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书 · 卷六十四·列传第二十九

李圆通李圆通，京兆泾阳人也。父景，以军士隶武元皇帝，因与家僮黑女私，生圆通。景不之认，由是孤贱，给使高祖家。及为隋国公，擢授参军事。初，高祖少时，每宴宾客，恒令圆通监厨。圆通性严整，左右婢仆咸所敬惮。唯世子乳母恃宠轻之，宾客未供，每有干请，圆通不许，或辄持去。圆通大怒，叱厨人挝之数十，叫呼之声彻于阁内，僚吏左右代其失色。宾去之后，高祖具知之，召圆通，命坐赐食，从此独善之，以为堪当大任。高祖作相，赐封怀昌男。久之，授帅都督，进爵新安子，委以心膂。圆通多力劲捷，长于武用。周氏诸王素惮高祖，每伺高祖之隙，图为不利，赖圆通保护，获免者数矣。高祖深感之，由是参预政事。授相国外兵曹，仍领左亲信。寻授上仪同。高祖受禅，拜内史侍郎，领左卫长史，进爵为伯。历左右庶子、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左丞，摄刑部尚书，深被任信。后以左丞领左翊卫骠骑将军。伐陈之役，圆通以行军总管从杨素出信州道，以功进位大将军，进封万安县侯，拜扬州总管长史。寻转并州总管长史。秦孝王仁柔自善，少断决，府中事多决于圆通。入为司农卿、治粟内史，迁刑部尚书。后数岁，复为并州长史。孝王以奢侈得罪，圆通亦坐免官。寻检校刑部尚书事。仁寿中，以勋旧进爵郡公。炀帝嗣位，拜兵部尚书。帝幸扬州，以圆通留守京师。判宇文述田以还民，述诉其受赂。帝怒而征之，见帝于洛阳，坐是免官。圆通忧惧发疾而卒。赠柱国，封爵悉如故。子孝常，大业末，为华阴令。

李圆通是京兆郡泾阳县人。他的父亲李景，以军士身份隶属于武元皇帝（杨忠），因与家僮黑女私通，生下了李圆通。李景不承认这个儿子，因此李圆通从小就孤苦贫贱，在高祖杨坚家中当差服役。等到杨坚成为隋国公时，提拔李圆通为参军事。当初，高祖年轻时，每次宴请宾客，总是让李圆通监督厨房。李圆通性情严肃整饬，身边的婢女仆人都对他敬畏。只有世子（杨勇）的乳母倚仗受宠而轻视他，在宾客尚未用餐时，每每来求取食物，李圆通不允许，她有时就擅自拿走。李圆通大怒，呵斥厨师打了她几十下，叫喊之声响彻内室，僚属吏员都替她吓得变了脸色。宾客离去之后，高祖全部知道了这件事，召见李圆通，命他坐下赐给食物，从此特别赏识他，认为他堪当大任。高祖担任丞相时，赐封他为怀昌县男。过了很久，授任帅都督，进爵为新安县子，把他当作心腹委以重任。李圆通力气大、行动敏捷，擅长军事。北周诸王一向忌惮高祖，每每窥伺高祖的破绽，图谋不利，全靠李圆通保护，高祖多次得以幸免。高祖对他深为感激，因此让他参与政事。授任相国外兵曹，仍统领左亲信。不久授任上仪同。高祖受禅即位后，拜任内史侍郎，兼左卫长史，进爵为伯。历任左右庶子、给事黄门侍郎、尚书左丞，代理刑部尚书，深受信任。后来以尚书左丞兼任左翊卫骠骑将军。讨伐陈朝的战役中，李圆通以行军总管身份跟随杨素从信州道出兵，因功进位大将军，进封万安县侯，拜任扬州总管长史。不久转任并州总管长史。秦孝王杨俊性情仁慈软弱，自我约束很好，但缺少决断，王府中的事务大多由李圆通裁决。入朝任司农卿、治粟内史，迁任刑部尚书。过了几年，再次担任并州长史。孝王因奢侈获罪，李圆通也因此牵连免官。不久代理检校刑部尚书事务。仁寿年间，因是开国功臣旧部进爵为郡公。炀帝继位后，拜任兵部尚书。炀帝巡幸扬州，任命李圆通留守京城。李圆通判决将宇文述的田地归还百姓，宇文述控告他受贿。炀帝发怒而征召他，在洛阳面见炀帝，因此被免官。李圆通忧愁恐惧，发病去世。追赠柱国，封爵全部照旧。他的儿子李孝常，大业末年担任华阴县令。

陈茂陈茂，河东猗氏人也。家世寒微，质直恭谨，为州里所敬。高祖为隋国公，引为僚佐，遇待与圆通等。每令典家事，未尝不称旨，高祖善之。后从高祖与齐师战于晋州，贼甚盛，高祖将挑战，茂固止不得，因捉马鞚。高祖忿之，拔刀斫其额，血流被面，词气不挠。高祖感而谢之，厚加礼敬。其后官至上士。高祖为丞相，委以心膂。及受禅，拜给事黄门侍郎，封魏城县男，每典机密。在官十余年，转益州总管司马，迁太府卿，进爵为伯。后数载，卒官。子政嗣。

陈茂是河东郡猗氏县人。他家世代寒微，但质朴正直、恭敬谨慎，受到州里人敬重。高祖担任隋国公时，延引他为僚佐，对待他的礼遇与李圆通相等。每每让他掌管家中事务，没有不合高祖心意的，高祖很赏识他。后来跟随高祖与北齐军队在晋州交战，敌军十分强盛，高祖将要出阵挑战，陈茂坚决阻止没能拦住，于是抓住马的鞚绳。高祖发怒，拔刀砍了他的额头，鲜血流满面部，但陈茂言辞不屈。高祖感动而向他道歉，优厚地加以礼遇敬重。此后他官至上士。高祖担任丞相时，把他当作心腹委以重任。等到受禅即位，拜任给事黄门侍郎，封魏城县男，常常掌管机密事务。在任十多年，转任益州总管司马，迁任太府卿，进爵为伯。过了几年，在任上去世。他的儿子陈政继承了爵位。

政字弘道，倜傥有文武大略，善钟律，便弓马。少养宫中，年十七，为太子千牛备身。时京师大侠刘居士重政才气，数从之游。圆通子孝常与政相善，并与居士交结。及居士下狱诛，政及孝常当从坐，上以功臣子，挞之二百而赦之。由是不得调。炀帝时，授协律郎，迁通事谒者，兵曹承务郎。帝美其才，甚重之。宇文化及之乱也，以为太常卿。后归大唐，卒于梁州总管。

陈政字弘道，风流倜傥，有文韬武略，精通音律，善于骑射。年少时养育在宫中，十七岁时担任太子千牛备身。当时京城的大侠刘居士看重陈政的才气，多次与他交往。李圆通的儿子李孝常也与陈政交好，并且一起与刘居士结交。等到刘居士入狱被诛杀，陈政和李孝常应当连坐，皇上因为他们是功臣之子，打了二百鞭后赦免了他们。因此陈政不得升迁调任。炀帝时，授任协律郎，迁任通事谒者、兵曹承务郎。炀帝赞赏他的才华，很器重他。宇文化及作乱时，任命他为太常卿。后来归附大唐，在梁州总管任上去世。

张定和张定和，字处谧，京兆万年人也。少贫贱，有志节。初为侍官。会平陈之役，定和当从征，无以自给。其妻有嫁时衣服，定和将鬻之，妻靳固不与，定和于是遂行。以功拜仪同，赐帛千匹，遂弃其妻。是后数以军功加上开府、骠骑将军。从上柱国李充击突厥，先登陷阵，虏刺之中颈，定和以草塞创而战，神气自若，虏遂败走。上闻而壮之，遣使者赍药，驰诣定和所劳问之。进位柱国，封武安县侯，赏物二千段，良马二匹，金百两。炀帝嗣位，拜宜州刺史，寻转河内太守，颇有惠政。岁余，征拜左屯卫大将军。从帝征吐谷浑，至覆袁川。时吐谷浑主与数骑而遁，其名王诈为浑主，保车我真山，帝命定和率师击之。既与贼相遇，轻其众少，呼之令降，贼不肯下。定和不被甲，挺身登山，贼伏兵于岩谷之下，发矢中之而毙。其亚将柳武建击贼，悉斩之。帝为流涕，赠光禄大夫。时旧爵例除，于是复封武安侯，谥曰壮武。赠绢千匹，米千石。子世立嗣，寻拜为光禄大夫。

张定和，字处谧，是京兆郡万年县人。年少时贫贱，但有志气节操。起初担任侍官。适逢平陈的战役，张定和应当随军出征，但没有自给的办法。他的妻子有出嫁时的衣服，张定和准备卖掉它，妻子吝惜不肯给，张定和于是就此出发。因功拜任仪同，赐帛千匹，于是抛弃了妻子。此后多次因军功加授上开府、骠骑将军。跟随上柱国李充攻打突厥，率先冲锋陷阵，敌人刺中了他的颈部，张定和用草塞住伤口继续战斗，神情自若，敌军于是败逃。皇上听说后认为他雄壮，派遣使者带着药物，飞驰到张定和所在之处慰问。进位柱国，封武安县侯，赏赐物品二千段、良马二匹、黄金百两。炀帝继位，拜任宜州刺史，不久转任河内太守，颇有仁惠的政绩。一年多后，征召拜任左屯卫大将军。跟随炀帝征讨吐谷浑，到达覆袁川。当时吐谷浑君主与数名骑兵逃走，他的名王假扮成君主，据守车我真山，炀帝命令张定和率军攻打。与贼军相遇后，轻视他们人数少，呼喊他们投降，贼军不肯下山。张定和没有披甲，挺身登山，贼军在岩谷之下埋伏了兵马，发射箭矢射中了他而身亡。他的副将柳武建攻打贼军，全部斩杀了他们。炀帝为之流泪，追赠光禄大夫。当时旧爵照例废除，于是又追封武安侯，谥号壮武。追赠绢千匹、米千石。他的儿子张世立继承了爵位，不久拜任光禄大夫。

张奫张奫，字文懿，自云清河人也，家于淮阴。好读兵书，尤便刀楯。周世，乡人郭子翼密引陈寇，奫父双欲率子弟击之，犹豫未决。奫赞成其谋，竟以破贼，由是以勇决知名。起家州主簿。高祖作相，授大都督，领乡兵。贺若弼之镇寿春也，恒为间谍，平陈之役，颇有功焉。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封文安县子，邑八百户，赐物二千五百段，粟二千五百石。岁余，率水军破逆贼笮子游于京口、薛子建于和州。征入朝，拜大将军。高祖命升御坐而宴之，谓奫曰："卿可为朕儿，朕为卿父。今日聚集，示无外也。"其后赐绮罗千匹，绿沉甲、兽文具装。寻从杨素征江表，别破高智慧于会稽、吴世华于临海。进位上大将军，赐奴婢六十口，缣彩三百匹。历抚、显、齐三州刺史，俱有能名。开皇十八年，为行军总管，从汉王谅征辽东。诸军多物故，奫众独全。高祖善之，赐物二百五十段。仁寿中，迁潭州总管，在职三年卒。有子孝廉。

张奫，字文懿，自称清河郡人，家居淮阴。喜好阅读兵书，尤其擅长使用刀盾。北周时，同乡郭子翼暗中招引陈朝敌寇，张奫的父亲张双想率领子弟攻打，犹豫未决。张奫赞成这个计谋，最终击败了贼人，因此以勇敢果断闻名。从家中被征召出任州主簿。高祖担任丞相时，授任大都督，统领乡兵。贺若弼镇守寿春时，张奫常常充当间谍，平陈的战役中，颇有功劳。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封文安县子，食邑八百户，赐物品二千五百段、粟二千五百石。一年多后，率领水军在京口击败逆贼笮子游，在和州击败薛子建。征召入朝，拜任大将军。高祖命他登上御座设宴款待，对张奫说："你可以做朕的儿子，朕做你的父亲。今日聚集，表示没有外人。"此后赐给绮罗千匹、绿沉甲、兽文全套装备。不久跟随杨素征讨江南，另外又在会稽击破高智慧，在临海击破吴世华。进位上大将军，赐奴婢六十口、缣彩三百匹。历任抚州、显州、齐州刺史，都有能干的声誉。开皇十八年，担任行军总管，跟随汉王杨谅征讨辽东。各军多有伤亡，唯独张奫的部队保全。高祖赞赏他，赐物品二百五十段。仁寿年间，迁任潭州总管，在任三年去世。有个儿子叫张孝廉。

麦铁杖麦铁杖，始兴人也。骁勇有膂力，日行五百里，走及奔马。性疏诞使酒，好交游，重信义，每以渔猎为事，不治产业。陈太建中，结聚为群盗，广州刺史欧阳頠俘之以献，没为官户，配执御伞。每罢朝后，行百余里，夜至南徐州，逾城而入，行光火劫盗。旦还及时，仍又执伞。如此者十余度，物主识之，州以状奏。朝士见铁杖每旦恒在，不之信也。后数告变，尚书蔡徵曰："此可验耳。"于仗下时，购以百金，求人送诏书与南徐州刺史。铁杖出应募，赍敕而往，明旦及奏事。帝曰："信然，为盗明矣。"惜其勇捷，诫而释之。

麦铁杖是始兴县人。骁勇有力气，一天能走五百里，奔跑起来能赶上奔马。性情疏放狂诞，喜欢饮酒，喜好交游，重视信义，常常以打渔打猎为业，不置办产业。陈朝太建年间，聚集结伙做强盗，广州刺史欧阳頠俘虏了他献给朝廷，没入官府成为官户，分配去执掌御伞。每次下朝后，行走一百多里，夜里到达南徐州，翻越城墙而入，明火执仗抢劫偷盗。天亮前及时赶回，仍然又执掌御伞。像这样做了十多次，物主认出了他，州里把情况上奏。朝中官员见麦铁杖每天早晨都在，不相信这件事。后来多次有人告发变故，尚书蔡徵说："这可以验证。"在仪仗下朝时，悬赏百金，求人送诏书给南徐州刺史。麦铁杖出来应募，携带敕令前往，第二天早晨赶上奏事。皇帝说："确实如此，做强盗已经很清楚了。"爱惜他的勇猛敏捷，告诫后释放了他。

陈亡后，徙居清流县。遇江东反，杨素遣铁杖头戴草束，夜浮渡江，觇贼中消息，具知还报。后复更往，为贼所擒。逆帅李棱遣兵仗三十人卫之，缚送高智慧。行至庆亭，卫者憩食，哀其馁，解手以给其餐。铁杖取贼刀，乱斩卫者，杀之皆尽，悉割其鼻，怀之以归。素大奇之。后叙战勋，不及铁杖，遇素驰驿归于京师，铁杖步追之，每夜则同宿。素见而悟，特奏授仪同三司。以不识书，放还乡里。成阳公李彻称其骁武，开皇十六年，征至京师，除车骑将军，仍从杨素北征突厥，加上开府。炀帝即位，汉王谅反于并州，又从杨素击之，每战先登。进位柱国。寻除莱州刺史，无治名。后转汝南太守，稍习法令，群盗屏迹。后因朝集，考功郎窦威嘲之曰："麦是何姓？"铁杖应口对曰："麦豆不殊，那忽相怪！"威赧然，无以应之，时人以为敏慧。寻除右屯卫大将军，帝待之逾密。

陈朝灭亡后，移居清流县。遇到江东反叛，杨素派遣麦铁杖头戴草束，夜里浮水渡江，侦察贼军中的消息，全部探知后回来报告。后来又再去，被贼军擒获。逆帅李棱派遣三十名武装士兵护卫他，捆绑押送给高智慧。走到庆亭，护卫的人停下来吃饭，可怜他饥饿，解开他的手给他饭吃。麦铁杖夺取贼人的刀，乱砍护卫的人，全部杀光，割下他们的鼻子，揣在怀里回来。杨素大为惊奇。后来论叙战功，没有提到麦铁杖，恰逢杨素乘驿马赶回京城，麦铁杖步行追赶，每天晚上就同宿一处。杨素见了才醒悟，特别上奏授任仪同三司。因为不识字，放还乡里。成阳公李彻称赞他骁勇威武，开皇十六年，征召到京城，授任车骑将军，仍然跟随杨素北征突厥，加授上开府。炀帝即位，汉王杨谅在并州反叛，又跟随杨素攻打，每次作战都率先登城。进位柱国。不久授任莱州刺史，没有治理的名声。后来转任汝南太守，渐渐熟悉法令，群盗匿迹。后来因朝集，考功郎窦威嘲笑他说："麦是什么姓？"麦铁杖随口答道："麦豆没有差别，何必奇怪！"窦威面红耳赤，无法回应，当时人认为他机敏聪慧。不久授任右屯卫大将军，炀帝对待他更加亲密。

铁杖自以荷恩深重，每怀竭命之志。及辽东之役，请为前锋，顾谓医者吴景贤曰："大丈夫性命自有所在，岂能艾炷灸额，瓜蒂喷鼻，治黄不差，而卧死儿女手中乎？"将渡辽，谓其三子曰："阿奴当备浅色黄衫。吾荷国恩，今是死日。我既被杀，尔当富贵。唯诚与孝，尔其勉之。"及济，桥未成，去东岸尚数丈，贼大至。铁杖跳上岸，与贼战，死。武贲郎将钱士雄、孟金叉亦死之，左右更无及者。帝为之流涕，购得其尸，下诏曰："铁杖志气骁果，夙著勋庸，陪麾问罪，先登陷阵，节高义烈，身殒功存。兴言至诚，追怀伤悼，宜赉殊荣，用彰饰德。可赠光禄大夫、宿国公。谥曰武烈。"子孟才嗣。寻授光禄大夫。孟才有二弟，仲才、季才，俱拜正议大夫。赗赠巨万，赐辒辌车，给前后部羽葆鼓吹。平壤道败将宇文述等百余人皆为执绋，王公已下送至郊外，士雄赠左光禄大夫、右屯卫将军、武强侯，谥曰刚。子杰嗣。金叉赠右光禄大夫，子善谊袭官。

麦铁杖自认为承受皇恩深重，常怀以死报效的志向。等到辽东战役，请求担任前锋，回头对医官吴景贤说："大丈夫性命自有归宿，怎么能用艾炷灸额头、瓜蒂喷鼻子，治疗黄疸不好，却死在儿女手中呢？"将要渡辽河时，对他的三个儿子说："你们应当准备浅色黄衫。我承受国恩，今天就是死的日子。我既被杀之后，你们就会富贵。唯有忠诚与孝道，你们要勉力为之。"等到渡河，桥还没有修好，距离东岸还有几丈远，贼军大量涌来。麦铁杖跳上岸，与贼军交战，战死。武贲郎将钱士雄、孟金叉也战死，身边的人没有能赶上的。炀帝为之流泪，寻得他的尸体，下诏说："麦铁杖志气骁勇果敢，一向功勋卓著，随军问罪，率先冲锋陷阵，节操高尚、义气壮烈，身虽殒没而功业长存。念及他的至诚，追怀伤悼，应当赐予特殊荣耀，用以表彰其美德。可追赠光禄大夫、宿国公。谥号武烈。"他的儿子麦孟才继承爵位。不久授任光禄大夫。麦孟才有两个弟弟，麦仲才、麦季才，都拜任正议大夫。赗赠财物巨万，赐给丧车，供给前后部羽葆鼓吹。平壤道败将宇文述等一百多人都为他执绋送葬，王公以下送到郊外。钱士雄追赠左光禄大夫、右屯卫将军、武强侯，谥号刚。他的儿子钱杰继承爵位。孟金叉追赠右光禄大夫，他的儿子孟善谊承袭官职。

孟才字智棱，果烈有父风。帝以孟才死节将子，恩赐殊厚，拜武贲郎将。及江都之难，慨然有复仇之志。与武牙郎钱杰素交友，二人相谓曰："吾等世荷国恩，门著诚节。今贼臣弑逆，社稷沦亡，无节可纪，何面目视息世间哉！"于是流涕扼腕，遂相与谋，纠合恩旧，欲于显福宫邀击宇文化及。事临发，陈藩之子谦知其谋而告之，与其党沈光俱为化及所害，忠义之士哀焉。

麦孟才字智棱，果敢刚烈有父亲的风范。炀帝因为麦孟才是为守节而死将领的儿子，恩赐特别丰厚，拜任武贲郎将。等到江都之难，他慷慨激昂有复仇的志向。与武牙郎钱杰一向是好友，二人相互说道："我们世代承受国恩，家门以忠诚节义著称。如今贼臣弑君叛逆，社稷沦亡，没有节操可以记述，有什么面目活在世间呢！"于是流泪扼腕，于是共同谋划，纠集旧日恩交，想在显福宫半路袭击宇文化及。事情即将发动，陈藩的儿子陈谦知道他们的计谋而告发，与党羽沈光一起被宇文化及杀害，忠义之士为之悲哀。

沈光沈光，字总持，吴兴人也。父君道，仕陈吏部侍郎，陈灭，家于长安。皇太子勇引署学士。后为汉王谅府掾，谅败，除名。光少骁捷，善戏马，为天下之最。略综书记，微有词藻，常慕立功名，不拘小节。家甚贫窭，父兄并以佣书为事，光独跅驰，交通轻侠，为京师恶少年之所朋附。人多赡遗，得以养亲，每致甘食美服，未尝困匮。初建禅定寺，其中幡竿高十余丈，适遇绳绝，非人力所及，诸僧患之。光见而谓僧曰："可持绳来，当相为上耳。"诸僧惊喜，因取而与之。光以口衔索，拍竿而上，直至龙头。系绳毕，手足皆放，透空而下，以掌拒地，倒行数十步。观者骇悦，莫不嗟异，时人号为"肉飞仙"。

沈光，字总持，是吴兴郡人。父亲沈君道，在陈朝担任吏部侍郎，陈朝灭亡后，定居长安。皇太子杨勇延引他为学士。后来担任汉王杨谅王府的属官，杨谅失败后，被除名。沈光年少时骁勇敏捷，擅长骑术表演，是天下最出色的。粗略涉猎典籍，略有文辞，常常仰慕建立功名，不拘小节。家中非常贫困，父兄都以替人抄书为业，唯独沈光豪放不羁，结交轻生重义的侠客，被京城不良少年所依附。人们多有馈赠，得以供养父母，每每供给美食华服，不曾困乏。当初建造禅定寺，其中的幡竿高达十多丈，恰逢绳索断裂，非人力所能及，众僧为此发愁。沈光见了对僧人说："可以拿绳子来，我帮你们上去。"众僧惊喜，于是取绳子给他。沈光用口衔住绳索，拍着竿子攀上去，一直到达龙头。系好绳子后，手脚都放开，从空中跳下，用手掌撑地，倒着走了几十步。观看的人又惊又喜，无不赞叹惊异，当时人称他为"肉飞仙"。

大业中，炀帝征天下骁果之士以伐辽左，光预焉。同类数万人，皆出其下。光将诣行在所，宾客送至灞上者百余骑。光酹酒而誓曰："是行也，若不能建立功名，当死于高丽，不复与诸君相见矣。"及从帝攻辽东，以冲梯击城，竿长十五丈，光升其端，临城与贼战，短兵接，杀十数人。贼竞击之而坠，未及于地，适遇竿有垂縆，光接而复上。帝望见，壮异之，驰召与语，大悦，即日拜朝请大夫，赐宝刀良马，恒致左右，亲顾渐密。未几，以为折冲郎将，赏遇优重。帝每推食解衣以赐之，同辈莫与为比。

大业年间，炀帝征召天下骁勇果敢之士讨伐辽东，沈光参与其中。同类的数万人，都在他之下。沈光将要前往皇帝驻地，送行的宾客到灞上的有一百多骑。沈光洒酒发誓说："这次出征，如果不能建立功名，就死在高丽，不再与各位相见了。"等到跟随炀帝攻打辽东，用冲梯攻城，梯子长十五丈，沈光爬到顶端，临城与敌军交战，短兵相接，杀了十几个人。敌军争相攻击使他坠落，还没落到地上，恰好遇到竿上垂下的绳索，沈光抓住后又爬了上去。炀帝望见了，认为他又雄壮又奇异，派人快马召见他谈话，非常高兴，当天拜任朝请大夫，赐给宝刀良马，常常让他在身边，亲近眷顾日渐密切。不久，任命他为折冲郎将，赏赐待遇优厚隆重。炀帝每每分出自己的食物、解下自己的衣服赐给他，同辈没有人能与他相比。

光自以荷恩深重，思怀竭节。及江都之难，潜构义勇，将为帝复仇。先是，帝宠昵官奴，名为给使，宇文化及以光骁勇，方任之，令其总统，营于禁内。时孟才、钱杰等阴图化及，因谓光曰："我等荷国厚恩，不能死难以卫社稷，斯则古人之所耻也。今又俯首事雠，受其驱率，有靦面目，何用生为？吾必欲杀之，死无所恨，公义士也，肯从我乎？"光泣下沾衿，曰："是所望于将军也。仆领给使数百人，并荷先帝恩遇，今在化及内营。以此复仇，如鹰鹯之逐鸟雀。万世之功，在此一举，愿将军勉之。"孟才为将军，领江淮之众数千人，期以营将发时，晨起袭化及。光语泄，陈谦告其事。化及大惧曰："此麦铁杖子也，及沈光者，并勇决不可当，须避其锋。"是夜即与腹心走出营外，留人告司马德戡等，遣领兵马，逮捕孟才。光闻营内喧声，知事发，不及被甲，即袭化及营，空无所获。值舍人元敏，数而斩之。遇德戡兵入，四面围合。光大呼溃围，给使齐奋，斩首数十级，贼皆披靡。德戡辄复遣骑，持弓弩，翼而射之。光身无介胄，遂为所害。麾下数百人皆斗而死，一无降者。时年二十八。壮士闻之，莫不为之陨涕。

沈光自认为承受皇恩深重，想着要竭尽节操。等到江都之难，暗中结交义勇之士，想为炀帝复仇。在此之前，炀帝宠信亲近官奴，名为给使，宇文化及因为沈光骁勇，正想任用他，让他统领，在宫禁内扎营。当时麦孟才、钱杰等人暗中图谋对付宇文化及，因此对沈光说："我们承受国家厚恩，不能死于国难以保卫社稷，这是古人所耻的。如今又低头侍奉仇敌，受他驱使，有颜面活在世上，何必活着？我一定要杀了他，死无所恨，您是义士，肯跟从我吗？"沈光泪下沾湿衣襟，说："这正是我对将军所期望的。我统领给使数百人，都承受先帝恩遇，如今在化及内营。以此复仇，如同鹰鹯追逐鸟雀。万世之功，在此一举，希望将军勉力为之。"麦孟才担任将军，统领江淮之众数千人，约定在营将出发时，早晨起来袭击宇文化及。沈光的话语泄露，陈谦告发了这件事。宇文化及大为恐惧说："这是麦铁杖的儿子，加上沈光，都勇武果断不可抵挡，必须避开他们的锋芒。"当夜就与心腹走出营外，留人告诉司马德戡等人，派遣兵马，逮捕麦孟才。沈光听到营内喧哗声，知道事情败露，来不及披甲，立即袭击宇文化及的营寨，空无一人。遇到舍人元敏，数落他后斩杀了。遇到司马德戡的军队进入，四面围合。沈光大呼突围，给使一齐奋勇，斩首几十级，贼军都披靡溃散。司马德戡又派遣骑兵，手持弓弩，从两翼射击。沈光身上没有甲胄，于是被害。部众数百人都战斗而死，没有一个投降的。时年二十八岁。壮士听说此事，无不为之落泪。

来护儿来护儿，字崇善，江都人也。幼而卓诡，好立奇节。初读《诗》，至"击鼓其镗，踊跃用兵"、"羔裘豹饰，孔武有力"，舍书而叹曰："大丈夫在世当如是。会为国灭贼以取功名，安能区区久事陇亩！"群辈惊其言而壮其志。护儿所住白土村，密迩江岸。于时江南尚阻，贺若弼之镇寿州也，常令护儿为间谍，授大都督。平陈之役，护儿有功焉，进位上开府。从杨素击高智慧于浙江，而贼据岸为营，周亘百余里，船舰被江，鼓噪而进。素令护儿率数百轻艓径登江岸，直掩其营，破之。时贼前与素战不胜，归无所据，因而溃散。智慧将逃于海，护儿追至泉州，智慧穷蹙，遁走闽、越。进位大将军，除泉州刺史。时有盛道延拥兵作乱，侵扰州境，护儿进击，破之。又从蒲山公李宽破汪文进于黟、歙，进位柱国。仁寿三年，除瀛州刺史，赐爵黄县公，邑三千户。寻加上柱国，除右御卫将军。炀帝即位，迁右骁卫大将军，帝甚亲重之。大业六年，从驾江都，赐物千段，令上先人冢，宴父老，州里荣之。数岁，转右翊卫大将军。辽东之役，护儿率楼船，指沧海，入自坝水，去平壤六十里，与高丽相遇。进击，大破之，乘胜直造城下，破其郛郭。于是纵军大掠，稍失部伍，高元弟建武募敢死士五百人邀击之。护儿因却，屯营海浦，以待期会。后知宇文述等败，遂班师。明年，又出沧海道，师次东莱，会杨玄感作逆黎阳，进逼巩、洛，护儿勒兵与宇文述等击破之。封荣国公，邑二千户。十年，又帅师度海，至卑奢城，高丽举国来战，护儿大破之，斩首千余级。将趣平壤，高元震惧，遣使执叛臣斛斯政，诣辽东城下，上表请降。帝许之，遣人持节诏护儿旋师。护儿集众曰："三度出兵，未能平贼，此还也，不可重来。今高丽困弊，野无青草，以我众战，不日克之。吾欲进兵，径围平壤，取其伪主，献捷而归。"答表请行，不肯奉诏。长史崔君肃固争，不许。护儿曰："贼势破矣，专以相任，自足办之。吾在阃外，事合专决，岂容千里禀听成规！俄顷之间，动失机会，劳而无功，故其宜也。吾宁征得高元，还而获谴，舍此成功，所不能矣。"君肃告众曰："若从元帅，违拒诏书，必当闻奏，皆获罪也。"诸将惧，尽劝还，方始奉诏。十三年，转为左翊卫大将军，进位开府仪同三司，任委逾密，前后赏赐不可胜计。江都之难，宇文化及忌而害之。

来护儿，字崇善，是江都县人。幼年时就卓越奇异，喜好建立奇异的节操。起初读《诗经》，读到"击鼓其镗，踊跃用兵"、"羔裘豹饰，孔武有力"，放下书感叹道："大丈夫在世就应当如此。应当为国灭贼来取得功名，怎么能庸庸碌碌长久从事田间劳作呢！"同辈之人惊讶于他的言辞而认为他的志向雄壮。来护儿所住的白土村，靠近江边。当时江南还受阻隔，贺若弼镇守寿州时，常常让来护儿当间谍，授任大都督。平陈的战役中，来护儿有功，进位上开府。跟随杨素在浙江攻打高智慧，而贼军据守江岸扎营，绵延一百多里，船舰遮蔽江面，鼓噪前进。杨素命令来护儿率领数百艘轻便快船直接登上江岸，直袭其营寨，攻破之。当时贼军先前与杨素交战未能取胜，回去没有据点，因而溃散。高智慧将要逃往海上，来护儿追击到泉州，高智慧困窘紧迫，逃往闽、越之地。进位大将军，授任泉州刺史。当时有盛道延拥兵作乱，侵扰州境，来护儿进击，攻破了他。又跟随蒲山公李宽在黟县、歙县击破汪文进，进位柱国。仁寿三年，授任瀛州刺史，赐爵黄县公，食邑三千户。不久加上柱国，授任右御卫将军。炀帝即位，迁任右骁卫大将军，炀帝很亲近器重他。大业六年，跟随炀帝到江都，赐物品千段，让他祭扫祖先坟墓，宴请父老乡亲，乡里以此为荣。几年后，转任右翊卫大将军。辽东战役中，来护儿率领楼船，直指沧海，从坝水进入，距离平壤六十里，与高丽军队相遇。进击，大败敌军，乘胜直抵城下，攻破其外城。于是放纵军队大肆劫掠，渐渐失去队列，高元的弟弟高建武招募敢死之士五百人半路截击。来护儿因此退却，屯驻在海滨，等待约定会师。后来知道宇文述等人战败，于是班师回朝。第二年，又出沧海道，军队驻扎在东莱，恰逢杨玄感在黎阳反叛，进逼巩县、洛阳，来护儿统率军队与宇文述等人击破了他。封荣国公，食邑二千户。大业十年，又率军渡海，到达卑奢城，高丽全国来战，来护儿大败之，斩首一千多级。将要进军平壤，高元震恐，派遣使者拘捕叛臣斛斯政，送到辽东城下，上表请求投降。炀帝允许，派人持节诏令来护儿回师。来护儿集合部众说："三次出兵，未能平定贼寇，这一回去，不可再来。如今高丽困乏疲弊，野外连青草都没有，以我军兵力作战，不日即可攻克。我想进军，直接围困平壤，擒获其伪主，献捷而归。"上表请求进军，不肯奉诏。长史崔君肃坚决争执，不允许。来护儿说："贼势已经破败，专门委任于我，足以办成。我在外统兵，事务应当专断，岂能千里禀报听从成规！顷刻之间，动辄失去机会，劳而无功，本来就是应该的。我宁可征讨擒获高元，回来获罪，舍弃这次成功，是不能做到的。"崔君肃告诉众人说："如果听从元帅，违抗诏书，必定上奏朝廷，大家都会获罪。"众将恐惧，都劝回师，这才奉诏。大业十三年，转任左翊卫大将军，进位开府仪同三司，委任更加亲密，前后赏赐不可胜数。江都之难，宇文化及忌惮而杀害了他。

长子楷，以父军功授散骑郎、朝散大夫。楷弟弘，仕至果毅郎将、金紫光禄大夫。弘第整，武贲郎将、右光禄大夫。整尤骁勇，善抚士众，讨击群盗，所向皆捷。诸贼甚惮之，为作歌曰："长白山头百战场，十十五五把长枪，不畏官军十万众，只畏荣公第六郎。"化及反，皆遇害，唯少子恒、济获免。

长子来楷，因父亲的军功授任散骑郎、朝散大夫。来楷的弟弟来弘，官至果毅郎将、金紫光禄大夫。来弘的弟弟来整，任武贲郎将、右光禄大夫。来整尤其骁勇，善于安抚士兵，讨伐群盗，所向都取胜。众贼很畏惧他，为他作歌道："长白山头百战场，十十五五把长枪，不畏官军十万众，只畏荣公第六郎。"宇文化及反叛时，都来遇害，只有小儿子来恒、来济得以幸免。

鱼俱罗鱼俱罗，冯翊下邦人也。身长八尺，膂力绝人，声气雄壮，言闻数百步。弱冠为亲卫，累迁大都督。从晋王广平陈，以功拜开府，赐物一千五百段。未几，沈玄懀、高智慧等作乱江南，杨素以俱罗壮勇，请与同行。每战有功，加上开府、高唐县公，拜叠州总管。以母忧去职。还至扶风，会杨素率兵将出灵州道击突厥，路逢俱罗，大悦，遂奏与同行。及遇贼，俱罗与数骑奔击，瞋目大呼，所当皆披靡，出左入右，往返若飞。以功进位柱国，拜丰州总管。初，突厥数入境为寇，俱罗辄擒斩之，自是突厥畏惧屏迹，不敢畜牧于塞上。

鱼俱罗是冯翊郡下邦县人。身高八尺，力气超人，声气雄壮，说话声音能传到数百步远。二十岁时担任亲卫，累迁大都督。跟随晋王杨广平定陈朝，因功拜任开府，赐物品一千五百段。不久，沈玄懀、高智慧等人在江南作乱，杨素因为鱼俱罗壮勇，请求与他同行。每次作战都有功劳，加授上开府、高唐县公，拜任叠州总管。因母亲去世离职。回到扶风，恰逢杨素率军将从灵州道出击突厥，路上遇见鱼俱罗，非常高兴，于是上奏与他同行。遇到敌军后，鱼俱罗与数名骑兵奔击，瞪大眼睛大声呼喊，所挡之敌都披靡溃散，出入左右，往返如飞。因功进位柱国，拜任丰州总管。起初，突厥多次入境为寇，鱼俱罗总是擒获斩杀他们，从此突厥畏惧敛迹，不敢在塞上放牧。

初，炀帝在藩，俱罗弟赞以左右从，累迁大都督。及帝嗣位，拜车骑将军。赞性凶暴，虐其部下，令左右炙肉，遇不中意，以签刺瞎其眼。有温酒不适者，立断其舌。帝以赞藩邸之旧，不忍加诛，谓近臣曰："弟既如此，兄亦可知。"因召俱罗，谴责之，出赞于狱，令自为计。赞至家，饮药而死。帝恐俱罗不自安，虑生边患，转为安州刺史。岁余，迁赵郡太守。后因朝集，至东都，与将军梁伯隐有旧，数相往来。又从郡多将杂物以贡献，帝不受，因遗权贵。御史劾俱罗以郡将交通内臣，帝大怒，与伯隐俱坐除名。

起初，炀帝在藩邸时，鱼俱罗的弟弟鱼赞以随从身份侍候，累迁大都督。等到炀帝继位，拜任车骑将军。鱼赞性情凶暴，虐待部下，让左右烤肉，遇到不中意的，用签子刺瞎他的眼睛。有温酒不合意的，立刻割断他的舌头。炀帝因为鱼赞是藩邸旧人，不忍心诛杀，对近臣说："弟弟既然这样，兄长也可以想见了。"于是召见鱼俱罗，谴责他，把鱼赞从狱中放出，让他自行处置。鱼赞回到家，服药而死。炀帝担心鱼俱罗心中不安，顾虑产生边患，转任他为安州刺史。一年多后，迁任赵郡太守。后来因朝集，来到东都，与将军梁伯隐有旧交，多次相互往来。又从郡中带了许多杂物来进贡，炀帝不接受，于是转送给权贵。御史弹劾鱼俱罗以郡将身份交通内臣，炀帝大怒，与梁伯隐一同获罪被除名。

未几，越巂飞山蛮作乱，侵掠郡境。诏俱罗白衣领将，并率蜀郡都尉段钟葵讨平之。大业九年，重征高丽，以俱罗为碣石道军将。及还，江南刘元进作乱，诏俱罗将兵向会稽诸郡逐捕之。于时百姓思乱，从盗如市，俱罗击贼帅朱燮、管崇等，战无不捷。然贼势浸盛，败而复聚。俱罗度贼非岁月可平，诸子并在京、洛，又见天下渐乱，终恐道路隔绝。于时东都饥馑，谷食踊贵，俱罗遣家仆将船米至东都粜之，益市财货，潜迎诸子。朝廷微知之，恐其有异志，发使案验。使者至，前后察问，不得其罪。帝复令大理司直梁敬真就锁将诣东都。俱罗相表异人，目有重瞳，阴为帝之所忌。敬真希旨，奏俱罗师徒败衄，于是斩东都市，家口籍没。

不久，越巂飞山蛮作乱，侵掠郡境。诏令鱼俱罗以平民身份领军将，并率领蜀郡都尉段钟葵讨平之。大业九年，再次征讨高丽，任命鱼俱罗为碣石道军将。回师后，江南刘元进作乱，诏令鱼俱罗率军到会稽各郡追捕。当时百姓思乱，跟随盗贼如同赶集，鱼俱罗攻击贼帅朱燮、管崇等人，战无不胜。然而贼势日渐强盛，败后又重新聚集。鱼俱罗估计贼寇不是一年半载可以平定的，儿子们都在京城、洛阳，又见天下渐乱，终究担心道路隔绝。当时东都饥荒，粮价飞涨，鱼俱罗派遣家仆用船运米到东都出售，又购买财物，暗中迎接儿子们。朝廷隐约知道了，担心他有异心，派使者审查验证。使者到达，前后察问，没有找到他的罪过。炀帝又命令大理司直梁敬真就地锁拿押送到东都。鱼俱罗相貌不同常人，眼睛有重瞳，暗中被炀帝所忌恨。梁敬真迎合旨意，上奏鱼俱罗军队战败，于是在东都街市上斩首，家口被没收入官。

陈棱陈棱，字长威，庐江襄安人也。祖硕，以渔钓自给。父岘，少骁勇，事章大宝为帐内部曲。告大宝反，授谯州刺史。陈灭，废于家。高智慧、汪文进等作乱江南，庐江豪杰亦举兵相应，以岘旧将，共推为主。岘欲拒之，棱谓岘曰："众乱既作，拒之祸且及己。不如伪从，别为后计。"岘然之。时柱国李彻军至当涂，岘潜使棱至彻所，请为内应。彻上其事，拜上大将军、宣州刺史，封谯郡公，邑一千户，诏彻应接之。彻军未至，谋泄，为其党所杀，棱仅以获免。上以其父之故，拜开府，寻领乡兵。炀帝即位，授骠骑将军。大业三年，拜武贲郎将。后三岁，与朝请大夫张镇周发东阳兵万余人，自义安泛海，击流求国，月余而至。流求人初见船舰，以为商旅，往往诣军中贸易。棱率众登岸，遣镇周为先锋。其主欢斯渴剌兜遣兵拒战，镇周频击破之。棱进至低没檀洞，其小王欢斯老模率兵拒战，棱击败之，斩老模。其日雾雨晦冥，将士皆惧，棱刑白马以祭海神。既而开霁，分为五军，趣其都邑。渴剌兜率众数千逆拒，棱遣镇周又先锋击走之。棱乘胜逐北，至其栅，渴剌兜背栅而阵。棱尽锐击之，从辰至未，苦斗不息。渴剌兜自以军疲，引入栅。棱遂填堑，攻破其栅，斩渴剌兜，获其子岛槌，虏男女数千而归。帝大悦，进棱位右光禄大夫，武贲如故，镇周金紫光禄大夫。辽东之役，以宿卫迁左光禄大夫。明年，帝复征辽东，棱为东莱留守。杨玄感之作乱也，棱率众万余人击平黎阳，斩玄感所署刺史元务本。寻奉诏于江南营战舰。至彭城，贼帅孟让众将十万，据都梁宫，阻淮为固。棱潜于下流而济，至江都，率兵袭让，破之。以功进位光禄大夫。赐爵信安侯。后帝幸江都宫，俄而李子通据海陵，左才相掠淮北，杜伏威屯六合，众各数万。帝遣棱率宿卫兵击之，往往克捷。超拜右御卫将军。复渡清江，击宣城贼。俄而帝以弑崩，宇文化及引军北上，召棱守江都。棱集众缟素，为炀帝发丧，备仪卫，改葬于吴公台下，衰杖送丧，恸感行路，论者深义之。棱后为李子通所陷，奔杜伏威，伏威忌之，寻而见害。

陈棱，字长威，是庐江郡襄安县人。祖父陈硕，以捕鱼钓鱼自给。父亲陈岘，年少时骁勇，侍奉章大宝为帐内部曲。告发章大宝谋反，授任谯州刺史。陈朝灭亡，罢官在家。高智慧、汪文进等人在江南作乱，庐江豪杰也起兵响应，因为陈岘是旧将，共同推举他为首。陈岘想拒绝，陈棱对陈岘说："众乱已经发作，拒绝灾祸将殃及自身。不如假装顺从，另作日后打算。"陈岘认为对。当时柱国李彻军队到达当涂，陈岘暗中派陈棱到李彻处，请求做内应。李彻上奏此事，拜任上大将军、宣州刺史，封谯郡公，食邑一千户，诏令李彻接应。李彻军队未到，计谋泄露，陈岘被同党杀害，陈棱仅得幸免。皇上因为他父亲的缘故，拜任开府，不久统领乡兵。炀帝即位，授任骠骑将军。大业三年，拜任武贲郎将。三年后，与朝请大夫张镇周调发东阳士兵一万多人，从义安渡海，攻击流求国，一个多月后到达。流求人初见船舰，以为是商旅，常常到军中贸易。陈棱率领部众登岸，派遣张镇周为先锋。其君主欢斯渴剌兜派兵拒战，张镇周频频击破之。陈棱进至低没檀洞，其小王欢斯老模率兵拒战，陈棱击败了他，斩杀了老模。当天雾雨昏暗，将士都恐惧，陈棱杀白马祭祀海神。随后天气转晴，分为五军，直逼其都邑。欢斯渴剌兜率众数千迎拒，陈棱派遣张镇周又为先先锋击走之。陈棱乘胜追击，到达其栅栏，欢斯渴剌兜背靠着栅栏列阵。陈棱尽出精锐攻击，从辰时到未时，苦战不停。欢斯渴剌兜自认为军队疲惫，退入栅栏。陈棱于是填平壕沟，攻破其栅栏，斩杀欢斯渴剌兜，俘获他的儿子欢斯岛槌，俘虏男女数千人而归。炀帝大喜，进陈棱位右光禄大夫，武贲郎将照旧，张镇周为金紫光禄大夫。辽东战役中，因宿卫之功迁任左光禄大夫。第二年，炀帝再次征讨辽东，陈棱为东莱留守。杨玄感作乱时，陈棱率众一万多人平定黎阳，斩杀杨玄感所任命的刺史元务本。不久奉诏在江南建造战舰。到达彭城，贼帅孟让部众将近十万，据守都梁宫，以淮河为险阻固守。陈棱偷偷从下游渡河，到达江都，率兵袭击孟让，攻破了他。因功进位光禄大夫。赐爵信安侯。后来炀帝巡幸江都宫，不久李子通占据海陵，左才相劫掠淮北，杜伏威屯驻六合，部众各数万。炀帝派遣陈棱率领宿卫兵攻击，常常取胜。越级拜任右御卫将军。又渡清江，攻击宣城贼军。不久炀帝被弑身亡，宇文化及率军北上，召陈棱守江都。陈棱集合部众穿上丧服，为炀帝发丧，备办仪仗护卫，改葬在吴公台下，穿着丧服拄着丧杖送葬，悲痛感动路人，评论者深为称赞他的义举。陈棱后来被李子通攻陷，投奔杜伏威，杜伏威忌恨他，不久被害。

王辩斛斯万善王辩，字警略，冯翊蒲城人也。祖训，以行商致富。魏世，出粟助给军粮，为假清河太守。辩少习兵书，尤善骑射，慷慨有大志。在周以军功授帅都督。开皇初，迁大都督。仁寿中，迁车骑将军。汉王谅之作乱也，从杨素讨平之，赐爵武宁县男，邑三百户。后三岁，迁尚舍奉御。从征吐谷浑，拜朝请大夫。数年，转鹰扬郎将。辽东之役，以功加通议大夫，寻迁武贲郎将。及山东盗贼起，上谷魏刀儿自号历山飞，众十余万，劫掠燕、赵。帝引辩升御榻，问以方略。辩论取贼形势，帝称善，曰："诚如此计，贼何足忧也。"于是发从行步骑三千，击败之，赐黄金二百两。明年，渤海贼帅高士达自号东海公，众以万数。复令辩击之，屡挫其锐。帝在江都宫，闻而驰召之。及引见，礼赐甚厚，复令往信都经略。士达于是复战，破之，优诏褒显。时贼帅郝孝德、孙宣雅、时季康、窦建德、魏刀儿等，往往屯聚，大至十万，小至数千，寇掠河北。辩进兵击之，所往皆捷，深为群贼所惮。及翟让寇徐、豫，辩进，频击走之。让寻与李密屯据洛口仓，辩与王世充讨密，阻洛水相持经年。辩率诸将攻败密，因薄其营，战破外栅。密诸营已有溃者，乘胜将入城，世充不知，恐将士劳倦，于是鸣角收兵，翻为密徒所乘。官军大溃，不可救止。辩至洛水，桥已坏，不得渡，遂涉水，至中流，为溺人所引坠马。辩时身被重甲，败兵前后相蹈藉，不能复上马，竟溺死焉。时年五十六。三军莫不痛惜之。

王辩，字警略，是冯翊郡蒲城县人。祖父王训，以经商致富。北魏时，拿出粮食帮助供给军粮，担任代理清河太守。王辩年少时研习兵书，尤其擅长骑射，慷慨有大志。在北周因军功授任帅都督。开皇初年，迁任大都督。仁寿年间，迁任车骑将军。汉王杨谅作乱时，跟随杨素讨平，赐爵武宁县男，食邑三百户。三年后，迁任尚舍奉御。跟随征讨吐谷浑，拜任朝请大夫。几年后，转任鹰扬郎将。辽东战役中，因功加授通议大夫，不久迁任武贲郎将。等到山东盗贼兴起，上谷人魏刀儿自称历山飞，部众十余万，劫掠燕、赵之地。炀帝引王辩登上御榻，询问方略。王辩论述攻取贼军的形势，炀帝称赞说好，说："果真如此计策，贼寇何足忧虑。"于是调发随行步兵骑兵三千人，击败了他，赐黄金二百两。第二年，渤海贼帅高士达自称东海公，部众数以万计。又命令王辩攻击，多次挫败其锐气。炀帝在江都宫，听说后快马召见他。等到引见，礼遇赏赐很丰厚，又命令他前往信都经营。高士达于是又战，被攻破，诏书优诏褒奖。当时贼帅郝孝德、孙宣雅、时季康、窦建德、魏刀儿等人，常常屯聚集结，大到十万，小到数千，寇掠河北。王辩进兵攻击，所到之处都取胜，深为群贼所畏惧。等到翟让寇掠徐、豫，王辩进军，频频击退他。翟让不久与李密屯据洛口仓，王辩与王世充讨伐李密，以洛水为阻相持一年多。王辩率领众将攻败李密，于是逼近其营寨，战破外栅。李密各营已有溃散的，乘胜将要入城，王世充不知道，担心将士劳倦，于是鸣角收兵，反而被李密部众所乘。官军大溃，无法挽救。王辩到达洛水，桥已毁坏，不能渡河，于是涉水，到中流，被溺水的人牵引坠马。王辩当时身披重甲，败兵前后相互践踏，不能再上马，最终溺死。时年五十六岁。三军无不痛惜。

河南斛斯万善，骁勇果毅，与辩齐名。大业中，从卫玄讨杨玄感，频战有功。及玄感败走，万善与数骑追及之，玄感窘迫自杀。由是知名，拜武贲郎将。突厥始毕之围雁门也，万善奋击之，所向皆破。每贼至，辄出当其锋，或下马坐地，引强弓射贼，所中皆殪。由是突厥莫敢逼城，十许日竟退，万善之力也。其后频讨群盗，累功至将军。时有将军鹿愿、范贵、冯孝慈，俱为将帅，数从征讨，并有名于世。然事皆亡失，故史官无所述焉。

河南人斛斯万善，骁勇果毅，与王辩齐名。大业年间，跟随卫玄讨伐杨玄感，频频作战有功。等到杨玄感败逃，斛斯万善与数名骑兵追上他，杨玄感窘迫自杀。由此知名，拜任武贲郎将。突厥始毕可汗围困雁门时，斛斯万善奋勇攻击，所向皆破。每次贼军到来，总是出阵当其锋芒，有时下马坐在地上，拉强弓射贼，射中的都死去。因此突厥不敢逼近城池，十多日终于退兵，这是斛斯万善的功劳。此后频频讨伐群盗，累功至将军。当时有将军鹿愿、范贵、冯孝慈，都担任将帅，多次跟随征讨，都有名于世。然而事迹都亡佚了，所以史官没有记述。

史臣曰：楚、汉未分，绛、灌所以宣力；曹、刘竞逐，关、张所以立名。然则名立资草昧之初，力宣候经纶之会，攀附鳞翼，世有之矣。圆通、护儿之辈，定和、铁杖之伦，皆一时之壮士，困于贫贱。当其郁抑未遇，亦安知其有鸿鹄之志哉！终能振拔污泥之中，腾跃风云之上，符马革之愿，快生平之心，非遇其时，焉能至于此也！俱罗欲加之罪，非其咎畔，王辩殒身勍敌，志实勤王。陈棱缟素发丧，哀感行路，义之所动，固已深乎！孟才、钱杰、沈光等，感恩怀旧，临难忘生，虽功无所成，其志有可称矣。

史臣说：楚、汉尚未分明之时，绛侯周勃、灌婴所以能施展力量；曹操、刘备竞相角逐之时，关羽、张飞所以能建立名声。然而名声建立于乱世之初，力量施展于治理之会，攀附龙鳞凤翼，世世代代都有这样的人。李圆通、来护儿这类人，张定和、麦铁杖这些人，都是一时的壮士，困于贫贱。当他们抑郁不得志的时候，又怎么知道他们有鸿鹄之志呢！最终能够从污泥中振拔，腾跃于风云之上，符合马革裹尸的愿望，快意平生之心，不是遇到这样的时机，怎么能达到这一步呢！鱼俱罗被欲加之罪，并非他的过错，王辩死于强敌，志向实在在于勤王。陈棱穿丧服发丧，悲哀感动路人，义之所感动，确实已经很深远了！麦孟才、钱杰、沈光等人，感恩怀旧，临难而不苟且偷生，虽然功业没有成就，他们的志向有可称道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