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隋书 · 卷六十八·列传第三十三

隋 · 魏徵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宇文恺宇文恺,字安乐,杞国公忻之弟也。在周,以功臣子,年三岁,赐爵双泉伯,七岁,进封安平郡公,邑二千户。恺少有器局。家世武将,诸兄并以弓马自达,恺独好学,博览书记,解属文,多伎艺,号为名父公子。初为千牛,累迁御正中大夫、仪同三司。高祖为丞相,加上开府中大夫。及践阼,诛宇文氏,恺初亦在杀中,以其与周本别,兄忻有功于国,使人驰赦之,仅而得免。后拜营宗庙副监、太子左庶子。庙成,别封甑山县公,邑千户。及迁都,上以恺有巧思,诏领营新都副监。高颎虽总大纲,凡所规画,皆出于恺。后决渭水达河,以通运漕,诏恺总督其事。后拜莱州刺史,甚有能名。兄忻被诛,除名于家,久不得调。会朝廷以鲁班故道久绝不行,令恺修复之。既而上建仁寿宫,访可任者,右仆射杨素言恺有巧思,上然之,于是检校将作大匠。岁余,拜仁寿宫监,授仪同三司,寻为将作少监。文献皇后崩,恺与杨素营山陵事,上善之,复爵安平郡公,邑千户。炀帝即位,迁都洛阳,以恺为营东都副监,寻迁将作大匠。恺揣帝心在宏侈,于是东京制度穷极壮丽。帝大悦之,进位开府,拜工部尚书。及长城之役,诏恺规度之。时帝北巡,欲夸戎狄,令恺为大帐,其下坐数千人。帝大悦,赐物千段。又造观风行殿,上容侍卫者数百人,离合为之,下施轮轴,推移倏忽,有若神功。戎狄见之,莫不惊骇。帝弥悦焉,前后赏赉,不可胜纪。

宇文恺,字安乐,是杞国公宇文忻的弟弟。在北周时,因为是功臣之子,三岁时被赐爵双泉伯,七岁时进封安平郡公,食邑二千户。宇文恺自幼就有器量格局。家族世代为武将,各位兄长都以骑马射箭而显达,唯独宇文恺喜好学习,博览群书,懂得写文章,多才多艺,被称为名父公子。最初担任千牛,多次升迁至御正中大夫、仪同三司。高祖担任丞相时,加授上开府中大夫。等到高祖登基称帝,诛杀宇文氏,宇文恺起初也在被杀之列,因为他的家族与北周皇室本非同支,兄长宇文忻对国家有功,派人飞马赶去赦免他,才勉强得以免死。后来被任命为营宗庙副监、太子左庶子。宗庙建成后,另封甑山县公,食邑千户。等到迁都时,皇上因为宇文恺有精巧的构思,下诏命他兼任营新都副监。高颎虽然总揽大纲,但所有的规划设计都出自宇文恺。后来开凿渭水连通黄河,以通漕运,下诏命宇文恺总管此事。后来被任命为莱州刺史,很有能干的名声。兄长宇文忻被诛杀后,宇文恺被除名在家,很久得不到调任。恰逢朝廷因为鲁班故道久已断绝不通,命宇文恺修复它。不久皇上兴建仁寿宫,访求可以胜任的人,右仆射杨素说宇文恺有精巧的构思,皇上同意了,于是任命他为检校将作大匠。一年多后,任命为仁寿宫监,授仪同三司,不久担任将作少监。文献皇后去世,宇文恺与杨素负责营建陵墓事宜,皇上很满意,恢复他的安平郡公爵位,食邑千户。炀帝即位后,迁都洛阳,任命宇文恺为营东都副监,不久升任将作大匠。宇文恺揣测皇帝的心思在于宏大奢侈,于是东都的规模制度极其壮丽。皇帝非常高兴,进升他为开府,任命为工部尚书。等到长城之役,下诏命宇文恺规划设计。当时皇帝北巡,想要向戎狄炫耀,命宇文恺制作大帐,帐下可坐数千人。皇帝非常高兴,赏赐物品千段。又制造观风行殿,上面可容纳侍卫数百人,可以拆合,下面安装轮轴,推移迅速,有如神功。戎狄见了,无不惊骇。皇帝更加喜悦,前后赏赐不可胜记。

自永嘉之乱,明堂废绝,隋有天下,将复古制,议者纷然,皆不能决。恺博考群籍,奏《明堂议表》曰:

自从永嘉之乱以来,明堂制度废弃断绝,隋朝拥有天下后,将要恢复古制,议论者众说纷纭,都不能决断。宇文恺广泛考证各种典籍,上奏《明堂议表》说:

臣闻在天成象,房心为布政之宫,在地成形,丙午居正阳之位。观云告月,顺生杀之序;五室九宫,统人神之际。金口木舌,发令兆民;玉瓒黄琮,式严宗祀。何尝不矜庄扆宁,尽妙思于规摹,凝睟冕旒,致子来于矩矱。

臣听说在天上形成星象,房宿、心宿是布政的宫室,在地上形成形体,丙午居于正阳的方位。观察云气报告月令,顺应生杀的次序;五室九宫,统摄人神之间的关系。金口木舌的木铎,向万民发布号令;玉瓒黄琮的礼器,用以庄严宗庙祭祀。何尝不端庄肃穆地居于屏风之后,竭尽妙思于规划,凝神专注地戴着冕旒,使百姓如子来般遵循法度。

伏惟皇帝陛下,提衡握契,御辩乘乾,减五登三,复上皇之化,流凶去暴,丕下武之绪。用百姓之异心,驱一代以同域,康哉康哉,民无能而名矣。故使天符地宝,吐醴飞甘,造物资生,澄源反朴。九围清谧,四表削平,袭我衣冠,齐其文轨。茫茫上玄,陈珪璧之敬;肃肃清庙,感霜露之诚。正金奏《九韶》《六茎》之乐,定石渠五官、三雍之礼。乃卜瀍西,爰谋洛食,辨方面势,仰禀神谋,敷土浚川,为民立极。兼聿遵先言,表置明堂,爰诏下臣,占星揆日。于是采崧山之秘简,披汶水之灵图,访通议于残亡,购《冬官》于散逸。总集众论,勒成一家。昔张衡浑象,以三分为一度,裴秀舆地,以二寸为千里。臣之此图,用一分为一尺,推而演之,冀轮奂有序。而经构之旨,议者殊途,或以绮井为重屋,或以圆楣为隆栋,各以臆说,事不经见。今录其疑难,为之通释,皆出证据,以相发明。议曰:

臣俯伏思量皇帝陛下,把握权衡,执掌符契,驾驭万物,顺应天道,功德超过五帝,可与三皇并列,恢复上古的教化,流放凶恶除去暴虐,发扬光大先王的功业。统一百姓不同的心思,驱使一代人归于同一轨道,安康啊安康,百姓无法用言语来称颂。因此使得天降符瑞地出珍宝,涌出甘泉飞落甘露,创造万物滋养生命,澄清本源返归淳朴。九州清静安宁,四方平定,沿袭我朝的衣冠服饰,统一文字和车轨。面对茫茫上天,陈列珪璧以表敬意;庄严肃穆的清庙,感怀霜露的诚心。端正金奏《九韶》《六茎》的乐曲,确定石渠阁五官、三雍的礼制。于是占卜瀍水之西,谋划洛邑的营建,辨别方位形势,仰承神灵的谋略,分布土地疏通河流,为百姓树立准则。又遵循先王的言论,上表请求设置明堂,于是诏命下臣,占星象选日子。于是采集崧山的秘简,翻阅汶水的灵图,在残损散失中访求通行的议论,在散逸中购求《冬官》。汇总众人的议论,编成一家之言。昔日张衡制作浑象,以三分为一度,裴秀绘制舆地图,以二寸为千里。臣的这幅图,用一分为一尺,推演开来,希望高大华美而有秩序。而建筑构造的旨意,议论者各有不同途径,有的以绮井作为重屋,有的以圆楣作为隆栋,各自凭臆测之说,事情不是经典中所见的。现在记录其中的疑难,为之疏通解释,都出示证据,以相互阐明。议曰:

臣恺谨案《淮南子》曰:"昔者神农之治天下也,甘雨以时,五谷蕃植,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月省时考,终岁献贡,以时尝谷,祀于明堂。明堂之制,有盖而无四方,风雨不能袭,燥湿不能伤,迁延而入之。"臣恺以为上古朴略,创立典刑。《尚书帝命验》曰:"帝者承天立五府,以尊天重象。赤曰文祖,黄曰神斗,白曰显纪,黑曰玄矩,苍曰灵府。"注云:"唐、虞之天府,夏之世室,殷之重屋,周之明堂,皆同矣。"《尸子》曰:"有虞氏曰总章。"《周官·考工记》曰:"夏后氏世室,堂修二七,博四修一。"注云:"修南北之深也。夏度以步,今堂修十四步,其博益以四分修之一,则明堂博十七步半也。"臣恺按,三王之世,夏最为古,从质尚文,理应渐就宽大,何因夏室乃大殷堂?相形为论,理恐不尔。《记》云"堂修七,博四修一",若夏度以步,则应修七步。注云"今堂修十四步",乃是增益《记》文。殷、周二堂独无加字,便是其义,类例不同。山东《礼》本辄加二七之字,何得殷无加寻之文,周阙增筵之义?研核其趣,或是不然。雠校古书,并无二字,此乃桑间俗儒信情加减。《黄图议》云:"夏后氏益其堂之大一百四十四尺,周人明堂以为两杼间。"马宫之言,止论堂之一面,据此为准,则三代堂基并方,得为上圆之制。诸书所说,并云下方,郑注《周官》,独为此义,非直与古违异,亦乃乖背礼文。寻文求理,深恐未惬。《尸子》曰:"殷人阳馆。"《考工记》曰:"殷人重屋,堂修七寻,堂崇三尺,四阿重屋。"注云:其修七寻,五丈六尺,放夏周则其博九寻,七丈二尺。"又曰:"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崇一筵。五室,凡室二筵。"《礼记·明堂位》曰:"天子之庙,复庙重檐。"郑注云:"复庙,重屋也。"注《玉藻》云:"天子庙及露寝,皆如明堂制。"《礼图》云:"于内室之上,起通天之观,观八十一尺,得宫之数,其声浊,君之象也。"《大戴礼》曰:"明堂者,古有之。凡九室,一室有四户八牖。以茅盖,上圆下方,外水曰璧雝。赤缀户,白缀牖。堂高三尺,东西九仞,南北七筵。其宫方三百步。凡人民疾,六畜疫,五谷灾,生于天道不顺。天道不顺,生于明堂不饰。故有天灾,则饰明堂。"《周书·明堂》曰:"堂方百一十二尺,高四尺,阶博六尺三寸。室居内,方百尺,室内方六十尺。户高八尺,博四尺。"《作洛》曰:"明堂太庙露寝,咸有四阿,重亢重廊。"孔氏注云:"重亢累栋,重廊累屋也。"《礼图》曰:"秦明堂九室十二阶,各有所居。"《吕氏春秋》曰:"有十二堂。"与《月令》同,并不论尺丈。臣恺案,十二阶虽不与《礼》合,一月一阶,非无理思。《黄图》曰:"堂方百四十四尺,法坤之策也,方象地。屋圆楣径二百一十六尺,法乾之策也,圆象天。太室九宫,法九州。太室方六丈,法阴之变数。十二堂法十二月,三十六户法极阴之变数,七十二牖法五行所行日数。八达象八风,法八卦。通天台径九尺,法乾以九覆六。高八十一尺,法黄钟九九之数。二十八柱象二十八宿。堂高三尺,上阶三等,法三统。堂四向五色,法四时五行。殿门去殿七十二步,法五行所行。门堂长四丈,取太室三之二。垣高无蔽目之照,牖六尺,其外倍之。殿垣方,在水内,法地阴也。水四周于外,象四海,圆法阳也。水阔二十四丈,象二十四气。水内径三丈,应《觐礼经》。"武帝元封二年,立明堂汶上,无室。其外略依此制。《泰山通议》今亡,不可得而辨也。

臣宇文恺谨按《淮南子》说:"从前神农治理天下的时候,甘雨按时而降,五谷繁茂生长,春天生发夏天成长,秋天收获冬天储藏,每月省察按时考核,年终进献贡品,按时品尝新谷,在明堂祭祀。明堂的制度,有顶盖而无四方墙壁,风雨不能侵袭,燥湿不能伤害,舒缓地进入其中。"臣宇文恺认为上古质朴简略,创立典制。《尚书帝命验》说:"帝王承天命建立五府,以尊崇上天重视星象。赤色的叫文祖,黄色的叫神斗,白色的叫显纪,黑色的叫玄矩,苍色的叫灵府。"注解说:"唐尧、虞舜的天府,夏代的世室,殷代的重屋,周代的明堂,都是相同的。"《尸子》说:"有虞氏叫总章。"《周官·考工记》说:"夏后氏的世室,堂长二七,宽为四分之一加长。"注解说:"修是指南北的深度。夏代以步为度量,如今堂长十四步,其宽度增加四分之一的长,则明堂宽十七步半。"臣宇文恺按,三王的时代,夏代最为古老,由质朴趋向文雅,按理应当逐渐趋向宽大,为什么夏代的室竟然比殷代的堂还大?相互比较而论,于理恐怕不是这样。《记》说"堂长七,宽为四分之一加长",如果夏代以步度量,则应当是长七步。注解说"如今堂长十四步",这是增加了《记》文。殷、周二堂唯独没有加字,便是其本义,类例不同。山东的《礼》本随意加上了"二七"二字,为什么殷代没有加寻的文字,周代缺少增筵的意思?研究核实其意趣,或许不是这样。校对古书,并没有"二"字,这是乡间俗儒随意增减。《黄图议》说:"夏后氏增大其堂的尺寸为一百四十四尺,周人的明堂作为两杼之间。"马宫的话,只论及堂的一面,以此为准,则三代的堂基都是方形,得以成为上圆的制度。诸书所说,都说下方,郑玄注《周官》,唯独持此义,不仅与古制相违,也违背礼文。追寻文字探求道理,深恐不合。《尸子》说:"殷人叫阳馆。"《考工记》说:"殷人的重屋,堂长七寻,堂高三尺,四阿重屋。"注解说:其长七寻,为五丈六尺,仿照夏周则其宽九寻,为七丈二尺。"又说:"周人的明堂,以九尺之筵为度量,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高一筵。五室,每室二筵。"《礼记·明堂位》说:"天子的庙,复庙重檐。"郑玄注解说:"复庙,就是重屋。"注《玉藻》说:"天子的庙和露寝,都如明堂制度。"《礼图》说:"在内室之上,建起通天的观,观高八十一尺,得宫的数字,其声音浊,是君主的象征。"《大戴礼》说:"明堂,古时就有。共九室,一室有四户八牖。用茅草盖顶,上圆下方,外面的水叫璧雍。红色装饰门,白色装饰窗。堂高三尺,东西九仞,南北七筵。其宫方三百步。凡是人民疾病,六畜瘟疫,五谷灾害,产生于天道不顺。天道不顺,产生于明堂不修整。所以有天灾,就要修整明堂。"《周书·明堂》说:"堂方一百一十二尺,高四尺,阶宽六尺三寸。室在内部,方百尺,室内方六十尺。户高八尺,宽四尺。"《作洛》说:"明堂太庙露寝,都有四阿,重亢重廊。"孔氏注解说:"重亢是累叠栋梁,重廊是累叠屋宇。"《礼图》说:"秦代明堂九室十二阶,各有所居。"《吕氏春秋》说:"有十二堂。"与《月令》相同,都不论尺寸。臣宇文恺按,十二阶虽然不与《礼》合,但一月一阶,并非没有道理。《黄图》说:"堂方一百四十四尺,效法坤的策数,方形象征地。屋圆楣径二百一十六尺,效法乾的策数,圆形象征天。太室九宫,效法九州。太室方六丈,效法阴的变化数。十二堂效法十二月,三十六户效法极阴的变化数,七十二牖效法五行所行的日数。八达象征八风,效法八卦。通天台径九尺,效法乾以九覆六。高八十一尺,效法黄钟九九之数。二十八柱象征二十八宿。堂高三尺,上阶三等,效法三统。堂四向五色,效法四时五行。殿门距离殿七十二步,效法五行所行。门堂长四丈,取太室的三分之二。垣墙高不遮蔽目光的照射,牖六尺,其外加倍。殿垣方形,在水中,效法地阴。水四周于外,象征四海,圆形效法阳。水宽二十四丈,象征二十四气。水内径三丈,应合《觐礼经》。"武帝元封二年,在汶上建立明堂,没有室。其外部大略依照此制。《泰山通议》如今已亡佚,不可得以辨别了。

元始四年八月,起明堂、辟雍长安城南门,制度如仪。一殿,垣四面,门八观,水外周,堤壤高四尺,和会筑作三旬。五年正月六日辛未,始郊太祖高皇帝以配天。二十二日丁亥,宗祀孝文皇帝于明堂以配上帝,及先贤、百辟、卿士有益者,于是秩而祭之。亲扶三老五更,袒而割牲,跪而进之。因班时令,宣恩泽。诸侯王、宗室、四夷君长、匈奴、西国侍子,悉奉贡助祭。

元始四年八月,在长安城南门兴建明堂、辟雍,制度依照礼仪。一座殿,垣墙四面,门八观,水在外周,堤壤高四尺,聚合修筑三十天。五年正月六日辛未,开始郊祭太祖高皇帝以配享上天。二十二日丁亥,在明堂宗祀孝文皇帝以配享上帝,以及先贤、百官、卿士中有功绩者,依次祭祀他们。亲自扶助三老五更,袒露臂膀割取牺牲,跪着进献。于是颁布时令,宣布恩泽。诸侯王、宗室、四夷君长、匈奴、西域侍子,全都奉贡助祭。

《礼图》曰:"建武三十年作明堂,明堂上圆下方,上圆法天,下方法地,十二堂法日辰,九室法九州。室八牖,八九七十二,法一时之王。室有二户,二九十八户,法土王十八日。内堂正坛高三尺,土阶三等。"胡伯始注《汉官》云:"古清庙盖以茅,今盖以瓦,瓦下藉茅,以存古制。"《东京赋》曰:"乃营三宫,布政颁常。复庙重屋,八达九房。造舟清池,惟水泱泱。"薛综注云:"复重廇覆,谓屋平覆重栋也。"《续汉书·祭祀志》云:"明帝永平二年,祀五帝于明堂,五帝坐各处其方,黄帝在未,皆如南郊之位。光武位在青帝之南,少退西面,各一犊,奏乐如南郊。"臣恺按《诗》云,《我将》祀文王于明堂,"我将我享,维牛维羊"。据此则备太牢之祭。今云一犊,恐与古殊。自晋以前,未有鹑尾,其圆墙璧水,一依本图。《晋起居注》裴頠议曰:"尊祖配天,其义明著,庙宇之制,理据未分。直可为一殿,以崇严祀,其余杂碎,一皆除之。"臣恺案,天垂象,圣人则之。辟雍之星,既有图状,晋堂方构,不合天文。既阙重楼,又无璧水,空堂乖五室之义,直殿违九阶之文。非古欺天,一何过甚!后魏于北台城南造圆墙,在璧水外,门在水内迥立,不与墙相连。其堂上九室,三三相重,不依古制,室间通巷,违舛处多。其室皆用墼累,极成褊陋。后魏《乐志》曰:"孝昌二年立明堂,议者或言九室,或言五室,诏断从五室。后元叉执政,复改为九室,遭乱不成。"《宋起居注》曰:"孝武帝大明五年立明堂,其墙宇规范,拟则太庙,唯十二间,以应期数。依汉《汶上图仪》,设五帝位。太祖文皇帝对飨,鼎俎簠簋,一依庙礼。"梁武即位之后,移宋时太极殿以为明堂。无室,十二间。《礼疑议》云:"祭用纯漆俎瓦樽,文于郊,质于庙。止一献,用清酒。"平陈之后,臣得目观,遂量步数,记其尺丈。犹见基内有焚烧残柱,毁斫之余,入地一丈,俨然如旧。柱下以樟木为跗,长丈余,阔四尺许,两两相并。瓦安数重。宫城处所,乃在郭内。虽湫隘卑陋,未合规摹,祖宗之灵,得崇严祀。周、齐二代,阙而不修,大飨之典,于焉靡托。

《礼图》说:"建武三十年建造明堂,明堂上圆下方,上圆效法天,下方效法地,十二堂效法日辰,九室效法九州。每室八牖,八九七十二,效法一季之王。每室有二户,二九十八户,效法土王十八日。内堂正坛高三尺,土阶三等。"胡伯始注《汉官》说:"古代清庙用茅草盖顶,如今用瓦盖顶,瓦下铺垫茅草,以保存古制。"《东京赋》说:"于是营建三宫,布政颁常。复庙重屋,八达九房。造舟清池,惟水泱泱。"薛综注解说:"复重廇覆,是说屋宇平覆重栋。"《续汉书·祭祀志》说:"明帝永平二年,在明堂祭祀五帝,五帝的座位各在其方位,黄帝在未位,都如同南郊的位置。光武帝的位子在青帝之南,稍微退后朝西,各用一犊,奏乐如同南郊。"臣宇文恺按《诗经》说,《我将》篇在明堂祭祀文王,"我奉献我祭享,用牛用羊"。据此则具备太牢之祭。如今说一犊,恐怕与古制不同。自晋以前,没有鹑尾,其圆墙璧水,完全依照本图。《晋起居注》裴頠议论说:"尊崇祖先配享上天,其意义很明确,庙宇的制度,理据未分明。直接可以建一座殿,以崇敬严肃的祭祀,其余杂碎,全部去除。"臣宇文恺按,天垂星象,圣人效法它。辟雍之星,已有图状,晋代的堂方形构造,不合天文。既缺少重楼,又没有璧水,空堂违背五室的意义,直殿违反九阶的文字。不合古制欺骗上天,多么过分!后魏在北台城南建造圆墙,在璧水之外,门在水内独立矗立,不与墙相连。其堂上九室,三三相重,不依古制,室间通巷,违误之处很多。其室都用土坯垒砌,极为狭隘简陋。后魏《乐志》说:"孝昌二年建立明堂,议论者有的说九室,有的说五室,诏令决断依照五室。后来元叉执政,又改为九室,遭逢战乱没有建成。"《宋起居注》说:"孝武帝大明五年建立明堂,其墙宇规范,比照太庙,唯有十二间,以应合期数。依照汉代《汶上图仪》,设置五帝的位子。太祖文皇帝对面配享,鼎俎簠簋,完全依照庙礼。"梁武帝即位之后,移用宋代的太极殿作为明堂。没有室,十二间。《礼疑议》说:"祭祀用纯漆俎瓦樽,郊祭尚文,庙祭尚质。只用一献,用清酒。"平定陈朝之后,臣得以亲眼观看,于是测量步数,记录其尺寸。还看见基址内有焚烧残存的柱子,毁坏砍伐之后,入地一丈,俨然如旧。柱下用樟木做础,长一丈多,宽约四尺,两两相并。瓦安放了数层。宫城所在之处,竟然在城郭之内。虽然低洼狭窄简陋,不合规制,但祖宗的灵位,得以崇敬严肃地祭祀。北周、北齐二代,缺而不修,大飨的典礼,因此无所依托。

自古明堂图惟有二本,一是宗周,刘熙、阮谌、刘昌宗等作,三图略同。一是后汉建武三十年作,《礼图》有本,不详撰人。臣远寻经传,傍求子史,研究众说,总撰今图。其样以木为之,下为方堂,堂有五室,上为圆观,观有四门。

自古以来明堂图只有两种版本,一是宗周时期,刘熙、阮谌、刘昌宗等人所作,三图大致相同。一是后汉建武三十年所作,《礼图》中有此本,不清楚撰人。臣远寻经传,旁求子史,研究众说,总汇撰写今图。其样式用木制作,下方为方形堂,堂有五室,上方为圆形观,观有四门。

帝可其奏。会辽东之役,事不果行。以渡辽之功,进位金紫光禄大夫。其年卒官,时年五十八。帝甚惜之。谥曰康。撰《东都图记》二十卷、《明堂图议》二卷、《释疑》一卷,见行于世。子儒童,游骑尉。少子温,起部承务郎。

皇帝批准了他的奏议。恰逢辽东之役,事情没有能够实行。因渡辽的功劳,进位金紫光禄大夫。当年在任上去世,时年五十八岁。皇帝非常惋惜。谥号为康。撰写《东都图记》二十卷、《明堂图议》二卷、《释疑》一卷,流传于世。儿子宇文儒童,任游骑尉。小儿子宇文温,任起部承务郎。

阎毗阎毗,榆林盛乐人也。祖进,魏本郡太守。父庆,周上柱国、宁州总管。毗七岁,袭爵石保县公,邑千户。及长,仪貌矜严,颇好经史。受《汉书》于萧该,略通大旨。能篆书,工草隶,尤善画,为当时之妙。周武帝见而悦之,命尚清都公主。宣帝即位,拜仪同三司,授千牛左右。高祖受禅,以技艺侍东宫,数以雕丽之物取悦于皇太子,由是甚见亲待,每称之于上。寻拜车骑,宿卫东宫。上尝遣高颎大阅于龙台泽,诸军部伍多不齐整,唯毗一军法制肃然。颎言之于上,特蒙赐帛。俄兼太子宗卫率长史,寻加上仪同。太子服玩之物,多毗所为。及太子废,毗坐杖一百,与妻子俱配为官奴婢。后二岁,放免为民。炀帝嗣位,盛修军器,以毗性巧,谙练旧事,诏典其职。寻授朝请郎。毗立议,辇辂车舆,多所增损,语在《舆服志》。擢拜起部郎。

阎毗,是榆林盛乐人。祖父阎进,北魏时任本郡太守。父亲阎庆,北周时任上柱国、宁州总管。阎毗七岁时,袭爵石保县公,食邑千户。等到长大,仪容矜持严肃,很喜欢经史。跟随萧该学习《汉书》,略通大义。能写篆书,工于草隶,尤其善于绘画,为当时之妙。周武帝见了很喜欢他,命他娶清都公主为妻。宣帝即位,拜仪同三司,授千牛左右。高祖接受禅让后,以技艺侍奉东宫,多次用雕饰华丽之物取悦皇太子,因此很受亲近礼待,每每在皇上面前称赞他。不久拜车骑,宿卫东宫。皇上曾派高颎在龙台泽大阅兵,各军队伍多不整齐,唯独阎毗一军法制肃然。高颎向皇上报告,特别蒙受赐帛。不久兼任太子宗卫率长史,不久加授上仪同。太子的服饰玩物,大多是阎毗制作的。等到太子被废,阎毗受牵连杖打一百,与妻子儿女都被配为官奴婢。两年后,被释放免为平民。炀帝继位后,大力修造军器,因为阎毗性巧,熟悉旧事,下诏命他主管其职。不久授朝请郎。阎毗提出建议,辇辂车舆,多有增删,记载在《舆服志》。擢升为起部郎。

帝尝大备法驾,嫌属车太多,顾谓毗曰:"开皇之日,属车十有二乘,于事亦得。今八十一乘,以牛驾车,不足以益文物。朕欲减之,从何为可?"毗对曰:"臣初定数,共宇文恺参详故实,据汉胡伯始、蔡邕等议,属车八十一乘,此起于秦,遂为后式。故张衡赋云'属车九九'是也。次及法驾,三分减一,为三十六乘。此汉制也。又据宋孝建时,有司奏议,晋迁江左,惟设五乘,尚书令、建平王宏曰:'八十一乘,议兼九国,三十六乘,无所准凭。江左五乘,俭不中礼。但帝王文物,旂旒之数,爰及冕玉,皆同十二。今宜准此,设十二乘。'开皇平陈,因以为法。今宪章往古,大驾依秦,法驾依汉,小驾依宋,以为差等。"帝曰:"何用秦法乎?大驾宜三十六,法驾宜用十二,小驾除之。"毗研精故事,皆此类也。

皇帝曾经大备法驾,嫌属车太多,回头对阎毗说:"开皇年间,属车十二乘,于事也可。如今八十一乘,用牛驾车,不足以增加文物。朕想减少它,依从什么标准为宜?"阎毗回答说:"臣当初定数时,与宇文恺共同参考旧例,根据汉代胡伯始、蔡邕等人的议论,属车八十一乘,这起于秦朝,遂成为后世的定式。所以张衡赋说'属车九九'就是此意。次及法驾,三分减一,为三十六乘。这是汉制。又根据宋孝建年间,有司奏议,晋朝迁到江东,只设五乘,尚书令、建平王刘宏说:'八十一乘,议论兼顾九国,三十六乘,无所凭据。江东五乘,节俭不合礼制。但帝王的文物,旂旒的数目,以及冕玉,都同于十二。如今应当依此为准,设十二乘。'开皇年间平定陈朝,因而以此为法。如今效法往古,大驾依秦制,法驾依汉制,小驾依宋制,作为等差。"皇帝说:"何必用秦法呢?大驾宜用三十六,法驾宜用十二,小驾去掉。"阎毗精心研究典故,都像此类。

长城之役,毗总其事。及帝有事恒岳,诏毗营立坛场。寻转殿内丞,从幸张掖郡。高昌王朝于行所,诏毗持节迎劳,遂将护入东都。寻以母忧去职。未期,起令视事。将兴辽东之役,自洛口开渠,达于涿郡,以通运漕。毗督其役。明年,兼领右翊卫长史,营建临朔宫。及征辽东,以本官领武贲郎将,典宿卫。时众军围辽东城,帝令毗诣城下宣谕,贼弓弩乱发,所乘马中流矢,毗颜色不变,辞气抑扬,卒事而去。寻拜朝请大夫,迁殿内少监,又领将作少监事。后复从帝征辽东,会杨玄感作逆,帝班师,兵部侍郎斛斯政奔辽东,帝令毗率骑二千追之,不及。政据高丽柏崖城,毗攻之二日,有诏征还。从至高阳,暴卒,时年五十。帝甚悼惜之,赠殿内监。

长城之役,阎毗总管其事。等到皇帝祭祀恒山,下诏命阎毗营建坛场。不久转任殿内丞,随从皇帝巡幸张掖郡。高昌王在行在所朝见,下诏命阎毗持节迎接慰劳,于是护送进入东都。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不到一年,起用令他视事。将要兴办辽东之役,从洛口开凿渠道,通到涿郡,以通漕运。阎毗督管此役。第二年,兼任右翊卫长史,营建临朔宫。等到征辽东时,以本官兼任武贲郎将,掌管宿卫。当时各军围攻辽东城,皇帝命阎毗到城下宣告晓谕,贼军弓弩乱发,所乘马被流矢射中,阎毗脸色不变,语气抑扬,完成使命才离去。不久拜朝请大夫,迁殿内少监,又兼任将作少监事。后来又随从皇帝征辽东,恰逢杨玄感作乱,皇帝班师,兵部侍郎斛斯政逃奔辽东,皇帝命阎毗率骑兵二千追击,没有追上。斛斯政占据高丽柏崖城,阎毗攻城二日,有诏书征召他返回。随从皇帝到高阳,突然去世,时年五十岁。皇帝非常哀悼惋惜,赠殿内监。

何稠刘龙黄亘亘弟衮

何稠,字桂林,国子祭酒妥之兄子也。父通,善斫玉。稠性绝巧,有智思,用意精微。年十余岁,遇江陵陷,随妥入长安。仕周御饰下士。及高祖为丞相,召补参军,兼掌细作署。开皇初,授都督,累迁御府监,历太府丞。稠博览古图,多识旧物。波斯尝献金绵锦袍,组织殊丽。上命稠为之。稠锦既成,逾所献者,上甚悦。时中国久绝琉璃之作,匠人无敢厝意,稠以绿瓷为之,与真不异。寻加员外散骑侍郎。

何稠,字桂林,是国子祭酒何妥的侄子。父亲何通,善于雕琢玉器。何稠天性极其机巧,有智谋思虑,用心精微。十多岁时,遭遇江陵陷落,随何妥进入长安。在北周任御饰下士。等到高祖担任丞相,召补参军,兼掌细作署。开皇初年,授都督,多次升迁至御府监,历任太府丞。何稠博览古代图册,认识很多古物。波斯曾经进献金绵锦袍,织造极为华丽。皇上命何稠仿制。何稠的锦制成后,超过了所进献的,皇上非常高兴。当时中原久已断绝琉璃的制作,匠人没有敢尝试的,何稠用绿瓷制作,与真品无异。不久加授员外散骑侍郎。

开皇末,桂州俚李光仕聚众为乱,诏稠召募讨之。师次衡岭,遣使者谕其渠帅洞主莫崇解兵降款。桂州长史王文同锁崇以诣稠所。稠诈宣言曰:"州县不能绥养,致边民扰叛,非崇之罪也。"乃命释之,引崇共坐,并从者四人,为设酒食而遣之。崇大悦,归洞不设备。稠至五更,掩入其洞,悉发俚兵,以临余贼。象州逆帅杜条辽、罗州逆帅庞靖等相继降款。分遣建州开府梁昵讨叛夷罗寿,罗州刺史冯暄讨贼帅李大檀,并平之,传首军门。承制署首领为州县官而还,众皆悦服。有钦州刺史宁猛力,帅众迎军。初,猛力倔强山洞,欲图为逆,至是惶惧,请身入朝。稠以其疾笃,因示无猜贰,遂放还州,与之约曰:"八九月间,可诣京师相见。"稠还奏状,上意不怿。其年十月,猛力卒,上谓稠曰:"汝不前将猛力来,今竟死矣。"稠曰:"猛力共臣为约,假令身死,当遣子入侍。越人性直,其子必来。"初,猛力临终,诫其子长真曰:"我与大使为约,不可失信于国士。汝葬我讫,即宜上路。"长真如言入朝,上大悦曰:"何稠著信蛮夷,乃至于此。"以勋授开府。

开皇末年,桂州俚人李光仕聚众作乱,下诏命何稠招募兵士讨伐。军队驻扎在衡岭,派遣使者晓谕其首领洞主莫崇解除武装投降。桂州长史王文同锁住莫崇带到何稠处。何稠假意宣布说:"州县不能安抚养育,致使边民骚扰叛乱,不是莫崇的罪过。"于是命人释放他,拉莫崇一起坐下,连同随从四人,为他们设酒食然后送走。莫崇非常高兴,回到洞中不加防备。何稠到五更时,偷袭进入其洞,全部发动俚兵,以进逼其余贼寇。象州叛帅杜条辽、罗州叛帅庞靖等相继投降。分别派遣建州开府梁昵讨伐叛夷罗寿,罗州刺史冯暄讨伐贼帅李大檀,都平定了,将首级送到军门。秉承皇帝旨意任命首领为州县官然后返回,众人都心悦诚服。有钦州刺史宁猛力,率众迎接军队。起初,宁猛力在山洞中倔强不服,想要图谋为乱,到这时惶恐畏惧,请求亲自入朝。何稠因为他病重,因此表示没有猜疑,于是放他回州,与他约定说:"八九月间,可以到京师相见。"何稠回朝奏报情况,皇上心中不快。当年十月,宁猛力去世,皇上对何稠说:"你之前不把宁猛力带来,如今竟然死了。"何稠说:"宁猛力与臣约定,假使他自己死了,当派遣儿子入朝侍奉。越人性情耿直,他的儿子一定会来。"起初,宁猛力临终时,告诫他的儿子宁长真说:"我与大使有约定,不可失信于国士。你安葬我完毕,就应当上路。"宁长真如言入朝,皇上非常高兴地说:"何稠在蛮夷中树立信用,竟到了如此地步。"因功勋授开府。

仁寿初,文献皇后崩,与宇文恺参典山陵制度。稠性少言,善候上旨,由是渐见亲昵。及上疾笃,谓稠曰:"汝既曾葬皇后,今我方死,宜好安置。属此何益,但不能忘怀耳。魂其有知,当相见于地下。"上因揽太子颈谓曰:"何稠用心,我付以后事,动静当共平章。"

仁寿初年,文献皇后去世,何稠与宇文恺参与掌管陵墓制度。何稠性情少言,善于揣摩皇上的旨意,因此渐渐被亲近。等到皇上病重,对何稠说:"你既然曾经安葬皇后,如今我正要死去,应当好好安置。嘱咐这些有什么益处,只是不能忘怀罢了。魂魄如果有知,当在地下相见。"皇上于是揽着太子的脖子对他说:"何稠用心,我把后事托付给他,一举一动应当共同商议。"

大业初,炀帝将幸扬州,谓稠曰:"今天下大定,朕承洪业,服章文物,阙略犹多。卿可讨阅图籍,营造舆服羽仪,送至江都也。"其日,拜太府少卿。稠于是营黄麾三万六千人仗,及车舆辇辂、皇后卤簿、百官仪服,依期而就,送于江都。所役工十万余人,用金银钱物巨亿计。帝使兵部侍郎明雅、选部郎薛迈等勾核之,数年方竟,毫厘无舛。稠参会今古,多所改创。魏、晋以来,皮弁有缨而无笄导。稠曰:"此古田猎之服也。今服以入朝,宜变其制。"故弁施象牙簪导,自稠始也。又从省之服,初无佩绶,稠曰:"此乃晦朔小朝之服。安有人臣谒帝而去印绶,兼无佩玉之节乎?"乃加兽头小绶及佩一只。旧制,五辂于辕上起箱,天子与参乘同在箱内。稠曰:"君臣同所,过为相逼。"乃广为盘舆,别构栏楯,侍臣立于其中。于内复起须弥平坐,天子独居其上。自余麾幢文物,增损极多,事见《威仪志》。帝复令稠造戎车万乘,钩陈八百连,帝善之,以稠守太府卿。后三岁,兼领少府监。辽东之役,摄右屯卫将军,领御营弩手三万人。时工部尚书宇文恺造辽水桥不成,师不得济,右屯卫大将军麦铁杖因而遇害。帝遣稠造桥,二日而就。初,稠制行殿及六合城,至是,帝于辽左与贼相对,夜中施之。其城周回八里,城及女垣合高十仞,上布甲士,立仗建旗。四隅置阙,面别一观,观下三门,迟明而毕。高丽望见,谓若神功。是岁,加金紫光禄大夫。明年,摄左屯卫将军,从至辽左。

大业初年,炀帝将要巡幸扬州,对何稠说:"如今天下大定,朕继承大业,服章文物,缺漏还很多。爱卿可以查阅图籍,营造车舆羽仪,送到江都。"当天,拜太府少卿。何稠于是营造黄麾三万六千人的仪仗,以及车舆辇辂、皇后卤簿、百官仪服,按期完成,送到江都。所役使的工匠十万余人,用金银钱物数以亿计。皇帝派兵部侍郎明雅、选部郎薛迈等核查,数年才完成,毫厘无差错。何稠参酌古今,多有改创。魏、晋以来,皮弁有缨而无笄导。何稠说:"这是古代田猎的服饰。如今穿着它入朝,应当改变其制度。"所以弁上施以象牙簪导,从何稠开始。又随从省事的服饰,起初没有佩绶,何稠说:"这是晦朔小朝会的服饰。哪有臣子谒见皇帝而不用印绶,又没有佩玉的礼节呢?"于是加上兽头小绶和佩玉一只。旧制,五辂在辕上设车厢,天子与参乘同在车厢内。何稠说:"君臣同处,过于相逼。"于是扩大为盘舆,另构栏楯,侍臣站立其中。在内部又起须弥平坐,天子独居其上。其余麾幢文物,增删极多,事见《威仪志》。皇帝又命何稠制造戎车万乘,钩陈八百连,皇帝称赞他,以何稠守太府卿。三年后,兼领少府监。辽东之役,代理右屯卫将军,率领御营弩手三万人。当时工部尚书宇文恺建造辽水桥不成,军队不能渡河,右屯卫大将军麦铁杖因而遇害。皇帝派何稠造桥,两天就完成了。当初,何稠制作行殿和六合城,到这时,皇帝在辽左与贼军相对,夜间施设。其城周长八里,城墙及女墙合计高十仞,上面布置甲士,设立仪仗竖起旗帜。四角设置阙楼,每面各有一观,观下三门,天亮时完成。高丽望见,以为是神功。这年,加金紫光禄大夫。第二年,代理左屯卫将军,随从到辽左。

十二年,加右光禄大夫,从幸江都。遇宇文化及作乱,以为工部尚书。化及败,陷于窦建德,建德复以为工部尚书、舒国公。建德败,归于大唐,授将作少匠,卒。

大业十二年,加右光禄大夫,随从巡幸江都。遭遇宇文化及作乱,被任命为工部尚书。宇文化及败亡后,陷于窦建德处,窦建德又任命他为工部尚书、舒国公。窦建德败亡后,归附大唐,授将作少匠,去世。

开皇时,有刘龙者,河间人也。性强明,有巧思。齐后主知之,令修三爵台,甚称旨,因而历职通显。及高祖践阼,大见亲委,拜右卫将军,兼将作大匠。迁都之始,与高颎参掌制度,代号为能。

开皇年间,有刘龙,是河间人。性格强干明敏,有精巧的构思。齐后主知道了他,命他修造三爵台,很合旨意,因而历任要职显达。等到高祖登基,大受亲近信任,拜右卫将军,兼将作大匠。迁都之初,与高颎参与掌管制度,当时称为能人。

大业时,有黄亘者,不知何许人也,及其弟衮,俱巧思绝人。炀帝每令其兄弟直少府将作。于时改创多务,亘、衮每参典其事。凡有所为,何稠先令亘、衮立样,当时工人皆称其善,莫能有所损益。亘官至朝散大夫,衮官至散骑侍郎。

大业年间,有黄亘,不知是什么地方人,和他的弟弟黄衮,都有超越常人的巧思。炀帝常常命他们兄弟在少府、将作值班。当时改造创新的事务很多,黄亘、黄衮常常参与掌管其事。凡有所制作,何稠先让黄亘、黄衮做出样品,当时的工人都称赞他们做得好,没有人能有所增减修改。黄亘官至朝散大夫,黄衮官至散骑侍郎。

史臣曰:宇文恺学艺兼该,思理通赡,规矩之妙,参踪班、尔,当时制度,咸取则焉。其起仁寿宫,营建洛邑,要求时幸,穷侈极丽,使文皇失德,炀帝亡身,危乱之源,抑亦此之由。至于考览书传,定《明堂图》,虽意过其通,有足观者。毗、稠巧思过人,颇习旧事,稽前王之采章,成一代之文物。虽失之于华盛,亦有可传于后焉。

史臣说:宇文恺学问技艺兼备,思路通达丰富,规矩的精妙,可以追踪公输班、王尔,当时的制度,都取法于他。他兴建仁寿宫,营建洛邑,迎合当时皇帝的喜好,极尽奢侈华丽,使得文皇帝失去德行,炀帝亡身,危乱的根源,也由此而起。至于考览书籍传注,制定《明堂图》,虽然用意超过了通过的限度,也有值得一看的地方。阎毗、何稠巧思过人,很熟悉旧事,考察前代帝王的文采章服,成就一代的文物制度。虽然失之于华丽繁盛,也有可以流传于后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