朱梁时供御所费，皆出河南府，其后孔谦侵削其权，中官各领内司使务，或豪夺其田园居第，全义乃悉录进纳。四年，落河南尹，授忠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尚书令。会赵在礼据魏州，都军进讨无功。时明宗已为群小间谍，端居私第。全义以卧疾闻变，忧惧不食，薨于洛阳私第，时年七十五。天成初，册赠太师，谥曰忠肃。

庄宗平定梁朝，全义从洛阳前往觐见，以泥涂首等待治罪。庄宗抚慰很久，因他年老，令人搀扶他上殿，宴饮赏赐尽欢，诏令皇子继岌、皇弟存纪等都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他。在此之前，天祐十五年，梁末帝从汴州前往洛阳，将在圆丘举行祭祀。当时王师攻下杨刘，略地曹州、濮州，梁末帝恐惧，急忙回到汴州，祭祀之礼没有完成，但那些礼仪器物都还在。至此，全义于是上奏说："请陛下就便前往洛阳，臣已有郊祭天礼的准备。"次日，下制以全义再任尚书令、魏王、河南尹。明年二月，郊祭大礼完毕，以全义为守太尉中书令、河南尹，改封齐王，兼领河阳。在此之前，朱梁时供给御用的费用，都出自河南府，其后孔谦侵夺削减他的权力，宦官各自掌管内司使事务，有的强夺他的田园住宅，全义于是全部登记进纳。四年，免去河南尹，授忠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尚书令。适逢赵在礼占据魏州，都军进讨无功。当时明宗已被群小离间，闲居私第。全义因卧病在床闻知变故，忧虑恐惧不能进食，在洛阳私第去世，时年七十五岁。天成初年，册赠太师，谥号忠肃。

全义历守太师、太傅、太尉、中书令，封王，邑万三千户。凡领方镇洛、郓、陕、滑、宋，三莅河阳，再领许州，内外官历二十九任，尹正河、洛，凡四十年，位极人臣，善保终吉者，盖一人而已。全义朴厚大度，敦本务实，起战士而忘功名，尊儒业而乐善道。家非士族，而奖爱衣冠，开幕府辟士，必求望实，属邑补奏，不任吏人。位极王公，不衣罗绮，心奉释、老，而不溺左道。如是数者，人以为难。自庄宗至洛阳，趋向者皆由径以希恩宠，全义不改素履，尽诚而已。言事者以梁祖为我世雠，宜斫棺燔柩，全义独上章申理，议者嘉之。

全义历任太师、太傅、太尉、中书令，封王，食邑一万三千户。总共统领方镇洛、郓、陕、滑、宋，三次到任河阳，两次领许州，内外官职经历二十九任，担任河、洛尹正，总共四十年，位极人臣，能善保始终的人，大概只有他一人而已。全义朴实宽厚大度，敦本务实，出身战士而忘却功名，尊崇儒业而乐于善道。家族并非士族，却奖爱士人，开设幕府征辟人才，必定求取名望和实才兼备者，属县补官上奏，不任用吏人。位极王公，不穿罗绮华服，心中信奉佛、道，而不沉溺左道旁门。如此种种，人们认为难得。自从庄宗到洛阳，趋附者都走捷径以希求恩宠，全义不改素常行为，只是尽诚而已。议事者认为梁太祖是我世代仇敌，应当砍棺焚柩，全义独自上章申辩，议论者称赞他。

刘皇后尝从庄宗幸其第，奏云："妾孩幼遇乱，失父母，欲拜全义为义父。"许之。全义稽首奏曰："皇后万国之母仪，古今未有此事，臣无地自处。"庄宗敦逼再三，不获已，乃受刘后之拜。既非所愿，君子不以为非。然全义少长军中，立性朴滞，凡百姓有词讼，以先诉者为得理，以是人多枉滥，为时所非。又尝怒河南县令罗贯，因凭刘后谮于庄宗，俾贯非罪而死，露尸于府门，冤枉之声，闻于远近，斯亦良玉之微瑕也。（《五代史阙文》：梁乾化元年七月辛丑，梁祖幸全义私第。甲辰，归大内。梁史称："上不豫，厌秋暑，幸宗奭私第数日，宰臣视事于仁政亭，崇政诸司并止于河南府廨署。"世传梁祖乱全义之家，妇女悉皆进御，其子继祚不胜愤耻，欲剚刃于梁祖。全义止之曰："吾顷在河阳，遭李罕之之难，引太原军围闭经年，啖木屑以度朝夕，死在顷刻，得他救援，以至今日，此恩不可负也。"其子乃止。梁史云云者，讳国恶也。臣谨案，《春秋》庄二年，《经》曰："十有二月，夫人姜氏会齐侯于禚。"《传》曰："书奸也。"夫《经》言会者，讳恶，礼也；《传》书奸者，暴其罪以垂诫也。又《庄》二十二年，《传》书：陈完饮桓公酒，公曰："以火继之。"辞曰："臣卜其昼，未卜其夜。"岂有天子幸人臣之家，留止数日，奸乱萌矣。况全义本出巢贼，败依河阳节度使诸葛爽，爽用为泽州刺史，及爽死，全义事爽子仲方，即与李罕之同逐仲方，罕之帅河阳，全义为河南尹，未几，又逐罕之，自据河阳，其翻覆也如此。自是托迹朱梁，斫丧唐室，惟勤劝课，其实敛民附贼，以固恩宠。梁时，月进铠马，以补军实。及梁祖为友珪所弑，首进钱一百万，以助山陵。庄宗平中原，全义合与敬翔、李振等族诛，又通赂于刘皇后，乘庄宗幸洛，言臣已有郊天费用。夫全义匹夫也，岂能自殖财赋，其剥下奉上也又如此。晚年保证明宗，欲为子孙之福，师方渡河，邺都兵乱，全义忧憾不食，终以饿死。未死前，其子继业讼弟汝州防御使继孙，庄宗贬房州司户，赐自尽。其制略曰："侵夺父权，惑乱家事，继鸟兽之行，畜枭獍之心。"其御家无法也又如此。河南令罗贯，方正文章之士，事全义稍慢，全义怒告刘皇后，毙贯于枯木之下，朝野冤之。洛阳监军使尝收得李太尉平泉庄醒酒石，全义求之，监军不与，全义立杀之，其附势作威也又如此。盖乱世贼臣耳，得保首领，为幸已多。晋天福中，其子继祚谋反伏诛，识者知余殃在其子孙也。臣读《庄宗实录》，见史官叙《全义传》，虚美尤甚，至今负俗无识之士，尚以全义为名臣，故因补阙文，粗论事迹云。）

刘皇后曾随从庄宗到他府第，上奏说："妾幼年遇乱，失去父母，想拜全义为义父。"庄宗允许了。全义叩头上奏说："皇后是万国的母仪，古今没有这种事，臣无地自容。"庄宗再三敦促逼迫，不得已，才接受刘后的拜礼。既然不是出于本愿，君子不认为不对。然而全义从小在军中长大，性格质朴迟钝，凡是百姓有诉讼，以先告状的为有理，因此人多被冤枉，为当时所非议。又曾对河南县令罗贯发怒，通过刘后向庄宗进谗言，使罗贯无罪而死，露尸于府门，冤枉之声，远近都能听到，这也是良玉的微小瑕疵。（《五代史阙文》：梁乾化元年七月辛丑，梁太祖到全义私第。甲辰，回到宫中。梁史称："皇上身体不适，厌烦秋暑，到宗奭私第数日，宰臣在仁政亭处理政事，崇政诸司都停在河南府官署。"世传梁太祖淫乱全义家，妇女全都进御，他的儿子继祚不胜愤恨羞耻，想要刺杀梁太祖。全义阻止他说："我从前在河阳，遭遇李罕之的祸难，引来太原军围困经年，吃木屑度日，死在顷刻之间，得到他救援，才能到今日，此恩不可背负。"他的儿子才作罢。梁史这样说，是避讳国家的丑恶。臣谨案，《春秋》庄公二年，《经》说："十有二月，夫人姜氏与齐侯在禚地相会。"《传》说："这是记载奸情。"《经》说相会，是避讳丑恶，这是礼法；《传》写明奸情，是暴露其罪以垂戒后世。又《庄公》二十二年，《传》记载：陈完请桓公饮酒，公说："用火把继续。"陈完推辞说："臣只卜了白天，未卜夜晚。"哪有天子到人臣之家，停留数日，奸乱之事就萌生了。况且全义本出身黄巢贼军，失败后依附河阳节度使诸葛爽，爽任用他为泽州刺史，等到爽死，全义事奉爽的儿子仲方，随即与李罕之共同驱逐仲方，罕之任河阳节度使，全义为河南尹，不久，又驱逐罕之，自己占据河阳，他的反复无常就是如此。从此托身于朱梁，摧残唐室，只勤于劝课，其实搜刮民财依附贼人，以巩固恩宠。梁时，每月进献铠甲战马，以补充军实。等到梁太祖被友珪所弑，首先进献钱一百万，以助修山陵。庄宗平定中原，全义本该与敬翔、李振等一同灭族，又贿赂刘皇后，趁庄宗到洛阳，说臣已有郊祭上天的费用。全义一个匹夫，怎能自己增殖财赋，他剥削下民奉事上边的做法又是如此。晚年保证明宗，想为子孙求福，军队刚渡河，邺都兵乱，全义忧恨不能进食，最终饿死。未死之前，他的儿子继业控告弟弟汝州防御使继孙，庄宗将继孙贬为房州司户，赐自尽。其制书大略说："侵夺父权，惑乱家事，继承鸟兽之行，蓄养枭獍之心。"他治家无法又是如此。河南令罗贯，是方正文章之士，事奉全义稍有怠慢，全义发怒告诉刘皇后，将罗贯打死在枯木之下，朝野冤枉他。洛阳监军使曾收得李太尉平泉庄醒酒石，全义索要，监军不给，全义立即杀了他，他依附权势作威作福又是如此。不过是乱世贼臣罢了，得以保全首级，已是万幸。晋天福年间，他的儿子继祚谋反被诛，有见识的人知道余殃降在他的子孙身上。臣读《庄宗实录》，见史官叙述《全义传》，虚美尤其过分，至今背负世俗无识之士，尚且以全义为名臣，所以因补阙文，粗略论述他的事迹。）

朱友谦，字德光，许州人，本名简。祖岩，父琮，世为陈、许小校。广明之乱，简去乡里，事渑池镇将柏夔为部隶。尝为盗于石壕、三乡之间，剽劫行旅。后事陕州节度使王珙，积劳至军校。珙性严急，御下无恩，牙将李璠者，珙深所倚爱，小有违忤，暴加箠击，璠阴衔之。光化元年，珙与弟河中节度使珂相持，干戈日寻，珙兵屡败，部伍离心。二年六月，璠杀珙，归附汴人，梁祖表璠为陕州节度使。璠亦苛惨，军情不叶，简复攻璠，璠冒刃获免，逃归于汴。三年，梁祖表简为陕州留后。九月，天子授以旄钺。车驾在凤翔，梁祖往来，简事之益谨，奏授平章事。天复末，昭宗迁都洛阳，驻跸于陕。时朝士经乱，簪裳不备，简献上百副，请给百官，朝容稍备。以迎奉功，迁检校侍中。简与梁祖同宗，乃陈情于梁祖曰："仆位崇将相，比无勋劳，皆元帅令公生成之造也。愿以微生灰粉为效，乞以姓名，肩随宗室。"梁祖深赏其心，乃名之为友谦，编入属籍，待遇同于己子。友谦亦尽心叶赞，功烈居多。

朱友谦，字德光，许州人，本名朱简。祖父朱岩，父亲朱琮，世代为陈州、许州的小校。广明之乱时，朱简离开家乡，事奉渑池镇将柏夔为部下。曾在石壕、三乡之间为盗，抢劫过往旅客。后来事奉陕州节度使王珙，积累功劳升至军校。王珙性情严厉急躁，御下无恩，牙将李璠，是王珙深为倚重喜爱的人，稍有不顺从，就暴加鞭打，李璠暗中怀恨。光化元年，王珙与弟弟河中节度使王珂相对峙，战事不断，王珙兵屡败，部伍离心。二年六月，李璠杀死王珙，归附汴人，梁太祖上表推荐李璠为陕州节度使。李璠也苛刻残忍，军情不协，朱简又攻打李璠，李璠冒刃逃脱，逃回汴州。三年，梁太祖上表推荐朱简为陕州留后。九月，天子授予节度使旌节。皇帝车驾在凤翔时，梁太祖往来，朱简事奉他更加谨慎，奏授平章事。天复末年，昭宗迁都洛阳，暂驻陕州。当时朝士经过战乱，冠服不完备，朱简献上一百副，请发给百官，朝仪稍得完备。因迎奉之功，升迁检校侍中。朱简与梁太祖同宗，于是向梁太祖陈情说："仆位居将相高位，本无功劳，都是元帅令公成全造就的。愿以微贱生命化为灰粉来报效，请赐姓名，追随宗室。"梁太祖深赏其心，于是给他取名友谦，编入宗室属籍，待遇如同自己的儿子。友谦也尽心协助，功勋居多。

梁祖建号，移授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尉，累拜中书令，封冀王。及朱友珪弑逆，友谦意不怿，虽勉奉伪命，中怀怏怏。友珪征之，友谦辞以北面侵轶，谓宾友曰："友珪是先帝假子，敢行大逆，余位列维城，恩逾父子，论功校德，何让伊人，讵以平生附托之恩，屈身于逆竖之手！"遂不奉命。其年八月，友珪遣大将牛存节、康怀英、韩勍攻之，友谦乞师于庄宗。庄宗亲总军赴援，与汴军遇于平阳，大破之。（《欧阳史》：晋王出泽潞以救之，追怀英于解县，大败之。追至白迳岭，夜秉炬击之，怀英又败。）因与友谦会于猗氏，友谦盛陈感慨，愿敦盟约，庄宗欢甚。友谦乘醉鼾寝于帐中，庄宗熟视之，谓左右曰："冀王真贵人也，但恨其臂短耳。"及梁末帝嗣位，以恩礼结其心；友谦亦逊辞称藩，行其正朔。

梁太祖建号，移授友谦为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尉，多次拜授中书令，封冀王。等到朱友珪弑君篡逆，友谦心中不快，虽然勉强奉行伪命，心中怏怏不乐。友珪征召他，友谦以北方边境有侵犯为由推辞，对宾友说："友珪是先帝的假子，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我位列宗室藩王，恩情超过父子，论功劳比较德行，哪点不如他，怎能以平生依附托付之恩，屈身于逆贼之手！"于是不接受命令。这年八月，友珪派遣大将牛存节、康怀英、韩勍攻打他，友谦向庄宗请求援兵。庄宗亲自总领军队前往救援，与汴军在平阳相遇，大破汴军。（《欧阳史》：晋王出兵泽州潞州以救援，在解县追击怀英，大败之。追到白迳岭，夜里举着火把攻击，怀英又败。）因此与友谦在猗氏相会，友谦盛陈感慨，愿巩固盟约，庄宗非常高兴。友谦乘醉在帐中打鼾入睡，庄宗仔细端详他，对左右说："冀王真是贵人，只是遗憾他手臂短了些。"等到梁末帝继位，以恩礼结交其心；友谦也用谦逊言辞称藩，奉行梁朝正朔。

天祐十七年，友谦袭取同州，以其子令德为帅，请节钺于梁，不获。友谦即请之于庄宗，令幕客王正言以节旄赐之，梁将刘鄩、尹皓攻同州，友谦来告急，庄宗遣李嗣昭、李存审将兵赴之，败汴军于滑北，解围而还。初，刘鄩兵至蒲中，仓储匮乏，人心离贰，军民将校，咸欲归梁。友谦诸子令锡等亦说其父曰："晋王虽推心于我，然悬兵赴援，急维相应，宁我负人，择福宜重。请纳款于梁，候刘鄩兵退后，与晋王修好。"友谦曰："晋王亲赴予急，夜半秉烛战贼，面为盟誓，不负初心。昨闻吾告难，命将星行，助我资粮，分我衣屦，而欲翻覆背惠，所谓邓祁侯云'人将不食吾余'也。"及破梁军，加守太尉、西平王。

天祐十七年，友谦袭取同州，以他的儿子令德为统帅，向梁朝请求节度使旌节，没有得到。友谦随即向庄宗请求，庄宗令幕客王正言赐给他旌节，梁将刘鄩、尹皓攻打同州，友谦来告急，庄宗派遣李嗣昭、李存审领兵前往，在滑北击败汴军，解围而还。起初，刘鄩兵到蒲中，仓库储备匮乏，人心离散，军民将校，都想归附梁朝。友谦的儿子令锡等也劝说父亲："晋王虽然对我推心置腹，但远道出兵赴援，急难相应，宁可我们负人，选择福泽应当慎重。请向梁朝表示归顺，等刘鄩兵退后，再与晋王修好。"友谦说："晋王亲自赴我急难，半夜举着烛火与贼交战，当面对我盟誓，不辜负初心。昨日听说我告急，命将星夜出发，助我资粮，分我衣鞋，而想要翻覆背弃恩惠，这就是邓祁侯所说的'人将不食吾余'了。"等到击败梁军，加授守太尉、西平王。

同光元年，庄宗灭梁，友谦觐于洛阳。庄宗置宴飨劳，宠锡无算，亲酌觞属友谦曰："成吾大业者，公之力也。"既归藩，请割慈、隰二郡，依旧隶河中，不许，诏以绛州隶之。又请解县两池榷盐，每额输省课，许之。及郊礼毕，以友谦为守太师、尚书令，进食邑至万八千户。三年，赐姓，名继麟，编入属籍，赐之铁券，恕死罪。以其子令德为遂州节度使，令锡为许州节度使。一门三镇，诸子为刺史者六七人，将校剖竹者又五六人，恩宠之盛，时无与比。

同光元年，庄宗灭梁，友谦到洛阳觐见。庄宗设宴犒劳，恩宠赏赐无数，亲自斟酒对友谦说："成就我大业的，是您的力量啊。"回到藩镇后，请求割慈、隰二郡，依旧隶属河中，庄宗不允许，下诏以绛州隶属他。又请求解县两池的盐税专卖权，每定额输纳省课，庄宗允许了。等到郊祭大礼完毕，以友谦为守太师、尚书令，进封食邑至一万八千户。三年，赐姓，名继麟，编入宗室属籍，赐给他铁券，恕免死罪。以他的儿子令德为遂州节度使，令锡为许州节度使。一门三镇节度使，诸子为刺史的有六七人，将校持符节任刺史的又有五六人，恩宠之盛，当时无人能比。

庄宗季年，稍怠庶政，巷伯伶官，干预国事。时方面诸侯皆行赂遗，或求赂于继麟，虽僶俛应奉，不满其请。且曰："河中土薄民贫，厚贶难办。"由是群小咸怨，遂加诬构。郭崇韬讨巴、蜀，征师于河中，继麟令其子令德率师赴之。伶官景进与其党构曰："昨王师初起，继麟以为讨己，颇有拒命之意，若不除移，如国家有急，必为后患。"郭崇韬既诛，宦官愈盛，遂构成其罪，谓庄宗曰："崇韬强项于蜀，盖与河中响应。"继麟闻之惧，将赴京师，面诉其事。其部将曰："王有大功于国，密迩京城，群小流言，何足介意。端居奉职，谗邪自销，不可轻行。"继麟曰："郭公功倍于我，尚为人构陷，吾若得面天颜，自陈肝膈，则流言者获罪矣。"四年正月，继麟入觐。景进谓庄宗曰："河中人有告变者，言继麟与崇韬谋叛，闻崇韬死，又与李存乂构松逆，当断不断，祸不旋踵。"群阉异口同辞，庄宗骇惑不能决。是月二十三日，授继麟滑州节度使。是夜，令朱守殷以兵围其第，擒之，诛于徽安门外；诏继岌诛令德于遂州，王思同诛令锡于许州，（吴缜《篡误》云：《史彦琼传》，友谦有子建徽被杀。传中未载。）命夏鲁奇诛其族于河中。初，鲁奇至，友谦妻张氏率其家属二百余口见鲁奇曰："请疏骨肉名字，无致他人横死。"将刑，张氏持先赐铁券授鲁奇曰："皇帝所赐也。"是时，百口涂地，冤酷之声，行路流涕。

庄宗末年，逐渐懈怠政务，宦官伶官，干预国事。当时各方节度使都行贿赂，有人向继麟索求贿赂，继麟虽然勉强应付，但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并且说："河中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厚礼难办。"因此群小都怨恨，于是加以诬陷。郭崇韬讨伐巴、蜀，向河中征兵，继麟令他的儿子令德率军前往。伶官景进与他的同党构陷说："前日王师初起，继麟以为是讨伐自己，很有抗拒命令之意，如果不除掉或调离，如果国家有急难，必定成为后患。"郭崇韬被诛后，宦官更加嚣张，于是罗织成他的罪状，对庄宗说："崇韬在蜀地强硬，是与河中内外呼应。"继麟听说后恐惧，将要前往京师，当面诉说此事。他的部将说："大王对国家有大功，靠近京城，群小流言，何足介意。安坐奉职，谗言邪说自会消散，不可轻率出行。"继麟说："郭公功劳倍于我，尚且被人构陷，我如果能够面见天子，亲自陈述肝胆之言，则传流言者就会获罪了。"四年正月，继麟入朝觐见。景进对庄宗说："河中有告发谋反的人，说继麟与崇韬同谋叛乱，听说崇韬死后，又与李存乂结连谋逆，当断不断，祸患就会接踵而至。"群阉异口同声，庄宗惊骇疑惑不能决断。当月二十三日，授继麟滑州节度使。当夜，令朱守殷率兵包围他的府第，将他擒获，在徽安门外诛杀；诏令继岌在遂州诛杀令德，王思同在许州诛杀令锡，（吴缜《篡误》说：《史彦琼传》，友谦有子建徽被杀。传中未载。）命夏鲁奇在河中诛杀他的全族。起初，鲁奇到达时，友谦的妻子张氏率领家属二百余口见鲁奇说："请列出骨肉名字，不要使他人枉死。"将要行刑时，张氏拿着先前赐予的铁券交给鲁奇说："这是皇帝所赐的。"此时，百口人倒在血泊之中，冤酷之声，路人无不流泪。

先是，河中衙城阍者夜见妇人数十，袨服靓妆，仆马炫耀，自外驰骋，笑语趋衙城。阍者不知其故，不敢诘，至门排骑而入，既而扃锁如故，复无人迹，乃知妖鬼也。又继麟登逍遥楼，闻哭声四合，诘日讯之，巷无丧者，隔岁乃族诛。及明宗即位，始下诏昭雪焉。

在此之前，河中衙城的守门人夜里看见数十名妇女，穿着华服化着靓妆，仆从车马显耀，从外面驰骋而来，笑语走着进入衙城。守门人不知缘故，不敢诘问，到门前她们排开骑兵进入，不久门锁如故，又无人迹，才知道是妖鬼。又继麟登上逍遥楼，听到四面响起哭声，次日询问，巷中没有办丧事的人家，隔年就遭到族诛。等到明宗即位，才下诏为他昭雪。

史臣曰：全义一逢乱世，十领名藩，而能免梁祖之雄猜，受庄宗之厚遇，虽由恭顺，亦系货财。《传》所谓"货以藩身"者，全义得之矣。友谦向背为谋，二三其德，考其行事，亦匪纯臣。然全族之诛，祸斯酷矣，得非鬼神害盈，而天道恶满乎！

史臣评论说：张全义一逢乱世，十次统领名藩，而能免于梁太祖的凶狠猜忌，受到庄宗的厚待，虽然由于恭顺，也依靠货财。《传》所谓"货以藩身"者，全义做到了。朱友谦反复无常为谋，三心二意，考察他的行事，也不是纯臣。然而全族被诛，祸患如此残酷，莫非是鬼神害盈，天道恶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