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隋书 · 卷四十·列传第五

隋 · 魏徵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梁士彦子刚梁默梁士彦,字相如,安定乌氏人也。少任侠,不仕州郡。性刚果,喜正人之是非。好读兵书,颇涉经史。周世以军功拜仪同三司。武帝将有事东夏,闻其勇决,自扶风郡守除九曲镇将,进位上开府,封建威县公,齐人甚惮焉。寻迁熊州刺史。后从武帝拔晋州,进位柱国,除使持节、晋绛二州诸军事、晋州刺史。及帝还后,齐后主亲总六军而围之。独守孤城,外无声援,众皆震惧,士彦慷慨自若。贼尽锐攻之,楼堞皆尽,城雉所存,寻仞而已。或短兵相接,或交马出入。士彦谓将士曰:"死在今日,吾为尔先!"于是勇烈齐奋,呼声动地,无不一当百。齐师少却。乃令妻妾军民子女,昼夜修城,三日而就。帝率六军亦至,齐师解围,营于城东十余里。士彦见帝,持帝须而泣曰:"臣几不见陛下!"帝亦为之流涕。时帝以将士疲倦,意欲班师。士彦叩马谏曰:"今齐师遁,众心皆动,因其惧也而攻之,其势必举。"帝从之,大军遂进。帝执其手曰:"余之有晋州,为平齐之基。若不固守,则事不谐矣。朕无前虑,惟恐后变,善为我守之。"及齐平,封郕国公,进位上柱国、雍州主簿。宣帝即位,除东南道行台、使持节、徐州总管、三十二州诸军事、徐州刺史。与乌丸轨擒陈将吴明彻、裴忌于吕梁,别破黄陵,略定淮南地。

梁士彦,字相如,是安定乌氏人。年少时行侠仗义,不在州郡做官。性格刚毅果断,喜欢纠正别人的是非对错。喜好读兵书,也广泛涉猎经史。北周时因军功被授予仪同三司。周武帝将要征讨东夏,听说他勇猛果决,将他从扶风郡守调任为九曲镇将,晋升为上开府,封为建威县公,北齐人都很畏惧他。不久升任熊州刺史。后来跟随周武帝攻占晋州,晋升为柱国,被任命为使持节、晋绛二州诸军事、晋州刺史。等到皇帝回师后,北齐后主亲自率领六军包围了他。梁士彦独守孤城,外面没有援军,众人都震惊恐惧,梁士彦却慷慨自若。敌军出动全部精锐攻打,城楼女墙都被摧毁,城墙所剩下的,只有几尺高而已。有时短兵相接,有时纵马交锋出入。梁士彦对将士们说:"今天就是拼死之日,我走在你们前面!"于是众人勇猛刚烈齐心奋战,喊声震动大地,无不以一当百。北齐军队稍稍退却。梁士彦便命令妻妾和军民子女,日夜修筑城墙,三天就完成了。周武帝率领六军也赶到,北齐军队解围而去,在城东十多里处扎营。梁士彦见到皇帝,抓住皇帝的胡须哭着说:"臣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陛下了!"皇帝也为他流下眼泪。当时皇帝因为将士们疲惫,想要班师回朝。梁士彦拉住马缰劝谏说:"现在北齐军队败退,军心都已动摇,趁他们恐惧之时进攻,势必可以攻下。"皇帝听从了他的话,大军于是前进。皇帝握着他的手说:"我拥有晋州,是平定北齐的基础。如果不固守,事情就不会成功了。我不担心前方,只担心后方生变,你好好替我守住它。"等到北齐平定,封他为郕国公,晋升为上柱国、雍州主簿。周宣帝即位,任命他为东南道行台、使持节、徐州总管、三十二州诸军事、徐州刺史。他与乌丸轨在吕梁擒获陈朝将领吴明彻、裴忌,另外攻破黄陵,夺取并平定了淮南地区。

高祖作相,转亳州总管、二十四州诸军事。尉迥之反也,以为行军总管,从韦孝宽击之。至河阳,与迥军相对。令家僮梁默等数人为前锋,士彦以其徒继之,所当皆破。乘胜至草桥,迥众复合,进战,大破之。及围邺城,攻北门而入,驰启西门,纳宇文忻之兵。

高祖(杨坚)担任丞相时,梁士彦转任亳州总管、二十四州诸军事。尉迟迥反叛时,任命他为行军总管,跟随韦孝宽进击叛军。到达河阳,与尉迟迥的军队对峙。他命令家僮梁默等数人为前锋,梁士彦带领他的部众跟在后面,所到之处全部击破。乘胜到达草桥,尉迟迥的军队再次集合,他率军进攻,大败敌军。等到包围邺城,攻打北门进入,又飞驰到西门打开城门,迎接宇文忻的军队入城。

及迥平,除相州刺史。高祖忌之,未几,征还京师,闲居无事。自恃元功,甚怀怨望,遂与宇文忻、刘昉等谋作乱。将率僮仆,于享庙之际,因车驾出,图以发机。复欲于蒲州起事,略取河北,捉黎阳关,塞河阳路,劫调布以为牟甲,募盗贼以为战士。其甥裴通豫知其谋而奏之。高祖未发其事,授晋州刺史,欲观其意。士彦欣然谓昉等曰:"天也!"又请仪同薛摩儿为长史,高祖从之。后与公卿朝谒,高祖令左右执士彦、忻、昉等于行间,诘之曰:"尔等欲反,何敢发此意?"初犹不伏,捕薛摩儿适至,于是庭对之。摩儿具论始末,云:"第二子刚垂泣苦谏,第三子叔谐曰:作猛兽要须成斑。"士彦失色,顾谓摩儿曰:"汝杀我!"于是伏诛,时年七十二。

等到尉迟迥被平定,任命梁士彦为相州刺史。高祖猜忌他,不久,征召他回到京师,闲居无事。梁士彦仗恃自己是开国元勋,心怀怨恨,于是与宇文忻、刘昉等人密谋作乱。打算率领僮仆,在祭祀宗庙的时候,趁皇帝车驾出宫时,图谋发动政变。又想在蒲州起事,攻取黄河以北地区,占领黎阳关,堵塞河阳的道路,劫取调布来制作盔甲,招募盗贼作为战士。他的外甥裴通预先知道了他的阴谋而上奏告发。高祖没有立即揭发此事,反而授予他晋州刺史之职,想观察他的心意。梁士彦高兴地对刘昉等人说:"这是天意啊!"又请求让仪同薛摩儿担任长史,高祖同意了。后来他与公卿大臣朝见时,高祖命令左右侍卫在行列中逮捕了梁士彦、宇文忻、刘昉等人,责问他们说:"你们想要造反,怎么敢生出这种念头?"起初他们还不认罪,恰好薛摩儿被逮捕送来,于是在朝廷上对质。薛摩儿详细陈述了事情的始末,说:"梁士彦的第二个儿子梁刚流泪苦苦劝谏,第三个儿子梁叔谐说:做猛兽必须要有斑纹。"梁士彦变了脸色,回头对薛摩儿说:"你害死我了!"于是伏法被杀,时年七十二岁。

有子五人。操字孟德,出继伯父,官至上开府、义乡县公、长宁王府骠骑,早卒。刚字永固,弱冠授仪同,以平尉迥勋,加开府。击突厥有功,进位上大将军、通政县公、泾州刺史。士彦之诛也,以谏获免,徙瓜州。叔谐官至上仪同、广平县公、车骑将军。志远为安定伯,务为建威伯,皆坐士彦诛。

梁士彦有五个儿子。梁操字孟德,过继给伯父,官至上开府、义乡县公、长宁王府骠骑,早年去世。梁刚字永固,二十岁时被授予仪同,因平定尉迟迥的功勋,加授开府。攻打突厥有功,晋升为上大将军、通政县公、泾州刺史。梁士彦被杀时,梁刚因曾经劝谏而得以免死,被流放到瓜州。梁叔谐官至上仪同、广平县公、车骑将军。梁志远为安定伯,梁务为建威伯,都因梁士彦之罪受牵连被杀。

梁默者,士彦之苍头,骁武绝人。士彦每从征伐,常与默陷阵。仕周,致位开府。开皇末,以行军总管从杨素北征突厥,进位大将军。汉王谅之反也,复以行军总管从杨素讨平之,加授柱国。大业五年,从炀帝征吐谷浑,遇贼力战而死,赠光禄大夫。

梁默,是梁士彦的家奴,勇猛武艺超群。梁士彦每次随军征伐,常常与梁默一起冲锋陷阵。在北周做官,官至开府。开皇末年,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杨素北征突厥,晋升为大将军。汉王杨谅反叛时,又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杨素讨伐平定了他,加授柱国。大业五年,跟随隋炀帝征讨吐谷浑,遭遇敌军力战而死,追赠光禄大夫。

宇文忻宇文忻,字仲乐,本朔方人,徙京兆。祖莫豆于,魏安平公。父贵,周大司马、许国公。忻幼而敏慧,为儿童时,与群辈游戏,辄为部伍,进止行列,无不用命,有识者见而异之。年十二,能左右驰射,骁捷若飞。恒谓所亲曰:"自古名将,唯以韩、白、卫、霍为美谈,吾察其行事,未足多尚。若使与仆并时,不令竖子独擅高名也。"其少小慷慨如此。年十八,从周齐王宪讨突厥有功,拜仪同三司,赐爵兴固县公。韦孝宽之镇玉壁也,以忻骁勇,请与同行。屡有战功,加位开府、骠骑将军,进爵化政郡公,邑二千户。

宇文忻,字仲乐,本是朔方人,迁居京兆。祖父莫豆于,是北魏安平公。父亲宇文贵,是北周大司马、许国公。宇文忻自幼聪慧,在儿童时,与同伴们游戏,总是排成队伍,进退行列,没有不听从命令的,有见识的人见了觉得他与众不同。十二岁时,能左右奔驰射箭,骁勇敏捷如飞。他常常对亲近的人说:"自古以来的名将,只以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为美谈,我考察他们的行事,也不值得过分推崇。如果让他们与我同时,不会让这些小子独占高名。"他年少时就是这样慷慨激昂。十八岁时,跟随北周齐王宇文宪讨伐突厥有功,被授予仪同三司,赐爵兴固县公。韦孝宽镇守玉壁时,因为宇文忻骁勇,请求与他同行。屡立战功,加授开府、骠骑将军,进爵化政郡公,食邑二千户。

从武帝伐齐,攻拔晋州。齐后主亲驭六军,兵势甚盛,帝惮之,欲旋师。忻谏曰:"以陛下之圣武,乘敌人之荒纵,何往不克!若使齐人更得令主,君臣协力,虽汤、武之势,未易平也。今主暗臣愚,兵无斗志,虽有百万之众,实为陛下奉耳。"帝从之,战遂大克。及帝攻陷并州,先胜后败,帝为贼所窘,左右皆歼,帝挺身而遁,诸将多劝帝还。忻勃然而进曰:"自陛下克晋州,破高纬,乘胜逐北,以至于此。致令伪主奔波,关东响振,自古行兵用师,未有若斯之盛也。昨日破城,将士轻敌,微有不利,何足为怀。丈夫当死中求生,败中取胜。今者破竹,其势已成,奈何弃之而去?"帝纳其言,明日复战,遂拔晋阳。及齐平,进位大将军,赐物千段。寻与乌丸轨破陈将吴明彻于吕梁,进位柱国,赐奴婢二百口,除豫州总管。

宇文忻跟随周武帝讨伐北齐,攻占晋州。北齐后主亲自统率六军,兵势非常强盛,周武帝有所畏惧,想要回师。宇文忻劝谏说:"以陛下的圣明英武,趁敌人荒淫放纵,何往而不胜!如果让北齐人再得到贤明的君主,君臣齐心协力,即使是商汤、周武王的势力,也不容易平定。如今他们的君主昏庸、臣子愚蠢,军队没有斗志,虽然有百万之众,实际上是为陛下准备的罢了。"周武帝听从了他的话,战斗于是大胜。等到周武帝攻陷并州,先胜后败,皇帝被敌军困窘,左右侍卫全部战死,皇帝挺身逃跑,众将大多劝皇帝回师。宇文忻勃然上前说:"自从陛下攻克晋州,击败高纬,乘胜追击败兵,一直到了这里。致使伪齐君主奔波逃亡,关东响应震动,自古以来用兵作战,没有像这样盛大的。昨天攻破城池,将士们轻敌,稍有不利,哪里值得放在心上。大丈夫应当在死中求生,败中取胜。现在如破竹之势,形势已经形成,为什么要放弃而离去呢?"皇帝采纳了他的话,第二天再战,于是攻占了晋阳。等到北齐平定,晋升为大将军,赏赐布帛千段。不久与乌丸轨在吕梁击败陈朝将领吴明彻,晋升为柱国,赏赐奴婢二百口,任命为豫州总管。

高祖龙潜时,与忻情好甚协,及为丞相,恩顾弥隆。尉迥作乱,以忻为行军总管,从韦孝宽击之。时兵屯河阳,诸军莫敢先进。帝令高颎驰驿监军,与颎密谋进取者,唯忻而已。迥遣子惇,盛兵武陟,忻先锋击走之。进临相州,迥遣精甲三千伏于野马冈,欲邀官军。忻以五百骑袭之,斩获略尽。进至草桥,迥又拒守,忻率奇兵击破之,直趋邺下。迥背城结阵,与官军大战,官军不利。时邺城士女观战者数万人,忻与高颎、李询等谋曰:"事急矣,当以权道破之。"于是击所观者,大嚣而走,转相腾藉,声如雷霆。忻乃传呼曰:"贼败矣!"众军复振,齐力急击之,迥军大败。及平邺城,以功加上柱国,赐奴婢二百口,牛马羊万计。高祖顾谓忻曰:"尉迥倾山东之众,运百万之师,公举无遗策,战无全阵,诚天下之英杰也。"进封英国公,增邑三千户。自是以后,每参帷幄,出入卧内,禅代之际,忻有力焉。后拜右领军大将军,恩顾弥重。

高祖在未登基时,与宇文忻情谊非常融洽,等到高祖担任丞相,对他的恩宠更加深厚。尉迟迥作乱,任命宇文忻为行军总管,跟随韦孝宽进击。当时军队驻扎在河阳,各军都不敢先行前进。皇帝命令高颎乘驿马飞速前往监军,与高颎密谋进取的,只有宇文忻一人而已。尉迟迥派遣儿子尉迟惇,在武陟布置重兵,宇文忻作为先锋将其击退。进军到相州,尉迟迥派遣精锐甲兵三千人埋伏在野马冈,想要截击官军。宇文忻率领五百骑兵袭击他们,几乎全部斩杀俘获。进军到草桥,尉迟迥又防守抵抗,宇文忻率领奇兵将其击破,直接奔赴邺城城下。尉迟迥背靠城墙列阵,与官军大战,官军不利。当时邺城男女观战的有数万人,宇文忻与高颎、李询等人商议说:"事情紧急了,应当用奇谋权变来破敌。"于是攻击那些观战的人,观战者大声喧哗逃跑,相互践踏,声音如同雷霆。宇文忻便传令呼喊:"贼军败了!"各军士气重新振作,齐心合力猛烈攻击,尉迟迥的军队大败。等到平定邺城,因功加授上柱国,赏赐奴婢二百口,牛马羊数以万计。高祖回头对宇文忻说:"尉迟迥倾尽山东的兵马,调动百万大军,您举措没有失策,作战没有完整的敌阵,确实是天下的英杰。"进封英国公,增加食邑三千户。从此以后,经常参与军国机要,出入卧房之内,禅让替代之际,宇文忻出了力。后来被任命为右领军大将军,恩宠更加深厚。

忻妙解兵法,驭戎齐整,当时六军有一善事,虽非忻所建,在下辄相谓曰:"此必英公法也。"其见推服如此。后改封杞国公。上尝欲令忻率兵击突厥,高颎言于上曰:"忻有异志,不可委以大兵。"乃止。忻既佐命功臣,频经将领,有威名于当世。上由是微忌焉,以谴去官。忻与梁士彦昵狎,数相往来,士彦时亦怨望,阴图不轨。忻谓士彦曰:"帝王岂有常乎?相扶即是。公于蒲州起事,我必从征。两阵相当,然后连结,天下可图也。"谋泄伏诛,年六十四,家口籍没。

宇文忻精妙地理解兵法,统率军队整齐,当时六军中有好的做法,虽然不是宇文忻创立的,部下们总是互相说:"这一定是英公的法则。"他被推崇信服到了这种程度。后来改封为杞国公。皇上曾经想要命令宇文忻率兵攻打突厥,高颎对皇上说:"宇文忻有异心,不能把大军委托给他。"于是作罢。宇文忻既是辅佐开国的功臣,又多次担任将领,在当世有声威名望。皇上因此暗中猜忌他,借故将他免官。宇文忻与梁士彦亲近亲昵,频繁往来,梁士彦当时也心怀怨恨,暗中图谋不轨。宇文忻对梁士彦说:"帝王难道有固定不变的吗?互相扶持就能做。您在蒲州起事,我必定随您出征。两军对阵之时,然后连结起来,天下就可以图谋了。"阴谋泄露被杀,时年六十四岁,家口被没收充公。

忻兄善,弘厚有武艺。仕周,官至上柱国、许国公。高祖受禅,遇之甚厚,拜其子颖为上仪同。及忻诛,并废于家。善未几卒。颖至大业中为司农少卿。及李密逼东都,叛归于密。忻弟恺,别有传。

宇文忻的哥哥宇文善,宽宏厚道有武艺。在北周做官,官至上柱国、许国公。高祖接受禅让,对他非常优厚,任命他的儿子宇文颖为上仪同。等到宇文忻被杀,宇文善父子都被罢免在家。宇文善不久去世。宇文颖到大业年间任司农少卿。等到李密逼近东都,叛变归附了李密。宇文忻的弟弟宇文恺,另外有传记。

王谊王谊,字宜君,河南洛阳人也。父显,周凤州刺史。谊少慷慨,有大志,便弓马,博览群言。周闵帝时,为左中侍上士。时大冢宰宇文护执政,势倾王室,帝拱默无所关预。有朝士于帝侧微为不恭,谊勃然而进,将击之。其人惶惧请罪,乃止。自是朝士无敢不肃。岁余,迁御正大夫。丁父艰,毁瘁过礼,庐于墓侧,负士成坟。岁余,起拜雍州别驾,固让,不许。武帝即位,授仪同,累迁内史大夫,封杨国公。从帝伐齐,至并州,帝既入城,反为齐人所败,左右多死。谊率麾下骁雄赴之,帝赖以全济。时帝以六军挫衄,将班师。谊固谏,帝从之。及齐平,授相州刺史。未几,复征为大内史。汾州稽胡为乱,谊率兵击之。帝弟越王盛、谯王俭虽为总管,并受谊节度。其见重如此。及平贼而还,赐物五千段,封一子开国公。帝临崩,谓皇太子曰:"王谊社稷臣,宜处以机密,不须远任也。"

王谊,字宜君,是河南洛阳人。父亲王显,是北周凤州刺史。王谊年少时慷慨激昂,有远大志向,熟习骑马射箭,博览群书。北周闵帝时,担任左中侍上士。当时大冢宰宇文护执政,权势压倒王室,皇帝拱手沉默没有参与。有一个朝臣在皇帝身边稍有不恭敬,王谊勃然上前,将要打他。那人惶恐请罪,才作罢。从此朝臣没有敢不严肃的。一年多后,升任御正大夫。遭遇父亲去世,悲伤过度超过礼制,在墓旁建草庐居住,背土堆成坟。一年多后,起用为雍州别驾,他坚决推辞,不被允许。周武帝即位,授予仪同,屡次升迁至内史大夫,封为杨国公。跟随皇帝讨伐北齐,到达并州,皇帝已经入城,反而被北齐人击败,左右侍卫大多战死。王谊率领部下骁勇雄杰赶去救援,皇帝靠他得以保全。当时皇帝因为六军受挫,将要班师。王谊坚决劝谏,皇帝听从了。等到北齐平定,授予相州刺史。不久,又征召为大内史。汾州稽胡作乱,王谊率兵攻打。皇帝的弟弟越王宇文盛、谯王宇文俭虽然是总管,都受王谊指挥调度。他被器重到如此地步。等到平定贼寇回来,赏赐布帛五千段,封一个儿子为开国公。皇帝临终时,对皇太子说:"王谊是社稷之臣,应当安置在机密职位,不需要派到远方任职。"

皇太子即位,是为宣帝。惮谊刚正,出为襄州总管。及高祖为丞相,转为郑州总管。司马消难举兵反,高祖以谊为行军元帅,率四总管讨之。军次近郊,消难惧而奔陈。于时北至商洛,南拒江淮,东西二千余里,巴蛮多叛,共推渠帅兰雒州为主。雒州自号河南王,以附消难,北连尉迥。谊率行军总管李威、冯晖、李远等分讨之,旬月皆平。高祖以谊前代旧臣,甚加礼敬,遣使劳问,冠盖不绝。以第五女妻其子奉孝,寻拜大司徒。谊自以与高祖有旧,亦归心焉。

皇太子即位,这就是周宣帝。宣帝畏惧王谊刚正,将他外放为襄州总管。等到高祖担任丞相,转任为郑州总管。司马消难起兵反叛,高祖任命王谊为行军元帅,率领四位总管讨伐他。军队驻扎在近郊,司马消难恐惧而逃奔陈朝。当时北到商洛,南到江淮,东西二千余里,巴蛮大多叛乱,共同推举首领兰雒州为主。兰雒州自称河南王,依附司马消难,北面连结尉迟迥。王谊率领行军总管李威、冯晖、李远等分路讨伐,不到一个月全部平定。高祖因为王谊是前朝旧臣,对他非常礼敬,派遣使者慰劳问候,车马冠盖络绎不绝。将第五个女儿嫁给他的儿子王奉孝,不久任命王谊为大司徒。王谊自认为与高祖有旧交,也一心归附。

及上受禅,顾遇弥厚,上亲幸其第,与之极欢。太常卿苏威立议,以为户口滋多,民田不赡,欲减功臣之地以给民。谊奏曰:"百官者,历世勋贤,方蒙爵土,一旦削之,未见其可。如臣所虑,正恐朝臣功德不建,何患人田有不足?"上然之,竟寝威议。开皇初,上将幸岐州。谊谏曰:"陛下初临万国,人情未洽,何用此行?"上戏之曰:"吾昔与公位望齐等,一朝屈节为臣,或当耻愧。是行也,震扬威武,欲以服公心耳。"谊笑而退。寻奉使突厥,上嘉其称旨,进封郢国公。

等到高祖接受禅让,对王谊的恩遇更加深厚,皇上亲自驾临他的府第,与他尽情欢乐。太常卿苏威提出建议,认为户口日益增多,百姓田地不足,想要削减功臣的土地来供给百姓。王谊上奏说:"百官们,都是历代功勋贤德之人,才蒙受爵位封地,一旦削除,我看不出有什么可以的。依臣所忧虑的,正是担心朝臣们不能建立功德,何必担心百姓田地不足呢?"皇上赞同他,最终搁置了苏威的建议。开皇初年,皇上将要巡幸岐州。王谊劝谏说:"陛下刚刚君临万国,人情尚未融洽,为什么要出行呢?"皇上戏弄他说:"我从前与你地位声望相等,一旦屈节做了臣子,或许你会感到羞耻惭愧。这次出行,是要展示威武,想以此来让你心服罢了。"王谊笑着退下。不久奉命出使突厥,皇上称赞他符合旨意,进封为郢国公。

未几,其子奉孝卒。逾年,谊上表,言公主少,请除服。御史大夫杨素劾谊曰:"臣闻丧服有五,亲疏异节,丧制有四,降杀殊文。王者之所常行,故曰不易之道也。是以贤者不得逾,不肖者不得不及。而仪同王奉孝既尚兰陵公主,奉孝以去年五月身丧,始经一周,而谊便请除释。窃以虽曰王姬,终成下嫁之礼,公则主之,犹在移天之义。况复三年之丧,自上达下,及期释服,在礼未详。然夫妇则人伦攸始,丧纪则人道至大,苟不重之,取笑君子。故钻燧改火,责以居丧之速;朝祥暮歌,讥以忘哀之早。然谊虽不自强,爵位已重,欲为无礼,其可得乎?乃薄俗伤教,为父则不慈;轻礼易丧,致妇于无义。若纵而不正,恐伤风俗,请付法推科。"有诏勿治,然恩礼稍薄。谊颇怨望。或告谊谋反,上令案其事。主者奏谊有不逊之言,实无反状。上赐酒而释之。于时上柱国元谐亦颇失意,谊数与相往来,言论丑恶。胡僧告之,公卿奏谊大逆不道,罪当死。上见谊,怆然曰:"朕与公旧为同学,甚相怜愍,将奈国法何?"于是下诏曰:"谊,有周之世,早豫人伦,朕共游庠序,遂相亲好。然性怀险薄,巫觋盈门,鬼言怪语,称神道圣。朕受命之初,深存诫约,口云改悔,心实不悛。乃说四天正神道,谊应受命,书有谊谶,天有谊星,桃、鹿二川,岐州之下,岁在辰巳,兴帝王之业。密令卜问,伺殿省之灾。又说其身是明王,信用左道,所在诖误,自言相表,当王不疑。此而赦之,将或为乱,禁暴除恶,宜伏国刑。"上复令大理正赵绰谓谊曰:"时命如此,将若之何!"于是赐死于家,时年四十六。

不久,王谊的儿子王奉孝去世。过了一年,王谊上表,说公主年纪还小,请求解除丧服。御史大夫杨素弹劾王谊说:"臣听说丧服有五等,亲疏有不同的礼节,丧制有四等,递降有不同的条文。这是王者所常行的,所以说是不可改变的道理。因此贤者不得逾越,不肖者不得不及。而仪同王奉孝已经娶了兰陵公主,奉孝在去年五月去世,刚刚过了一周年,而王谊就请求解除丧服。臣私下认为,虽然是王姬,终究是下嫁的礼节,公主则是由王谊主持的,仍然有移天的大义。况且三年的丧期,从上到下,到了一周年就解除丧服,在礼制上没有依据。然而夫妇是伦理的开端,丧纪是人道的大事,如果不重视,会被君子取笑。所以钻燧改火,责备居丧太快;早晨除服晚上唱歌,讥讽忘哀太早。然而王谊虽然不自强,爵位已经很高,想要做无礼的事,难道可以吗?这是败坏风俗伤害教化,作为父亲则不慈;轻视礼制改变丧期,导致儿媳陷于无义。如果放纵而不纠正,恐怕会伤害风俗,请交付法律追究。"皇帝下诏不予追究,然而恩宠礼遇渐渐减少。王谊颇为怨恨。有人告发王谊谋反,皇上命令审查此事。主审官员奏报王谊有不恭敬的言论,但实际上没有谋反的迹象。皇上赐酒而释放了他。当时上柱国元谐也很不得志,王谊多次与他往来,言论丑恶。胡僧告发此事,公卿上奏王谊大逆不道,罪当处死。皇上见到王谊,悲伤地说:"朕与您从前是同学,很是同情怜惜,但将国法怎么办呢?"于是下诏说:"王谊,在北周的时候,早就参与人伦,朕与他一同在学府游学,于是相互亲近交好。然而他性情险恶刻薄,巫觋满门,鬼言怪语,自称神道圣明。朕受命之初,深深加以告诫约束,他口中说改悔,心中实在不改。竟然说四天正神道,王谊应当接受天命,书籍中有王谊的谶语,天上有王谊星,桃、鹿二川,岐州之下,岁在辰巳之年,兴起帝王之业。秘密命令占卜询问,窥伺殿省的灾祸。又说他自己是明王,信用左道,到处欺骗迷惑,自称相貌仪表,当王无疑。这样如果赦免他,将会作乱,禁暴除恶,应当伏受国法。"皇上又命令大理正赵绰对王谊说:"时命如此,又有什么办法呢!"于是赐他在家中自尽,时年四十六岁。

元谐元谐,河南洛阳人也,家代贵盛。谐性豪侠,有气调。少与高祖同受业于国子,甚相友爱。后以军功,累迁大将军。及高祖为丞相,引致左右。谐白高祖曰:"公无党援,譬如水间一堵墙,大危矣。公其勉之。"尉迥作乱,遣兵寇小乡,令谐击破之。及高祖受禅,上顾谐笑曰:"水间墙竟何如也?"于是赐宴极欢。进位上大将军,封乐安郡公,邑千户。奉诏参修律令。

元谐,是河南洛阳人,世代富贵显赫。元谐性情豪爽侠义,有气度风范。年少时与高祖一同在国子学受业,非常友爱。后来因军功,屡次升迁至大将军。等到高祖担任丞相,将他招致左右。元谐对高祖说:"您没有党羽援助,就像水中的一堵墙,非常危险了。您一定要努力啊。"尉迟迥作乱,派兵侵犯小乡,命令元谐将其击破。等到高祖接受禅让,皇上回头看着元谐笑着说:"水中的墙到底怎么样了呢?"于是赐宴极其欢乐。晋升为上大将军,封为乐安郡公,食邑千户。奉诏参与修订律令。

时吐谷浑寇凉州,诏谐为行军元帅,率行军总管贺娄子干、郭竣、元浩等步骑数万击之。上敕谐曰:"公受朝寄,总兵西下,本欲自宁疆境,保全黎庶,非是贪无用之地,害荒服之民。王者之师,意在仁义。浑贼若至界首者,公宜晓示以德,临之以教,谁敢不服也!"时贼将定城王钟利房率骑三千渡河,连结党项。谐率兵出鄯州,趣青海,邀其归路。吐谷浑引兵拒谐,相遇于丰利山。贼铁骑二万,与谐大战,谐击走之。贼驻兵青海,遣其太子可博汗以劲骑五万来掩官军。谐逆击,败之,追奔三十余里,俘斩万计,虏大震骇。于是移书谕以祸福,其名王十七人、公侯十三人各率其所部来降。上大悦,下诏曰:"褒善畴庸,有闻前载,谐识用明达,神情警悟,文规武略,誉流朝野。申威拓土,功成疆埸,深谋大节,实简朕心。加礼延代,宜隆赏典。可柱国,别封一子县公。"谐拜宁州刺史,颇有威惠。然刚愎,好排诋,不能取媚于左右。尝言于上曰:"臣一心事主,不曲取人意。"上曰:"宜终此言。"后以公事免。

当时吐谷浑侵犯凉州,下诏任命元谐为行军元帅,率领行军总管贺娄子干、郭竣、元浩等步骑兵数万人进击。皇上敕令元谐说:"您接受朝廷寄托,总领兵马西下,本意是想自己安宁边疆,保全百姓,不是贪图无用的土地,伤害荒远地区的百姓。王者的军队,意图在于仁义。吐谷浑贼如果到达边界,您应当用恩德晓示他们,用教化面对他们,谁敢不服从呢!"当时贼将定城王钟利房率领骑兵三千人渡过黄河,连结党项。元谐率兵出鄯州,奔赴青海,截断他们的归路。吐谷浑率兵抵抗元谐,在丰利山相遇。贼军铁骑二万,与元谐大战,元谐将他们击退。贼军驻扎在青海,派遣他们的太子可博汗率领精锐骑兵五万来袭击官军。元谐迎击,击败了他们,追击三十余里,俘虏斩首数以万计,敌人大为震骇。于是送去书信用祸福晓谕,他们的名王十七人、公侯十三人各自率领部众前来投降。皇上非常高兴,下诏说:"褒奖善行酬报功劳,从前就有记载,元谐见识明达,精神警悟,文规武略,声誉流传朝野。申扬威势开拓疆土,功成边疆,深谋大节,实在使朕心中满意。加以礼遇延续后代,应当隆重赏典。可封为柱国,另外封一个儿子为县公。"元谐被任命为宁州刺史,很有威名恩惠。然而他刚愎自用,喜欢排斥诋毁他人,不能讨好身边的人。曾经对皇上说:"臣一心一意事奉主上,不曲意取悦他人的心意。"皇上说:"应当始终如一地保持这句话。"后来因公事被免官。

时上柱国王谊有功于国,与谐俱无任用,每相往来。胡僧告谐、谊谋反,上按其事,无逆状,上慰谕而释之。未几,谊伏诛,谐渐被疏忌。然以龙潜之旧,每预朝请,恩礼无亏。及上大宴百僚,谐进曰:"陛下威德远被,臣请突厥可汗为候正,陈叔宝为令史。"上曰:"朕平陈国,以伐罪吊人,非欲夸诞取威天下。公之所奏,殊非朕心。突厥不知山川,何能警候!叔宝昏醉,宁堪驱使!"谐默然而退。后数岁,有人告谐与从父弟上开府滂、临泽侯田鸾、上仪同祁绪等谋反。上令案其事。有司奏:"谐谋令祁绪勒党项兵,即断巴蜀。时广平王雄、左仆射高颎二人用事,谐欲谮去之,云:'左执法星动已四年矣,状一奏,高颎必死。'又言:'太白犯月,光芒相照,主杀大臣,杨雄必当之。'谐尝与滂同谒上,谐私谓滂曰:'我是主人,殿上者贼也。'因令滂望气,滂曰:'彼云似蹲狗走鹿,不如我辈有福德云。'"上大怒,谐、滂、鸾、绪并伏诛,籍没其家。

当时上柱国王谊对国家有功,与元谐都没有被任用,经常互相往来。胡僧告发元谐、王谊谋反,皇上审查此事,没有谋反的迹象,皇上安慰晓谕后释放了他们。不久,王谊被杀,元谐逐渐被疏远猜忌。然而因为从前有旧交,每次参与朝请,恩礼没有减少。等到皇上大宴百官,元谐进言说:"陛下威德远播,臣请求让突厥可汗做候正,让陈叔宝做令史。"皇上说:"朕平定陈国,是为了讨伐罪人、慰问百姓,不是想要夸耀荒诞来取威于天下。您所奏请的,根本不是朕的心意。突厥人不了解山川地理,怎么能做警戒侦查之事!陈叔宝昏庸沉醉,怎能驱使!"元谐默默退下。几年后,有人告发元谐与堂弟上开府元滂、临泽侯田鸾、上仪同祁绪等谋反。皇上命令审查此事。有关部门上奏:"元谐谋划让祁绪率领党项兵,立即截断巴蜀。当时广平王杨雄、左仆射高颎二人掌权,元谐想要诬陷除去他们,说:'左执法星变动已经四年了,奏状一上,高颎必死。'又说:'太白星侵犯月亮,光芒相照,主杀大臣,杨雄必当应验。'元谐曾经与元滂一同谒见皇上,元谐私下对元滂说:'我是主人,殿上的人是贼。'于是让元滂望气,元滂说:'他们的云气像蹲狗走鹿,不如我们这些人有福德云气。'"皇上大怒,元谐、元滂、田鸾、祁绪一并被杀,抄没他们的家产。

王世积王世积,阐熙新渼人也。父雅,周使持节、开府仪同三司。世积容貌魁岸,腰带十围,风神爽拔,有杰人之表。在周有军功,拜上仪同,封长子县公。高祖为丞相,尉迥作乱,从韦孝宽击之,每战有功,拜上大将军。高祖受禅,进封宜阳郡公。高颎美其才能,甚善之。尝密谓颎曰:"吾辈俱周之臣子,社稷沦灭,其若之何?"颎深拒其言。未几,授蕲州总管。平陈之役,以舟师自蕲水趣九江,与陈将纪瑱战于蕲口,大破之。既而晋王广已平丹阳,世积于是移书告谕,遣千金公权始璋略取新蔡。陈江州司马黄偲弃城而遁,始璋入据其城。世积继至,陈豫章太守徐璒、庐陵太守萧廉、浔阳太守陆仲容、巴山太守王诵、太原太守马颋、齐昌太守黄正始、安成太守任瓘等,及鄱阳、临川守将,并诣世积降。以功进位柱国、荆州总管,赐绢五千段,加之宝带,邑三千户。后数岁,桂州人李光仕作乱,世积以行军总管讨平之。上遣都官员外郎辛凯卿驰劳之。及还,进位上柱国,赐物二千段。上甚重之。

王世积,是阐熙新渼人。父亲王雅,是北周使持节、开府仪同三司。王世积容貌魁梧伟岸,腰带有十围之粗,风度神采爽朗挺拔,有杰出之人的仪表。在北周有军功,被授予上仪同,封为长子县公。高祖担任丞相,尉迟迥作乱,王世积跟随韦孝宽进击,每战有功,被授予上大将军。高祖接受禅让,进封为宜阳郡公。高颎赞赏他的才能,对他非常友善。王世积曾经秘密对高颎说:"我们都是北周的臣子,社稷沦亡,该怎么办呢?"高颎坚决拒绝了他的话。不久,被任命为蕲州总管。平定陈朝的战役中,率领水军从蕲水奔赴九江,与陈朝将领纪瑱在蕲口交战,大败敌军。不久晋王杨广已经平定丹阳,王世积于是送去书信宣告晓谕,派遣千金公权始璋攻取新蔡。陈朝江州司马黄偲弃城逃跑,权始璋进入占据那座城。王世积随后到达,陈朝豫章太守徐璒、庐陵太守萧廉、浔阳太守陆仲容、巴山太守王诵、太原太守马颋、齐昌太守黄正始、安成太守任瓘等,以及鄱阳、临川的守将,都到王世积那里投降。因功晋升为柱国、荆州总管,赏赐绢帛五千段,加上宝带,食邑三千户。几年后,桂州人李光仕作乱,王世积以行军总管身份讨伐平定了他们。皇上派遣都官员外郎辛凯卿飞驰慰劳他。等到回朝,晋升为上柱国,赏赐布帛二千段。皇上非常器重他。

世积见上性忌刻,功臣多获罪,由是纵酒,不与执政言及时事。上以为有酒疾,舍之宫内,令医者疗之。世积诡称疾愈,始得就第。及起辽东之役,世积与汉王并为行军元帅,至柳城,遇疾疫而还。拜凉州总管,令骑士七百人送之官。未几,其亲信安定皇甫孝谐有罪,吏捕之,亡抵世积。世积不纳,由是有憾。孝谐竟配防桂州,事总管令狐熙。熙又不之礼,甚困穷,因徼幸上变,称:"世积尝令道人相其贵不,道人答曰:'公当为国主。'谓其妻曰:'夫人当为皇后。'又将之凉州,其所亲谓世积曰:'河西天下精兵处,可以图大事也。'世积曰:'凉州土旷人稀,非用武之国。'"由是被征入朝,按其事。有司奏:"左卫大将军元旻、右卫大将军元胄、左仆射高颎,并与世积交通,受其名马之赠。"世积竟坐诛,旻、胄等免官,拜孝谐为上大将军。

王世积看到皇上性情猜忌刻薄,功臣大多获罪,因此放纵饮酒,不与执政官员谈论时事。皇上以为他有酒病,让他住在宫内,命令医生治疗他。王世积假称病好了,才得以回到自己的府第。等到发起辽东战役,王世积与汉王一同担任行军元帅,到达柳城,遇到疾病瘟疫而返回。被任命为凉州总管,命令骑兵七百人送他赴任。不久,他的亲信安定人皇甫孝谐有罪,官吏追捕他,逃到王世积那里。王世积不收留他,因此怀恨在心。皇甫孝谐最终被发配防守桂州,事奉总管令狐熙。令狐熙又不礼待他,非常困穷,于是希图侥幸上告谋反之事,声称:"王世积曾经让道人相面看他是否尊贵,道人回答说:'您应当成为国主。'王世积对他的妻子说:'夫人应当成为皇后。'又将要到凉州去,他的亲信对王世积说:'河西是天下的精兵所在之处,可以图谋大事。'王世积说:'凉州土地空旷、人口稀少,不是用武的地方。'"因此被征召入朝,审查此事。有关部门上奏:"左卫大将军元旻、右卫大将军元胄、左仆射高颎,都与王世积交往,接受了他赠送的名马。"王世积最终因此被杀,元旻、元胄等人被免官,拜皇甫孝谐为上大将军。

虞庆则虞庆则,京兆栎阳人也。本姓鱼。其先仕于赫连氏,遂家灵武,代为北边豪杰。父祥,周灵武太守。庆则幼雄毅,性倜傥,身长八尺,有胆气,善鲜卑语,身被重铠,带两鞬,左右驰射,本州豪侠皆敬惮之。初以弋猎为事,中便折节读书,常慕傅介子、班仲升为人。仕周,释褐中外府行参军,稍迁外兵参军事,袭爵沁源县公。宣政元年,授仪同大将军,除并州总管长史。二年,授开府。时稽胡数为反叛,越王盛、内史下大夫高颎讨平之。将班师,颎与盛谋,须文武干略者镇遏之。表请庆则,于是即拜石州总管。甚有威惠,境内清肃,稽胡慕义而归者八千余户。

虞庆则,是京兆栎阳人。本姓鱼。他的祖先在赫连氏那里做官,于是在灵武安家,世代为北方边境的豪杰。父亲虞祥,是北周灵武太守。虞庆则自幼雄武刚毅,性情豪爽洒脱,身高八尺,有胆量勇气,擅长鲜卑语,身披重铠,携带两副弓袋,左右驰骋射箭,本州的豪侠都敬重畏惧他。起初以打猎为生,中途就改变志向读书,常常仰慕傅介子、班仲升的为人。在北周做官,初入仕途担任中外府行参军,逐渐升迁为外兵参军事,继承爵位沁源县公。宣政元年,被授予仪同大将军,任命为并州总管长史。宣政二年,被授予开府。当时稽胡多次反叛,越王宇文盛、内史下大夫高颎讨伐平定了他们。将要班师时,高颎与宇文盛商议,需要有文武才干谋略的人镇守遏制他们。上表请求任命虞庆则,于是当即任命他为石州总管。非常有威名恩惠,境内清静整肃,稽胡仰慕仁义而归附的有八千多户。

开皇元年,进位大将军,迁内史监、吏部尚书、京兆尹,封彭城郡公,营新都总监。二年冬,空厥入寇,庆则为元帅讨之。部分失所,士卒多寒冻,堕指者千余人。偏将达奚长儒率骑兵二千人别道邀贼,为虏所围,甚急,庆则案营不救。由是长儒孤军独战,死者十八九。上不之责也。寻迁尚书右仆射。

开皇元年,晋升为大将军,升任内史监、吏部尚书、京兆尹,封为彭城郡公,担任营建新都的总监。开皇二年冬天,突厥入侵,虞庆则担任元帅讨伐他们。军队部署失当,士兵大多受冻,冻掉手指的有一千多人。偏将达奚长儒率领骑兵二千人从另一条路截击敌军,被敌人包围,非常危急,虞庆则据守营寨不去救援。因此达奚长儒孤军独战,战死的十有八九。皇上没有责备他。不久升任尚书右仆射。

后突厥主摄图将内附,请一重臣充使,于是上遣庆则诣突厥所。摄图恃强,初欲亢礼,庆则责以往事,摄图不服。其介长孙晟又说谕之,摄图及弟叶护皆拜受诏,因即称臣朝贡,请永为藩附。初,庆则出使,高祖敕之曰:"我欲存立突厥,彼送公马,但取五三匹。"摄图见庆则,赠马千匹,又以女妻之。上以庆则勋高,皆无所问。授上柱国,封鲁国公,食任城县千户。诏以彭城公回授第二子义。

后来突厥首领摄图将要内附,请求派一位重臣充任使者,于是皇上派遣虞庆则前往突厥驻地。摄图仗恃强大,起初想要行对等之礼,虞庆则用往事责备他,摄图不服。他的副使长孙晟又劝说晓谕他,摄图和他的弟弟叶护都拜受诏书,于是当即称臣朝贡,请求永远作为藩属。起初,虞庆则出使时,高祖敕令他:"我想要保存扶立突厥,他们如果送您马匹,只取三五匹就行了。"摄图见到虞庆则,赠送马匹千匹,又把女儿嫁给他。皇上因为虞庆则功勋高,都没有追究。授予上柱国,封为鲁国公,食任城县千户。下诏将彭城公的爵位回授给第二个儿子虞义。

高祖平陈之后,幸晋王第,置酒会群臣。高颎等奉觞上寿,上因曰:"高颎平江南,虞庆则降突厥,可谓茂功矣。"杨素曰:"皆由至尊威德所被。"庆则曰:"杨素前出兵武牢、硖石,若非至尊威德,亦无克理。"遂与互相长短。御史欲弹之,上曰:"今日计功为乐,宜不须劾。"上观群臣宴射,庆则进曰:"臣蒙赉酒食,令尽乐,御史在侧,恐醉而被弹。"上赐御史酒,因遣之出。庆则奉觞上寿,极欢。上谓诸公曰:"饮此酒,愿我与诸公等子孙常如今日,世守富贵。"九年,转为右卫大将军,寻改为右武候大将军。

高祖平定陈朝之后,驾临晋王府第,设酒宴聚会群臣。高颎等人举杯祝寿,皇上于是说:"高颎平定江南,虞庆则降服突厥,可以说是大功了。"杨素说:"都是由于至尊的威德所覆盖。"虞庆则说:"杨素之前出兵武牢、硖石,如果不是至尊的威德,也没有战胜的道理。"于是与杨素互相争论长短。御史想要弹劾他们,皇上说:"今天计功行乐,应该不必弹劾。"皇上观看群臣宴饮射箭,虞庆则进言说:"臣蒙受赏赐酒食,让尽情欢乐,御史在旁边,恐怕醉了会被弹劾。"皇上赐给御史酒,于是让他出去。虞庆则举杯祝寿,极其欢乐。皇上对各位公卿说:"喝了这杯酒,愿我与各位公卿的子孙常像今天一样,世代守住富贵。"开皇九年,转任右卫大将军,不久改为右武候大将军。

开皇十七年,岭南人李贤据州反,高祖议欲讨之。诸将二三请行,皆不许。高祖顾谓庆则曰:"位居宰相,爵乃上公,国家有贼,遂无行意,何也?"庆则拜谢恐惧,上乃遣焉。为桂州道行军总管,以妇弟赵什柱为随府长史。什柱先与庆则爱妾通,恐事彰,乃宣言曰:"庆则不欲此行。"遂闻于上。先是,朝臣出征,上皆宴别,礼赐遣之。及庆则南讨辞上,上色不悦,庆则由是怏怏不得志。暨平贤,至潭州临桂镇,庆则观眺山川形势,曰:"此诚险固,加以足粮,若守得其人,攻不可拔。"遂使什柱驰诣京奏事,观上颜色。什柱至京,因告庆则谋反。上案验之,庆则于是伏诛。拜什柱为柱国。

开皇十七年,岭南人李贤占据州城反叛,高祖商议想要讨伐他。众将多次请求出征,皇上都不允许。高祖回头对虞庆则说:"你位居宰相,爵位为上公,国家有贼寇,却没有出征的意思,为什么?"虞庆则拜谢惶恐,皇上于是派遣他出征。担任桂州道行军总管,以妻弟赵什柱为随府长史。赵什柱先前与虞庆则的爱妾私通,恐怕事情败露,于是扬言说:"虞庆则不想去这次出征。"于是被皇上听到了。在此之前,朝臣出征,皇上都设宴送别,以礼赏赐遣送他们。等到虞庆则南征向皇上辞行,皇上脸色不悦,虞庆则因此郁郁不得志。等到平定李贤,到达潭州临桂镇,虞庆则观览眺望山川形势,说:"这里确实险要坚固,加上充足的粮食,如果防守得到合适的人,是攻不下来的。"于是派赵什柱飞驰到京城奏报事情,观察皇上的脸色。赵什柱到京后,趁机告发虞庆则谋反。皇上审查验证,虞庆则于是被杀。拜赵什柱为柱国。

庆则子孝仁,幼豪侠任气,起家拜仪同,领晋王亲信。坐父事除名。炀帝嗣位,以藩邸之旧,授候卫长史,兼领金谷监,监禁苑。有巧思,颇称旨。九年,伐辽,授都水丞,充使监运,颇有功。然性奢华,以骆驼负函盛水养鱼而自给。十一年,或告孝仁谋图不轨,遂诛之。其弟澄道,东宫通事舍人,坐除名。

虞庆则的儿子虞孝仁,自幼豪侠使气,初入仕途被授予仪同,兼任晋王亲信。因父亲的事受牵连被除名。隋炀帝继位,因是藩邸旧臣,授予候卫长史,兼领金谷监,监管禁苑。有巧妙的心思,很合旨意。大业九年,讨伐辽东,授予都水丞,充任使者监督运输,很有功劳。然而他性情奢侈,用骆驼驮着箱子盛水养鱼来供自己享用。大业十一年,有人告发虞孝仁图谋不轨,于是被杀。他的弟弟虞澄道,任东宫通事舍人,受牵连被除名。

元胄元胄,河南洛阳人也,魏昭成帝之六代孙。祖顺,魏濮阳王。父雄,武陵王。胄少英果,多武艺,美须眉,有不可犯之色。周齐王宪见而壮之,引致左右,数从征伐。官至大将军。高祖初被召入,将受顾托,先呼胄,次命陶澄,并委以腹心,恒宿卧内。及为丞相,每典军在禁中,又引弟威俱入侍卫。周赵王招知高祖将迁周鼎,乃要高祖就第。赵王引高祖入寝室,左右不得从,唯杨弘与胄兄弟坐于户侧。赵王谓其二子员、贯曰:"汝当进瓜,我因刺杀之。"及酒酣,赵王欲生变,以佩刀子刺瓜,连啖高祖,将为不利。胄进曰:"相府有事,不可久留。"赵王诃之曰:"我与丞相言,汝何为者!"叱之使却。胄瞋目愤气,扣刀入卫。赵王问其姓名,胄以实对。赵王曰:"汝非昔事齐王者乎?诚壮士也!"因赐之酒,曰:"吾岂有不善之意邪?卿何猜警如是!"赵王伪吐,将入后阁,胄恐其为变,扶令上坐,如此者再三。赵王称喉干,命胄就厨取饮,胄不动。会滕王逌后至,高祖降阶迎之,胄与高祖耳语曰:"事势大异,可速去。"高祖犹不悟,谓曰:"彼无兵马,复何能为?"胄曰:"兵马悉他家物,一先下手,大事便去。胄不辞死,死何益耶?"高祖复入坐。胄闻屋后有被甲声,遽请曰:"相府事殷,公何得如此?"因扶高祖下床,趣而去。赵王将追之,胄以身蔽户,王不得出。高祖及门,胄自后而至。赵王恨不时发,弹指出血。及诛赵王,赏赐不可胜计。

元胄,是河南洛阳人,北魏昭成帝的六代孙。祖父元顺,是北魏濮阳王。父亲元雄,是武陵王。元胄年少时英武果敢,多武艺,胡须眉毛秀美,有不可侵犯的气色。北周齐王宇文宪见到他,觉得他雄壮,招致左右,多次跟随征伐。官至大将军。高祖最初被召入宫中,将要接受顾命嘱托,先叫了元胄,其次命令陶澄,都委以心腹,常宿卫在卧房内。等到担任丞相,常常在禁中掌管军队,又招引弟弟元威一同入宫侍卫。北周赵王宇文招知道高祖将要夺取北周江山,于是邀请高祖到府第。赵王引高祖进入寝室,左右侍卫不能跟从,只有杨弘与元胄兄弟坐在门旁。赵王对他的两个儿子宇文员、宇文贯说:"你们应当进献瓜,我趁机刺杀他。"等到酒酣,赵王想要发难,用佩刀刺瓜,接连给高祖吃,将要行不利之事。元胄上前说:"相府有事情,不能久留。"赵王呵斥他说:"我与丞相说话,你干什么!"喝令他退下。元胄瞪眼愤怒,手按刀柄进入护卫。赵王问他的姓名,元胄据实回答。赵王说:"你不是从前事奉齐王的人吗?确实是壮士啊!"于是赐他酒,说:"我难道有不好的意思吗?你何必这样猜疑警戒!"赵王假装呕吐,将要进入后阁,元胄恐怕他制造变故,扶着他让他上坐,这样反复了两三次。赵王说喉咙干,命令元胄到厨房取饮料,元胄不动。正好滕王宇文逌随后到来,高祖走下台阶迎接他,元胄与高祖耳语说:"事情形势大不相同,可以赶快离开。"高祖仍不觉悟,对他说:"他没有兵马,又能做什么?"元胄说:"兵马都是别人家的东西,一旦先下手,大事就完了。元胄不怕死,死了又有什么益处呢?"高祖又回去坐下。元胄听到屋后有披甲的声音,急忙请求说:"相府事情繁重,您怎么能这样?"于是扶着高祖下床,快步离去。赵王将要追赶他,元胄用身体挡住门,赵王不能出去。高祖到达门口,元胄从后面赶到。赵王恨没有及时发难,弹指以致出血。等到诛杀赵王,赏赐不可胜计。

高祖受禅,进位上柱国,封武陵郡公,邑三千户。拜左卫将军,寻迁右卫大将军。高祖从容曰:"保护朕躬,成此基业,元胄功也。"后数载,出为豫州刺史,历亳、淅二州刺史。时突厥屡为边患,朝廷以胄素有威名,拜灵州总管,北夷甚惮焉。后复征为右卫大将军,亲顾益密。尝正月十五日,上与近臣登高,时胄下直,上令驰召之。及胄见,上谓曰:"公与外人登高,未若就朕胜也。"赐宴极欢。晋王广每致礼焉。房陵王之废也,胄豫其谋。上正穷治东宫事,左卫大将军元旻苦谏,杨素乃谮之。上大怒,执旻于仗。胄时当下直,不去,因奏曰:"臣不下直者,为防元旻耳。"复以此言激怒上,上遂诛旻,赐胄帛千匹。蜀王秀之得罪,胄坐与交通,除名。

高祖接受禅让,元胄晋升为上柱国,封为武陵郡公,食邑三千户。授任左卫将军,不久升任右卫大将军。高祖从容地说:"保护朕的身体,成就这个基业,是元胄的功劳。"几年后,外放为豫州刺史,历任亳州、淅州二州刺史。当时突厥屡次成为边境祸患,朝廷因为元胄素有威名,任命他为灵州总管,北方夷人非常畏惧他。后来再次征召为右卫大将军,亲近恩顾更加密切。曾经在正月十五日,皇上与近臣登高,当时元胄已下班,皇上命令飞驰召他。等到元胄见到皇上,皇上对他说:"您与外人登高,不如到朕这里更好。"赐宴极为欢乐。晋王杨广常常对他表示礼敬。房陵王被废时,元胄参与了谋划。皇上正在严厉追究东宫的事,左卫大将军元旻苦苦劝谏,杨素于是诬陷他。皇上大怒,在仪仗中逮捕了元旻。元胄当时应当下班,却不离开,趁机上奏说:"臣不下班,是为了防备元旻罢了。"又用这话激怒皇上,皇上于是杀了元旻,赏赐元胄帛千匹。蜀王杨秀获罪,元胄因与他交往受牵连,被除名。

炀帝即位,不得调。时慈州刺史上官政坐事徙岭南,将军丘和亦以罪废。胄与和有旧,因数从之游。胄尝酒酣谓和曰:"上官政壮士也,今徙岭表,得无大事乎?"因自拊腹曰:"若是公者,不徒然矣。"和明日奏之,胄竟坐死。于是征政为骁卫将军,拜和代州刺史。

隋炀帝即位,元胄不被任用。当时慈州刺史上官政因事获罪被流放岭南,将军丘和也因罪被废黜。元胄与丘和有旧交,于是多次跟随他交游。元胄曾经在酒酣时对丘和说:"上官政是壮士,如今被流放岭表,莫非有什么大事吗?"于是自己拍着肚子说:"如果是您这样的人,不会白白地这样的。"丘和第二天上奏了此事,元胄最终因此被处死。于是征召上官政为骁卫将军,任命丘和为代州刺史。

史臣曰:昔韩信愆垓下之期,则项王不灭;英布无淮南之举,则汉道未隆。以二子之勋庸,咸愤怨而菹戮,况乃无古人之殊绩,而怀悖逆之心者乎!梁士彦、宇文忻皆一时之壮士也,遭云雷之会,并以勇略成名,遂贪天之功以为己力。报者倦矣,施者未厌,将生厉阶,求逞其欲,及兹颠坠,自取之也。王谊、元谐、王世积、虞庆则、元胄,或契阔艰厄,或绸缪恩旧,将安将乐,渐见遗忘,内怀怏怏,矜伐不已。虽时主之刻薄,亦言语以速祸乎?然高祖佐命元功,鲜有终其天命,配享清庙,寂寞无闻。斯盖草创帝图,事出权道,本异同心,故久而逾薄。其牵牛蹊田,虽则有罪,夺之非道,能无怨乎?皆深文巧诋,致之刑辟,高祖沉猜之心,固已甚矣。求其余庆,不亦难哉!

史臣说:从前韩信如果错过了垓下之期,那么项王就不会被消灭;英布如果没有淮南的举动,那么汉朝的事业就不会兴盛。以这两个人的功勋,都因为愤恨怨恨而被诛杀,何况是没有古人那样的卓越功绩,却怀有悖逆之心的人呢!梁士彦、宇文忻都是一时的壮士,遭遇风云际会,都以勇敢谋略成名,于是贪图上天的功劳作为自己的力量。报偿的人已经疲倦了,施与的人还没有满足,将要产生祸端,追求满足他们的欲望,等到如此颠覆坠落,是自取灭亡。王谊、元谐、王世积、虞庆则、元胄,有的经历了艰难困苦,有的与皇帝有深厚的旧恩,将要安享欢乐时,渐渐被遗忘,内心怀有怨恨不满,自夸不止。虽然是当时君主的刻薄,但也是因为言语而招致祸患吧?然而高祖辅佐开国的元勋功臣,很少有能善终天命的,配享清庙的,寂寞无闻。这大概是因为草创帝业,事情出于权宜之道,本来就不是同心同德,所以时间久了就越来越刻薄。他们牵牛踩了田,虽然有罪,但夺取他们的东西不符合道义,能没有怨恨吗?都是用苛刻的法律条文巧加诬陷,导致他们遭受刑罚,高祖深沉猜忌的心,本来就已经很严重了。要求得他们的余福,不也是很难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