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隋书 · 卷四十五·列传第十

隋 · 魏徵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文四子高祖五男,皆文献皇后之所生也。长曰房陵王勇,次炀帝,次秦孝王俊,次庶人秀,次庶人谅。

高祖有五个儿子,都是文献皇后所生。长子叫房陵王杨勇,次子是炀帝,再次是秦孝王杨俊,再次是庶人杨秀,再次是庶人杨谅。

房陵王勇,字睍地伐,高祖长子也。周世,以太祖军功封博平侯。及高祖辅政,立为世子,拜大将军、左司卫,封长宁郡公。出为洛州总管、东京小冢宰,总统旧齐之地。后征还京师,进位上柱国、大司马,领内史御正,诸禁卫皆属焉。高祖受禅,立为皇太子,军国政事及尚书奏死罪已下,皆令勇参决之。上以山东民多流冗,遣使按检,又欲徙民北实边塞。勇上书谏曰:"窃以导俗当渐,非可顿革,恋土怀旧,民之本情,波迸流离,盖不获已。有齐之末,主暗时昏,周平东夏,继以威虐,民不堪命,致有逃亡,非厌家乡,愿为羁旅。加以去年三方逆乱,赖陛下仁圣,区宇肃清,锋刃虽屏,疮痍未复。若假以数岁,沐浴皇风,逃窜之徒,自然归本。虽北夷猖獗,尝犯边烽,今城镇峻峙,所在严固,何待迁配,以致劳扰。臣以庸虚,谬当储贰,寸诚管见,辄以尘闻。"上览而嘉之,遂寝其事。是后时政不便,多所损益,上每纳之。上尝从容谓群臣曰:"前世皇王,溺于嬖幸,废立之所由生。朕傍无姬侍,五子同母,可谓真兄弟也。岂若前代多诸内宠,孽子忿诤,为亡国之道邪!"

房陵王杨勇,字睍地伐,是高祖的长子。北周时期,因太祖的军功被封为博平侯。等到高祖辅政时,被立为世子,授任大将军、左司卫,封为长宁郡公。出京担任洛州总管、东京小冢宰,全面统领原北齐的领地。后来被征召回京师,晋升为上柱国、大司马,兼领内史御正,所有禁卫军都归他管辖。高祖接受禅让后,立他为皇太子,军国政事以及尚书奏报的死罪以下案件,都让杨勇参与裁决。皇上因为山东地区百姓流亡散失的很多,派遣使者去检查,又打算迁徙百姓到北方充实边塞。杨勇上书劝谏说:"我私下认为引导风俗应当循序渐进,不能一下子彻底改变,眷恋故土怀念旧居,是百姓的本性,四处流散,实在是不得已。北齐末年,君主昏庸时政黑暗,北周平定东部地区,接着又用威势暴虐,百姓不堪忍受,导致逃亡,并非厌恶家乡,甘愿流落他乡。加上去年三个方向发生叛乱,仰赖陛下仁德圣明,天下得以肃清,战事虽然平息,但创伤尚未恢复。如果给予几年时间,沐浴皇恩教化,逃亡的人自然回归本土。虽然北方夷狄猖獗,曾经侵犯边境,如今城镇险峻坚固,各处防守严密,何必等待迁徙安置,以致劳民扰民。臣以平庸浅薄之才,愧居太子之位,一点诚心和浅见,冒昧地奏闻。"皇上看了之后很赞赏,于是停止了这件事。此后,凡时政有不便之处,多有增减调整,皇上常常采纳。皇上曾经从容地对群臣说:"前代的帝王,沉溺于宠幸之人,废立太子由此产生。我身边没有姬妾侍奉,五个儿子同母所生,可说是真正的兄弟。哪里像前代那样多有内宠,庶子忿恨争斗,这是亡国之道啊!"

勇颇好学,解属词赋,性宽仁和厚,率意任情,无矫饰之行。引明克让、姚察、陆开明等为之宾友。勇尝文饰蜀铠,上见而不悦,恐致奢侈之渐,因而诫之曰:"我闻天道无亲,唯德是与,历观前代帝王,未有奢华而得长久者。汝当储后,若不上称天心,下合人意,何以承宗庙之重,居兆民之上?吾昔日衣服,各留一物,时复看之,以自警戒。今以刀子赐汝,宜识我心。"

杨勇颇为好学,懂得词赋创作,性情宽厚仁和,率意任情,没有矫揉造作的行为。他引荐明克让、姚察、陆开明等人作为自己的宾客朋友。杨勇曾经在蜀地铠甲上加以纹饰,皇上见了很不高兴,恐怕由此导致奢侈之风渐长,因而告诫他说:"我听说天道没有亲疏,只护佑有德之人。纵观前代帝王,没有奢华而能长久的。你身为太子,若不能上合天意,下顺人心,凭什么继承宗庙的重任,居于万民之上?我过去的衣服,各保留一件,时常拿出来看看,用以自我警戒。如今把这把刀子赐给你,你应当明白我的心意。"

其后经冬至,百官朝勇,勇张乐受贺。高祖知之,问朝臣曰:"近闻至节,内外百官相率朝东宫,是何礼也?"太常少卿辛亶对曰:"于东宫是贺,不得言朝。"高祖曰:"改节称贺,正可三数十人,逐情各去。何因有司征召,一时普集,太子法服设乐以待之?东宫如此,殊乖礼制。"于是下诏曰:"礼有等差,君臣不杂,爰自近代,圣教渐亏,俯仰逐情,因循成俗。皇太子虽居上嗣,义兼臣子,而诸方岳牧,正冬朝贺,任土作贡,别上东宫,事非典则,宜悉停断。"自此恩宠始衰,渐生疑阻。时高祖令选宗卫侍官,以入上台宿卫。高颎奏称,若尽取强者,恐东宫宿卫太劣。高祖作色曰:"我有时行动,宿卫须得雄毅。太子毓德东宫,左右何须强武?此极敝法,甚非我意。如我商量,恒于交番之日,分向东宫上下,团伍不别,岂非好事?我熟见前代,公不须仍踵旧风。"盖疑高颎男尚勇女,形于此言,以防之也。

此后经过冬至,百官朝见杨勇,杨勇陈列乐队接受祝贺。高祖知道后,问朝臣说:"近来听说冬至节时,内外百官相继去朝见东宫,这是什么礼仪?"太常少卿辛亶回答说:"对于东宫是祝贺,不能说是朝见。"高祖说:"节气变更时称贺,正应该三五十人,随各自情谊而去。为什么有司征召,一时间全部聚集,太子穿着法服设置乐队来接待他们?东宫如此行事,实在违背礼制。"于是下诏说:"礼有等级差别,君臣不应混杂,自从近代以来,圣教逐渐衰损,行为随意追逐私情,因循成为习俗。皇太子虽然居于继承人地位,身份也兼有臣子之义,然而各方州牧,冬至朝贺,按各地土产作为贡品,另外呈送东宫,此事不合典章,应当全部停止。"从此恩宠开始衰落,渐渐产生猜疑隔阂。当时高祖命令挑选宗卫侍官,进入上台宿卫。高颎奏称,如果全取强壮的,恐怕东宫宿卫太弱。高祖变了脸色说:"我有时行动,宿卫必须雄壮勇毅。太子在东宫修养德行,左右何必需要强武之人?这种做法极其不好,很不合我心意。依我的考虑,常在轮换之日,分一部分到东宫上下,团伍不加区分,岂不是好事?我熟知前代情况,你不必仍然沿袭旧风。"这是因为怀疑高颎的儿子娶了杨勇的女儿,所以表露此言,来防备他。

勇多内宠,昭训云氏,尤称嬖幸,礼匹于嫡。勇妃元氏无宠,尝遇心疾,二日而薨。献皇后意有他故,甚责望勇。自是云昭训专擅内政,后弥不平,颇遣人伺察,求勇罪过。晋王知之,弥自矫饰,姬妾但备员数,唯共萧妃居处。皇后由是薄勇,愈称晋王德行。其后晋王来朝,车马侍从,皆为俭素,敬接朝臣,礼极卑屈,声名籍甚,冠于诸王。临还扬州,入内辞皇后,因进言曰:"臣镇守有限,方违颜色,臣子之恋,实结于心。一辞阶闼,无由侍奉,拜见之期,杳然未日。"因哽咽流涕,伏不能兴。皇后亦曰:"汝在方镇,我又年老,今者之别,有切常离。"又泫然泣下,相对歔欷。王曰:"臣性识愚下,常守平生昆弟之意,不知何罪,失爱东宫,恒蓄盛怒,欲加屠陷。每恐谗谮生于投杼,鸩毒遇于杯勺,是用勤忧积念,惧履危亡。"皇后忿然曰:"睍地伐渐不可耐,我为伊索得元家女,望隆基业,竟不闻作夫妻,专宠阿云,使有如许豚犬。前新妇本无病痛,忽尔暴亡,遣人投药,致此夭逝。事已如是,我亦不能穷治,何因复于汝处发如此意?我在尚尔,我死后,当鱼肉汝乎?每思东宫竟无正嫡,至尊千秋万岁之后,遣汝等兄弟向阿云儿前再拜问讯,此是几许大苦痛邪!"晋王又拜,呜咽不能止,皇后亦悲不自胜。此别之后,知皇后意移,始构夺宗之计。因引张衡定策,遣褒公宇文述深交杨约,令喻旨于越国公素,具言皇后此语。素瞿然曰:"但不知皇后如何?必如所言,吾又何为者!"后数日,素入侍宴,微称晋王孝悌恭俭,有类至尊,用此揣皇后意。皇后泣曰:"公言是也。我儿大孝顺,每闻至尊及我遣内使到,必迎于境首。言及违离,未尝不泣。又其新妇亦大可怜,我使婢去,常与之同寝共食。岂若睍地伐共阿云相对而坐,终日酣宴,昵近小人,疑阻骨肉。我所以益怜阿摐者,常恐暗地杀之。"素既知意,因盛言太子不才。皇后遂遗素金,始有废立之意。

杨勇内宠很多,昭训云氏,尤其受到宠幸,礼遇与嫡妻相当。杨勇的妃子元氏不受宠爱,曾经犯了心疾,两天就死了。献皇后认为另有原因,非常责备怪罪杨勇。从此云昭训专擅内政,皇后更加不平,多次派人暗中观察,搜求杨勇的罪过。晋王杨广知道后,更加自我掩饰,姬妾只备足数额,只与萧妃住在一起。皇后因此轻视杨勇,更加称赞晋王的德行。后来晋王来朝见,车马侍从都极为俭朴,恭敬接待朝臣,礼节极其谦卑,声名显赫,超过诸王。临回扬州时,入宫辞别皇后,趁机进言说:"臣镇守有限,即将远离您的容颜,臣对母亲的眷恋,确实郁结在心。一旦辞别宫门,无法侍奉左右,再拜见的日期,遥遥无期。"于是哽咽流泪,伏在地上不能起身。皇后也说:"你在方镇,我又年老,今日的离别,比寻常分别更为痛切。"又潸然泪下,相对叹息。晋王说:"臣性情愚钝,常守平生兄弟之情,不知犯了什么罪,失去太子的欢心,他总怀盛怒,想要加害于我。常常害怕谗言如同投杼之疑一样产生,鸩毒会在杯勺之间遭遇,因此忧劳积虑,恐惧陷入危亡。"皇后忿然说:"睍地伐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我为他娶得元家女儿,希望振兴基业,竟然没听说他们做夫妻,专宠阿云,让她生下如许猪狗般的东西。先前的媳妇本来没有病痛,忽然暴死,是派人投了药,导致她夭折。事情已经如此,我也不能深究,为什么又对你生出这样的心思?我在尚且如此,我死后,还不得把你当鱼肉宰割?每每想到东宫竟没有正嫡,皇上千秋万岁之后,让你们兄弟到阿云儿子面前再拜问安,这是多么大的痛苦啊!"晋王又拜,呜咽不止,皇后也悲痛不能自持。这次分别之后,晋王知道皇后的心意已经转变,开始谋划夺取太子之位的计策。于是引张衡制定策略,派遣褒公宇文述深交杨约,让他向越国公杨素传达旨意,详细说了皇后的这番话。杨素惊讶地说:"只是不知皇后会怎样?如果真如所说,我又能做什么呢!"几天后,杨素入宫侍宴,委婉地称赞晋王孝顺友爱、恭敬节俭,与皇上相似,以此来试探皇后的心意。皇后哭着说:"你说得对。我儿子非常孝顺,每次听说皇上和我派内使去,必定到边境迎接。说到离别,没有不哭泣的。他的媳妇也非常可怜,我派婢女去,常与她同寝共食。哪里像睍地伐和阿云相对而坐,整天酣饮宴乐,亲近小人,猜疑阻隔骨肉之亲。我之所以更加怜爱阿摐,就是常常怕他暗中被杀。"杨素知道心意后,于是极力说太子没有才能。皇后于是送给杨素金子,开始有了废立太子之意。

勇颇知其谋,忧惧,计无所出。闻新丰人王辅贤能占候,召而问之。辅贤曰:"白虹贯东宫门,太白袭月,皇太子废退之象也。"以铜铁五兵造诸厌胜。又于后园之内作庶人村,屋宇卑陋,太子时于中寝息,布衣草褥,冀以当之。高祖知其不安,在仁寿宫,使杨素观勇。素至东宫,偃息未入,勇束带待之,故久不进,以激怒勇。勇衔之,形于言色。素还,言勇怨望,恐有他变,愿深防察。高祖闻素谮毁,甚疑之。皇后又遣人伺觇东宫,纤介事皆闻奏,因加媒蘖,构成其罪。高祖惑于邪议,遂疏忌勇。乃于玄武门达至德门量置候人,以伺动静,皆随事奏闻。又东宫宿卫之人,侍官已上,名藉悉令属诸卫府,有健儿者,咸屏去之。晋王又令段达私于东宫幸臣姬威,遗以财货,令取太子消息,密告杨素。于是内外喧谤,过失日闻。段达胁姬威曰:"东宫罪过,主上皆知之矣,已奉密诏,定当废立。君能靠之,则大富贵。"威遂许诺。

杨勇颇知他们的阴谋,忧虑恐惧,无计可施。听说新丰人王辅贤能占卜,召来问他。辅贤说:"白虹穿过东宫门,太白星侵犯月亮,是皇太子被废退的征兆。"于是用铜铁兵器制造各种厌胜之物。又在后园内建造庶人村,房屋低矮简陋,太子时常在里面居住休息,穿布衣睡草褥,希望能够以此抵挡灾祸。高祖知道杨勇不安,在仁寿宫时,派杨素去观察杨勇。杨素到了东宫,停息不进,杨勇束好衣带等待他,杨素故意久久不进,以此激怒杨勇。杨勇怀恨在心,在言语和神色上都表现出来。杨素回来,报告说杨勇有怨恨,恐怕另有变故,希望深加防备监察。高祖听了杨素的谗言毁谤,非常怀疑杨勇。皇后又派人暗中窥伺东宫,连细微小事都奏闻,从而添油加醋,罗织成他的罪名。高祖被邪说迷惑,于是疏远猜忌杨勇。于是在玄武门至至德门之间布置了一些监视人员,以窥伺动静,都随时奏闻。又将东宫宿卫的人,侍官以上,名籍全部令属各卫府,有健壮男儿的,都屏退除去。晋王又令段达私下与东宫幸臣姬威结交,送给他财物,让他获取太子的消息,秘密报告杨素。于是内外喧哗诽谤,过失天天被听到。段达威胁姬威说:"东宫的罪过,主上都知道了,已奉密诏,定当废立。你如果能告发他,就能大富大贵。"姬威于是答应了。

九月壬子,车驾至自仁寿宫,翌日,御大兴殿,谓侍臣曰:"我新还京师,应开怀欢乐,不知何意,翻邑然愁苦?"吏部尚书牛弘对曰:"由臣等不称职,故至尊忧劳。"高祖既数闻谗谮,疑朝臣皆具委,故有斯问,冀闻太子之愆。弘为此对,大乖本旨。高祖因作色谓东宫官属曰:"仁寿宫去此不远,而令我每还京师,严备仗卫,如入敌国。我为患利,不脱衣卧。昨夜欲得近厕,故在后房,恐有警急,还移就前殿。岂非尔辈欲坏我国家邪?"于是执唐令则等数人,付所司讯鞫。令杨素陈东宫事状,以告近臣。素显言之曰:"臣奉敕向京,令皇太子检校刘居士余党。太子奉诏,乃作色奋厉,骨肉飞腾,语臣云:'居士党尽伏法,遣我何处穷讨?尔作右仆射,委寄不轻,自检校之,何关我事?'又云:'若大事不遂,我先被诛。今作天子,竟乃令我不如诸弟。一事以上,不得自由。'因长叹回视云:'我大觉身妨。'"高祖曰:"此儿不堪承嗣久矣。皇后恒劝我废之,我以布素时生,复是长子,望其渐改,隐忍至今。勇昔从南兖州来,语卫王云:'阿娘不与我一好妇女,亦是可恨。'因指皇后侍儿曰:'是皆我物。'此言几许异事。其妇初亡,即以斗帐安余老妪。新妇初亡,我深疑使马嗣明药杀。我曾责之,便怼曰:'会杀元孝矩。'此欲害我而迁怒耳。初,长宁诞育,朕与皇后共抱养之,自怀彼此,连遣来索。且云定兴女,在外私合而生,想此由来,何必是其体胤!昔晋太子取屠家女,其儿即好屠割。今傥非类,便乱宗社。又刘金驎谄佞人也,呼定兴作亲家翁,定兴愚人,受其此语。我前解金驎者,为其此事。勇尝引曹妙达共定兴女同燕,妙达在外说云:'我今得劝妃酒。'直以其诸子偏庶,畏人不服,故逆纵之,欲收天下之望耳。我虽德惭尧、舜,终不以万姓付不肖子也。我恒畏其加害,如防大敌,今欲废之,以安天下。"

九月壬子日,皇上从仁寿宫回到京师,第二天,驾临大兴殿,对侍臣说:"我刚回京师,本应开怀欢乐,不知为什么,反而忧愁苦闷?"吏部尚书牛弘回答说:"是臣等不称职,所以让皇上忧劳。"高祖已经多次听到谗言,怀疑朝臣都知悉实情,所以有此一问,希望听到太子的过失。牛弘这样回答,大大违背了本意。高祖于是变了脸色对东宫官属说:"仁寿宫离这里不远,却让我每次回到京师,都要严密戒备仗卫,如同进入敌国。我为了防备祸患,不脱衣服睡觉。昨夜想就近上厕所,所以住在后房,恐怕有紧急情况,又移回前殿。难道不是你们这些人想要败坏我的国家吗?"于是逮捕唐令则等数人,交付有关部门审讯。令杨素陈述东宫的事状,告知近臣。杨素公开说道:"臣奉敕命回京,令皇太子查办刘居士的余党。太子奉诏,竟然变了脸色,奋怒严厉,骨肉飞腾,对臣说:'刘居士党羽都已伏法,让我到何处彻底追查?你身为右仆射,委任不轻,自己去查办,关我什么事?'又说:'如果大事不成,我先被诛杀。如今做了天子,竟然让我不如各位弟弟。一件事以上,都不能自由。'然后长叹回顾说:'我深感身受束缚。'"高祖说:"这个儿子不堪继承皇位已经很久了。皇后一直劝我废他,我因为他是我贫贱时生的,又是长子,希望他逐渐改正,隐忍至今。杨勇从前从南兖州来,对卫王说:'阿娘不给我一个好女子,也是可恨。'于是指着皇后的侍儿说:'这些都是我的东西。'这话是何等怪异。他的妻子刚死,就用斗帐安置了余老妪。新妇刚死,我很怀疑是派马嗣明用药毒死的。我曾责问他,他就怨恨地说:'一定会杀元孝矩。'这是想害我而迁怒罢了。当初,长宁出生,朕与皇后共同抱养他,自己怀着彼此分别之心,接连派人来索要。而且云定兴的女儿,是在外面私合而生,想来这由来,何必一定是太子的血脉!从前晋朝太子娶屠夫家的女儿,他的儿子就喜欢屠宰。如今倘若不是同类,就会扰乱宗社。还有刘金驎是个谄媚奸佞的人,叫云定兴做亲家翁,定兴是愚人,接受了他这话。我先前解除刘金驎的官职,就是因为这件事。杨勇曾经带曹妙达与云定兴的女儿一同宴饮,妙达在外面说:'我如今得以劝妃酒。'只因为他的儿子们都是偏庶所生,害怕别人不服,所以故意放纵他们,想要收买天下人的声望罢了。我虽然德行有愧于尧、舜,终究不会把天下百姓交给不肖之子。我常常怕他加害于我,如同防备大敌,如今想要废掉他,以安定天下。"

左卫大将军、五原公元旻谏曰:"废立大事,天子无二言,诏旨若行,后悔无及。谗言罔极,惟陛下察之。"旻辞直争强,声色俱厉,上不答。

左卫大将军、五原公元旻进谏说:"废立是大事,天子没有反悔的话,诏旨如果施行,后悔就来不及了。谗言没有穷尽,希望陛下明察。"元旻言辞直率,争论激烈,声色俱厉,皇上没有回答。

是时姬威又抗表告太子非法。高祖谓威曰:"太子事迹,宜皆尽言。"威对曰:"皇太子由来共臣语,唯意在骄奢,欲得从樊川以至于散关,总规为苑。兼云:'昔汉武帝将起上林苑,东方朔谏之,赐朔黄金百斤,几许可笑。我实无金辄赐此等。若有谏者,正当斩之,不过杀百许人,自然永息。'前苏孝慈解左卫率,皇太子奋髯扬肘曰:'大丈夫会当有一日,终不忘之,决当快意。'又宫内所须,尚书多执法不与,便怒曰:'仆射以下,吾会戮一二人,使知慢我之祸。'又于苑内筑一小城,春夏秋冬,作役不辍,营起亭殿,朝造夕改。每云:'至尊嗔我多侧庶,高纬、陈叔宝岂是孽子乎?'尝令师姥卜吉凶,语臣曰:'至尊忌在十八年,此期促矣。'"高祖泫然曰:"谁非父母生,乃至于此!我有旧使妇女,令看东宫,奏我云:'勿令广平王至皇太子处。东宫憎妇,亦广平教之。'元赞亦知其阴恶,劝我于左藏之东,加置两队。初平陈后,宫人好者悉配春坊,如闻不知厌足,于外更有求访。朕近览《齐书》,见高欢纵其儿子,不胜忿愤,安可效尤邪!"于是勇及诸子皆被禁锢,部分收其党与。杨素舞文巧诋,锻炼以成其狱。勇由是遂败。

这时姬威又上表告发太子非法之事。高祖对姬威说:"太子的事迹,应当全部说出来。"姬威回答说:"皇太子向来与臣说话,心思全在骄奢上,想要把从樊川到散关的地方,全部规划为苑囿。并且说:'从前汉武帝要建上林苑,东方朔进谏阻止,武帝赐给东方朔黄金百斤,真是可笑。我实在没有金子赐给这样的人。如果有进谏的,正该斩了他,不过杀百来个人,自然永远平息。'先前苏孝慈被解除左卫率职务,皇太子奋须扬臂说:'大丈夫终有一天,决不会忘记此事,一定要快意恩仇。'另外宫内所需物品,尚书多依法不给予,就发怒说:'仆射以下,我会杀一两个人,让他们知道怠慢我的祸患。'又在苑内修筑一座小城,春夏秋冬,劳役不停,营建亭台殿阁,早上造晚上改。常常说:'皇上恼怒我庶子多,高纬、陈叔宝难道就是庶子吗?'曾经让师姥占卜吉凶,对臣说:'皇上的忌日在十八年,这个期限很近了。'"高祖流泪说:"谁不是父母所生,竟到了这种地步!我有旧日使唤的妇人,令她去察看东宫,她奏报我说:'不要让广平王到皇太子那里去。东宫憎恨妻子,也是广平教他的。'元赞也知道他的阴恶,劝我在左藏东边,加置两队人马。当初平定陈国后,宫人中好看的都配给春坊,却听说不知满足,在外面还有寻访。朕近来读《齐书》,看到高欢放纵他的儿子,不胜忿恨,怎么能效仿这种恶行呢!"于是杨勇和诸子都被禁锢,部分收捕了他的党羽。杨素舞文弄墨,巧加诋毁,罗织罪名以成其案。杨勇由此终于败亡。

居数日,有司承素意,奏言左卫元旻身备宿卫,常曲事于勇,情存附托,在仁寿宫,裴弘将勇书于朝堂与旻,题封云勿令人见。高祖曰:"朕在仁寿宫,有纤小事,东宫必知,疾于驿马。怪之甚久,岂非此徒耶?"遣武士执旻及弘付法治其罪。

过了几天,有关部门秉承杨素的心意,奏称左卫元旻身为宿卫,常常曲意事奉杨勇,心存依附,在仁寿宫时,裴弘将杨勇的书信在朝堂上交给元旻,信封上写着不要让人看见。高祖说:"朕在仁寿宫,有细小的事,东宫必定知道,比驿马还快。对此奇怪很久了,难道不是这些人吗?"派遣武士逮捕元旻和裴弘,交付法司治罪。

先是,勇尝从仁寿宫参起居还,途中见一枯槐,根干蟠错,大且五六围,顾左右曰:"此堪作何器用?"或对曰:"古槐尤堪取火。"于时卫士皆佩火燧,勇因令匠者造数千枚,欲以分赐左右。至是,获于库。又药藏局贮艾数斛,亦搜得之。大将为怪,以问姬威。威曰:"太子此意别有所在。比令长宁王已下,诣仁寿宫还,每尝急行,一宿便至。恒饲马千匹,云径往捉城门,自然饿死。"素以威言诘勇,勇不服曰:"窃闻公家马数万匹,勇忝备位太子,有马千匹,乃是反乎?"素又发泄东宫服玩,似加周饰者,悉陈之于庭,以示文武群官,为太子之罪。高祖遣将诸物示勇,以诮诘之。皇后又责之罪。高祖使使责问勇,勇不服。太史令袁充进曰:"臣观天文,皇太子当废。"上曰:"玄象久见矣,群臣无敢言者。"于是使人召勇。勇见使者,惊曰:"得无杀我耶?"高祖戎服陈兵,御武德殿,集百官,立于东面,诸亲立于西面,引勇及诸子列于殿庭。命薛道衡宣废勇之诏曰:"太子之位,实为国本,苟非其人,不可虚立。自古储副,或有不才,长恶不悛,仍令守器,皆由情溺宠爱,失于至理,致使宗社倾亡,苍生涂地。由此言之,天下安危,系乎上嗣,大业传世,岂不重哉!皇太子勇,地则居长,情所钟爱,初登大位,即建春宫,冀德业日新,隆兹负荷。而性识庸暗,仁孝无闻,昵近小人,委任奸佞,前后愆衅,难以具纪。但百姓者,天之百姓,朕恭天命,属当安育,虽欲爱子,实畏上灵,岂敢以不肖之子而乱天下。勇及其男女为王、公主者,并可废为庶人。顾惟兆庶,事不获已,叹言及此,良深愧叹!"令薛道衡谓勇曰:"尔之罪恶,人神所弃,欲求不废,其可得耶?"勇再拜而言曰:"臣合尸之都市,为将来鉴诫,幸蒙哀怜,得全性命。"言毕,泣下流襟,既而舞蹈而去。左右莫不悯默。又下诏曰:

此前,杨勇曾从仁寿宫参拜起居回来,途中看见一棵枯槐,根干盘曲交错,大到五六围,对左右的人说:"这可以做什么器物?"有人回答说:"古槐尤其适合取火。"当时卫士都佩带着火燧,杨勇于是令工匠制造了数千枚,想要分赐给左右的人。到这时,在库中查获。又药藏局贮存了几斛艾草,也被搜出。大将感到奇怪,以此询问姬威。姬威说:"太子此意另有目的。近来令长宁王以下,到仁寿宫去,回来时常常急行,一夜便到。一直饲养千匹马,说是直奔城门,自然饿死。"杨素用姬威的话质问杨勇,杨勇不服说:"我听说你家的马有数万匹,我杨勇忝居太子之位,有马千匹,就是造反吗?"杨素又拿出东宫的服玩,似乎加以雕饰过的,全部陈列在庭中,给文武百官看,作为太子的罪证。高祖派人将这些东西给杨勇看,以此来责问他。皇后又责备他的罪过。高祖派使者责问杨勇,杨勇不服。太史令袁充进言说:"臣观察天文,皇太子当废。"皇上说:"天象早就显现了,群臣没有敢说的。"于是派人召杨勇。杨勇见到使者,惊恐地说:"不会是要杀我吧?"高祖穿着戎服,陈列兵仗,驾临武德殿,召集百官,站在东面,诸亲族站在西面,带杨勇及其诸子排列在殿庭。命薛道衡宣读废杨勇的诏书说:"太子之位,实为国家根本,如果所任非人,不可虚立。自古以来,储君或有不成才的,长恶不悛,仍然让他守持国器,都是由于情感溺于宠爱,失于至理,致使宗庙社稷倾覆灭亡,苍生遭殃。由此说来,天下安危,系于太子,大业传世,岂不重大!皇太子杨勇,论地位则是长子,论情感则曾钟爱,初登大位,即建春宫,期望他德业日新,承担这重负。然而他性情庸暗,仁孝无闻,亲近小人,委任奸佞,前后罪过,难以一一记录。但百姓,是天之百姓,朕恭承天命,应当安抚养育,虽然想爱儿子,实际畏惧上天神灵,岂敢以不肖之子而扰乱天下。杨勇及其子女为王、为公主的,一并废为庶人。顾念万民,事不得已,叹息至此,深为惭愧感慨!"令薛道衡对杨勇说:"你的罪恶,人神所弃,想求不被废,难道可能吗?"杨勇再拜说道:"臣应当陈尸于都市,作为将来的鉴戒,幸蒙哀怜,得以保全性命。"说完,泪流沾襟,然后舞蹈叩拜而去。左右的人无不怜悯沉默。又下诏说:

自古以来,朝危国乱,皆邪臣佞媚,凶党扇惑,致使祸及宗社,毒流兆庶。若不标明典宪,何以肃清天下!左卫大将军、五原郡公元旻,任掌兵卫,委以心膂,陪侍左右,恩宠隆渥,乃包藏奸伏,离间君亲,崇长厉阶,最为魁首。太子左庶子唐令则,策名储贰,位长宫僚,谄曲取容,音技自进,躬执乐器,亲教内人,赞成骄侈,导引非法。太子家令邹文腾,专行左道,偏被亲昵,心腹委付,巨细关知,占问国家,希觊灾祸。左卫率司马夏侯福,内事谄谀,外作威势,凌侮上下,亵浊宫闱。典膳监元淹,谬陈爱憎,开示怨隙,妄起讪谤,潜行离阻,进引妖巫,营事厌祷。前吏部侍郎萧子宝,往居省阁,旧非宫臣,禀性浮躁,用怀轻险,进画奸谋,要射荣利,经营间构,开造祸端。前主玺下士何竦,假托玄象,妄说妖怪,志图祸乱,心在速发,兼制奇器异服,皆竦规摹,增长骄奢,糜费百姓。凡此七人,为害乃甚,并处斩,妻妾子孙皆悉没官。车骑将军阎毗、东郡公崔君绰、游骑尉沈福宝、瀛州民章仇太翼等四人,所为之事,皆是悖恶,论其状迹,罪合极刑。但朕情存好生,未能尽戮,可并特免死,各决杖一百,身及妻子资财田宅,悉可没官。副将作大匠高龙义,豫追番丁,辄配东宫使役,营造亭舍,进入春坊。率更令晋文建,通直散骑侍郎、判司农少卿事元衡,料度之外,私自出给,虚破丁功,擅割园地。并处尽。

自古以来,朝廷危乱,都是邪臣谄媚,凶党煽动蛊惑,致使祸及宗庙社稷,流毒万民。如果不明示法典,用什么来肃清天下!左卫大将军、五原郡公元旻,担任执掌兵卫的重任,委以心腹,陪侍左右,恩宠深厚,却包藏奸心,离间君亲,助长祸端,是罪魁祸首。太子左庶子唐令则,在太子宫中任职,位居宫僚之首,谄媚取容,以音乐技艺自进,亲自持乐器,亲自教内人,助长骄奢,引导非法。太子家令邹文腾,专行邪道,特别受到亲近,作为心腹委任,大小事务都知道,占卜国家命运,希图灾祸。左卫率司马夏侯福,对内谄谀,对外作威,凌辱上下,亵污宫闱。典膳监元淹,错误陈述爱憎,挑拨怨恨嫌隙,妄起讪谤,暗中离间阻隔,引进妖巫,从事厌胜诅咒之事。前吏部侍郎萧子宝,往日在省阁任职,本来不是东宫臣子,禀性浮躁,心怀轻险,进献奸谋,图取荣利,经营挑拨构陷,开启祸端。前主玺下士何竦,假托天象,妄说妖怪,志在祸乱,心在速发,又制作奇器异服,都是何竦规划设计,助长骄奢,浪费百姓财物。这七人,为害极大,一并处斩,妻妾子孙全部没入官府。车骑将军阎毗、东郡公崔君绰、游骑尉沈福宝、瀛州民章仇太翼等四人,所做的事,都是悖逆邪恶,论其罪状,应判极刑。但朕心怀好生之德,不能全部诛杀,可以一并特免死,各杖打一百,本人及妻子资财田宅,全部没入官府。副将作大匠高龙义,预先追集番丁,擅自配给东宫使役,营造亭舍,进入春坊。率更令晋文建,通直散骑侍郎、判司农少卿事元衡,在料度之外,私自出给,虚破丁功,擅自割取园地。一并处死。

于是集群官于广阳门外,宣诏以戮之。广平王雄答诏曰:"至尊为百姓割骨肉之恩,废黜无德,实为大庆,天下幸甚!"乃移勇于内史省,立晋王广为皇太子,仍以勇付之,复囚于东宫。赐杨素物三千段,元胄、杨约并千段,杨难敌五百段,皆鞫勇之功赏也。

于是召集百官于广阳门外,宣读诏书处死这些人。广平王杨雄答诏说:"皇上为百姓割舍骨肉之恩,废黜无德之人,实为大庆,天下幸甚!"于是把杨勇移到内史省,立晋王杨广为皇太子,仍把杨勇交给他,又囚禁在东宫。赏赐杨素物三千段,元胄、杨约各一千段,杨难敌五百段,都是审讯杨勇有功的赏赐。

时文林郎杨孝政上书谏曰:"皇太子为小人所误,宜加训诲,不宜废黜。"上怒,挞其胸。寻而贝州长史裴肃表称:"庶人罪黜已久,当克己自新,请封一小国。"高祖知勇之黜也,不允天下之情,乃征肃入朝,具陈废立之意。

当时文林郎杨孝政上书进谏说:"皇太子被小人所误,应当加以训诲,不应当废黜。"皇上发怒,鞭打他的胸口。不久贝州长史裴肃上表称:"庶人获罪被废黜已久,应当克己自新,请求封一个小国。"高祖知道废黜杨勇,不得天下人心,于是征召裴肃入朝,详细陈述废立之意。

时勇自以废非其罪,频请见上,面申冤屈。而皇太子遏之,不得闻奏。勇于是升树大叫,声闻于上,冀得引见。素因奏言:"勇情志昏乱,为癫鬼所著,不可复收。"上以为然,卒不得见。素诬陷经营,构成其罪,类皆如此。

当时杨勇自认为被废不是自己的罪过,多次请求见皇上,当面申述冤屈。但皇太子杨广阻止,不能上达。杨勇于是爬上树大叫,声音传到皇上那里,希望得以引见。杨素趁机奏言:"杨勇情志昏乱,被癫鬼附身,不可再收用了。"皇上认为说得对,杨勇最终没能见到皇上。杨素诬陷策划,罗织成其罪名,大概都是如此。

高祖寝疾于仁寿宫,征皇太子入侍医药,而奸乱宫闱,事闻于高祖。高祖抵床曰:"枉废我儿!"因遣追勇。未及发使,高祖暴崩,秘不发丧。遽收柳述、元岩,系于大理狱,伪为高祖敕书,赐庶人死。追封房陵王,不为立嗣。

高祖在仁寿宫卧病,征召皇太子杨广入宫侍奉医药,而杨广在宫闱中奸乱,事情传到高祖那里。高祖拍床说:"枉废了我儿!"于是派人追召杨勇。还没来得及派出使者,高祖突然驾崩,秘不发丧。立即逮捕柳述、元岩,关在大理寺狱中,伪造高祖敕书,赐庶人杨勇死。追封房陵王,不给他立继承人。

勇有十男:云昭训生长宁王俨、平原王裕、安城王筠,高良娣生安平王嶷、襄城王恪,王良媛生高阳王该、建安王韶,成姬生颍川王煚,后宫生孝实、孝范。

杨勇有十个儿子:云昭训生长宁王杨俨、平原王杨裕、安城王杨筠,高良娣生安平王杨嶷、襄城王杨恪,王良媛生高阳王杨该、建安王杨韶,成姬生颍川王杨煚,后宫生杨孝实、杨孝范。

长宁王俨,勇长子也。诞乳之初,以报高祖,高祖曰:"此即皇太孙,何乃生不得地?"云定兴奏曰:"天生龙种,所以因云而出。"时人以为敏对。六岁,封长宁郡王。勇败,亦坐废黜。上表乞宿卫,辞情哀切,高祖览而悯焉。杨素进曰:"伏愿圣心同于螫手,不宜复留意。"炀帝践极,俨常从行,卒于道,实鸩之也。诸弟分徙岭外,仍敕在所皆杀焉。

长宁王杨俨,是杨勇的长子。刚出生时,报告给高祖,高祖说:"这就是皇太孙,为什么生不得地?"云定兴奏说:"天生龙种,所以因云而出。"当时人认为这是敏捷的应对。六岁时,封为长宁郡王。杨勇败亡后,他也受牵连被废黜。上表请求宿卫,言辞情感哀切,高祖看了怜悯他。杨素进言说:"希望圣心如同被蜂螫手一样,不应再留意了。"炀帝即位后,杨俨常随从出行,死于途中,实际是被毒死的。诸位弟弟分别流放到岭外,仍然敕令所在地方全部杀掉。

秦孝王俊,字阿祗,高祖第三子也。开皇元年立为秦王。二年春,拜上柱国、河南道行台尚书令、洛州刺史,时年十二。加右武卫大将军,领关东兵。三年,迁秦州总管。陇右诸州尽隶焉。俊仁恕慈爱,崇敬佛道,请为沙门,上不许。六年,迁山南道行台尚书令。伐陈之役,以为山南道行军元帅,督三十总管,水陆十余万,屯汉口,为上流节度。陈将周罗睺、荀法尚等,以劲兵数万屯鹦鹉洲,总管崔弘度请击之。俊虑杀伤,不许。罗睺亦相率而降。于是遣使奉章诣阙,垂泣谓使者曰:"谬当推毂,愧无尺寸之功,以此多惭耳。"上闻而善之。授扬州总管四十四州诸军事,镇广陵。岁余,转并州总管二十四州诸军事。初颇有令问,高祖闻而大悦,下书奖励焉。其后俊渐奢侈,违犯制度,出钱求息,民吏苦之。上遣使按其事,与相连坐者百余人。俊犹不悛,于是盛治宫室,穷极侈丽。俊有巧思,每亲运斤斧,工巧之器,饰以珠玉。为妃作七宝幂壒,又为水殿,香涂粉壁,玉砌金阶。梁柱楣栋之间,周以明镜,间以宝珠,极荣饰之美。每与宾客妓女弦歌于其上。俊颇好内,妃崔氏性妒,甚不平之,遂于瓜中进毒。俊由是遇疾,征还京师。上以其奢纵,免官,以王就第。左武卫将军刘升谏曰:"秦王非有他过,但费官物营壒舍而已。臣谓可容。"上曰:"法不可违。"升固谏,上忿然作色,升乃止。其后杨素复进谏曰:"秦王之过,不应至此,愿陛下详之。"上曰:"我是五儿之父,若如公意,何不别制天子儿律?以周公之为人,尚诛管、蔡,我诚不及周公远矣,安能亏法乎?"卒不许。

秦孝王杨俊,字阿祗,是高祖的第三个儿子。开皇元年立为秦王。二年春天,授任上柱国、河南道行台尚书令、洛州刺史,当时年仅十二岁。加授右武卫大将军,统领关东兵。三年,升任秦州总管。陇右各州全部隶属于他。杨俊仁恕慈爱,崇敬佛道,请求出家为僧,皇上不允许。六年,升任山南道行台尚书令。伐陈战役中,任命他为山南道行军元帅,督率三十位总管,水陆军队十余万,屯驻汉口,担任上游节度。陈将周罗睺、荀法尚等,率领数万精兵屯驻鹦鹉洲,总管崔弘度请求出击。杨俊担心杀伤太多,不允许。周罗睺也相继率众投降。于是杨俊派遣使者奉表章到朝廷,流着泪对使者说:"我误当推举统帅之任,惭愧没有尺寸之功,因此非常惭愧。"皇上听说后认为他很好。授任扬州总管四十四州诸军事,镇守广陵。一年多后,转任并州总管二十四州诸军事。起初颇有美名,高祖听说后非常高兴,下书奖励他。此后杨俊渐渐奢侈,违犯制度,放钱求取利息,百姓官吏都因此受苦。皇上派使者查办此事,因此受牵连的有百余人。杨俊仍不改悔,于是大治宫室,穷极奢侈华丽。杨俊有巧思,常常亲自持斧凿,工巧的器物,用珠玉装饰。为妃子制作七宝幂壒,又建造水殿,用香料涂墙壁,以玉石砌台阶,以金饰阶。梁柱楣栋之间,周围镶嵌明镜,以宝珠间隔,极尽装饰之美。常与宾客妓女在上面弹琴歌唱。杨俊颇为好色,妃子崔氏性情嫉妒,很是不平,于是在瓜中下毒。杨俊因此得病,被征召回京师。皇上因为他奢侈放纵,免去官职,以王爵回府第。左武卫将军刘升进谏说:"秦王没有别的过错,只是花费官物营造房舍而已。臣认为可以宽容。"皇上说:"法不可违。"刘升坚持进谏,皇上忿然变了脸色,刘升才停止。此后杨素又进谏说:"秦王的过错,不应受到如此重罚,愿陛下详察。"皇上说:"我是五个儿子的父亲,如果照你的意思,为什么不另外制定天子儿子的法律?以周公的为人,尚且诛杀管叔、蔡叔,我确实远不及周公,怎么能亏损法律呢?"最终没有答应。

俊疾笃,未能起,遣使奉表陈谢。上谓其使曰:"我戮力关塞,创兹大业,作训垂范,庶臣下守之而不失。汝为吾子,而欲败之,不知何以责汝!"俊惭怖,疾甚。大都督皇甫统上表,请复王官,不许。岁余,以疾笃,复拜上柱国。二十年六月,薨于秦邸。上哭之数声而已。俊所为侈丽之物,悉命焚之。敕送终之具,务从俭约,以为后法也。王府僚佐请立碑,上曰:"欲求名,一卷史书足矣,何用碑为?若子孙不能保家,徒与人作镇石耳。"

杨俊病重,不能起身,派使者奉表章谢罪。皇上对他的使者说:"我努力于关塞,创建这大业,制作训诫垂范后世,希望臣下遵守而不失。你作为我的儿子,却要败坏它,不知该怎么责备你!"杨俊惭愧恐惧,病情加重。大都督皇甫统上表,请求恢复杨俊的官职,皇上不允许。一年多后,因为病重,又拜授上柱国。开皇二十年六月,在秦王府邸去世。皇上哭了几声而已。杨俊所制作的奢侈华丽之物,全部下令焚毁。敕令送终的器物,务必从俭节约,以此作为后世的准则。王府僚佐请求立碑,皇上说:"想要留名,一卷史书足够了,何必要碑?如果子孙不能保护家业,只能给人做镇石罢了。"

妃崔氏以毒王之故,下诏废绝,赐死于其家。子浩,崔氏所生也。庶子曰湛。群臣议曰:"《春秋》之义,母以子贵,子以母贵。贵既如此,罪则可知。故汉时栗姬有罪,其子便废,郭后被废,其子斯黜。大既然矣,小亦宜同。今秦王二子,母皆罪废,不合承嗣。"于是以秦国官为丧主。俊长女永丰公主,年十二,遭父忧,哀慕尽礼,免丧,遂绝鱼肉。每至忌日,辄流涕不食。有开府王延者,性忠厚,领亲信兵十余年,俊甚礼之。及俊有疾,延恒在阁下,衣不解带。俊薨,勺饮不入口者数日,羸顿骨立。上闻而悯之,赐以御药,授骠骑将军,典宿卫。俊葬之日,延号恸而绝。上嗟异之,令通事舍人吊祭焉。诏葬延于俊墓侧。

妃子崔氏因为毒害秦王的缘故,下诏废绝,在她家中赐死。儿子杨浩,是崔氏所生。庶子叫杨湛。群臣议论说:"《春秋》之义,母亲因儿子而贵,儿子因母亲而贵。贵既然如此,罪也就可知了。所以汉朝时栗姬有罪,她的儿子就被废了,郭后被废,她的儿子就被黜了。大的既然这样,小的也应相同。如今秦王有两个儿子,母亲都因罪被废,不应继承爵位。"于是以秦国官府的人作为丧主。杨俊的长女永丰公主,年仅十二岁,遭遇父丧,哀思恪尽礼仪,丧期满后,就断绝了鱼肉。每到忌日,总是流泪不吃东西。有一个开府叫王延的人,性情忠厚,统领亲信兵十余年,杨俊对他非常礼遇。等杨俊有病时,王延常在阁下,衣不解带地侍奉。杨俊去世,王延数日滴水不进,瘦弱得只剩骨头。皇上听说后怜悯他,赐给御药,授任骠骑将军,掌管宿卫。杨俊下葬之日,王延号哭悲痛而死。皇上为之感叹惊异,令通事舍人吊祭他。下诏将王延葬在杨俊墓旁。

炀帝即位,立浩为秦王,以奉孝王嗣。封湛为济北侯。后以浩为河阳都尉。杨玄感作逆之际,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勒兵讨之。至河阳,修启于浩,浩复诣述营,兵相往复。有司劾浩,以诸侯交通内臣,竟坐废免。宇文化及杀逆之始,立浩为帝。化及败于黎阳,北走魏县,自僭伪号,因而害之。湛骁果,有胆烈。大业初,为荥阳太守,坐浩免,亦为化及所害。

炀帝即位后,立杨浩为秦王,以承奉孝王的嗣位。封杨湛为济北侯。后来以杨浩为河阳都尉。杨玄感作乱之际,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率兵讨伐。到了河阳,写信给杨浩,杨浩又到宇文述营中,军队相互往来。有司弹劾杨浩,以诸侯与内臣交通,终于因此获罪被废免。宇文化及弑君叛逆之初,立杨浩为帝。宇文化及在黎阳战败,向北逃到魏县,自行僭越伪号,因而杀害了杨浩。杨湛骁勇果敢,有胆略。大业初年,任荥阳太守,因杨浩获罪而免官,也被宇文化及杀害。

庶人秀,高祖第四子也。开皇元年,立为越王。未几,徙封于蜀,拜柱国、益州刺史、总管,二十四州诸军事。二年,进位上柱国、西南道行台尚书令,本官如故。岁余而罢。十二年,又为内史令、右领军大将军。寻复出镇于蜀。

庶人杨秀,是高祖的第四个儿子。开皇元年,立为越王。不久,改封到蜀地,授任柱国、益州刺史、总管,二十四州诸军事。二年,晋升为上柱国、西南道行台尚书令,原官职仍旧。一年多后罢免。十二年,又任内史令、右领军大将军。不久又出京镇守蜀地。

秀有胆气,容貌瑰伟,美须髯,多武艺,甚为朝臣所惮。上每谓献皇后曰:"秀必以恶终。我在当无虑,至兄弟必反。"兵部侍郎元衡使于蜀,秀深结于衡,以左右为请。既还京师,请益左右,上不许。大将军刘哙之讨西爨也,高祖令上开府杨武通将兵继进。秀使嬖人万智光为武通行军司马,上以秀任非其人,谴责之。因谓群臣曰:"坏我法者,必在子孙乎?譬如猛兽,物不能害,反为毛间虫所损食耳。"于是遂分秀所统。

杨秀有胆气,容貌魁伟,须髯美好,武艺很多,很为朝臣所忌惮。皇上常常对献皇后说:"杨秀必定以恶终。我在的时候应当不用担心,到了兄弟之间必定谋反。"兵部侍郎元衡出使蜀地,杨秀深交于元衡,为左右的人请求升迁。元衡回到京师后,请求为杨秀增加左右,皇上不允许。大将军刘哙之讨伐西爨时,高祖令上开府杨武通率兵继续前进。杨秀派宠臣万智光为杨武通的行军司马,皇上认为杨秀用人不当,谴责了他。因而对群臣说:"败坏我法度的,必定在子孙身上吧?如同猛兽,外物不能伤害它,反而被毛间的虫子所损害吞食。"于是分掉杨秀所统领的军队。

秀渐奢侈,违犯制度,车马被服,拟于天子。及太子勇以谗毁废,晋王广为皇太子,秀意甚不平。皇太子恐秀终为后变,阴令杨素求其罪而谮之。仁寿二年,征还京师,上见,不与语。明日,使使切让之。秀谢曰:"忝荷国恩,出临藩岳,不能奉法,罪当万死。"皇太子及诸王流涕庭谢。上曰:"顷者秦王糜费财物,我以父道训之。今秀蠹害生民,当以君道绳之。"于是付执法者。开府庆整谏曰:"庶人勇既废,秦王已薨,陛下儿子无多,何至如是?然蜀王性甚耿介,今被重责,恐不自全。"上大怒,欲断其舌。因谓群臣曰:"当斩秀于市,以谢百姓。"乃令杨素、苏威、牛弘、柳述、赵绰等推治之。太子阴作偶人,书上及汉王姓字,缚手钉心,令人埋之华山下,令杨素发之。又作檄文曰:"逆臣贼子,专弄威柄,陛下唯守虚器,一无所知。"陈甲兵之盛,云"指期问罪"。置秀集中,因以闻奏。上曰:"天下宁有是耶!"于是废为庶人,幽内侍省,不得与妻子相见,令给獠婢二人驱使。与相连坐者百余人。

杨秀渐渐奢侈,违犯制度,车马服饰,与天子相似。等到太子杨勇因谗言毁谤被废,晋王杨广为皇太子,杨秀心里非常不平。皇太子怕杨秀终究成为后患,暗中令杨素搜求他的罪过而诬陷他。仁寿二年,征召杨秀回京师,皇上见了,不与他说话。第二天,派使者严厉责备他。杨秀谢罪说:"愧受国恩,出镇藩邦,不能奉行法令,罪当万死。"皇太子及诸王流泪在庭中谢罪。皇上说:"不久前秦王浪费财物,我用为父之道教训他。如今杨秀损害百姓,应当用为君之道来制裁他。"于是交付执法者。开府庆整进谏说:"庶人杨勇已被废,秦王已经去世,陛下儿子不多,何至于此?然而蜀王性情非常耿直,如今受到重责,恐怕不能自保。"皇上大怒,要割断他的舌头。于是对群臣说:"应当在街市上斩了杨秀,以谢百姓。"于是令杨素、苏威、牛弘、柳述、赵绰等推究审理。太子暗中制作偶人,写上皇上和汉王的姓名,绑手钉心,令人埋在华山下,令杨素去发掘出来。又作檄文说:"逆臣贼子,专弄威权,陛下只守着虚位,一无所知。"陈列甲兵之盛,说"指日问罪"。放在杨秀的文集中,因而奏闻。皇上说:"天下难道有这样的事吗!"于是废为庶人,幽禁在内侍省,不得与妻子儿女相见,只给两个獠婢驱使。受牵连的有一百余人。

秀既幽逼,愤懑不知所为,乃上表曰:"臣以多幸,联庆皇枝,蒙天慈鞠养,九岁荣贵,唯知富乐,未尝忧惧。轻恣愚心,陷兹刑网,负深山岳,甘心九泉。不谓天恩尚假余漏,至如今者,方知愚心不可纵,国法不可犯,抚膺念咎,自新莫及。犹望分身竭命,少答慈造,但以灵祗不祜,福禄消尽,夫妇抱思,不相胜致。只恐长辞明世,永归泉壤,伏愿慈恩,赐垂矜愍,残息未尽之间,希与爪子相见。请赐一穴,令骸骨有所。"爪子即其爱子也。上因下诏数其罪曰:

杨秀被幽禁逼迫后,愤懑不知做什么,于是上表说:"臣因多有幸运,联属皇族,蒙受天慈养育,九岁就荣华富贵,只知道富有安乐,未曾有过忧惧。轻率放纵愚心,陷入这刑网,罪过深重如山岳,甘心赴九泉。不料天恩尚给予余漏,到了如今,才知道愚心不可放纵,国法不可触犯,捶胸思过,自新已来不及。仍希望分身竭力,稍答慈恩,只因神灵不佑,福禄消尽,夫妇思念,不能承受。只恐长辞明世,永归黄泉,俯伏愿慈恩,赐予怜悯,残息未尽的期间,希望能与爪子相见。请求赐一墓穴,使骸骨有所归处。"爪子就是他的爱子。皇上于是下诏列举他的罪状说:

汝地居臣子,情兼家国,庸、蜀要重,委以镇之。汝乃干纪乱常,怀恶乐祸,<目辟>睨二宫,伫迟灾衅,容纳不逞,结构异端。我有不和,汝便觇候,望我不起,便有异心。皇太子汝兄也,次当建立,汝假托妖言,乃云不终其位。妄称鬼怪,又道不得入宫,自言骨相非人臣,德业堪承重器,妄道清城出圣,欲以己当之,诈称益州龙见,托言吉兆。重述木易之姓,更治成都之宫;妄说禾乃之名,以当八千之运。横生京师妖异,以证父兄之灾;妄造蜀地徵祥,以符己身之箓。汝岂不欲得国家恶也,天下乱也,辄造白玉之珽,又为白羽之箭,文物服饰,岂似有君,鸠集左道,符书厌镇。汉王于汝,亲则弟也,乃画其形像,书其姓名,缚手钉心,枷锁杻械。仍云请西岳华山慈父圣母神兵九亿万骑,收杨谅魂神,闭在华山下,勿令散荡。我之于汝,亲则父也,复云请西岳华山慈父呈母,赐为开化杨坚夫妻,回心欢喜。又画我形像,缚手撮头,仍云请西岳神兵收杨坚魂神。如此形状,我今不知杨谅、杨坚是汝何亲也?苞藏凶慝,图谋不轨,逆臣之迹也;希父之灾,以为身幸,贼子之心也;怀非分之望,肆毒心于兄,悖弟之行也;嫉妒于弟,无恶不为,无孔怀之情也;违犯制度,坏乱之极也;多杀不幸,豺狼之暴也;剥削民庶,酷虐之甚也;唯求财货,市井之业也;专事妖邪,顽嚣之性也;弗克负荷,不材之器也。凡此十者,灭天理,逆人伦,汝皆为之,不祥之甚也,欲免祸患,长守富贵,其可得乎!

你身居臣子之位,情兼家国,庸、蜀是要害重地,委任你镇守。你却干犯纲纪,扰乱常道,怀着恶意,喜欢祸乱,窥伺二宫,等待灾祸,容纳不法之徒,构结异端邪说。我有不调和,你就窥探等待,希望我起不来,便生异心。皇太子是你兄长,依次当立,你假托妖言,竟说他不终其位。妄称鬼怪,又说不能入宫,自称骨相不是人臣,德业能承受重器,妄说清城出圣人,想要以自己应验,诈称益州出现龙,假托吉兆。重述木易之姓,另修成都宫室;妄说禾乃之名,以应八千之运。凭空捏造京师妖异,来证明父兄的灾祸;妄造蜀地祥瑞征兆,来应合自身的符箓。你难道不是想要国家遭难,天下大乱吗?你制造白玉珽,又做白羽箭,文物服饰,哪里像有君主在上,聚集左道,画符书镇压诅咒。汉王对于你,论亲是弟弟,你却画他的形像,写他的姓名,绑手钉心,枷锁刑具。还说请西岳华山慈父圣母神兵九亿万骑,收杨谅魂神,关闭在华山下,不让散荡。我对于你,论亲是父亲,你又说请西岳华山慈父圣母,赐为开化杨坚夫妻,回心欢喜。又画我的形像,绑手抓头,还说请西岳神兵收杨坚魂神。如此情状,我如今不知杨谅、杨坚是你什么亲人?包藏凶恶,图谋不轨,是逆臣的行迹;希望父亲遭灾,以为自身幸运,是贼子之心;怀有非分的期望,对兄长肆意毒心,是悖逆弟弟的行为;嫉妒弟弟,无恶不作,没有兄弟之情;违犯制度,是坏乱之极;多杀无辜,是豺狼的暴虐;剥削百姓,是酷虐之甚;只求财货,是市井的行业;专事妖邪,是顽嚣的本性;不能承担重任,是不材之器。这十项,灭绝天理,悖逆人伦,你都做了,不祥至极,想要免除祸患,长久保持富贵,难道可能吗!

后复听与其子同处。

后来再次允许他与儿子在一起。

炀帝即位,禁锢如初。宇文化及之弑逆也,欲立秀为帝,群议不许。于是害之,并其诸子。

炀帝即位后,禁锢如初。宇文化及弑君叛逆时,想立杨秀为帝,群臣议论不允许。于是杀害了他,以及他的各个儿子。

庶人谅,字德章,一名杰,开皇元年,立为汉王。十二年,为雍州牧,加上柱国、右卫大将军。岁余,转左卫大将军。十七年,出为并州总管,上幸温汤而送之。自山以东,至于沧海,南拒黄河,五十二州尽隶焉。特许以便宜,不拘律令。十八年,起辽东之役,以谅为行军元帅,率众至辽水,遇疾疫,不利而还。十九年,突厥犯塞,以谅为行军元帅,竟不临戎。高祖甚宠爱之。谅自以所居天下精兵处,以太子谗废,居常怏怏,阴有异图。遂讽高祖云:"突厥方强,太原即为重镇,宜修武备。"高祖从之。于是大发工役,缮治器械,贮纳于并州。招佣亡命,左右私人,殆将数万。王頍者,梁将王僧辩之子也,少倜傥,有奇略,为谅咨议参军。萧摩诃者,陈氏旧将。二人俱不得志,每郁郁思乱,并为谅所亲善。

庶人杨谅,字德章,又名杨杰,开皇元年,立为汉王。十二年,任雍州牧,加上柱国、右卫大将军。一年多后,转任左卫大将军。十七年,出京任并州总管,皇上亲临温汤送他。自太行山以东,直到沧海,南到黄河,五十二州全部隶属于他。特许他便宜行事,不拘泥于法令。十八年,发起辽东战役,以杨谅为行军元帅,率军到辽水,遭遇疾疫,不利而还。十九年,突厥侵犯边塞,以杨谅为行军元帅,最终没有亲临军阵。高祖非常宠爱他。杨谅自认为所居之地是天下精兵所在,因为太子遭谗言被废,平时常怏怏不乐,暗中有异图。于是暗示高祖说:"突厥正强,太原就是重镇,应当修治武备。"高祖听从了。于是大量征发工役,修缮制造器械,贮存在并州。招募亡命之徒,左右亲信,将近数万人。王頍,是梁朝将领王僧辩的儿子,年少倜傥,有奇谋,担任杨谅的咨议参军。萧摩诃,是陈朝的旧将。二人都不得志,常常郁郁思乱,都被杨谅所亲近友善。

及蜀王以罪废,谅愈不自安。会高祖崩,征之不赴,遂发兵反。总管司马皇甫诞切谏,谅怒,收击之。王頍说谅曰:"王所部将吏家属,尽在关西,若用此等,即宜长驱深入,直据京都,所谓疾雷不及掩耳。若但欲割据旧齐之地,宜任东人。"谅不能专定,乃兼用二策,唱言曰:"杨素反,将诛之。"闻喜人总管府兵曹裴文安说谅曰:"井陉以西,是王掌握之内,山东士马,亦为我有,宜悉发之。分遣羸兵,屯守要路,仍令随方略地。率其精锐,直入蒲津。文安请为前锋,王以大军继后,风行电击,顿于霸上,咸阳以东可指麾而定。京师震扰,兵不暇集,上下相疑,群情离骇,我即陈兵号令,谁敢不从,旬日之间,事可定矣。"谅大悦。于是遣所署大将军余公理出太谷,以趣河阳。大将军綦良出滏口,以趣黎阳。大将军刘建出井陉,以略燕赵。柱国乔钟葵出雁门。署文安为柱国,纥单贵、王聃、大将军茹茹天保、侯莫陈惠直指京师。未至蒲津百余里,谅忽改图,令纥单贵断河桥,守蒲州,而召文安。文安至曰:"兵机诡速,本欲出其不意。王既不行,文安又退,使彼计成,大事去矣。"谅不对。以王聃为蒲州刺史,裴文安为晋州,薛粹为绛州,梁菩萨为潞州,韦道正为韩州,张伯英为泽州。炀帝遣杨素率骑五千,袭王聃、纥单贵于蒲州,破之。于是率步骑四万趣太原。谅使赵子开守高壁,杨素击走之。谅大惧,拒素于蒿泽。属天大雨,谅欲旋师,王頍谏曰:"杨素悬军,士马疲弊,王以锐卒亲戎击之,其势必举。今见敌而还,示人以怯,阻战士之心,益西军之气,愿王必勿还也。"谅不从,退守清源。素进击之,谅勒兵与官军大战,死者万八千人。谅退保并州,杨素进兵围之。谅穷蹙,降于素。百僚奏谅罪当死,帝曰:"朕终鲜兄弟,情不忍言,欲屈法恕谅一死。"于是除名为民,绝其属籍,竟以幽死。子颢,因而禁锢,宇文化及弑逆之际,遇害。

等到蜀王因罪被废,杨谅更加不安。适逢高祖驾崩,征召他不赴京,于是发兵造反。总管司马皇甫诞恳切进谏,杨谅发怒,收捕了他。王頍劝说杨谅:"大王所部将吏的家属,都在关西,如果要用这些人,就应当长驱直入,直据京都,正所谓迅雷不及掩耳。如果只想割据旧齐之地,就应当任用东方人。"杨谅不能专断决定,于是兼用二策,扬言说:"杨素造反,将要诛杀他。"闻喜人总管府兵曹裴文安劝说杨谅:"井陉以西,在大王掌握之内,山东兵马,也为我所有,应当全部发动。分派弱兵,屯守要路,同时令他们随方略地。率领精锐,直入蒲津。文安请求担任前锋,大王率大军后继,风行电击,屯驻霸上,咸阳以东可以挥手而定。京师震动惊扰,军队来不及聚集,上下互相猜疑,群情离散惊骇,我陈兵号令,谁敢不从,十天之内,大事可定。"杨谅大喜。于是派遣所任大将军余公理出太谷,以趋河阳。大将军綦良出滏口,以趋黎阳。大将军刘建出井陉,以略取燕赵。柱国乔钟葵出雁门。任命裴文安为柱国,纥单贵、王聃、大将军茹茹天保、侯莫陈惠直指京师。离蒲津还有百余里时,杨谅忽然改变计划,令纥单贵断河桥,守蒲州,而召回裴文安。文安回来时说:"兵机贵在诡速,本来想出其不意。大王既已不动,文安又退,使对方计策成功,大事完蛋了。"杨谅不回答。以王聃为蒲州刺史,裴文安为晋州刺史,薛粹为绛州刺史,梁菩萨为潞州刺史,韦道正为韩州刺史,张伯英为泽州刺史。炀帝派遣杨素率骑兵五千,在蒲州袭击王聃、纥单贵,击破他们。于是率领步骑四万奔赴太原。杨谅派赵子开守高壁,杨素击退了赵子开。杨谅大惧,在蒿泽抵抗杨素。适逢天降大雨,杨谅想回师,王頍进谏说:"杨素孤军深入,兵马疲弊,大王以精锐士卒亲自出击,势必取胜。如今见敌而退,向人示弱,挫伤战士之心,增加西军的气焰,希望大王一定不要退还。"杨谅不听,退守清源。杨素进兵攻击,杨谅率兵与官军大战,战死一万八千人。杨谅退保并州,杨素进兵围困。杨谅穷困窘迫,向杨素投降。百官奏请杨谅罪应处死,炀帝说:"朕终究缺少兄弟,情不忍言,想枉法饶恕杨谅一死。"于是除名为民,断绝他的宗室属籍,最终被囚禁而死。儿子杨颢,因此被禁锢,宇文化及弑君叛逆之际,遇害。

史臣曰:高祖之子五人,莫有终其天命,异哉!房陵资于骨肉之亲,笃以君臣之义,经纶缔构,契阔夷险,抚军监国,凡二十年,虽三善未称,而视膳无阙。恩宠既变,谗言间之,顾复之慈,顿隔于人理,父子之道,遂灭于天性。隋室将亡之效,众庶皆知之矣。《慎子》有言曰:"一兔走街,百人逐之,积兔于市,过者不顾。"岂有无欲哉?分定故也。房陵分定久矣,高祖一朝易之,开逆乱之源,长觊觎之望。又维城肇建,崇其威重,恃宠而骄,厚自封植,进之既逾制,退之不以道。俊以忧卒,实此之由。俄属天步方艰,谗人已胜,尺布斗粟,莫肯相容。秀窥岷、蜀之阻,谅起晋阳之甲,成兹乱常之衅,盖亦有以动之也。《棠棣》之诗徒赋,有鼻之封无期,或幽囚于囹圄,或颠殒于鸩毒。本根既绝,枝叶毕剪,十有余年,宗社沦陷。自古废嫡立庶,覆族倾宗者多矣,考其乱亡之祸,未若有隋之酷。《诗》曰:"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后之有国有家者,可不深戒哉!

史臣说:高祖的五个儿子,没有一个能终其天年,真是奇怪啊!房陵王杨勇依靠骨肉之亲,笃守君臣之义,经营缔造,历经艰险,抚军监国,前后二十年,虽然三善未能称道,但侍奉膳食没有缺失。恩宠发生变化后,谗言离间,父母顾复的慈爱,顿时隔绝于人理,父子之道,于是泯灭于天性。隋朝将要灭亡的预兆,众人都已知道了。《慎子》有句话说:"一只兔子在大街上跑,百人追逐它,成堆的兔子在市场上,路过的人也不看。"难道没有欲望吗?是因为名分已定的缘故。房陵王的名分早已确定,高祖一朝改变,开启了逆乱之源,助长了觊觎之望。又建立藩国,推崇其威重,他们恃宠而骄,厚自培植,进用既已超过制度,退黜又不以正道。杨俊因忧虑而死,实由此故。不久适逢国运艰难,谗人已经得胜,尺布斗粟,不肯相容。杨秀窥伺岷、蜀的险阻,杨谅发起晋阳的兵甲,造成这违背伦常的祸端,大概也是有原因触动的。《棠棣》之诗白赋了,有鼻的封赏遥遥无期,有的被幽禁囚于囹圄,有的被毒杀而毙命。本根既已断绝,枝叶全部剪除,十余年间,宗庙社稷沦陷。自古以来废嫡立庶,覆灭宗族倾覆宗庙的多了,考察其乱亡的祸害,没有像隋朝这样残酷的。《诗经》说:"殷商的鉴戒不远,就在夏后之世。"后世有国有家的人,能不深加警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