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隋书 · 卷七十三·列传第三十八

隋 · 魏徵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循吏古之善牧人者,养之以仁,使之以义,教之以礼,随其所便而处之,因其所欲而与之,从其所好而劝之。如父母之爱子,如兄之爱弟,闻其饥寒为之哀,见其劳苦为之悲,故人敬而悦之,爱而亲之。若子产之理郑国,子贱之居单父,贾琮之牧冀州,文翁之为蜀郡,皆可以恤其灾患,导以忠厚,因而利之,惠而不费。其晖映千祀,声芳不绝,夫何为哉?用此道也。然则五帝、三王不易人而化,皆在所由化之而已。故有无能之吏,无不可化之人。高祖膺运抚图,除凶静乱,日旰忘食,思迈前王。然不敦诗书,不尚道德,专任法令,严察临下。吏存苟免,罕闻宽惠,乘时射利者,多以一切求名。既炀帝嗣兴,志存远略,车辙马迹,将遍天下,纲纪弛紊,四维不张。其或善于侵渔,强于剥割,绝亿兆之命,遂一人之求者,谓之奉公,即时升擢。其或顾名节,存纲纪,抑夺攘之心,以从百姓之欲者,则谓之附下,旋及诛夷。夫吏之侵渔,得其所欲,虽重其禁,犹或为之。吏之清平,失其所欲,虽崇其赏,犹或不为。况于上赏其奸,下得其欲,求得廉洁,不亦难乎!彦光等立严察之朝,属昏狂之主,执心平允,终行仁恕,余风遗爱,没而不忘,宽惠之音,足以传于来叶。故列其行事,以系《循吏》之篇尔。

古代善于治理百姓的人,用仁爱来养护他们,用道义来使用他们,用礼教来教导他们,顺着他们所便利的去安置他们,依照他们所希望的去给予他们,顺从他们所喜好的去鼓励他们。如同父母爱护子女,如同兄长爱护弟弟,听到他们饥寒就为他们哀伤,看到他们劳苦就为他们悲叹,所以百姓尊敬而喜欢他们,爱戴而亲近他们。像子产治理郑国,子贱居于单父,贾琮治理冀州,文翁治理蜀郡,都能体恤百姓的灾难祸患,以忠厚之道引导他们,从而便利他们,施恩惠而不耗费。他们的光辉照耀千年,声名美好不绝,这是为什么呢?用的就是这种方法。如此说来,五帝、三王并没有换一批人来教化,都在于用什么方法去教化罢了。所以只有无能的官吏,没有不可教化的人。高祖承受天命,执掌版图,消除凶暴,平定动乱,忙到天晚忘了吃饭,一心想要超越前代帝王。然而他不推崇诗书,不崇尚道德,专门依靠法令,以严厉苛察统御臣下。官吏们只求苟且免罪,很少听闻宽厚仁惠,乘机谋取私利的人,大多用权宜之计求取名声。到炀帝继位,志在宏图远略,车马足迹将遍及天下,法纪松弛紊乱,四维不能伸张。那些善于侵夺渔利、擅长剥削盘剥、断绝亿万百姓性命以满足一人需求的人,被称为奉公,立刻得到提拔。那些顾念名声节操、维护法纪、抑制掠夺之心以顺从百姓欲望的人,则被称为附和下民,随即遭到诛杀夷灭。官吏侵夺渔利,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即使加重禁令,尚且有人去做。官吏清廉公平,却失去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即使提高奖赏,尚且有人不去做。何况在上位者奖赏奸邪,在下位者满足私欲,在这种情况下要求官吏廉洁,不也太难了吗!梁彦光等人立于严苛明察的朝廷,适逢昏庸狂妄的君主,却秉持公正之心,最终施行仁爱宽恕,留存的遗风遗爱,身死之后人们仍不忘记,宽厚仁惠的名声,足以流传到后世。所以列出他们的事迹,列于《循吏》篇中。

梁彦光梁彦光,字修芝,安定乌氏人也。祖茂,魏秦、华二州刺史。父显,周邢州刺史。彦光少岐嶷,有至性,其父每谓所亲曰:"此儿有风骨,当兴吾宗。"七岁时,父遇笃疾,医云饵五石可愈。时求紫石英不得。彦光忧瘁不知所为,忽于园中见一物,彦光所不识,怪而持归,即紫石英也。亲属咸异之,以为至孝所感。魏大统末,入太学,略涉经史,有规检,造次必以礼。解褐秘书郎,时年十七。周受禅,迁舍人上士。武帝时,累迁小驭下大夫。母忧去职,毁瘁过礼。未几,起令视事,帝见其毁甚,嗟叹久之,频蒙慰谕。后转小内史下大夫。建德中,为御正下大夫。从帝平齐,以功授开府、阳城县公,邑千户。宣帝即位,拜华州刺史,进封华阳郡公,增邑五百户,以阳城公转封一子。寻进位上大将军,迁御正上大夫。俄拜柱国、青州刺史,属帝崩,不之官。及高祖受禅,以为岐州刺史,兼领岐州宫监,增邑五百户,通前二千户。甚有惠政,嘉禾连理,出于州境。开皇二年,上幸岐州,悦其能,乃下诏曰:"赏以劝善,义兼训物。彦光操履平直,识用凝远,布政岐下,威惠在人,廉慎之誉,闻于天下。三载之后,自当迁陟,恐其匮乏,且宜旌善。可赐粟五百斛,物三百段,御伞一枚,庶使有感朕心,日增其美。四海之内,凡曰官人,慕高山而仰止,闻清风而自励。"未几,又赐钱五万。后数岁,转相州刺史。彦光前在岐州,其俗颇质,以静镇之,合境大化,奏课连最,为天下第一。及居相部,如岐州法。邺都杂俗,人多变诈,为之作歌,称其不能理化。上闻而谴之,竟坐免。岁余,拜赵州刺史,彦光言于上曰:"臣前待罪相州,百姓呼为戴帽餳。臣自分废黜,无复衣冠之望,不谓天恩复垂收采。请复为相州,改弦易调,庶有以变其风俗,上答隆恩。"上从之,复为相州刺史。豪猾者闻彦光自请而来,莫不嗤笑。彦光下车,发摘奸隐,有若神明,于是狡猾之徒,莫不潜窜,合境大骇。初,齐亡后,衣冠士人多迁关内,唯技巧、商贩及乐户之家移实州郭。由是人情险诐,妄起风谣,诉讼官人,万端千变。彦光欲革其弊,乃用秩俸之物,招致山东大儒,每乡立学,非圣哲之书不得教授。常以季月召集之,亲临策试。有勤学异等、聪令有闻者,升堂设馔,其余并坐廊下。有好诤讼、惰业无成者,坐之庭中,设以草具。及大成,当举行宾贡之礼,又于郊外祖道,并以财物资之。于是人皆克励,风俗大改。有滏阳人焦通,性酗酒,事亲礼阙,为从弟所讼。彦光弗之罪,将至州学,令观于孔子庙。于时庙中有韩伯瑜,母杖不痛,哀母力弱,对母悲泣之像,通遂感悟,既悲且愧,若无自容。彦光训谕而遣之。后改过励行,卒为善士。以德化人,皆此类也。吏人感悦,略无诤讼。后数岁,卒官,时年六十。赠冀、定、青、瀛四州刺史,谥曰襄。子文谦嗣。

梁彦光,字修芝,是安定乌氏人。祖父梁茂,曾任魏秦州、华州二州刺史。父亲梁显,曾任周邢州刺史。梁彦光年少时聪慧出众,有纯厚的天性,他父亲常对亲近的人说:"这孩子有风骨,将会振兴我们家族。"七岁时,父亲患重病,医生说服用五石散可以痊愈。当时找不到紫石英。梁彦光忧虑憔悴不知该怎么办,忽然在园中看见一样东西,梁彦光不认识,觉得奇怪就拿回家,正是紫石英。亲属们都感到惊异,认为是至孝所感召。魏大统末年,入太学,大略涉猎经史,有规矩法度,匆忙之间也必定以礼行事。出仕任秘书郎,时年十七岁。周接受禅让后,升任舍人上士。武帝时,多次升迁任小驭下大夫。因母亲去世离职,哀伤憔悴超过礼制。不久,被起用命令他处理政事,皇帝见他哀伤过度,叹息了很久,多次受到慰问劝谕。后来转任小内史下大夫。建德年间,任御正下大夫。跟随皇帝平定齐,因功授开府、阳城县公,食邑一千户。宣帝即位,拜授华州刺史,进封华阳郡公,增加食邑五百户,将阳城公的爵位转封给一个儿子。不久进位为上大将军,升任御正上大夫。很快又拜授柱国、青州刺史,恰逢皇帝去世,没有赴任。到高祖接受禅让后,任命他为岐州刺史,兼领岐州宫监,增加食邑五百户,连同以前共二千户。很有仁惠的政绩,嘉禾连理,出现在州境之内。开皇二年,皇上驾临岐州,喜欢他的才能,于是下诏说:"赏赐是用来鼓励善行的,其意义也兼有训导之意。梁彦光操行公平正直,见识器度深远,在岐州施政,威严恩惠施于百姓,廉洁谨慎的名声,传闻于天下。三年之后,自然应当升迁,恐怕他财用匮乏,暂且应当表彰善行。可赐粟五百斛,绢帛三百段,御伞一把,希望能使他感受到朕的心意,日益增进其美德。四海之内,凡是官员,仰慕高山而仰望,听闻清风而自我勉励。"不久,又赐钱五万。几年后,转任相州刺史。梁彦光之前在岐州,那里的风俗颇为质朴,他以清静镇守,全境得到大化,奏报政绩考核连续最优,为天下第一。到相州任职后,沿用岐州的方法。邺都风俗混杂,人多狡诈,为他编了歌谣,说他不能治理教化。皇上听说后责备他,最终因此被免官。一年多后,拜授赵州刺史,梁彦光对皇上说:"臣之前在相州待罪,百姓称我为戴帽餳。臣自料已被废黜,不再有做官的指望,不料天恩再次垂顾收用。请让我再任相州,改变方法策略,希望能有办法改变那里的风俗,报答皇上的大恩。"皇上听从了他,又任他为相州刺史。豪强猾吏听说梁彦光自己请求而来,无不嗤笑。梁彦光到任后,揭发奸邪隐情,有如神明,于是狡猾之徒,无不潜逃,全境大为惊骇。当初,齐灭亡后,士大夫大多迁往关内,只有工匠、商贩以及乐户之家迁居充实州城。由此人情险恶邪僻,妄起风谣,诉讼官员,千变万化。梁彦光想要革除这些弊端,于是用自己的俸禄财物,招请山东大儒,每乡设立学校,不是圣贤之书不得教授。常在季月召集他们,亲自到场考试。有勤学优异、聪明有令闻的人,升堂设宴款待,其余的人坐在廊下。有喜好争讼、懒惰无成的人,坐在庭院中,摆设粗糙的饭食。及至学成,当举行宾贡之礼,又在郊外设宴饯行,并用财物资助他们。于是人人刻苦自励,风俗大为改变。有滏阳人焦通,生性酗酒,侍奉双亲缺礼,被堂弟告发。梁彦光不加治罪,将他带到州学,让他观看孔子庙。当时庙中有韩伯瑜,母亲用杖打他他不觉得痛,哀伤母亲力气衰弱,对着母亲悲伤哭泣的画像,焦通于是感悟,又悲伤又惭愧,好像无地自容。梁彦光训导之后放他回去。后来他改正过错,砥砺品行,最终成为善士。以德行教化人,都是这一类的事。官吏百姓感动喜悦,几乎没有争讼。几年后,在任上去世,时年六十岁。追赠冀、定、青、瀛四州刺史,谥号襄。儿子梁文谦继承爵位。

文谦弘雅有父风,以上柱国嫡子,例授仪同。开皇十五年,拜上州刺史。炀帝即位,转饶州刺史。岁余,为鄱阳太守,称为天下之最。征拜户部侍郎。辽东之役,领武贲郎将,寻以本官兼检校太府、卫尉二少卿。明年,又领武贲郎将,为卢龙道军副。会杨玄感作乱,其弟武贲郎将玄纵先隶文谦,玄感反问未至而玄纵逃走,文谦不之觉,坐是配防桂林而卒,时年五十六。

梁文谦宽宏雅正有父亲的风范,以上柱国嫡子的身份,依例授仪同。开皇十五年,拜授上州刺史。炀帝即位,转任饶州刺史。一年多后,任鄱阳太守,被称为天下最优。征召拜授户部侍郎。辽东之役,兼任武贲郎将,不久以本官兼检校太府、卫尉二少卿。第二年,又兼任武贲郎将,任卢龙道军副。恰逢杨玄感作乱,其弟武贲郎将杨玄纵此前隶属梁文谦,杨玄感反叛的消息尚未传到而杨玄纵已逃走,梁文谦没有察觉,因此被定罪发配防守桂林而死,时年五十六岁。

少子文让,初封阳城县公,后为鹰扬郎将。从卫玄击杨玄感于东都,力战而死,赠通议大夫。

小儿子梁文让,起初封阳城县公,后任鹰扬郎将。跟随卫玄在东都攻打杨玄感,力战而死,追赠通议大夫。

樊叔略樊叔略,陈留人也。父欢,仕魏为南兖州刺史、阿阳侯。属高氏专权,将谋兴复之计,为高氏所诛。叔略时在髫龀,遂被腐刑,给使殿省。身长九尺,志气不凡,颇为高氏所忌。内不自安,遂奔关西。周太祖见而器之,引置左右。寻授都督,袭爵为侯。大冢宰宇文护执政,引为中尉。叔略多计数,晓习时事,护渐委信之,兼督内外。累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护诛后,齐王宪引为园苑监。时宪素有吞关东之志,叔略因事数进兵谋,宪甚奇之。建德五年,从武帝伐齐,叔略部率精锐,每战身先士卒。以功加上开府,进封清乡县公,邑千四百户。拜汴州刺史,号为明决。宣帝时,于洛阳营建东京,以叔略有巧思,拜营构监,宫室制度,皆叔略所定。功未就而帝崩。尉迥之乱,高祖令叔略镇大梁。迥将宇文威来寇,叔略击走之。以功拜大将军,复为汴州刺史。高祖受禅,加位上大将军,进爵安定郡公。在州数年,甚有声誉。邺都俗薄,号曰难化,朝廷以叔略所在著称,迁相州刺史,政为当时第一。上降玺书褒美之,赐物三百段,粟五百石,班示天下。百姓为之语曰:"智无穷,清乡公。上下正,樊安定。"征拜司农卿,吏人莫不流涕,相与立碑颂其德政。自为司农,凡种植,叔略别为条制,皆出人意表。朝廷有疑滞,公卿所未能决者,叔略辄为评理。虽无学术,有所依据,然师心独见,暗与理合。甚为上所亲委,高颎、杨素亦礼遇之。叔略虽为司农,往往参督九卿事。性颇豪侈,每食必方丈,备水陆。十四年,从祠太山,行至洛阳,上令录囚徒。具状将奏,晨起,至狱门,于马上暴卒,时年五十九。上悼惜久之,赠亳州刺史,谥曰襄。

樊叔略,是陈留人。父亲樊欢,在魏做官任南兖州刺史、阿阳侯。当时高氏专权,樊欢将要谋划兴复之计,被高氏所杀。樊叔略当时还在童年,于是被施以腐刑,供职于殿省。身高九尺,志气不凡,很被高氏所忌惮。内心不安,于是投奔关西。周太祖见到后器重他,安置在身边。不久授都督,继承爵位为侯。大冢宰宇文护执政,荐引他为中尉。樊叔略多有计谋,通晓时事,宇文护逐渐信任他,让他兼督内外事务。多次升迁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宇文护被杀后,齐王宇文宪引荐他为园苑监。当时宇文宪素来有吞并关东的志向,樊叔略借机多次进献用兵谋略,宇文宪认为他非常奇特。建德五年,跟随武帝讨伐齐,樊叔略率领精锐部队,每战身先士卒。因功加上开府,进封清乡县公,食邑一千四百户。拜授汴州刺史,号称明察决断。宣帝时,在洛阳营建东京,因樊叔略有巧思,拜授营构监,宫室制度,都由樊叔略确定。工程尚未完成而皇帝去世。尉迟迥之乱,高祖命令樊叔略镇守大梁。尉迟迥部将宇文威前来侵犯,樊叔略击退了他。因功拜授大将军,再次任汴州刺史。高祖接受禅让,加位上大将军,进爵安定郡公。在州中数年,很有声誉。邺都风俗浇薄,号称难以教化,朝廷因为樊叔略所到之处都有政声,迁任相州刺史,政绩为当时第一。皇上颁下玺书褒奖赞美他,赐绢帛三百段,粟五百石,颁示天下。百姓为他编了这样的话:"智无穷,清乡公。上下正,樊安定。"征召拜授司农卿,官吏百姓无不流泪,共同立碑颂扬他的德政。自从担任司农,凡种植之事,樊叔略另立条例制度,都出人意料。朝廷有疑难不决之事,公卿不能决断的,樊叔略总能加以评理。虽然没有学术,有所依据,然而凭心独见,暗与理合。很受皇上亲近信任,高颎、杨素也以礼相待。樊叔略虽为司农,往往参与督察九卿事务。性情颇为豪奢,每餐必设方丈之席,备办水陆珍馐。十四年,跟随祭祀泰山,行至洛阳,皇上命令他审核囚徒案卷。准备好文状将要上奏,早晨起来,到狱门,在马上突然去世,时年五十九岁。皇上哀悼惋惜了很久,追赠亳州刺史,谥号襄。

赵轨赵轨,河南洛阳人也。父肃,魏廷尉卿。轨少好学,有行检。周蔡王引为记室,以清苦闻。迁卫州治中。高祖受禅,转齐州别驾,有能名。其东邻有桑,葚落其家,轨遣人悉拾还其主,诫其诸子曰:"吾非以此求名,意者非机杼之物,不愿侵人。汝等宜以为诫。"在州四年,考绩连最。持节使者郃阳公梁子恭状上,高祖嘉之,赐物三百段,米三百石,征轨入朝。父老相送者各挥涕曰:"别驾在官,水火不与百姓交,是以不敢以壶酒相送。公清若水,请酌一杯水奉饯。"轨受而饮之。既至京师,诏与奇章公牛弘撰定律令格式。时卫王爽为原州总管,上见爽年少,以轨所在有声,授原州总管司马。在道夜行,其左右马逸入田中,暴人禾。轨驻马待明,访禾主酬直而去。原州人吏闻之,莫不改操。后数年,迁硖州刺史,抚缉萌夷,甚有恩惠。寻转寿州总管长史。芍陂旧有五门堰,芜秽不修。轨于是劝课人吏,更开三十六门,灌田五千余顷,人赖其利。秩满归乡里,卒于家,时年六十二。子弘安、弘智,并知名。

赵轨,是河南洛阳人。父亲赵肃,曾任魏廷尉卿。赵轨年少好学,有品行操守。周蔡王引荐他为记室,以清苦著称。升任卫州治中。高祖接受禅让,转任齐州别驾,有能干的名声。他家东邻有桑树,桑葚落到他家,赵轨派人全部拾起还给主人,告诫他的几个儿子说:"我不是以此求取名声,而是认为不是自己机杼所出的东西,不愿侵损他人。你们应当以此为戒。"在州中四年,政绩考核连续最优。持节使者郃阳公梁子恭将情况奏上,高祖嘉奖他,赐绢帛三百段,米三百石,征召赵轨入朝。父老送行的人各自挥泪说:"别驾在官任上,水火都不与百姓发生关系,因此不敢用壶酒相送。公清廉如水,请酌一杯水为您饯行。"赵轨接过来饮下。到京师后,诏命与奇章公牛弘撰定法令格式。当时卫王杨爽为原州总管,皇上见杨爽年少,因为赵轨所到之处都有声誉,授任原州总管司马。在路途中夜间行路,他随从的马奔入田中,践踏了人家的禾苗。赵轨停马等到天亮,寻访禾苗主人赔偿后才离去。原州人吏听说后,无不改变操行。几年后,升任硖州刺史,安抚招抚萌夷,很有恩惠。不久转任寿州总管长史。芍陂原有五门堰,荒废没有修治。赵轨于是劝课人吏,另开三十六门,灌溉田地五千余顷,百姓赖此获利。任期届满回乡里,在家中去世,时年六十二岁。儿子赵弘安、赵弘智,都很知名。

房恭懿房恭懿,字慎言,河南洛阳人也。父谟,齐吏部尚书。恭懿性沉深,有局量,达于从政。仕齐,释褐开府参军事,历平恩令、济阴守,并有能名。会齐亡,不得调。尉迥之乱,恭懿预焉,迥败,废于家。开皇初,吏部尚书苏威荐之,授新丰令,政为三辅之最。上闻而嘉之,赐物四百段,恭懿以所得赐分给穷乏。未几,复赐米三百石,恭懿又以赈贫人。上闻而止之。时雍州诸县令每朔朝谒,上见恭懿,必呼至榻前,访以理人之术。苏威重荐之,超授泽州司马,有异绩,赐物百段,良马一匹。迁德州司马,在职岁余,卢恺复奏恭懿政为天下之最。上甚异之,复赐百段,因谓诸州朝集使曰:"如房恭懿志存体国,爱养我百姓,此乃上天宗庙之所祐助,岂朕寡薄能致之乎!朕即拜为刺史。岂止为一州而已,当今天下模范之,卿等宜师斅也。"上又曰:"房恭懿所在之处,百姓视之如父母。朕若置之而不赏,上天宗庙其当责我。内外官人宜知我意。"于是下诏曰:"德州司马房恭懿出宰百里,毗赞二藩,善政能官,标映伦伍。班条按部,实允佥属,委以方岳,声实俱美。可使持节海州诸军事、海州刺史。"未几,会国子博士何妥奏恭懿尉迥之党,不当仕进,威、恺二人朋党,曲相荐举。上大怒,恭懿竟得罪,配防岭南。未几,征还京师,行至洪州,遇患卒。论者于今冤之。

房恭懿,字慎言,是河南洛阳人。父亲房谟,曾任齐吏部尚书。房恭懿性格深沉,有器量,通达从政之道。在齐做官,出仕任开府参军事,历任平恩令、济阴守,都有能干的名声。恰逢齐灭亡,不得调任。尉迟迥之乱,房恭懿参与了,尉迟迥失败,被废黜在家。开皇初年,吏部尚书苏威推荐他,授任新丰令,政绩为三辅之最。皇上听说后嘉奖他,赐绢帛四百段,房恭懿把所得赏赐分给穷困之人。不久,又赐米三百石,房恭懿又用来赈济贫民。皇上听说后制止了他。当时雍州各县令每逢初一朝见,皇上见到房恭懿,必定召他到榻前,询问治理百姓的方法。苏威再次推荐他,破格授任泽州司马,有特异的政绩,赐绢帛百段,良马一匹。升任德州司马,在职一年多,卢恺又奏报房恭懿的政绩为天下最优。皇上非常惊异,又赐绢帛百段,于是对诸州朝集使说:"像房恭懿这样志存体国,爱护养育我的百姓,这是上天宗庙所保佑帮助的,岂是朕寡德薄才能达到的!朕当即拜他为刺史。岂止为一州而已,应当让天下以他为模范,卿等应当师法学习。"皇上又说:"房恭懿所到之处,百姓把他看作父母。朕如果置之不理而不奖赏,上天宗庙恐怕会责备我。内外官员应当知道朕的心意。"于是下诏说:"德州司马房恭懿治理百里之地,辅助二藩,善政能官,出类拔萃。颁布政令,巡视部内,确实符合众人所望,委以方岳之任,名实俱美。可任命为使持节海州诸军事、海州刺史。"不久,恰逢国子博士何妥奏报房恭懿是尉迟迥的党羽,不应当做官,苏威、卢恺二人结党,曲意推荐。皇上大怒,房恭懿竟因此获罪,发配防戍岭南。不久,征召回京师,行至洪州,患病去世。议论者至今认为他冤枉。

公孙景茂公孙景茂,字元蔚,河间阜城人也。容貌魁梧,少好学,博涉经史。在魏,察孝廉,射策甲科,为襄城王长史,兼行参军。迁太常博士,多所损益,时人称为书库。后历高唐令、大理正,俱有能名。及齐灭,周武帝闻而召见,与语器之,授济北太守。以母忧去职。

公孙景茂,字元蔚,是河间阜城人。容貌魁梧,年少好学,博览经史。在魏时,被察举为孝廉,射策获甲科,任襄城王长史,兼行参军。升任太常博士,对礼仪制度多有增减修订,当时人称他为书库。后来历任高唐令、大理正,都有能干的名声。到齐灭亡时,周武帝听说后召见他,与他交谈后器重他,授任济北太守。因母亲去世离职。

开皇初,诏征入朝,访以政术,拜汝南太守。郡废,转曹州司马。在职数年,以老病乞骸骨,优诏不许。俄迁息州刺史,法令清静,德化大行。时属平陈之役,征人在路,有疾病者,景茂撤减俸禄,为饘粥汤药,分赈济之,赖全活者以千数。上闻而嘉之,诏宣告天下。十五年,上幸洛阳,景茂谒见,时年七十七。上命升殿坐,问其年几。景茂以实对。上哀其老,嗟叹久之。景茂再拜曰:"吕望八十而遇文王,臣逾七十而逢陛下。"上甚悦,赐物三百段。诏曰:"景茂修身洁己,耆宿不亏,作牧化人,声绩显著。年终考校,独为称首,宜升戎秩,兼进藩条。可上仪同三司,伊州刺史。"明年,以疾征,吏人号泣于道。及疾愈,复乞骸骨,又不许,转道州刺史。悉以秩俸买牛犊鸡猪,散惠孤弱不自存者。好单骑巡人,家至户入,阅视百姓产业。有修理者,于都会时乃褒扬称述。如有过恶,随即训导,而不彰也。由是人行义让,有无均通,男子相助耕耘,妇人相从纺绩。大村或数百户,皆如一家之务。其后请政事,上优诏听之。仁寿中,上明公杨纪出使河北,见景茂神力不衰,还以状奏。于是就拜淄州刺史,赐以马轝,便道之官。前后历职,皆有德政,论者称为良牧。大业初卒官,年八十七。谥曰康。身死之日,诸州人吏赴丧者数千人,或不及葬,皆望坟恸哭,野祭而去。

开皇初年,下诏征召入朝,询问政术,拜授汝南太守。郡被废除后,转任曹州司马。在职数年,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不准许。不久升任息州刺史,法令清静,德化大行。当时正值平陈之役,征人在路途中,有患疾病的人,公孙景茂削减自己的俸禄,做成粥饭汤药,分给赈济他们,赖此得以活命的人以千数计。皇上听说后嘉奖他,下诏宣布天下。十五年,皇上驾临洛阳,公孙景茂谒见,时年七十七岁。皇上命他上殿就坐,问他年龄多大。公孙景茂如实回答。皇上哀怜他年老,叹息了很久。公孙景茂再拜说:"吕望八十岁而遇周文王,臣年过七十而逢陛下。"皇上非常高兴,赐绢帛三百段。下诏说:"公孙景茂修身洁己,年老不亏,担任州牧教化百姓,声誉政绩显著。年终考核,独为第一,应当升迁武阶,并进州郡之职。可授上仪同三司,伊州刺史。"第二年,因病被征召,官吏百姓在道路上号哭。等到病愈,又请求退休,又不准许,转任道州刺史。他用自己的俸禄全部买了牛犊鸡猪,分散施惠给孤弱不能自存的人。喜好单骑巡行民间,家至户入,察看百姓产业。有品行修整的人,在公众聚会时便褒扬称述。如有过错恶行,随即训导,而不公开宣扬。由此人人实行义让,互通有无,男子互相帮助耕耘,妇女互相帮助纺绩。大村有时数百户,都像一家的事务。后来请求辞职,皇上优诏批准。仁寿年间,上明公杨纪出使河北,见公孙景茂精力不衰,回来后将情况奏报。于是就地拜授淄州刺史,赐给马车,便道上任。先后历任官职,都有德政,议论者称他为良牧。大业初年死于任上,享年八十七岁。谥号康。去世之日,各州官吏百姓前来吊丧的有数千人,有的来不及参加葬礼,都望着坟头痛哭,在野外祭祀后离去。

辛公义辛公义,陇西狄道人也。祖徽,魏徐州刺史。父季庆,青州刺史。公义早孤,为母氏所养,亲授书传。周天和中,选良家子任太学生,以勤苦著称。武帝时,召入露门学,令受道义。每月集御前令与大儒讲论,数被嗟异,时辈慕之。建德初,授宣纳中士。从平齐,累迁掌治上士、扫寇将军。高祖作相,授内史上士,参掌机要。开皇元年,除主客侍郎,摄内史舍人事,赐爵安阳县男,邑二百户。每陈使来朝,常奉诏接宴。转驾部侍郎,使往江陵安辑边境。七年,使勾检诸马牧,所获十余万匹。高祖喜曰:"唯我公义,奉国罄心。"从军平陈,以功除岷州刺史。土俗畏病,若一人有疾,即合家避之,父子夫妻不相看养,孝义道绝,由是病者多死。公义患之,欲变其俗。因分遣官人巡检部内,凡有疾病,皆以床舆来,安置厅事。暑月疫时,病人或至数百,厅廊悉满。公义亲设一榻,独坐其间,终日连夕,对之理事。所得秩俸,尽用市药,为迎医疗之,躬劝其饮食,于是悉差,方召其亲戚而谕之曰:"死生由命,不关相着。前汝弃之,所以死耳。今我聚病者,坐卧其间,若言相染,那得不死,病儿复差!汝等勿复信之。"诸病家子孙惭谢而去。后人有遇病者,争就使君,其家无亲属,因留养之。始相慈爱,此风遂革,合境之内呼为慈母。后迁牟州刺史,下车,先至狱中,因露坐牢侧,亲自验问。十余日间,决断咸尽,方还大厅。受领新讼,皆不立文案,遣当直佐僚一人,侧坐讯问。事若不尽,应须禁者,公义即宿厅事,终不还阁。人或谏之曰:"此事有程,使君何自苦也!"答曰:"刺史无德可以导人,尚令百姓系于囹圄,岂有禁人在狱而心自安乎?"罪人闻之,咸自款服。后有欲诤讼者,其乡闾父老遽相晓曰:"此盖小事,何忍勤劳使君。"讼者多两让而止。时山东霖雨,自陈、汝至于沧海,皆苦水灾。境内犬牙,独无所损。山出黄银,获之以献。诏水部郎娄崱就公义祷焉。乃闻空中有金石丝竹之响。仁寿元年,追充扬州道黜陟大使。豫章王暕恐其部内官僚犯法,未入州境,预令属公义。公义答曰:"奉诏不敢有私。"及至扬州,皆无所纵舍,暕衔之。及炀帝即位,扬州长史王弘入为黄门侍郎,因言公义之短,竟去官。吏人守阙诉冤,相继不绝。后数岁,帝悟,除内史侍郎。丁母忧。未几,起为司隶大夫,检校右御卫武贲郎将。从征至柳城郡卒,时年六十二。子融。

辛公义,是陇西狄道人。祖父辛徽,曾任魏徐州刺史。父亲辛季庆,曾任青州刺史。辛公义早年丧父,由母亲抚养,亲自教授他书传。周天和年间,被选为良家子任太学生,以勤苦著称。武帝时,召入露门学,令其学习道义。每月集中在御前让他与大儒讲论,多次被赞叹称异,同辈之人仰慕他。建德初年,授宣纳中士。跟随平定齐,多次升迁任掌治上士、扫寇将军。高祖任丞相时,授内史上士,参与掌管机要。开皇元年,任主客侍郎,代理内史舍人事,赐爵安阳县男,食邑二百户。每次陈使来朝,常奉诏接宴。转任驾部侍郎,出使前往江陵安抚边境。七年,出使检查各马牧,所获十余万匹。高祖高兴地说:"唯有我的辛公义,为国尽心竭力。"从军平定陈,因功任岷州刺史。当地风俗畏惧疾病,如果一人有病,就全家避开他,父子夫妻不互相看护,孝义之道断绝,因此病人多死。辛公义为此忧虑,想要改变这种风俗。于是分派官员巡视检查部内,凡有疾病的人,都用床舆抬来,安置在厅堂。暑月瘟疫流行时,病人有时达到数百人,厅堂走廊全部挤满。辛公义亲自设一张榻,独自坐在其中,从早到晚,连续多日,当着病人的面处理政事。所得的俸禄,全部用来买药,为病人请医治疗,亲自劝他们饮食,于是病人全部痊愈,这才召来他们的亲戚而告诫说:"死生由命,与互相接触无关。以前你们抛弃病人,所以他们死了。如今我把病人聚集在一起,坐卧其中,如果说会互相传染,那我怎么不死,病人又都痊愈了!你们不要再相信那种说法了。"各病家子孙惭愧告谢而去。后来有人遇到病人,争相投奔使君,如果病人家里没有亲属,辛公义就留下养护他们。从此人们开始相互慈爱,这种风俗于是革除,全境之内称他为慈母。后来升任牟州刺史,到任后,先到狱中,露天坐在牢狱旁,亲自审问查验。十多天里,案件全部判决完毕,才回到大厅。受理新的诉讼,都不立文案,派遣当值佐僚一人,坐在旁边讯问。事情如果没有审完,应当关押的人,辛公义就住在厅堂,始终不回内室。有人劝谏他说:"这事有程限,使君何必自苦呢!"回答说:"刺史没有德行可以引导百姓,还让百姓被关在监狱中,哪有把人关在狱中而自己心里能安宁的呢?"罪人听说后,都自行认罪服法。后来有想要争讼的人,他们乡里的父老就赶紧劝解说:"这不过是小事,怎么忍心劳累使君。"争讼的人大多互相谦让而停止。当时山东久雨,从陈、汝直到沧海,都苦于水灾。辛公义境内犬牙交错,唯独没有受损。山中出产黄银,获得后献上。诏命水部郎娄崱到辛公义处祈祷。于是听到空中有金石丝竹的声响。仁寿元年,追充扬州道黜陟大使。豫章王杨暕担心自己部内官僚犯法,还未进入州境,预先派人嘱托辛公义。辛公义回答说:"奉诏不敢有私心。"到扬州后,都没有放纵宽免,杨暕怀恨在心。到炀帝即位,扬州长史王弘入朝任黄门侍郎,借机说辛公义的短处,辛公义竟被免官。官吏百姓守在宫阙前诉冤,络绎不绝。几年后,皇帝醒悟,任内史侍郎。遭母丧。不久,起用为司隶大夫,检校右御卫武贲郎将。跟随出征到柳城郡去世,时年六十二岁。儿子辛融。

柳俭柳俭,字道约,河东解人也。祖元璋,魏司州大中正、相华二州刺史。父裕,周闻喜令。俭有局量,立行清苦,为州里所敬,虽至亲昵,无敢狎侮。周代历宣纳上士、畿伯大夫。及高祖受禅,擢拜水部侍郎,封率道县伯。未几,出为广汉太守,甚有能名。俄而郡废。时高祖初有天下,励精思政,妙简良能,出为牧宰,以俭仁明著称,擢拜蓬州刺史。狱讼者庭遣,不为文书,约束佐史,从容而已。狱无系囚。蜀王秀时镇益州,列上其事,迁邛州刺史。在职十余年,萌夷悦服。蜀王秀之得罪也,俭坐与交通,免职。及还乡里,乘敝车羸马,妻子衣食不赡,见者咸叹服焉。炀帝嗣位,征之。于时以功臣任职,牧州领郡者,并带戎资,唯俭起自良吏。帝嘉其绩,用特授朝散大夫,拜弘化太守,赐物一百段而遣之。俭清节逾励。大业五年入朝,郡国毕集,帝谓纳言苏威、吏部尚书牛弘曰:"其中清名天下第一者为谁?"威等以俭对。帝又问其次,威以涿郡丞郭绚、颍川郡丞敬肃等二人对。帝赐俭帛二百匹,绚、肃各一百匹。令天下朝集使送至郡邸,以旌异焉。论者美之。及大业末,盗贼蜂起,数被攻逼。俭抚结人夷,卒无离叛,竟以保全。及义兵至长安,尊立恭帝,俭与留守李粲缟素于州,南向恸哭。既而归京师,相国赐俭物三百段,就拜上大将军。岁余,卒于家,时年八十九。

柳俭,字道约,是河东解人。祖父柳元璋,曾任魏司州大中正、相华二州刺史。父亲柳裕,曾任周闻喜令。柳俭有器量,立身行事清苦,为州里所敬重,即使是至亲昵友,也不敢轻慢侮辱。周代历任宣纳上士、畿伯大夫。到高祖接受禅让,擢拜水部侍郎,封率道县伯。不久,出京任广汉太守,很有能干的名声。不久郡被废除。当时高祖刚刚拥有天下,励精图治,精心选拔贤能,出任地方官,因为柳俭以仁爱明察著称,擢拜蓬州刺史。有诉讼的人当庭遣散,不立文书,约束佐史,从容不迫而已。狱中没有关押的囚犯。蜀王杨秀当时镇守益州,列上他的事迹,升任邛州刺史。在职十多年,萌夷心悦诚服。蜀王杨秀获罪,柳俭因与杨秀交往而受牵连,免职。回到乡里后,乘坐破车瘦马,妻子儿女衣食不足,见到的人都很感叹佩服。炀帝继位,征召他。当时以功臣身份任职、牧州领郡的人,都带有军功资历,唯有柳俭出身于良吏。皇帝嘉奖他的政绩,破格授朝散大夫,拜弘化太守,赐绢帛一百段然后遣送他赴任。柳俭清廉节操更加坚定。大业五年入朝,郡国全都聚集,皇帝对纳言苏威、吏部尚书牛弘说:"其中清廉名声天下第一的是谁?"苏威等人以柳俭回答。皇帝又问其次,苏威以涿郡丞郭绚、颍川郡丞敬肃等二人回答。皇帝赐柳俭帛二百匹,郭绚、敬肃各一百匹。命令天下朝集使送到郡邸,以表彰其优异。议论者赞美此事。到大业末年,盗贼蜂起,柳俭多次被攻逼。柳俭安抚团结人夷,最终没有离心背叛,竟得以保全。到义兵到长安,尊立恭帝,柳俭与留守李粲身穿缟素在州中,向南恸哭。不久回到京师,相国赐柳俭绢帛三百段,就地拜授上大将军。一年多后,在家中去世,时年八十九岁。

郭绚郭绚,河东安邑人也。家素寒微。初为尚书令史,后以军功拜仪同,历数州司马长史,皆有能名。大业初,刑部尚书宇文弼巡省河北,引绚为副。炀帝将有事于辽东,以涿郡为冲要,访可任者。闻绚有干局,拜涿郡丞,吏人悦服。数载,迁为通守,兼领留守。及山东盗贼起,绚逐捕之,多所克获。时诸郡无复完者,唯涿郡独全。后将兵击窦建德于河间,战死,人吏哭之,数月不息。

郭绚,是河东安邑人。家境一向贫寒卑微。起初任尚书令史,后来凭军功拜授仪同,历任数州司马长史,都有能干的名声。大业初年,刑部尚书宇文弼巡省河北,引荐郭绚为副使。炀帝将要在辽东有军事行动,以涿郡为冲要之地,访求可以胜任的人。听说郭绚有才干器局,拜授涿郡丞,官吏百姓心悦诚服。几年后,升任通守,兼领留守。到山东盗贼起事,郭绚追捕他们,多有擒获。当时各郡不再有完整的,唯有涿郡独自保全。后来率兵在河间攻打窦建德,战死,官吏百姓为他哭泣,好几个月不停息。

敬肃,字弘俭,河东蒲坂人也。少以贞介知名,释褐州主簿。开皇初,为安陵令,有能名,擢拜秦州司马,转豳州长史。仁寿中,为卫州司马,俱有异绩。炀帝嗣位,迁颍川郡丞。大业五年,朝东都,帝令司隶大夫薛道衡为天下群官之状。道衡状称肃曰:"心如铁石,老而弥笃。"时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当途用事,其邑在颍川,每有书属肃。肃未尝开封,辄令使者持去。述宾客有放纵者,以法绳之,无所宽贷。由是述衔之。八年,朝于涿郡,帝以其年老有治名,将擢为太守者数矣,辄为述所毁,不行。大业末,乞骸骨,优诏许之。去官之日,家无余财。岁余,终于家,时年八十。

敬肃,字弘俭,是河东蒲坂人。年少时以贞正耿介知名,出仕任州主簿。开皇初年,任安陵令,有能干的名声,擢拜秦州司马,转任豳州长史。仁寿年间,任卫州司马,都有特异的政绩。炀帝继位,升任颍川郡丞。大业五年,到东都朝见,皇帝令司隶大夫薛道衡撰写天下群官的评状。薛道衡在评状中称述敬肃说:"心如铁石,老而弥笃。"当时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当权用事,他的封邑在颍川,经常有书信嘱托敬肃。敬肃从不拆开信封,总是让使者拿走。宇文述的宾客有放纵不法的,依法制裁,毫不宽免。因此宇文述怀恨在心。八年,在涿郡朝见,皇帝因为他年老有治理的名声,多次将要擢拔为太守,总是被宇文述所诋毁,没有实现。大业末年,请求退休,优诏批准。离官之日,家中没有多余的财物。一年多后,在家中去世,时年八十岁。

刘旷刘旷,不知何许人也。性谨厚,每以诚恕应物。开皇初,为平乡令,单骑之官。人有诤讼者,辄丁宁晓以义理,不加绳劾,各自引咎而去。所得俸禄,赈施穷乏。百姓感其德化,更相笃励,曰:"有君如此,何得为非!"在职七年,风教大洽,狱中无系囚,争讼绝息,囹圄尽皆生草,庭可张罗。及去官,吏人无少长,号泣于路,将送数百里不绝。迁为临颍令,清名善政,为天下第一。尚书左仆射高颎言其状,上召之,及引见,劳之曰:"天下县令固多矣,卿能独异于众,良足美也!"顾谓侍臣曰:"若不殊奖,何以为劝!"于是下优诏,擢拜莒州刺史。

刘旷,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人。性格谨慎忠厚,总是以诚信宽恕待人接物。开皇初年,任平乡令,独自骑马赴任。有人来争讼的,总是反复叮咛晓以义理,不加以法律制裁,各自认错而去。所得的俸禄,用来赈济施舍穷人。百姓感念他的德化,更加互相勉励,说:"有这样的长官,怎么能做坏事!"在职七年,风化教育大行,狱中没有关押的囚犯,争讼断绝平息,监狱里全都长满了草,厅堂可以张设罗网捕鸟。到离任时,官吏百姓无论老少,在道路上号哭,送行数百里不绝。升任临颍令,清廉的名声和善政,为天下第一。尚书左仆射高颎上报他的事迹,皇上召他,到引见时,慰劳他说:"天下的县令本来就很多了,卿能独异于众人,确实很值得赞美!"回头对侍臣说:"如果不特别奖赏,怎么能勉励别人!"于是下优诏,擢拜莒州刺史。

王伽王伽,河间章武人也。开皇末,为齐州行参军,初无足称。后被州使送流囚李参等七十余人诣京师。时制,流人并枷锁传送。伽行次荥阳,哀其辛苦,悉呼而谓之曰:"卿辈既犯国刑,亏损名教,身婴缧绁,此其职也。今复重劳援卒,民独不愧于心哉!"参等辞谢。伽曰:"汝等虽犯宪法,枷锁亦大辛苦。吾欲与汝等脱去,行至京师总集,能不违期不?"皆拜谢曰:"必不敢违。"伽于是悉脱其枷,停援卒,与期曰:"某日当至京师,如致前却,吾当为汝受死。"舍之而去。流人咸悦,依期而至,一无离叛。上闻而惊异之,召见与语,称善久之。于是悉召流人,并令携负妻子俱入,赐宴于殿庭而赦之。乃下诏曰:"凡在有生,含灵禀性,咸知好恶,并识是非。若临以至诚,明加劝导,则俗必从化,人皆迁善。往以海内乱离,德教废绝,官人无慈爱之心,兆庶怀奸诈之意,所以狱讼不息,浇薄难治。朕受命上天,安养万姓,思遵圣法,以德化人,朝夕孜孜,意在于此。而伽深识朕意,诚心宣导。参等感悟,自赴宪司。明是率土之人非为难教,良是官人不加晓示,致令陷罪,无由自新。若使官尽王伽之俦,人皆李参之辈,刑厝不用,其何远哉!"于是擢伽为雍令,政有能名。

王伽,是河间章武人。开皇末年,任齐州行参军,起初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后来被州中派遣押送流放囚犯李参等七十多人到京师。当时制度,流放犯人都要戴枷锁传送。王伽行至荥阳,哀怜他们辛苦,把他们都叫来对他们说:"你们既然犯了国法,亏损了名教,身被枷锁,这是你们应得的。如今又重重劳累押送的士卒,你们难道心里不惭愧吗!"李参等人辞谢。王伽说:"你们虽然犯了国法,戴枷锁也太辛苦了。我想给你们脱去枷锁,走到京师后会合,能不违背约定日期吗?"都拜谢说:"一定不敢违背。"王伽于是全部脱去他们的枷锁,停用押送士卒,与他们约定日期说:"某日应当到达京师,如果有人迟到不前,我当为你们受死。"放他们离去。流放犯人都很高兴,按约定日期到达,没有一个脱离背叛的。皇上听说后感到惊异,召见王伽与他交谈,称赞了很久。于是全部召来流放犯人,让他们带着妻子儿女一起入宫,在殿庭赐宴并赦免了他们。于是下诏说:"凡是有生命的人,含灵禀性,都知道好恶,都懂得是非。如果以至诚之心对待,明加劝导,那么风俗必定顺从教化,人人都会向善。过去因为海内乱离,德教废绝,官员没有慈爱之心,百姓怀有奸诈之意,所以狱讼不息,风俗浇薄,难以治理。朕受命于上天,安养万姓,想要遵循圣法,以德化人,朝夕孜孜不倦,用意就在于此。而王伽深识朕意,诚心宣扬劝导。李参等人感悟,自行投赴法司。这分明是天下之人并非难以教化,确实是官员不加以晓谕指示,致使他们陷入罪过,无法自新。如果让官员都像王伽这样的人,百姓都像李参这样的人,刑罚搁置不用,那还远吗!"于是擢拔王伽为雍令,治政有能干的名声。

魏德深魏德深,本巨鹿人也。祖冲,仕周为刑部大夫、建州刺史,因家弘农。父毗,郁林令。德深初为文帝挽郎,后历冯翊书佐、武阳司户书佐,以能迁贵乡长。为政清净,不严而治。会与辽东之役,征税百端,使人往来,责成郡县。于时王纲弛紊,吏多赃贿,所在征敛,下不堪命。唯德深一县,有无相通,不竭其力,所求皆给,百姓不扰,称为大治。于时盗贼群起,武阳诸城多被沦陷,唯贵乡独全。郡丞元宝藏受诏逐捕盗贼,每战不利,则器械必尽,辄征发于人,动以军法从事,如此者数矣。其邻城营造,皆聚于厅事,吏人递相督责,昼夜喧嚣,犹不能济。德深各问其所欲任,随便修营,官府寂然,恒若无事。唯约束长吏,所修不须过胜余县,使百姓劳苦。然在下各自竭心,常为诸县之最。寻转馆陶长,贵乡吏人闻之,相与言及其事,皆歔欷流涕,语不成声。及将赴任,倾城送之,号泣之声,道路不绝。既至馆陶,阖境老幼皆如见其父母。有猾人员外郎赵君实,与郡丞元宝藏深相交结,前后令长未有不受其指麾者。自德深至县,君实屏处于室,未尝辄敢出门。逃窜之徒,归来如市。贵乡父老冒涉艰险,诣阙请留德深,有诏许之。馆陶父老复诣郡相讼,以贵乡文书为诈。郡不能决。会持节使者韦霁、杜整等至,两县诣使讼之,乃断从贵乡。贵乡吏人歌呼满道,互相称庆。馆陶众庶合境悲哭,因而居住者数百家。宝藏深害其能。会越王侗征兵于郡,宝藏遂令德深率兵千人赴东都。俄而宝藏以武阳归李密。德深所领,皆武阳人也,以本土从贼,念其亲戚,辄出都门东向恸哭而反。人或谓之曰:"李密兵马近在金墉,去此二十余里。汝必欲归,谁能相禁,何为自苦如此!"其人皆垂泣曰:"我与魏明府同来,不忍弃去,岂以道路艰难乎!"其得人心如此。后与贼战,没于阵,贵乡、馆陶人庶至今怀之。

魏德深,本是巨鹿人。祖父魏冲,在周做官任刑部大夫、建州刺史,因而定居弘农。父亲魏毗,曾任郁林令。魏德深起初任文帝挽郎,后来历任冯翊书佐、武阳司户书佐,因有才能升任贵乡长。治政清静,不严厉而治理得很好。恰逢辽东之役,征税名目繁多,使者往来,责成郡县。当时王纲松弛紊乱,官吏多有贪赃受贿,所到之处征敛,百姓不堪其命。唯有魏德深一县,互通有无,不竭尽民力,所求都能供给,百姓不受骚扰,被称为大治。当时盗贼群起,武阳各城多被沦陷,唯有贵乡独自保全。郡丞元宝藏受诏追捕盗贼,每次作战不利,器械必定耗尽,就征发百姓,动辄以军法处置,这样的情况有好几次。邻城营造,都聚集在厅堂,官吏轮流督责,昼夜喧嚣,仍然不能完成。魏德深分别询问每个人愿意承担的事情,随其所便修营,官府寂静,总像没事一样。只是约束长吏,所修不必超过其他县,使百姓劳苦。然而下属各自尽心,常常是各县中最优的。不久转任馆陶长,贵乡官吏百姓听说后,互相谈论这件事,都唏嘘流泪,语不成声。到将赴任时,全城人送他,号哭之声,道路上不绝。到馆陶后,全境老幼都像见到自己的父母。有猾吏员外郎赵君实,与郡丞元宝藏深相交结,前后县令长没有不受他指挥的。自从魏德深到县,赵君实闭门躲在家中,从未敢随便出门。逃亡在外的人,纷纷归来如同赶集。贵乡父老冒着艰险,到京城请求留下魏德深,有诏书批准。馆陶父老又到郡中争讼,认为贵乡的文书是假的。郡不能决断。恰逢持节使者韦霁、杜整等人到来,两县到使者处争讼,于是断决归属贵乡。贵乡官吏百姓歌呼满道,互相庆贺。馆陶百姓全境悲哭,因而跟从迁居的有数百家。元宝藏深恨他的才能。恰逢越王杨侗在郡中征兵,元宝藏于是令魏德深率兵千人前往东都。不久元宝藏以武阳归附李密。魏德深所率领的,都是武阳人,因为家乡本土跟从了贼人,挂念他们的亲戚,就出都门向东恸哭而返回。有人对他们说:"李密兵马近在金墉,离这里二十多里。你们一定要回去,谁能阻拦,何必这样自苦!"那些人都流泪说:"我们与魏明府同来,不忍心弃他而去,岂是因为道路艰难!"他得人心到了这种地步。后来与贼人作战,阵亡,贵乡、馆陶百姓至今怀念他。

时有栎阳令渤海高世衡、萧令彭城刘高、城皋令弘农刘炽,俱有恩惠。大业之末,长吏多赃污,衡、高及炽清节逾厉,风教大洽,狱无系囚,为吏人所称。

当时有栎阳令渤海人高世衡、萧令彭城人刘高、城皋令弘农人刘炽,都有恩惠。大业末年,长吏多贪赃污秽,高世衡、刘高以及刘炽清廉节操更加坚定,风化教育大行,狱中没有关押的囚犯,为官吏百姓所称颂。

史臣曰:古语云,善为水者,引之使平,善化人者,抚之使静。水平则无损于堤防,人静则不犯于宪章。然则易俗移风,服教从义,不资于明察,必藉于循良者也。彦光等皆内怀直道,至诚待物,故得所居而化,所去见思。至于景茂之遏恶扬善,公义之抚视疾病,刘旷之化行所部,德深之爱结人心,虽信臣、杜诗、郑浑、朱邑,不能继也。《诗》云:"恺悌君子,人之父母。"岂徒言哉!恭懿所在尤异,屡简帝心,追既往之一眚,遂流亡于道路,惜乎!柳俭去官,妻子不赡,赵轨秩满,酌水饯离,清矣!

史臣曰:古语说,善于治水的人,引导水流使其平稳,善于教化百姓的人,安抚他们使其安静。水流平稳则不会损害堤防,百姓安静则不会触犯法章。如此说来,移风易俗,服从教化遵从道义,不依靠明察苛严,而是必定借助于循良的官吏。梁彦光等人都内怀直道,以至诚对待事物,所以能够所到之处民风得到教化,离开之后百姓思念。至于公孙景茂的遏止邪恶、褒扬善行,辛公义的安抚看护病人,刘旷的教化推行于所部,魏德深的仁爱凝聚人心,即使是信臣、杜诗、郑浑、朱邑,也不能超过。《诗》说:"恺悌君子,人之父母。"岂是空话!房恭懿所到之处尤其优异,屡次被皇帝看中,却因追查过去的一点过失,便流亡于道路,可惜啊!柳俭离职时,妻子儿女不能自给,赵轨任期届满,百姓酌水饯行,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