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书 · 卷五十六·列传第二十一

卢恺卢恺，字长仁，涿郡范阳人也。父柔，终于魏中书监。恺性孝友，神情爽悟，略涉书记，颇解属文。周齐王宪引为记室。其后袭爵容城伯，邑千一百户。从宪伐齐，恺说柏杜镇下之。迁小吏部大夫，增邑七百户。染工上士王神欢者，尝以赂自进，冢宰宇文护擢为计部下大夫。恺谏曰："古者登高能赋，可为大夫，求贤审官，理须详慎。今神欢出自染工，更无殊异，徒以家富自通，遂与搢绅并列，实恐惟鹈之刺，闻之外境。"护竟寝其事。建德中，增邑二百户。岁余，转内史下大夫。武帝在云阳宫，敕诸屯简老牛，欲以享士。恺进谏曰："昔田子方赎老马，君子以为美谈。向奉明敕，欲以老牛享士，有亏仁政。"帝美其言而止。转礼部大夫，为聘陈使副。先是，行人多从其国礼，及恺为使，一依本朝，陈人莫能屈。四年秋，李穆攻拔轵关、柏崖二镇，命恺作露布，帝读之大悦，曰："卢恺文章大进，荀景倩故是令君之子。"寻授襄州总管司录，转治中。大象元年，征拜东京吏部大夫。开皇初，加上仪同三司，除尚书吏部侍郎，进爵为侯，仍摄尚书左丞。每有敷奏，侃然正色，虽逢喜怒，不改其常。帝嘉恺有吏干，赐钱二十万，并赉杂彩三百匹，加散骑常侍。八年，上亲考百僚，以恺为上。恺固让，不敢受，高祖曰："吏部勤干，旧所闻悉。今者上考，佥议攸同，当仁不让，何愧之有！皆在朕心，无劳饰让。"岁余，拜礼部尚书，摄吏部尚书事。会国子博士何妥与右仆射苏威不平，奏威阴事。恺坐与相连，上以恺属吏。宪司奏恺曰："房恭懿者，尉迟迥之党，不当仕进。威、恺二人曲相荐达，累转为海州刺史。又吏部预选者甚多，恺不即授官，皆注色而遣。威之从父弟彻、肃二人，并以乡正征诣吏部。彻文状后至而先任用，肃左足挛蹇，才用无算，恺以威故，授朝请郎。恺之朋党，事甚明白。"上大怒曰："恺敢将天官以为私惠！"恺免冠顿首曰："皇太子将以通事舍人苏夔为舍人，夔即苏威之子，臣以夔未当迁，固启而止。臣若与威有私，岂当如此！"上曰："苏威之子，朝廷共知，卿乃固执，以徼身幸。至所不知者，便行朋附，奸臣之行也。"于是除名为百姓。未几，卒于家。自周氏以降，选无清浊，及恺摄吏部，与薛道衡、陆彦师等甄别士流，故涉党固之谮，遂及于此。子义恭嗣。

卢恺，字长仁，是涿郡范阳人。父亲卢柔，在魏朝官至中书监。卢恺生性孝顺友爱，神情聪慧，略微涉猎书籍，很懂得写文章。周朝齐王宇文宪征召他为记室。后来继承爵位为容城伯，食邑一千一百户。跟随宇文宪讨伐齐朝，卢恺劝说柏杜镇投降。升任小吏部大夫，增加食邑七百户。染工上士王神欢，曾通过贿赂自求进身，冢宰宇文护提拔他为计部下大夫。卢恺进谏说："古时候登高能赋的人，可以担任大夫，求取贤才审察官员，理应详细慎重。如今王神欢出身染工，并无特别之处，仅仅因为家中富有而自行打通关节，便与士大夫并列，我实在担心'鹈鹕在梁'那样的讽刺，会传到境外。"宇文护最终搁置了此事。建德年间，增加食邑二百户。一年多后，转任内史下大夫。周武帝在云阳宫，敕令各屯挑选老牛，打算用来犒劳将士。卢恺进谏说："从前田子方赎回老马，君子传为美谈。先前奉到明敕，打算用老牛犒劳将士，有损仁政。"武帝赞赏他的话而停止了此事。转任礼部大夫，担任聘问陈朝的副使。在此之前，使者大多依从陈朝的礼仪，到卢恺担任使者时，一律依照本朝礼仪，陈朝人不能使他屈服。四年秋天，李穆攻占轵关、柏崖二镇，命卢恺撰写露布，武帝读后非常高兴，说："卢恺的文章大有进步，荀景倩不愧是令君之子。"不久授任襄州总管司录，转任治中。大象元年，征召授任东京吏部大夫。开皇初年，加授上仪同三司，任命为尚书吏部侍郎，进爵为侯，仍代理尚书左丞。每当有陈述奏报，都刚直严肃，即使遇到皇上喜怒，也不改变他一贯的态度。皇帝嘉奖卢恺有做官的才干，赏赐钱二十万，并赏赐杂彩三百匹，加授散骑常侍。开皇八年，皇上亲自考核百官，把卢恺列为上等。卢恺坚决推让，不敢接受，高祖说："吏部勤勉干练，这是朕素来所知道的。如今考核为上等，众议相同，当仁不让，有什么可惭愧的！一切都在朕的心里，不必再掩饰推让了。"一年多后，授任礼部尚书，代理吏部尚书事务。恰逢国子博士何妥与右仆射苏威不和，弹劾苏威的隐秘之事。卢恺因与苏威有牵连而获罪，皇上将卢恺交付法官审理。宪司弹劾卢恺说："房恭懿是尉迟迥的同党，不应当做官。苏威、卢恺二人曲意推荐，使他屡次升迁为海州刺史。另外吏部候选的人很多，卢恺不立即授予官职，都注明情况后遣散。苏威的堂弟苏彻、苏肃二人，都以乡正的身份被征召到吏部。苏彻的文书后到却先被任用，苏肃左脚跛瘸，才能不足道，卢恺因为苏威的缘故，授予他朝请郎。卢恺结党营私，事情非常清楚。"皇上大怒说："卢恺竟敢把朝廷官职当作私人恩惠！"卢恺脱帽叩头说："皇太子曾打算任用通事舍人苏夔为舍人，苏夔就是苏威的儿子，臣认为苏夔不应当升迁，坚持启奏而阻止了此事。臣如果与苏威有私交，怎么会这样做！"皇上说："苏威的儿子，朝廷上下都知道，你却固执己见，以此博取个人声誉。至于那些朕不知道的，便实行朋党依附，这是奸臣的行为。"于是将卢恺削职为民。不久，在家中去世。自从周朝以来，选官不分清浊，到卢恺代理吏部时，与薛道衡、陆彦师等人甄别士族流品，因此遭到结党固位的谗言，最终落到这个地步。儿子卢义恭继承爵位。

令狐熙令狐熙，字长熙，敦煌人也，代为西州豪右。父整，仕周，官至大将军、始、丰二州刺史。熙性严重，有雅量，虽在私室，终日俨然。不妄通宾客，凡所交给，必一时名士。博览群书，尤明《三礼》，善骑射，颇知音律。起家以通经为吏部上士，寻授都督、辅国将军，转夏官府都上士，俱有能名。以母忧去职，殆不胜丧。其父戒之曰："大孝在于安亲，义不绝嗣。吾今见存，汝又只立，何得过尔毁顿，贻吾忧也！"熙自是稍加饘粥。服阕，除小驾部，复丁父忧，非杖不起，人有闻其哭声，莫不为之下泣。河阴之役，诏令墨缞从事，还授职方下大夫，袭爵彭阳县公，邑二千一百户。及武帝平齐，以留守功，增邑六百户。进位仪同，历司勋、吏部二曹中大夫，甚有当时之誉。高祖受禅之际，熙以本官行纳言事。寻除司徒左长史，加上仪同，进爵河南郡公。时吐谷浑寇边，以行军长史从元帅元谐讨之，以功进位上开府。会蜀王秀出镇于蜀，纲纪之选，咸属正人，以熙为益州总管长史。未之官，拜沧州刺史。时山东承齐之弊，户口簿籍类不以实。熙晓谕之，令自归首，至者一万户。在职数年，风教大洽，称为良二千石。开皇四年，上幸洛阳，熙来朝，吏民恐其迁易，悲泣于道。及熙复还，百姓出境迎谒，欢叫盈路。在州获白乌、白獐、嘉麦，甘露降于庭前柳树。八年，徙为河北道行台度支尚书，吏民追思，相与立碑颂德。及行台废，授并州总管司马。后征为雍州别驾。寻为长史，迁鸿胪卿。后以本官兼吏部尚书，往判五曹尚书事，号为明干，上甚任之。及上祠太山还，次汴州，恶其殷盛，多有奸侠，于是以熙为汴州刺史。下车禁游食，抑工商，民有向街开门者杜之，船客停于郭外星居者，勒为聚落，侨人逐令归本，其有滞狱，并决遣之，令行禁止，称为良政。上闻而嘉之，顾谓侍臣曰："邺都天下难理处也。"敕相州刺史豆卢通，令习熙之法。其年来朝，考绩为天下之最，赐帛三百匹，颁告天下。上以岭南夷、越数为反乱，征拜桂州总管十七州诸军事，许以便宜从事，刺史以下官得承制补授。给帐内五百人，赐帛五百匹，发传送其家累，改封武康郡公。熙至部，大弘恩信，其溪洞渠帅更相谓曰："前时总管皆以兵威相胁，今者乃以手教相谕，我辈其可违乎？"于是相率归附。先是，州县生梗，长吏多不得之官，寄政于总管府。熙悉遣之，为建城邑，开设学校，华夷感敬，称为大化。时有宁猛力者，与陈后主同日生，自言貌有贵相，在陈日，已据南海，平陈后，高祖因而抚之，即拜安州刺史。然骄倨，恃其阻险，未尝参谒。熙手书谕之，申以交友之分。其母有疢，熙复遗以药物。猛力感之，诣府请谒，不敢为非。熙以州县多有同名者，于是奏改安州为钦州，黄州为峰州，利州为智州，德州为驩州，东宁为融州，上皆从之。在职数年，上表曰："臣忝寄岭表，四载于兹，犬马之年，六十有一。才轻任重，愧惧兼深，常愿收拙避贤，稍免官谤。然所管遐旷，绥抚尤难，虽未能顿革夷风，颇亦渐识皇化。但臣夙患消渴，比更增甚，筋力精神，转就衰迈。昔在壮齿，犹不如人，况今年疾俱侵，岂可犹当重寄！请解所任。"优诏不许，赐以医药。熙奉诏，令交州渠帅李佛子入朝。佛子欲为乱，请至仲冬上道，熙意在羁縻，遂从之。有人诣阙讼熙受佛子赂而舍之，上闻而固疑之。既而佛子反问至，上大怒，以为信然，遣使者锁熙诣阙。熙性素刚，郁郁不得志，行至永州，忧愤发病而卒，时年六十三。上怒不解，于是没其家财。及行军总管刘方擒佛子送于京师，言熙实无赃货，上乃悟，于是召其四子，听预仕焉。少子德棻，最知名。

令狐熙，字长熙，是敦煌人，世代为西州豪族。父亲令狐整，在周朝做官，官至大将军、始州和丰州二州刺史。令狐熙生性严肃庄重，有宏大的度量，即使在私人居室，也终日端正严肃。不随便与宾客交往，凡是所结交的，必定是当时的名士。博览群书，尤其精通《三礼》，擅长骑马射箭，很懂得音律。以通晓经学起家，担任吏部上士，不久授任都督、辅国将军，转任夏官府都上士，都以有才能著称。因母亲去世离职，几乎不能承受丧母之痛。他的父亲告诫他说："大孝在于使亲人安心，大义在于不使后代断绝。我现在还活着，你又独自一人，怎么能过分哀伤毁损身体，给我增添忧虑呢！"令狐熙从此才逐渐进食一些粥饭。服丧期满，授任小驾部，又遭遇父亲去世，不用手杖就不能起身，有人听到他的哭声，无不为之落泪。河阴之战时，诏令让他穿着黑色丧服处理事务，回来后授任职方下大夫，继承爵位为彭阳县公，食邑二千一百户。到周武帝平定齐朝时，因留守之功，增加食邑六百户。进位仪同，历任司勋、吏部二曹中大夫，在当时很有声誉。高祖接受禅让的时候，令狐熙以本官身份代理纳言事务。不久任命为司徒左长史，加授上仪同，进爵为河南郡公。当时吐谷浑侵犯边境，以行军长史的身份跟随元帅元谐讨伐，因功进位为上开府。恰逢蜀王杨秀出镇蜀地，选择重要僚属，都任用正直之人，以令狐熙为益州总管长史。尚未到任，授任沧州刺史。当时山东地区承继齐朝的弊政，户口簿籍大多不实。令狐熙晓谕百姓，让他们自首归附，前来归附的有一万户。在任数年，风俗教化大为改善，被称为贤良的二千石。开皇四年，皇上驾临洛阳，令狐熙前来朝见，官吏百姓担心他调任，在路上悲伤哭泣。等到令狐熙又返回沧州，百姓出城迎接，欢呼的声音充满道路。在州内获得白乌、白獐、嘉麦，甘露降在庭前的柳树上。开皇八年，调任河北道行台度支尚书，官吏百姓追念他的恩德，一起为他立碑颂德。等到行台撤销，授任并州总管司马。后来征召为雍州别驾。不久担任长史，升任鸿胪卿。后来以本官兼任吏部尚书，前往判理五曹尚书事务，被称为明察干练，皇上非常信任他。等到皇上祭祀泰山回来，途中在汴州停留，厌恶该地过于繁华，多有不法之徒，于是任命令狐熙为汴州刺史。到任后禁止游手好闲之人，抑制工商，百姓有向街道开门的就堵塞，船客停泊在城郭外露宿的，勒令聚居成村落，侨居之人责令返回原籍，有积压的案件，一并判决发遣，有令即行，有禁即止，被称为良政。皇上听说后嘉奖他，回头对侍臣说："邺都，是天下难以治理的地方。"敕令相州刺史豆卢通，让他学习令狐熙的治理方法。当年令狐熙来朝见，考核政绩为天下第一，赏赐帛三百匹，颁告天下。皇上因为岭南夷、越多次反叛作乱，征召令狐熙授任桂州总管十七州诸军事，允许他便宜行事，刺史以下官员可以奉制补授。给帐内五百人，赏赐帛五百匹，派车传送他的家眷，改封武康郡公。令狐熙到任后，大施恩信，那些溪洞首领互相说道："从前的总管都以武力相威胁，如今却是以手书相晓谕，我们还能违抗吗？"于是相继归附。在此之前，州县荒僻阻塞，长吏大多不能到任，将政事寄托在总管府。令狐熙全部派遣他们到任，为他们修建城邑，开设学校，华夏与夷人都感念敬服，称为大化。当时有个叫宁猛力的人，与陈后主同一天出生，自称相貌有贵人之相，在陈朝时，已经占据南海，平定陈朝后，高祖因而安抚他，随即授任安州刺史。但他骄横傲慢，依仗地势险阻，未曾前来参拜谒见。令狐熙亲笔写信晓谕他，申明交友的情分。他的母亲生病，令狐熙又送药物给他。宁猛力感激他，到府中请求谒见，不敢再做坏事。令狐熙因为州县多有同名，于是上奏将安州改为钦州，黄州改为峰州，利州改为智州，德州改为驩州，东宁改为融州，皇上都听从了。在任数年，上表说："臣受委任寄托于岭表，至今四年，犬马之年，已六十一岁。才能轻微而责任重大，惭愧恐惧交加，常想收退拙才避让贤者，稍免官场谤议。然而所管辖之地遥远广阔，安抚尤其困难，虽然未能立即改变夷人风俗，但已逐渐认识皇朝教化。但臣素来患有消渴症，近来更加严重，体力精神，日渐衰迈。昔日壮年时，尚且不如别人，何况如今年老疾病交加，岂可还担当重任！请求解除所任职务。"优诏不许，赐给医药。令狐熙奉诏，让交州渠帅李佛子入朝。李佛子想作乱，请求到仲冬才上路，令狐熙意在羁縻，便同意了。有人到朝廷控告令狐熙接受李佛子贿赂而放过了他，皇上听说后本来就怀疑。不久李佛子反叛的消息传到，皇上大怒，认为确实如此，派使者将令狐熙锁拿赴京。令狐熙性格素来刚直，郁郁不得志，走到永州，忧愤发病而去世，时年六十三岁。皇上怒气未消，于是没收了他的家财。等到行军总管刘方擒获李佛子送到京师，说令狐熙确实没有贪赃受贿，皇上才醒悟，于是召来他的四个儿子，允许他们做官。小儿子令狐德棻，最为知名。

薛胄薛胄，字绍玄，河东汾阴人也。父端，周蔡州刺史。胄少聪明，每览异书，便晓其义。常叹训注者不会圣人深旨，辄以意辩之，诸儒莫不称善。性慷慨，志立功名。周明帝时，袭爵文城郡公。累迁上仪同，寻拜司金大夫，后加开府。高祖受禅，擢拜鲁州刺史，未之官，检校庐州总管事。寻除兖州刺史。及到官，系囚数百，胄剖断旬日便了，囹圄空虚。有陈州人向道力者，伪作高平郡守，将之官，胄遇诸途，察其有异，将留诘之。司马王君馥固谏，乃听诣郡。既而悔之，即遣主簿追禁道力。有部人徐俱罗者，尝任海陵郡守，先是已为道力伪代之。比至秩满，公私不悟。俱罗遂语君馥曰："向道力以经代俱罗为郡，使君岂容疑之？"君馥以俱罗所陈，又固请胄。胄呵君馥曰："吾已察知此人诈也。司马容奸，当连其坐！"君馥乃止。遂往收之，道力惧而引伪。其发奸摘伏，皆此类也，时人谓为神明。先是，兖州城东沂、泗二水合而南流，泛滥大泽中，胄遂积石堰之，使决令西注，陂泽尽为良田。又通转运，利尽淮海，百姓赖之，号为薛公丰兖渠。胄以天下太平，登封告禅，帝王盛烈，遂遣博士登太山，观古迹，撰《封禅图》及仪上之。高祖谦让不许。后转郢州刺史，前后俱有惠政。征拜卫尉卿，寻转大理卿，持法宽平，名为称职。后迁刑部尚书。时左仆射高颎稍被疏忌，及王世积之诛也，颎事与相连，上因此欲成颎罪。胄明雪之，正议其狱。由是忤旨，械系之，久而得免。检校相州事，甚有能名。会汉王谅作乱并州，遣伪将綦良东略地，攻逼慈州。刺史上官政请援于胄，胄畏谅兵锋，不敢拒，良又引兵攻胄，胄欲以计却之，遣亲人鲁世范说良曰："天下事未可知，胄为人臣，去就须得其所，何遽相攻也？"良于是释去，进图黎阳。及良为史祥所攻，弃军归胄。朝廷以胄怀贰心，锁诣大理。相州吏人素怀其恩，诣阙理胄者百余人，胄竟坐除名，配防岭南，道病卒。有子筠、献，并知名。

薛胄，字绍玄，是河东汾阴人。父亲薛端，是周朝蔡州刺史。薛胄年少时聪明，每当阅读奇异的书籍，便能通晓其含义。常常感叹训诂注释者不能领会圣人的深意，总是用自己的理解来辨析，儒者们无不称赞。性格慷慨，立志建功扬名。周明帝时，继承爵位为文城郡公。屡次升迁至上仪同，不久授任司金大夫，后来加授开府。高祖接受禅让，提拔授任鲁州刺史，尚未到任，检校庐州总管事务。不久任命为兖州刺史。到任后，在押囚犯数百人，薛胄审理判决十来天便处理完毕，监狱空虚。有个陈州人叫向道力的，伪造文书担任高平郡守，准备赴任，薛胄在路上遇到他，察觉他有问题，准备留下盘问。司马王君馥坚决劝阻，便听任他去郡中。随后又后悔了，立即派主簿追捕向道力。有个部下叫徐俱罗的，曾经担任海陵郡守，此前已经被向道力伪造代替。等到任期届满，官府和百姓都没有察觉。徐俱罗便对王君馥说："向道力已经代替我徐俱罗任郡守，使君怎么能怀疑他？"王君馥把徐俱罗所说的话，又坚决请求薛胄放过向道力。薛胄呵斥王君馥说："我已经察知此人欺诈。司马包容奸人，应当连坐！"王君馥这才停止。于是前去收捕，向道力恐惧而承认了伪造。他揭发奸邪，都像这样，当时人称他为神明。在此之前，兖州城东沂水、泗水二水汇合而向南流，泛滥在大泽中，薛胄便堆积石块筑堰，使水决口向西流注，陂泽全部变为良田。又开通水运，便利遍及淮海一带，百姓依赖它，称为薛公丰兖渠。薛胄认为天下太平，应当登封泰山告禅，这是帝王的盛大功业，便派遣博士登上泰山，观察古迹，撰写《封禅图》和仪注上奏。高祖谦让不允。后来转任郢州刺史，前后都有仁政。征召授任卫尉卿，不久转任大理卿，执法宽厚公平，被称为称职。后来升任刑部尚书。当时左仆射高颎逐渐被疏远猜忌，到王世积被诛杀时，高颎的事情与王世积有牵连，皇上因此想构成高颎的罪名。薛胄为他昭雪申明，公正地审理这个案件。因此违背了皇上的旨意，被戴上刑具关押，很久才得以免罪。检校相州事务，很有能干的声誉。恰逢汉王杨谅在并州作乱，派遣伪将綦良向东攻取土地，进攻逼迫慈州。刺史上官政向薛胄请求救援，薛胄畏惧杨谅的兵锋，不敢抵抗，綦良又率兵攻打薛胄，薛胄想用计谋退敌，派亲信鲁世范劝说綦良说："天下之事还不可知，薛胄作为人臣，去就总得有个适当的归宿，何必急于相攻呢？"綦良于是解围而去，进军图谋黎阳。等到綦良被史祥攻打，放弃军队投奔薛胄。朝廷认为薛胄怀有二心，将他锁拿交付大理寺。相州官吏百姓素来感念他的恩德，到朝廷为薛胄申辩的有一百多人，薛胄最终获罪削职为民，发配防守岭南，在路上因病去世。有儿子薛筠、薛献，都很知名。

宇文弼宇文弼，字公辅，河南洛阳人也，其先与周同出。祖直力觐，魏巨鹿太守。父珍，周宕州刺史。弼慷慨有大节，博学多通，仕周为礼部上士。尝奉使邓至国及黑水、龙涸诸羌，前后降附三十余部。及还，奉诏修定《五礼》，书成奏之，赐公田十二顷，粟百石。累迁少吏部，擢八人为县令，皆有异绩，时以为知人。转内史都上士。武帝将出兵河阳以伐齐，谋及臣下，弼进策曰："齐氏建国，于今累叶，虽曰无道，藩屏之寄，尚有其人。今之用兵，须择其地。河阳冲要，精兵所聚，尽力攻围，恐难得志。如臣所见，彼汾之曲，戍小山平，攻之易拔。用武之地，莫过于此，愿陛下详之。"帝不纳，师竟无功。建德五年，大举伐齐，卒用弼计。弼于是募三辅豪侠少年数百人以为别队，从帝攻拔晋州。身被三创，苦战不息，帝奇而壮之。后从帝平齐，以功拜上仪同，封武威县公，邑千五百户，赐物千五百段，奴婢百五十口，马牛羊千余头，拜司州总管司录。宣帝嗣位，迁左守庙大夫。时突厥寇甘州，帝令侯莫陈昶率兵击之，弼为监军。谓昶曰："黠虏之势，来如激矢，去若绝弦，若欲追蹑，良为难及。且宜选精骑，直趋祁连之西。贼若收军，必自蓼泉之北，此地险隘，兼复下湿，度其人马，三日方度，缓辔追讨，何虑不及？彼劳我逸，破之必矣。若邀此路，真上策也。"昶不能用之，西取合黎，大军行迟，虏已出塞。其年，弼又率兵从梁士彦攻拔寿阳，寻改封安乐县公，增邑六百户，赐物六百段，加以口马。除浍州刺史，俄转南司州刺史。后司马消难之奔陈也，弼追之不及。遇陈将樊毅，战于漳口，自旦及午，三战三捷，虏获三千人。除黄州刺史，寻转南定州刺史。开皇初，以前功封平昌县公，加邑一千二百户，入为尚书右丞。时西羌内附，诏弼持节安集之，置盐泽、蒲昌二郡而还。迁尚书左丞，当官正色，为百僚所惮，三年，突厥寇甘州，以行军司马从元帅窦荣定击破之。还除太仆少卿，转吏部侍郎。平陈之役，杨素出信州道，令弼持节为诸军节度，仍领行军总管。刘仁恩之破陈将吕仲肃也，弼有谋焉。加开府，擢拜刑部尚书，领太子虞候率。上尝亲临释奠，弼与博士论议，词致清远，观者属目。上大悦，顾谓侍臣曰："朕今睹周公之制礼，见宣尼之论孝，实慰朕心。"于是颁赐各有差。时朝廷以晋阳为重镇，并州总管必属亲王，其长史、司马亦一时高选。前长史王韶卒，以弼有文武干用，出为并州长史。俄以父艰去职，寻诏起之。十八年，辽东之役，授元帅汉王府司马，仍寻领行军总管。军还之后，历朔、代、吴三州总管，皆有能名。炀帝即位，征拜刑部尚书，仍持节巡省河北。还除泉州刺史。岁余，复拜刑部尚书，寻转礼部尚书。弼既以才能著称，历职显要，声望甚重，物议时谈，多见推许，帝颇忌之。时帝渐好声色，尤勤远略，弼谓高颎曰："昔周天元好声色而国亡，以今方之，不亦甚乎？"又言："长城之役，幸非急务。"有人奏之，竟坐诛死，时年六十二，天下冤之。所著辞赋二十余万言，为《尚书》《孝经注》行于时。有子俭、瑗。

宇文弼，字公辅，是河南洛阳人，他的祖先与周朝皇室同源。祖父宇文直力觐，是魏朝巨鹿太守。父亲宇文珍，是周朝宕州刺史。宇文弼慷慨有大节，博学多通，在周朝做官担任礼部上士。曾经奉命出使邓至国以及黑水、龙涸诸羌，前后降服归附的有三十多个部落。回来后，奉诏修定《五礼》，书成后上奏，赏赐公田十二顷，粟一百石。屡次升迁为少吏部，选拔八人担任县令，都有优异的政绩，当时人认为他善于识人。转任内史都上士。周武帝将要出兵河阳以讨伐齐朝，与臣下商议，宇文弼进献计策说："齐朝建国，至今已经数代，虽然说是无道，但藩屏之重托，还有可以胜任的人。如今用兵，必须选择合适的地点。河阳是要冲之地，精兵聚集，全力攻围，恐怕难以得志。依臣所见，那汾水弯曲之处，戍卫小山平坦，攻打容易攻下。用武之地，没有比这里更好的了，希望陛下详细考虑。"武帝不采纳，出师最终无功。建德五年，大举讨伐齐朝，最终采用了宇文弼的计策。宇文弼于是招募三辅豪侠少年数百人作为别动队，跟随武帝攻占晋州。身上三处受伤，苦战不息，武帝感到惊奇而赞赏他的勇敢。后来跟随武帝平定齐朝，因功授任上仪同，封武威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赏赐物品一千五百段，奴婢一百五十口，马牛羊一千余头，授任司州总管司录。宣帝继位，升任左守庙大夫。当时突厥侵犯甘州，宣帝命令侯莫陈昶率兵攻击，宇文弼为监军。对侯莫陈昶说："狡猾的敌人，来时如激射之箭，去时如断弦之箭，想要追击，实在难以追及。应当挑选精锐骑兵，直奔祁连山以西。敌人如果收兵，必定经过蓼泉以北，此地险要狭隘，又低洼潮湿，估计他们的人马，需要三天才能通过，我们缓辔追击，何愁追不上？敌劳我逸，必能击败他们。如果截断这条路，真是上策。"侯莫陈昶不能采用，向西取道合黎，大军行进迟缓，敌人已经出塞了。当年，宇文弼又率兵跟随梁士彦攻占寿阳，不久改封安乐县公，增加食邑六百户，赏赐物品六百段，加赐人口和马匹。任命为浍州刺史，不久转任南司州刺史。后来司马消难逃奔陈朝，宇文弼追赶不及。遇到陈朝将领樊毅，在漳口交战，从早晨到中午，三战三胜，俘虏三千人。任命为黄州刺史，不久转任南定州刺史。开皇初年，因前功封平昌县公，加食邑一千二百户，入朝担任尚书右丞。当时西羌内附，诏令宇文弼持节安抚安置，设置盐泽、蒲昌二郡后回来。升任尚书左丞，在任上严肃端正，为百官所敬畏。开皇三年，突厥侵犯甘州，以行军司马身份跟随元帅窦荣定击败突厥。回来后任命为太仆少卿，转任吏部侍郎。平定陈朝的战役中，杨素出信州道，令宇文弼持节为诸军节度，并兼任行军总管。刘仁恩击败陈朝将领吕仲肃，宇文弼在其中出谋划策。加授开府，提拔授任刑部尚书，兼任太子虞候率。皇上曾经亲临释奠礼，宇文弼与博士讨论，言辞清雅深远，观者瞩目。皇上非常高兴，回头对侍臣说："朕今日目睹了周公制定礼制，见到了宣尼论述孝道，确实慰藉了朕的心意。"于是分别给予赏赐。当时朝廷以晋阳为重镇，并州总管必定由亲王担任，其长史、司马也是当时的高级人选。前任长史王韶去世，因为宇文弼有文武才能，出任并州长史。不久因父亲去世离职，很快诏令起用。开皇十八年，辽东战役，授任元帅汉王府司马，仍兼领行军总管。军队回来后，历任朔州、代州、吴州三州总管，都以有才能著称。炀帝即位，征召授任刑部尚书，仍持节巡视河北。回来后任命为泉州刺史。一年多后，又授任刑部尚书，不久转任礼部尚书。宇文弼既然以才能著称，历任显要之职，声望很重，朝野议论，多被推许，炀帝颇为忌惮他。当时炀帝逐渐喜好声色，尤其勤于远略，宇文弼对高颎说："从前周天元喜好声色而导致国家灭亡，以今日相比，不是更严重吗？"又说："长城的劳役，幸好不是紧急事务。"有人上奏，最终因此获罪被诛杀，时年六十二岁，天下人为他感到冤枉。所著辞赋二十余万字，所作《尚书注》《孝经注》在当时流传。有儿子宇文俭、宇文瑗。

张衡张衡，字建平，河内人也。祖嶷，魏河阳太守。父光，周万州刺史。衡幼怀志尚，有骨鲠之风。年十五，诣太学受业，研精覃思，为同辈所推。周武帝居太后忧，与左右出猎，衡露发舆榇，扣马切谏。帝嘉焉，赐衣一袭，马一匹，擢拜汉王侍读。衡又就沈重受《三礼》，略究大旨。累迁掌朝大夫。高祖受禅，拜司门侍郎。及晋王广为河北行台，衡历刑部、度支二曹郎。后以台废，拜并州总管掾。及王转牧扬州，衡复为掾，王甚亲任之。衡亦竭虑尽诚事之，夺宗之计，多衡所建也。以母忧去职，岁余，起授扬州总管司马，赐物三百段。开皇中，熙州李英林聚众反，署置百官，以衡为行军总管，率步骑五万人讨平之。拜开府，赐奴婢一百三十口，物五百段，金银杂畜称是。及王为皇太子，拜衡右庶子，仍领给事黄门侍郎。炀帝嗣位，除给事黄门侍郎，进位银青光禄大夫，俄迁御史大夫，甚见亲重。大业三年，帝幸榆林郡，还至太原，谓衡曰："朕欲过公宅，可为朕作主人。"衡于是驰至河内，与宗族具牛酒。帝上太行，开直道九十里，以抵其宅。帝悦其山泉，留宴三日，因谓衡曰："往从先皇拜太山之始，途经洛阳，瞻望于此，深恨不得相过，不谓今日得谐宿愿。"衡俯伏辞谢，奉斛上寿。帝益欢，赐其宅傍田三十顷，良马一匹，金带，缣彩六百段，衣一袭，御食器一具。衡固让，帝曰："天子所至称幸者，盖为此也，不足为辞。"衡复献食于帝，帝令颁赐公卿，下至卫士，无不沾洽。衡以藩邸之旧，恩宠莫与为比，颇自骄贵。明年，帝幸汾阳宫，宴从官，特赐绢五百匹。时帝欲大汾阳宫，令衡与纪弘整具图奏之。衡承间进谏曰："比年劳役繁多，百姓疲敝，伏愿留神，稍加折损。"帝意甚不平。后尝目衡谓侍臣曰："张衡自谓由其计画，令我有天下也。"时齐王暕失爱于上，帝密令人求暕罪失。有人谮暕违制，将伊阙令皇甫诩从之汾阳宫。又录前幸涿郡及祠恒岳时，父老谒见者衣冠多不整。帝谴衡以宪司皆不能举正，出为榆林太守。明年，帝复幸汾阳宫，衡督役筑楼烦城，因而谒帝。帝恶衡不损瘦，以为不念咎，因谓衡曰："公甚肥泽，宜且还郡。"衡复之榆林。俄而敕衡督役江都宫。有人诣衡讼宫监者，衡不为理，还以讼书付监，其人大为监所困。礼部尚书杨玄感使至江都，其人诣玄感称冤。玄感固以衡为不可。及与衡相见，未有所言，又先谓玄感曰："薛道衡真为枉死。"玄感具上其事，江都丞王世充又奏衡频减顿具。帝于是发怒，锁衡诣江都市，将斩之，久而乃释，除名为民，放还田里。帝每令亲人觇衡所为。八年，帝自辽东还都，衡妾言衡怨望，谤讪朝政，竟赐尽于家。临死大言曰："我为人作何物事，而望久活！"监刑者塞耳，促令杀之。义宁中，以死非其罪，赠大将军、南阳郡公，谥曰忠。有子希玄。

张衡，字建平，是河内人。祖父张嶷，是魏朝河阳太守。父亲张光，是周朝万州刺史。张衡年幼时便怀有志向，有刚直的风骨。十五岁时，到太学学习，钻研精深思考，被同辈所推重。周武帝在太后丧期，与左右出外打猎，张衡露出头发抬着棺材，拉住马恳切谏阻。武帝嘉奖他，赏赐衣服一套，马一匹，提拔授任汉王侍读。张衡又跟随沈重学习《三礼》，大致探究了主要意旨。屡次升迁为掌朝大夫。高祖接受禅让，授任司门侍郎。等到晋王杨广担任河北行台，张衡历任刑部、度支二曹郎。后来因为行台撤销，授任并州总管掾。等到晋王转任扬州牧，张衡又担任掾属，晋王非常亲近信任他。张衡也竭尽心力忠诚地事奉他，夺取太子之位的计谋，多是张衡所策划的。因母亲去世离职，一年多后，起用授任扬州总管司马，赏赐物品三百段。开皇年间，熙州李英林聚众造反，设置百官，以张衡为行军总管，率领步兵骑兵五万人讨伐平定。授任开府，赏赐奴婢一百三十口，物品五百段，金银杂畜与此相当。等到晋王成为皇太子，授任张衡为右庶子，仍兼领给事黄门侍郎。炀帝继位，任命为给事黄门侍郎，进位银青光禄大夫，不久升任御史大夫，非常受亲近重用。大业三年，炀帝驾临榆林郡，回到太原时，对张衡说："朕想到你的宅第看看，可以给朕做一次主人。"张衡于是飞驰到河内，与宗族准备牛酒。炀帝登上太行山，开辟直道九十里，到达他的宅第。炀帝喜欢那里的山泉，留下来宴饮三日，对张衡说："从前跟随先皇开始拜祭泰山时，途经洛阳，远望此处，深恨不能经过，没想到今日得以实现宿愿。"张衡俯伏辞谢，举杯祝寿。炀帝更加高兴，赏赐他宅旁田地三十顷，良马一匹，金带，缣彩六百段，衣服一套，御用食器一套。张衡坚决推辞，炀帝说："天子所到之处称为幸，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不值得推辞。"张衡又向炀帝进献食物，炀帝命令分赐公卿大臣，下至卫士，无不沾润。张衡因为藩邸旧臣的身份，恩宠无人可比，颇为自傲骄贵。第二年，炀帝驾临汾阳宫，宴请随从官员，特别赏赐张衡绢五百匹。当时炀帝想扩建汾阳宫，令张衡与纪弘整准备图样上奏。张衡趁机进谏说："近年劳役繁多，百姓疲惫，恳请留意，稍加减省。"炀帝心中很不高兴。后来曾经看着张衡对侍臣说："张衡自以为是由于他的计谋，才让我得到了天下。"当时齐王杨暕失去皇上的宠爱，炀帝秘密令人寻找杨暕的罪过。有人诬陷杨暕违反制度，带着伊阙令皇甫诩前往汾阳宫。又记录以前驾临涿郡及祭祀恒岳时，父老谒见的人衣冠大多不整。炀帝责备张衡作为宪司却不能检举纠正，外放为榆林太守。第二年，炀帝又驾临汾阳宫，张衡监督劳役修筑楼烦城，因而谒见炀帝。炀帝厌恶张衡没有消瘦，认为他不念及自己的过错，对张衡说："你很是肥壮润泽，还是暂且回到郡里去吧。"张衡又回到榆林。不久敕令张衡监督江都宫的劳役。有人到张衡那里控告宫监，张衡不予以受理，反而把讼状交给宫监，那人被宫监大大地为难。礼部尚书杨玄感出使到江都，那人到杨玄感面前喊冤。杨玄感本来就认为张衡不对。等到与张衡相见，还没说什么，张衡又先对杨玄感说："薛道衡真是冤枉而死。"杨玄感把这件事详细上奏，江都丞王世充又上奏张衡频繁减少供应物品。炀帝于是发怒，将张衡锁拿至江都市，将要斩首，很久才释放，削职为民，放回乡里。炀帝常常命亲信窥探张衡的所作所为。大业八年，炀帝从辽东回到都城，张衡的妾说张衡心怀怨恨，诽谤朝政，最终被赐死在家中。临死时大声说："我替人做了什么样的事，还指望长久活下去！"监刑的人塞住耳朵，催促将他杀死。义宁年间，认为他并非死于其罪，追赠大将军、南阳郡公，谥号忠。有儿子张希玄。

杨汪杨汪，字元度，本弘农华阴人也，曾祖顺，徙居河东。父琛，仪同三司，及汪贵，追赠平乡县公。汪少凶疏，好与人群斗，拳所殴击，无不颠踣。长更折节勤学，专精《左氏传》，通《三礼》。解褐周冀王侍读，王甚重之，每曰："杨侍读德业优深，孤之穆生也。"其后问《礼》于沈重，受《汉书》于刘臻，二人推许之曰："吾弗如也。"由是知名，累迁夏官府都上士。及高祖居相，引知兵事，迁掌朝下大夫。高祖受禅，赐爵平乡县伯，邑二百户。历尚书司勋兵部二曹侍郎、秦州总管长史，名为明干。迁尚书左丞，坐事免。后历荆、洛二州长史，每听政之暇，必延生徒讲授，时人称之。数年，高祖谓谏议大夫王达曰："卿为我觅一好左丞。"达遂私于汪曰："我当荐君为左丞，若事果，当以良田相报也。"汪以达所言奏之，达竟以获罪，卒拜汪为尚书左丞。汪明习法令，果于剖断，当时号为称职。炀帝即位，守大理卿。汪视事二日，帝将亲省囚徒。其时系囚二百余人，汪通宵究审，诘朝而奏，曲尽事情，一无遗误，帝甚嘉之。岁余，拜国子祭酒。帝令百僚就学，与汪讲论，天下通儒硕学多萃焉，论难锋起，皆不能屈。帝令御史书其问答奏之，省而大悦，赐良马一匹。大业中，为银青光禄大夫。及杨玄感反河南，赞治裴弘策出师御之，战不利，弘策出还，遇汪而屏人交语。既而留守樊子盖斩弘策，以状奏汪，帝疑之，出为梁郡通守。后李密已逼东都，其徒频寇梁郡，汪勒兵拒之，频挫其锐。炀帝崩，王世充推越王侗为主，征拜吏部尚书，颇见亲委。及世充僭号，汪复用事，世充平，以凶党诛死。

杨汪，字元度，本是弘农华阴人，曾祖杨顺，迁居河东。父亲杨琛，官至仪同三司，等到杨汪显贵，追赠平乡县公。杨汪年少时凶狠粗疏，喜欢与人打群架，拳头所击，无不倒地。长大后改变志向勤奋学习，专精《左氏传》，通晓《三礼》。出仕担任周朝冀王侍读，冀王非常看重他，常说："杨侍读德行学业深厚，是我的穆生啊。"后来向沈重请教《礼》，向刘臻学习《汉书》，二人推许他说："我们不如他。"因此知名，屡次升迁为夏官府都上士。等到高祖担任丞相，引荐他掌管兵事，升任掌朝下大夫。高祖接受禅让，赐爵平乡县伯，食邑二百户。历任尚书司勋、兵部二曹侍郎，秦州总管长史，以明察干练著称。升任尚书左丞，因事获罪免职。后来历任荆州、洛州二州长史，每当处理政务之余，必定延请生徒讲授，当时人称赞他。几年后，高祖对谏议大夫王达说："你替我找一个好的左丞。"王达便私下对杨汪说："我准备推荐你担任左丞，如果事情成功，应当用良田来报答我。"杨汪把王达的话上奏，王达最终因此获罪，最终授任杨汪为尚书左丞。杨汪熟悉法令，果断裁决，当时被称为称职。炀帝即位，代理大理卿。杨汪到任两天，炀帝将要亲自审察囚犯。当时在押囚犯二百余人，杨汪通宵审讯，次日早晨上奏，详尽揭示了案情，没有一点遗漏错误，炀帝非常嘉奖他。一年多后，授任国子祭酒。炀帝命令百官到国学听讲，与杨汪讨论，天下通儒硕学大多聚集于此，论辩纷纷而起，都不能使杨汪理屈。炀帝命令御史记录他们的问答上奏，审阅后非常高兴，赏赐良马一匹。大业年间，任银青光禄大夫。等到杨玄感在河南造反，赞治裴弘策出兵抵御，作战不利，裴弘策退回来，遇到杨汪而屏退旁人交谈。不久留守樊子盖斩杀裴弘策，将情况上奏涉及杨汪，炀帝怀疑杨汪，外放为梁郡通守。后来李密已经逼近东都，他的部众频繁侵犯梁郡，杨汪率兵抵御，屡次挫败他们的锐气。炀帝去世，王世充推举越王杨侗为主，征召授任杨汪为吏部尚书，很受亲近委任。等到王世充僭号称帝，杨汪又当权用事，王世充被平定后，作为凶党被诛杀。

史臣曰：卢恺谏说可称，令狐熙所居而治，薛胄执宪平允，宇文弼声望攸归，张衡以鲠正立名，杨汪以学业自许。然皆有善始，鲜克令终，九仞之基，俱倾于一匮，惜哉！夫忠为令德，施非其人尚或不可，况托足邪径，而又不得其人者欤！语曰："无为权首，将受其咎。"又曰："无始祸，无召乱。"张衡既召乱源，实为权首，动不以顺，其能不及于此乎？

史臣曰：卢恺的谏说值得称道，令狐熙所到之处都能治理，薛胄执法公平，宇文弼声望所归，张衡以刚正立名，杨汪以学业自许。然而都有好的开始，却很少能有好的结局，九仞高的基础，都毁于一筐土，可惜啊！忠诚是美德，施予不恰当的人尚且不可，何况身陷邪路，而又得不到合适的人呢！古语说："不要做首倡之人，将会承受其祸。"又说："不要引发祸乱，不要招致动乱。"张衡既然招致了祸乱之源，实在是首倡之人，行动不以正道，怎能不落到这个地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