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书 · 卷六十二·列传第二十七
隋 · 魏徵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王韶王韶,字子相,自云太原晋阳人也,世居京兆。祖谐,原州刺史。父谅,早卒。韶幼而方雅,颇好奇节,有识者异之。在周累以军功官至车骑大将军、议同三司。复转军正。武帝既拔晋州,意欲班师,韶谏曰:"齐失纪纲,于兹累世,天奖王室,一战而扼其喉。加以主昏于上,民惧于下,取乱侮亡,正在今日。方欲释之而去,以臣愚固,深所未解,愿陛下图之。"帝大悦,赐缣一百匹。及平齐氏,以功进位开府,封晋阳县公,邑五百户,赐口马杂畜以万计。迁内史中大夫。宣帝即位,拜丰州刺史,改封昌乐县公。高祖受禅,进爵项城郡公,邑二千户。转灵州刺史,加位大将军。
王韶,字子相,自称是太原晋阳人,世代居住在京兆。祖父王谐,曾任原州刺史。父亲王谅,早年去世。王韶自幼方正高雅,颇喜好奇特的节操,有见识的人认为他与众不同。在北周时,因屡建军功,官至车骑大将军、议同三司。后又转任军正。周武帝攻下晋州后,打算班师回朝,王韶进谏说:"齐国丧失纲纪,至今已经历数代,上天庇佑我王室,一战便扼住了其咽喉。加之齐主昏庸于上,百姓恐惧于下,趁其混乱而攻取、趁其衰亡而毁灭,正在今日。如今正要放弃而离去,以臣愚昧之见,实在难以理解,希望陛下考虑此事。"武帝大为高兴,赏赐缣一百匹。等到平定北齐,王韶因功进位开府,封晋阳县公,食邑五百户,赏赐人口、马匹及各种牲畜数以万计。升任内史中大夫。周宣帝即位后,拜授丰州刺史,改封昌乐县公。隋高祖接受禅让后,进爵为项城郡公,食邑二千户。转任灵州刺史,加位大将军。
晋王广之镇并州也,除行台右仆射,赐彩五百匹。韶性刚直,王甚惮之,每事谘询,不致违于法度。韶尝奉使检行长城,其后王穿池起三山,韶既还,自锁而谏,王谢而罢之。高祖闻而嘉叹,赐金百两,并后宫四人。平陈之役,以本官为元帅府司马,帅师趣河阳,与大军会。既至寿阳,与高颎支度军机,无所壅滞。及克金陵,韶即镇焉。晋王广班师,留韶于石头防遏,委以后事,几岁余。征还,高祖谓公卿曰:"晋王以幼稚出藩,遂能克平吴、越,绥静江湖,子相之力也。"于是进位柱国,赐奴婢三百口,绵绢五千段。
晋王杨广镇守并州时,任命王韶为行台右仆射,赏赐彩帛五百匹。王韶性格刚直,晋王非常忌惮他,每遇事情都向他咨询,不敢违背法度。王韶曾奉命巡视长城,其后晋王挖池筑起三座山,王韶回来后,自己戴上枷锁进谏,晋王道歉并停止了此事。高祖听说后嘉许赞叹,赏赐黄金百两,以及后宫宫女四人。平定陈朝的战役中,王韶以原任官职担任元帅府司马,率军奔赴河阳,与大军会合。到达寿阳后,与高颎筹划军机,毫无阻滞。等到攻克金陵,王韶便镇守在那里。晋王杨广班师回朝,留下王韶在石头城防守,将后事托付给他,将近一年多。征召回朝后,高祖对公卿们说:"晋王以年幼出守藩镇,竟能平定吴、越,安抚江湖,这是子相的功劳啊。"于是进位柱国,赏赐奴婢三百人,绵绢五千段。
开皇十一年,上幸并州,以其称职,特加劳勉。其后,上谓韶曰:"自朕至此,公须鬓渐白,无乃忧劳所致?柱石之望,唯在于公,努力勉之!"韶辞谢曰:"臣比衰暮,殊不解作官人。"高祖曰:"是何意也?不解者,是未用心耳。"韶对曰:"臣昔在昏季,犹且用心,况逢明圣,敢不罄竭!但神化精微,非驽蹇所逮。加以今年六十有六,桑榆云晚,比于畴昔,昏忘又多。岂敢自宽,以速身累,恐以衰暮,亏紊朝纲耳。"上劳而遣之。秦王俊为并州总管,仍为长史。岁余,驰驿入京,劳敝而卒,时年六十八。高祖甚伤惜之,谓秦王使者曰:"语尔王,我前令子相缓来,如何乃遣驰驿?杀我子相,岂不由汝邪?"言甚凄怆。使有司为之立宅,曰:"往者何用宅为,但以表我深心耳。"又曰:"子相受我委寄,十有余年,终始不易,宠章未极,舍我而死乎!"发言流涕。因命取子相封事数十纸,传示群臣。上曰:"其直言匡正,裨益甚多,吾每披寻,未尝释手。"炀帝即位,追赠司徒、尚书令、灵豳等十州刺史、魏国公。子士隆嗣。
开皇十一年,皇上巡幸并州,因王韶称职,特加慰劳勉励。其后,皇上对王韶说:"自从朕到此处,你的须鬓渐渐白了,莫不是忧劳所致?国家柱石的期望,只在于你,努力勉励吧!"王韶辞谢说:"臣近来衰老,很不懂得做官了。"高祖说:"这是什么意思?不懂得,是没有用心罢了。"王韶回答说:"臣当年在昏乱之世,尚且用心,何况遇到明圣之君,怎敢不竭尽全力!只是圣上的神妙教化精深微妙,不是愚钝之人所能企及的。加之今年已六十六岁,桑榆晚景,与从前相比,昏聩遗忘又多了许多。岂敢自我宽纵,以招致自身牵累,只是恐怕因衰老而损害紊乱朝廷纲纪罢了。"皇上慰劳后送他离去。秦王杨俊任并州总管,王韶仍为长史。一年多后,乘驿马疾驰入京,因劳累疲惫而去世,时年六十八岁。高祖十分悲伤痛惜,对秦王的使者说:"告诉你们秦王,我先前让子相慢慢来,为何竟派他驰驿赶来?害死我的子相,难道不就是因为你吗?"言语十分凄怆。命有关官员为他修建宅第,说:"人已逝去,要宅第有什么用,只是以此表达我的深切心意罢了。"又说:"子相接受我的委任寄托,十有余年,始终不变,荣宠尚未达于极致,竟舍我而死了吗!"说话时流下眼泪。于是命人取来子相的密封奏章数十页,传给群臣观看。皇上说:"他的直言匡正,裨益甚多,我每次翻阅,都不曾放下。"隋炀帝即位后,追赠司徒、尚书令、灵豳等十州刺史、魏国公。儿子王士隆承袭爵位。
士隆略知书计,尤便弓马,慷慨有父风。大业之世,颇见亲重,官至备身将军,改封耿公。数令讨击山贼,往往有捷。越王侗称帝,士隆率数千兵自江、淮而至。会王世充僭号,甚礼重之,署尚书右仆射。士隆忧愤,疽发背卒。
王士隆略通文书算数,尤其擅长骑马射箭,慷慨激昂有其父风范。大业年间,很受亲近重用,官至备身将军,改封耿公。多次奉命讨伐山贼,往往取得胜利。越王杨侗称帝时,王士隆率领数千士兵从江、淮一带赶来。正值王世充僭越称帝,对他十分礼遇器重,任命他为尚书右仆射。王士隆忧愤交加,背生毒疮而去世。
元岩元岩,字君山,河南洛阳人也。父祯,魏敷州刺史。岩好读书,不治章句,刚鲠有器局,以名节自许,少与渤海高颎、太原王韶同志友善。仕周,释褐宣威将军、武贲给事。大冢宰宇文护见而器之,以为中外记室。累迁内史中大夫,昌国县伯。宣帝嗣位,为政昏暴,京兆郡丞乐运乃舆榇诣朝堂,陈帝八失,言甚切至。帝大怒,将戮之。朝臣皆恐惧,莫有救者。岩谓人曰:"臧洪同日,尚可俱死,其况比干乎!若乐运不免,吾将与之俱毙。"诣阁请见,言于帝曰:"乐运知书奏必死,所以不顾身命者,欲取后世之名。陛下若杀之,乃成其名,落其术内耳。不如劳而遣之,以广圣度。"运因获免。后帝将诛乌丸轨,岩不肯署诏。御正颜之仪切谏不入,岩进继之,脱巾顿颡,三拜三进。帝曰:"汝欲党乌丸轨邪?"岩曰:"臣非党轨,正恐滥诛失天下之望。"帝怒,使阉竖搏其面,遂废于家。
元岩,字君山,河南洛阳人。父亲元祯,曾任北魏敷州刺史。元岩喜好读书,不拘泥于章句之学,刚直耿介而有器度格局,以名节自许,年少时与渤海高颎、太原王韶志同道合、交情友善。在北周任职,初入仕途担任宣威将军、武贲给事。大冢宰宇文护见后器重他,任命为中外记室。屡经升迁至内史中大夫,封昌国县伯。周宣帝继位后,施政昏庸残暴,京兆郡丞乐运竟抬着棺材到朝堂,陈述宣帝八大过失,言辞极为恳切。宣帝大怒,将要杀他。朝臣都恐惧,没有敢营救的人。元岩对人说:"臧洪与陈容同日而死,尚可同死,更何况比干呢!如果乐运不能免祸,我将与他一同赴死。"到宫阁请求觐见,对宣帝说:"乐运知道上书必死,之所以不顾身家性命,是想博取后世的名声。陛下如果杀了他,反而成就了他的名声,落入他的计谋之中了。不如慰劳后放他走,以彰显圣上的宽宏度量。"乐运因此得以免祸。后来宣帝将要诛杀乌丸轨,元岩不肯签署诏书。御正颜之仪恳切劝谏而不被接受,元岩接着进谏,脱下头巾叩头,三次下拜三次进言。宣帝说:"你想偏袒乌丸轨吗?"元岩说:"臣并非偏袒乌丸轨,只是担心滥杀会失去天下的人心。"宣帝发怒,让宦官打他的脸,于是将其罢免在家。
高祖为丞相,加位开府、民部中大夫。及受禅,拜兵部尚书,进爵平昌郡公,邑二千户。岩性严重,明达世务,每有奏议,侃然正色,庭诤面折,无所回避。上及公卿,皆敬惮之。时高祖初即位,每惩周代诸侯微弱,以致灭亡,由是分王诸子,权侔王室,以为磐石之固,遣晋王广镇并州,蜀王秀镇益州。二王年并幼稚,于是盛选贞良有重望者为之僚佐。于时岩与王韶俱以骨鲠知名,物议称二人才具侔于高颎,由是拜岩为益州总管长史,韶为河北道行台右仆射。高祖谓之曰:"公宰相大器,今屈辅我儿,如曹参相齐之意也。"及岩到官,法令明肃,吏民称焉。蜀王性好奢侈,尝欲取獠口以为阉人,又欲生剖死囚,取胆为药。岩皆不奉教,排阁切谏,王辄谢而止,惮岩为人,每循法度。蜀中狱讼,岩所裁断,莫不悦服。其有得罪者,相谓曰:"平昌公与吾罪,吾何怨焉。"上甚嘉之,赏赐优洽。十三年,卒官,上悼惜久之。益州父老,莫不殒涕,于今思之。岩卒之后,蜀王竟行其志,渐致非法,造浑天仪、司南车、记里鼓,凡所被服,拟于天子。又共妃出猎,以弹弹人,多捕山獠,以充宦者。僚佐无能谏止。及秀得罪,上曰:"元岩若在,吾儿岂有是乎!"子弘嗣。仕历给事郎、司朝谒者、北平通守。
高祖担任丞相时,加授元岩开府、民部中大夫。等到接受禅让后,拜授兵部尚书,进爵平昌郡公,食邑二千户。元岩品性严肃稳重,明达世务,每当有奏议,都刚直正色,在朝廷上当面辩争,无所回避。皇上及公卿大臣,都敬畏他。当时高祖刚即位,每每以周代诸侯势力微弱而导致灭亡为教训,因此分封诸子为王,权力与王室相当,以此作为磐石般的坚固根基,派遣晋王杨广镇守并州,蜀王杨秀镇守益州。二王年龄都很幼小,于是大力选拔忠贞贤良而有重望的人担任他们的僚佐。当时元岩与王韶都以刚直耿介闻名,舆论认为二人的才能与高颎相当,因此拜授元岩为益州总管长史,王韶为河北道行台右仆射。高祖对他们说:"二位有宰相大器,如今委屈你们辅佐我的儿子,如同曹参辅佐齐王的意思。"等到元岩到任,法令严明整肃,官吏百姓都称颂。蜀王生性喜好奢侈,曾想取獠人充当阉人,又想活活剖开死囚,取胆做药。元岩都不遵从命令,推门恳切劝谏,蜀王总是道歉而停止,忌惮元岩的为人,每每遵循法度。蜀中的诉讼案件,经元岩裁决,没有人不心悦诚服。那些被判罪的人,互相说:"平昌公判我们的罪,我们有什么可怨恨的呢。"皇上非常赞许他,赏赐优厚。开皇十三年,在任上去世,皇上哀悼痛惜了很久。益州的父老,无不落泪,至今还在思念他。元岩去世之后,蜀王终于得以施行自己的意愿,渐渐做出非法之事,制造浑天仪、司南车、记里鼓,凡所穿戴服饰,都仿照天子。又和王妃出外打猎,用弹丸弹射行人,大量捕捉山中的獠人,以充当宦官。僚佐无人能够劝谏阻止。等到杨秀获罪,皇上说:"元岩如果在世,我的儿子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呢!"儿子元弘承袭爵位。历任给事郎、司朝谒者、北平通守。
刘行本刘行本,沛人也。父瑰,仕梁,历职清显。行本起家武陵国常侍。遇萧修以梁州北附,遂与叔父璠同归于周,寓居京兆之新丰。每以讽读为事,精力忘疲,虽衣食乏绝,晏如也。性刚烈,有不可夺之志。周大冢宰宇文护引为中外府记室。武帝亲总万机,转御正中士,兼领起居注。累迁掌朝下大夫。周代故事,天子临轩,掌朝典笔砚,持至御坐,则承御大夫取以进之。及行本为掌朝,将进笔于帝,承御复欲取之。行本抗声谓承御曰:"笔不可得。"帝惊视问之,行本言于帝曰:"臣闻设官分职,各有司存。臣既不得佩承御刀,承御亦焉得取臣笔。"帝曰:"然。"因令二司各行所职。及宣帝嗣位,多失德,行本切谏忤旨,出为河内太守。
刘行本,沛地人。父亲刘瑰,在梁朝任职,历任清要显达的官职。刘行本初入仕途担任武陵国常侍。正值萧修以梁州归附北朝,于是与叔父刘璠一同归附北周,寄居在京兆的新丰。常常以诵读为事,全神贯注而忘记疲劳,即使衣食匮乏,也安然自若。性格刚烈,有不可改变的志向。北周大冢宰宇文护召引他担任中外府记室。周武帝亲自总揽朝政后,转任御正中士,兼管起居注。屡经升迁至掌朝下大夫。按照北周旧例,天子临朝,掌朝掌管笔砚,拿到御座前,则由承御大夫取来进呈。等到刘行本担任掌朝,将要进呈笔给皇帝时,承御又要来取。刘行本高声对承御说:"笔不能给你。"皇帝惊讶地看着他询问,刘行本对皇帝说:"臣听说设置官职分掌职事,各有各的职责所在。臣既然不能佩带承御的刀,承御又怎能取臣的笔。"皇帝说:"对。"于是命令二司各自履行自己的职责。等到周宣帝继位,多有失德之举,刘行本恳切劝谏而违背了圣意,被外放为河内太守。
高祖为丞相,尉迥作乱,进攻怀州。行本率吏民拒之,拜仪同,赐爵文安县子。及践阼,征拜谏议大夫,检校治书侍御史。未几,迁黄门侍郎。上尝怒一郎,于殿前笞之。行本进曰:"此人素清,其过又小,愿陛下少宽假之。"上不顾。行本于是正当上前曰:"陛下不以臣不肖,置臣左右。臣言若是,陛下安得不听?臣言若非,当致之于理,以明国法,岂得轻臣而不顾也!臣所言非私。"因置笏于地而退,上敛容谢之,遂原所笞者。于时天下大同,四夷内附,行本以党项羌密迩封域,最为后服,上表劾其使者曰:"臣闻南蛮遵校尉之统,西域仰都护之威。比见西羌鼠窃狗盗,不父不子,无君无臣,异类殊方,于斯为下。不悟羁縻之惠,讵知含养之恩,狼戾为心,独乖正朔。使人近至,请付推科。"上奇其志焉。雍州别驾元肇言于上曰:"有一州吏,受人馈钱三百文,依律合杖一百。然臣下车之始,与其为约。此吏故违,请加徒一年。"行本驳之曰:"律令之行,并发明诏,与民约束。今肇乃敢重其教命,轻忽宪章。欲申己言之必行,忘朝廷之大信,亏法取威,非人臣之礼。"上嘉之,赐绢百匹。
高祖担任丞相时,尉迟迥作乱,进攻怀州。刘行本率领官吏百姓抵抗,拜授仪同,赐爵文安县子。等到高祖登基后,征召拜授谏议大夫,检校治书侍御史。不久,升任黄门侍郎。皇上曾对一名郎官发怒,在殿前鞭打他。刘行本进谏说:"此人一向清廉,其过失又小,希望陛下稍加宽容。"皇上不理睬。刘行本于是正对着皇上面前说:"陛下不认为臣不贤,把臣安置在左右。臣的话如果是对的,陛下怎能不听?臣的话如果不对,应当将臣交到法司,以申明国法,岂能轻视臣而不理睬!臣所说并非出于私心。"于是将笏板放在地上后退下,皇上收敛怒容向他道歉,便宽恕了被鞭打的人。当时天下统一,四方夷族归附,刘行本认为党项羌紧邻边界,却是最后归服的,上表弹劾其使者说:"臣听说南蛮遵从校尉的统领,西域仰仗都护的威势。近来看见西羌鼠窃狗盗,不父不子,无君无臣,异类远邦,以此为最下等。不领悟羁縻的恩惠,哪里知道包容养育的恩德,狼戾为心,偏偏违背朝廷正朔。使者近日来到,请交付推究法办。"皇上对他的志节气概感到惊奇。雍州别驾元肇对皇上说:"有一名州吏,接受别人馈赠的钱三百文,依照法律应杖打一百。然而臣刚到任之初,与他有过约定。此吏故意违反,请加徒刑一年。"刘行本驳斥说:"律令的施行,都发布明诏,与百姓立下约束。如今元肇竟敢重视自己的教令,轻视朝廷的宪章。想要申明自己说的话必须执行,却忘记了朝廷的大信,损害法律来获取威严,这不是人臣应有的礼节。"皇上嘉许他,赏赐绢一百匹。
在职数年,拜太子左庶子,领治书如故。皇太子虚襟敬惮。时唐令则亦为左庶子,太子昵狎之,每令以弦歌教内人。行本责之曰:"庶子当匡太子以正道,何有嬖昵房帷之间哉!"令则甚惭而不能改。时沛国刘臻、平原明克让、魏郡陆爽并以文学为太子所亲。行本怒其不能调护,每谓三人曰:"卿等正解读书耳。"时左卫率长史夏侯福为太子所昵,尝于阁内与太子戏。福大笑,声闻于外。行本时在阁下闻之,待其出,行本数之曰:"殿下宽容,赐汝颜色。汝何物小人,敢为亵慢!"因付执法者治之。数日,太子为福致请,乃释之。太子尝得良马,令福乘而观之。太子甚悦,因欲令行本复乘之。行本不从,正色而进曰:"至尊置臣于庶子之位者,欲令辅导殿下以正道,非为殿下作弄臣也。"太子惭而止。复以本官领大兴令,权贵惮其方直,无敢至门者。由是请托路绝,法令清简,吏民怀之。未几,卒官,上甚伤惜之。及太子废,上曰:"嗟乎!若使刘行本在,勇当不及于此。"无子。
在任数年,拜授太子左庶子,仍兼任治书侍御史。皇太子虚心敬重而畏惧他。当时唐令则也担任左庶子,太子亲近狎昵他,常常让他用弦歌教导内宫之人。刘行本责备他说:"庶子应当以正道匡正太子,哪有在内室之间宠幸狎昵的道理!"唐令则非常惭愧却不能改正。当时沛国刘臻、平原明克让、魏郡陆爽都以文学被太子亲近。刘行本恼怒他们不能调和护持,常常对三人说:"你们只懂得读书罢了。"当时左卫率长史夏侯福被太子亲近,曾在阁内与太子嬉戏。夏侯福大笑,声音传到外面。刘行本当时在阁下听到,等夏侯福出来,刘行本数落他说:"殿下宽容,给你好脸色。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如此亵渎轻慢!"于是交给执法者惩治。数日后,太子为夏侯福求情,才释放了他。太子曾得到一匹良马,让夏侯福骑乘而观看。太子非常高兴,于是想让刘行本也骑乘。刘行本不听从,正色进言说:"陛下将臣安置在庶子之位,是想要让臣以正道辅导殿下,不是为殿下做弄臣的。"太子惭愧而作罢。又以原任官职兼领大兴县令,权贵忌惮他的方正刚直,没有人敢登门请托。因此请托之路断绝,法令清简,官吏百姓都怀念他。不久,在任上去世,皇上非常悲伤痛惜。等到太子被废黜,皇上说:"唉!如果刘行本还在,杨勇应当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没有儿子。
梁毗梁毗,字景和,安定乌氏人也。祖越,魏泾、豫、洛三州刺史,郃阳县公。父茂,周沧、兖二州刺史。毗性刚謇,颇有学涉。周武帝时,举明经,累迁布宪下大夫。平齐之役,以毗为行军总管长史,克并州,毗有力焉。除为别驾,加仪同三司。宣政中,封易阳县子,邑四百户。迁武藏大夫。高祖受禅,进爵为侯。开皇初,置御史官,朝廷以毗鲠正,拜治书侍御史,名为称职。寻转大兴令,迁雍州赞治。毗既出宪司,复典京邑,直道而行,无所回避,颇失权贵心,由是出为西宁州刺史,改封邯郸县侯。在州十一年。先是,蛮夷酋长皆服金冠,以金多者为豪俊,由此递相陵夺,每寻干戈,边境略无宁岁。毗患之。后因诸酋长相率以金遗毗,于是置金坐侧,对之恸哭而谓之曰:"此物饥不可食,寒不可衣。汝等以此相灭,不可胜数。今将此来,欲杀我邪?"一无所纳,悉以还之。于是蛮夷感悟,遂不相攻击。高祖闻而善之,征为散骑常侍、大理卿。处法平允,时入称之。岁余,进位上开府。
梁毗,字景和,安定乌氏人。祖父梁越,曾任北魏泾、豫、洛三州刺史,封郃阳县公。父亲梁茂,曾任北周沧、兖二州刺史。梁毗性格刚直敢言,颇有学问涉猎。周武帝时,考中明经科,屡经升迁至布宪下大夫。平定北齐的战役中,以梁毗为行军总管长史,攻克并州,梁毗是有功劳的。授任别驾,加仪同三司。宣政年间,封易阳县子,食邑四百户。升任武藏大夫。隋高祖接受禅让后,进爵为侯。开皇初年,设置御史官,朝廷因梁毗耿直刚正,拜授治书侍御史,以称职著称。不久转任大兴令,升任雍州赞治。梁毗既离开御史台,又主管京邑,直道而行,无所回避,很让权贵们不满,因此被外放为西宁州刺史,改封邯郸县侯。在州任职十一年。此前,蛮夷酋长都戴金冠,以金子多的人为豪杰,由此互相欺凌争夺,常常挑起战争,边境几乎没有安宁的年份。梁毗对此感到忧虑。后来趁诸酋长相继用金子赠送梁毗,于是将金子放在座位旁边,对着金子痛哭而对酋长们说:"这东西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你们却因为它而互相残杀,死的人不可胜数。如今把这些送来,是想杀我吗?"一点都没有接受,全部还给了他们。于是蛮夷感动醒悟,便不再互相攻击。高祖听说后很赞赏,征召为散骑常侍、大理卿。执法公平恰当,当时人们都称赞他。一年多后,进位上开府。
毗见左仆射杨素贵宠擅权,百僚震慑,恐为国患,因上封事曰:"臣闻臣无有作威福。臣之作威福,其害乎而家,凶乎而国。窃见左仆射、越国公素,幸遇愈重,权势日隆,搢绅之徒,属其视听。忤意者严霜夏零,阿旨者膏雨冬澍,荣枯由其唇吻,废兴候其指麾。所私皆非忠谠,所进咸是亲戚,子弟布列,兼州连县。天下无事,容息异图,四海稍虞,必为祸始。夫奸臣擅命,有渐而来。王莽资之于积年,桓玄基之于易世,而卒殄汉祀,终倾晋祚。季孙专鲁,田氏篡齐,皆载典诰,非臣臆说。陛下若以素为阿衡,臣恐其心未必伊尹也。伏愿揆鉴古今,量为外置,俾洪基永固,率土幸甚。轻犯天颜,伏听斧钅质。"高祖大怒,命有司禁止,亲自诘之。毗极言曰:"素既擅权宠,作威作福,将领之处,杀戮无道。又太子及蜀王罪废之日,百僚无不震悚,惟素扬眉奋肘,喜见容色,利国家有事以为身幸。"毗发言謇謇,有诚亮之节,高祖无以屈也,乃释之。素自此恩宠渐衰。但素任寄隆重,多所折挫,当时朝士无不慑伏,莫有敢与相是非。辞气不挠者,独毗与柳彧及尚书右丞李纲而已。后上不复专委于素,盖由察毗之言也。
梁毗见左仆射杨素位高受宠、专擅权柄,百官震慑恐惧,担心他成为国家的祸患,于是上密封奏章说:"臣听说臣子没有作威作福的道理。臣子作威作福,对家族有害,对国家有凶。臣私下见左仆射、越国公杨素,宠遇越来越重,权势日益隆盛,士大夫之辈,都依附于他的视听。违逆他心意的人如严霜夏降,阿谀奉承他的人如甘雨冬降,荣枯出自他的唇舌,废兴取决于他的指挥。他所偏私的都不是忠诚正直之人,他所进用的都是亲戚,子弟遍布,兼州连县。天下无事之时,或许能平息异心,四海稍有忧患,必定成为祸乱的源头。奸臣擅权,是逐渐发展而来的。王莽凭借多年的积累,桓玄根基于改朝换代,而最终灭绝了汉室祭祀,最终倾覆了晋朝国祚。季孙氏专权鲁国,田氏篡夺齐国,都记载在典诰之中,并非臣的臆说。陛下如果以杨素为阿衡,臣恐其心未必是伊尹之心。希望陛下考察借鉴古今,酌情将他安置在外,使洪基永固,天下幸甚。轻率冒犯天颜,俯首听候斧钺之诛。"高祖大怒,命有关部门将他拘禁,亲自诘问他。梁毗极力陈说:"杨素既擅权宠,作威作福,所到之处,杀戮无道。又太子及蜀王获罪被废之日,百官无不震惊恐惧,只有杨素扬眉挥臂,喜形于色,以国家有事为自身的幸事。"梁毗出言刚直,有忠诚亮直的节操,高祖无法使他屈服,便释放了他。杨素自此恩宠逐渐衰减。但杨素担负重任,多方折辱挫败他人,当时朝中士人无不畏惧屈服,没有人敢与他辩是非。言辞气概不屈不挠的,只有梁毗与柳彧以及尚书右丞李纲而已。后来皇上不再专一委任杨素,大概是由于省察了梁毗的话。
炀帝即位,迁刑部尚书,并摄御史大夫事。奏劾宇文述私役部兵,帝议免述罪,毗固诤,因忤旨,遂令张衡代为大夫。毗忧愤,数月而卒。帝令吏部尚书牛弘吊之,赠缣五百匹。
隋炀帝即位后,升任刑部尚书,并兼管御史大夫事务。上奏弹劾宇文述私自役使部兵,炀帝商议免除宇文述的罪,梁毗坚持谏诤,因而违逆圣意,便令张衡代替他担任御史大夫。梁毗忧愤,数月后去世。炀帝命吏部尚书牛弘前去吊唁,赠缣五百匹。
子敬真,大业之世,为大理司直。时帝欲成光禄大夫鱼俱罗之罪,令敬直治其狱,遂希旨陷之极刑。未几,敬真有疾,见俱罗为之厉,数日而死。
儿子梁敬真,大业年间,担任大理司直。当时炀帝想要罗织光禄大夫鱼俱罗的罪名,命梁敬真审理他的案件,梁敬真便迎合圣意将他陷害至极刑。不久,梁敬真生病,看见鱼俱罗化为厉鬼,数日后死去。
柳彧柳彧,字幼文,河东解人也。七世祖卓,随晋南迁,寓居襄阳。父仲礼,为梁将,败归周,复家本土。彧少好学,颇涉经史。周大冢宰宇文护引为中外府记室,久而出为宁州总管掾。武帝亲总万机,彧诣阙求试。帝异之,以为司武中士。转郑令。平齐之后,帝大赏从官,留京者不预。彧上表曰:"今太平告始,信赏宜明,酬勋报劳,务先有本。屠城破邑,出自圣规,斩将搴旗,必由神略。若负戈擐甲,征扞劬劳,至于镇抚国家,宿卫为重。俱禀成算,非专己能,留从事同,功劳须等。皇太子以下,实有守宗庙之功。昔萧何留守,茅土先于平阳,穆之居中,没后犹蒙优策。不胜管见,奉表以闻。"于是留守并加泛级。
柳彧,字幼文,河东解县人。七世祖柳卓,随晋朝南迁,寄居在襄阳。父亲柳仲礼,为梁朝将领,战败后归附北周,又回到本土安家。柳彧少年时好学,广泛涉猎经史。北周大冢宰宇文护召引他担任中外府记室,很久之后外放为宁州总管掾。周武帝亲自总揽朝政后,柳彧到朝廷请求试用。武帝认为他不同寻常,任命为司武中士。转任郑县县令。平定北齐之后,武帝大加赏赐随从官员,留在京城的人没有参与。柳彧上表说:"如今太平刚刚开始,赏赐应当明信,酬报勋劳,务必先有依据。屠城破邑,出自圣上的规划,斩将夺旗,必定依靠神妙的谋略。至于披甲持戈、征伐辛劳的人,与镇守安抚国家、宿卫为重的人,都是秉承既定的谋略,并非专凭一己之能,留守与从征的事功相同,功劳应当等同。皇太子以下,确实有守卫宗庙的功劳。昔日萧何留守关中,封赏在平阳侯曹参之前,刘穆之居于朝中,死后仍受优厚褒奖。不胜管见,奉表以闻。"于是留守人员都加授了普通级别的官阶。
高祖受禅,累迁尚书虞部侍郎,以母忧去职。未几,起为屯田侍郎,固让弗许。时制三品已上,门皆列戟。左仆射高颎子弘德封应国公,申牒请戟。彧判曰:"仆射之子更不异居,父之戟槊已列门外。尊有压卑之义,子有避父之礼,岂容外门既设,内阁又施!"事竟不行,颎闻而叹伏。后迁治书侍御史,当朝正色,甚为百僚之所敬惮。上嘉其婞直,谓彧曰:"大丈夫当立名于世,无容容而已。"赐钱十万,米百石。
高祖接受禅让后,柳彧屡经升迁至尚书虞部侍郎,因母亲去世而离职。不久,起用为屯田侍郎,他坚决推让而不被允许。当时制度规定三品以上官员,门前都陈列戟。左仆射高颎的儿子高弘德封应国公,申递文书请求列戟。柳彧判文说:"仆射的儿子并没有另立门户居住,父亲的戟已经陈列在门外。尊对卑有压制之义,子对父有避让之礼,岂能容许外门已经设戟,内阁又设戟!"此事最终没有施行,高颎听说后赞叹佩服。后来升任治书侍御史,在朝廷上正色直言,很受百官敬畏。皇上嘉许他的刚直,对柳彧说:"大丈夫应当立名于世,不可随波逐流而已。"赏赐钱十万,米一百石。
于时刺史多任武将,类不称职。彧上表曰:"方今天下太平,四海清谧,共治百姓,须任其才。昔汉光武一代明哲,起自布衣,备知情伪,与二十八将披荆棘,定天下,及功成之后,无所职任。伏见诏书,以上柱国和干子为杞州刺史,其人年垂八十,钟鸣漏尽。前任赵州,暗于职务,政由群小,贿赂公行,百姓吁嗟,歌谣满道。乃云:'老禾不早杀,余种秽良田。'古人有云:'耕当问奴,织当问婢。'此言各有所能也。干子弓马武用,是其所长,治民莅职,非其所解。至尊思治,无忘寝兴,如谓优老尚年,自可厚赐金帛,若令刺举,所损殊大。臣死而后已,敢不竭诚。"上善之,干子竟免。有应州刺史唐君明,居母丧,娶雍州长史库狄士文之从父妹。彧劾之曰:"臣闻天地之位既分,夫妇之礼斯著,君亲之义生焉,尊卑之教攸设。是以孝惟行本,礼实身基,自国刑家,率由斯道。窃以爱敬之情,因心至切,丧纪之重,人伦所先。君明钻燧虽改,在文无变,忽劬劳之痛,成宴尔之亲,冒此苴缞,命彼褕翟。不义不昵,《春秋》载其将亡,无礼无仪,诗人欲其遄死。士文赞务神州,名位通显,整齐风教,四方是则,弃二姓之重匹,违六礼之轨仪。请禁锢终身,以惩风俗。"二人竟坐得罪。隋承丧乱之后,风俗颓坏,彧多所矫正,上甚嘉之。又见上勤于听受,百僚奏请,多有烦碎,因上疏谏曰:"臣闻自古圣帝,莫过唐、虞,象地则天,布政施化,不为丛脞,是谓钦明。语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故知人君出令,诫在烦数。是以舜任五臣,尧咨四岳,设官分职,各有司存,垂拱无为,天下以治。所谓劳于求贤,逸于任使。又云:'天子穆穆,诸侯皇皇。'此言君臣上下,体裁有别。比见四海一家,万机务广,事无大小,咸关圣听。陛下留心治道,无惮疲劳,亦由群官惧罪,不能自决,取判天旨。闻奏过多,乃至营造细小之事,出给轻微之物,一日之内,酬答百司,至乃日旰忘食,夜分未寝,动以文簿,忧劳圣躬。伏愿思臣至言,少减烦务,以怡神为意,以养性为怀,思武王安乐之义,念文王勤忧之理。若其经国大事,非臣下裁断者,伏愿详决,自余细务,责成所司,则圣体尽无疆之寿,臣下蒙覆育之赐也。"上览而嘉之。后以忤旨免。未几,复令视事,因谓彧曰:"无改尔心。"以其家贫,敕有司为之筑宅。因曰:"柳彧正直士,国之宝也。"其见重如此。
当时刺史多任用武将,大多不称职。柳彧上表说:"如今天下太平,四海清静,共同治理百姓,必须任用有才能的人。昔日汉光武帝是一代明哲之君,起自布衣,完全了解真假虚实,与二十八将披荆斩棘,平定天下,等到功成之后,并不授予他们具体职任。臣见诏书,以上柱国和干子为杞州刺史,此人年近八十,钟鸣漏尽。先前任赵州刺史时,对职务昏昧不明,政事由一群小人把持,贿赂公行,百姓叹息,怨歌载道。有歌谣说:'老禾不早杀,余种秽良田。'古人有言:'耕种应当问奴仆,纺织应当问婢女。'这是说各有所能。和干子骑马射箭、武勇之用,是他所擅长的,治理百姓、担任官职,不是他所懂得的。陛下思虑治理,寝食不忘,如果说优待老人、崇尚年高,自然可以厚赐金帛,如果让他担任刺史,所造成的损失就太大了。臣死而后已,怎敢不竭尽忠诚。"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和干子最终被免职。有应州刺史唐君明,在母亲丧期之内,娶了雍州长史库狄士文的堂妹。柳彧弹劾他说:"臣听说天地的位置既已区分,夫妇的礼法便已昭著,君亲之义由此产生,尊卑之教由此设立。因此孝是行为的根本,礼实在是立身的基础,从治国到治家,都遵循这一道理。臣以为爱敬之情,出自内心最为深切,丧事之重,是人伦中最为首要的。唐君明钻燧改火虽然已过,但服丧之义没有改变,忽然忘却了父母的辛劳之痛,成就了新婚之亲,顶着这丧服麻衣,命她穿上嫁衣。不义不亲,《春秋》记载其将要灭亡,无礼无仪,诗人希望他赶快死去。库狄士文辅佐政务于神州,名位通达显赫,应当整齐风俗教化,为四方树立榜样,却抛弃两姓婚姻的重礼,违背六礼的规范仪式。请禁锢终身,以惩戒风俗。"二人最终因此获罪。隋朝承接丧乱之后,风俗颓坏,柳彧多有矫正,皇上非常嘉许。又见皇上勤于听政,百官奏请,多有烦琐细碎之事,因而上疏劝谏说:"臣听说自古圣帝,没有超过唐尧、虞舜的,效法天地,布施政教,不做琐碎之事,这就是所谓钦明。有话说:'天说了什么呢,四季照样运行。'由此可知人君发号施令,切忌烦琐频繁。因此舜任用五位大臣,尧咨询四岳,设官分职,各有主管,垂衣拱手而无为,天下得以治理。所谓劳苦于求贤,安逸于任用。又说:'天子穆穆,诸侯皇皇。'这是说君臣上下,体制应有区别。近来见四海一家,政务繁多,事无大小,都关系到圣上的听闻。陛下留心治国之道,不怕疲劳,也是由于百官惧怕获罪,不能自行决断,要取得圣上旨意才能裁决。上奏过多,甚至营造细小之事,支给轻微之物,一日之内,应答百官,以至于日暮忘食,夜半未寝,动辄以文书簿册忧劳圣体。恳请陛下思考臣的至诚之言,稍稍减少烦琐事务,以怡养精神为意,以涵养心性为怀,思量周武王安乐之义,念及周文王勤忧之理。如果是经国大事,不是臣下所能裁断的,恳请详加决断,其余细务,责成有关部门,则圣体可享无疆之寿,臣下也蒙受覆育之恩赐。"皇上阅后嘉许。后来因违逆圣意被免职。不久,又命他视事,因而对柳彧说:"不要改变你的心志。"因他家境贫穷,敕令有关部门为他建筑宅第。并说:"柳彧是正直之士,国家的珍宝。"他受看重到如此地步。
右仆射杨素当途显贵,百僚慑惮,无敢忤者。尝以少谴,敕送南台。素恃贵,坐彧床。彧从外来,见素如此,于阶下端笏整容谓素曰:"奉敕治公之罪。"素遽下。彧据案而坐,立素于庭,辨诘事状。素由是衔之。彧时方为上所信任,故素未有以中之。
右仆射杨素当权显贵,百官畏惧忌惮,没有人敢违逆他。杨素曾因小过被谴责,敕令送到南台。杨素自恃显贵,坐在柳彧的床上。柳彧从外面进来,看见杨素如此,在台阶下端正笏板、整理仪容对杨素说:"奉敕命追究您的罪过。"杨素连忙下来。柳彧靠着桌案坐下,让杨素站在庭中,辨问事情情状。杨素因此怀恨他。柳彧当时正被皇上信任,所以杨素没有机会中伤他。
彧见近代以来,都邑百姓每至正月十五日,作角抵之戏,递相夸竞,至于糜费财力,上奏请禁绝之,曰:"臣闻昔者明王训民治国,率履法度,动由礼典。非法不服,非道不行。道路不同,男女有别,防其邪僻,纳诸轨度。窃见京邑,爰及外州,每以正月望夜,充街塞陌,聚戏朋游。鸣鼓聒天,燎炬照地,人戴兽面,男为女服,倡优杂技,诡状异形。以秽嫚为欢娱,用鄙亵为笑乐,内外共观,曾不相避。高棚跨路,广幕陵云,袨服靓妆,车马填噎。肴醑肆陈,丝竹繁会,竭赀破产,竟此一时。尽室并孥,无问贵贱,男女混杂,缁素不分。秽行因此而生,盗贼由斯而起。浸以成俗,实有由来,因循敝风,曾无先觉。非益于化,实损于民。请颁行天下,并即禁断。康哉《雅》《颂》,足美盛德之形容,鼓腹行歌,自表无为之至乐。敢有犯者,请以故违敕论。"诏可其奏。是岁,持节巡省河北五十二州,奏免长吏赃污不称职者二百余人,州县肃然,莫不震惧。上嘉之,赐绢布二百匹、毡三十领,拜仪同三司。岁余,加员外散骑常侍,治书如故。仁寿初,复持节巡省太原道十九州。及还,赐绢百五十匹。
柳彧见近代以来,都城百姓每到正月十五日,举行角抵之戏,互相夸耀竞赛,以至于耗费财力,上奏请求禁绝,说:"臣听说昔日明王训导百姓、治理国家,都遵循法度,行动由礼典来规范。不合法度的不穿,不合道义的不做。道路不同,男女有别,防范邪僻,纳入规范。臣私下见京邑以及外州,每年正月十五之夜,满街塞道,聚众嬉戏结伴游荡。击鼓喧天,火炬照地,人们戴着兽面,男子穿着女装,倡优杂技,怪异形状。以污秽轻慢为欢娱,用鄙陋亵渎为笑乐,内外共观,竟不回避。高棚横跨道路,大幕高耸入云,华服盛妆,车马填塞。佳肴美酒陈列,管弦丝竹交响,竭尽资产破产,竞逐这一时之乐。全家出动,无论贵贱,男女混杂,僧俗不分。秽行因此而生,盗贼由此而起。逐渐形成习俗,确实由来已久,沿袭败坏风气,竟无人先觉。无益于教化,实有损于百姓。请颁行天下,一并禁断。康哉《雅》《颂》,足以赞美盛德的形容,拍着肚子行走歌唱,自然表达无为的至乐。敢有违犯者,请以故意违敕论处。"诏令同意他的奏请。这一年,持节巡视省察河北五十二州,奏请罢免赃污不称职的长吏二百余人,州县肃然,无不震惧。皇上嘉许他,赏赐绢布二百匹、毡三十领,拜授仪同三司。一年多后,加授员外散骑常侍,仍任治书侍御史。仁寿初年,又持节巡视省察太原道十九州。等到回来,赏赐绢一百五十匹。
彧尝得博陵李文博所撰《治道集》十卷,蜀王秀遣人求之。彧送之于秀,秀复赐彧奴婢十口。及秀得罪,杨素奏彧以内臣交通诸侯,除名为民,配戍怀远镇。行达高阳,有诏征还。至晋阳,值汉王谅作乱,遣使驰召彧,将与计事。彧为使所逼,初不知谅反,将入城而谅反形已露。彧度不得免,遂诈中恶不食,自称危笃。谅怒,囚之。及谅败,杨素奏彧心怀两端,以候事变,迹虽不反,心实同逆,坐徙敦煌。杨素卒后,乃自申理,有诏征还京师,卒于道。有子绍,为介休令。
柳彧曾得到博陵李文博所撰的《治道集》十卷,蜀王杨秀派人来索求。柳彧把它送给了杨秀,杨秀又赐给柳彧奴婢十人。等到杨秀获罪,杨素奏称柳彧以内臣身份结交诸侯,除去官名贬为庶民,发配戍守怀远镇。走到高阳时,有诏书征召他回朝。到晋阳时,正值汉王杨谅作乱,派使者飞驰召见柳彧,将要与他商议事情。柳彧被使者所逼迫,起初不知道杨谅谋反,将要入城时杨谅的谋反形迹已经暴露。柳彧估计不能免祸,便假装中风不进食,自称病危。杨谅发怒,将他囚禁起来。等到杨谅失败,杨素奏称柳彧心怀两端,以观望事态变化,行迹虽然没有反叛,内心实与叛逆相同,因罪流放敦煌。杨素死后,柳彧才自行申辩,有诏书征召他回京师,在途中去世。有儿子柳绍,担任介休县令。
赵绰赵绰,河东人也,性质直刚毅。在周初为天官府史,以恭谨恪勤,擢授夏官府下士。稍以明干见知,累转内史中士。父艰去职,哀毁骨立,世称其孝。既免丧,又为掌教中士。高祖为丞相,知其清正,引为录事参军。寻迁掌朝大夫,从行军总管是云晖击叛蛮,以功拜仪同,赐物千段。高祖受禅,授大理丞。处法平允,考绩连最,转大理正。寻迁尚书都官侍郎,未几转刑部侍郎。治梁士彦等狱,赐物三百段,奴婢十口,马二十匹。每有奏谳,正色侃然,上嘉之,渐见亲重。上以盗贼不禁,将重其法。绰进谏曰:"陛下行尧、舜之道,多存宽宥。况律者天下之大信,其可失乎!"上忻然纳之,因谓绰曰:"若更有闻见,宜数陈之也。"迁大理少卿。故陈将萧摩诃,其子世略在江南作乱,摩诃当从坐。上曰:"世略年未二十,亦何能为!以其名将之子,为人所逼耳。"因赦摩诃。绰固谏不可,上不能夺,欲绰去而赦之,固命绰退食。绰曰:"臣奏狱未决,不敢退朝。"上曰:"大理其为朕特赦摩诃也。"因命左右释之。刑部侍郎辛亶,尝衣绯裈,俗云利于官,上以为厌蛊,将斩之。绰曰:"据法不当死,臣不敢奉诏。"上怒甚,谓绰曰:"卿惜辛亶而不自惜也?"命左仆射高颎将绰斩之,绰曰:"陛下宁可杀臣,不得杀辛亶。"至朝堂,解衣当斩,上使人谓绰曰:"竟何如?"对曰:"执法一心,不敢惜死。"上拂衣而入,良久乃释之。明日,谢绰,劳勉之,赐物三百段。时上禁行恶钱,有二人在市,以恶钱易好者,武候执以闻,上令悉斩之。绰进谏曰:"此人坐当杖,杀之非法。"上曰:"不关卿事。"绰曰:"陛下不以臣愚暗,置在法司,欲妄杀人,岂得不关臣事?"上曰:"撼大木不动者,当退。"对曰:"臣望感天心,何论动木!"上复曰:"啜羹者,热则置之。天子之威,欲相挫耶?"绰拜而益前,诃之不肯退。上遂入。治书侍御史柳彧复上奏切谏,上乃止。上以绰有诚直之心,每引入阁中,或遇上与皇后同榻,即呼绰坐,评论得失。前后赏赐万计。其后进位开府,赠其父为蔡州刺史。时河东薛胄为大理卿,俱名平恕。然胄断狱以情,而绰守法,俱为称职。上每谓绰曰:"朕于卿无所爱惜,但卿骨相不当贵耳。"仁寿中卒官,时年六十三。上为之流涕,中使吊祭,鸿胪监护丧事。有二子,元方、元袭。
赵绰,河东人,品性质朴刚直坚毅。在北周初年担任天官府史,以恭敬谨慎、恪尽职守,被提拔为夏官府下士。渐渐以明达干练被赏识,屡经转任至内史中士。因父亲去世离职,哀伤过度而骨瘦如柴,世人称道他的孝行。服丧期满后,又担任掌教中士。高祖担任丞相时,知道赵绰清正,召引为录事参军。不久升任掌朝大夫,随从行军总管是云晖出击叛蛮,因功拜授仪同,赏赐物品千段。高祖接受禅让后,授任大理丞。执法公平恰当,考核连年最优,转任大理正。不久升任尚书都官侍郎,不久又转任刑部侍郎。审理梁士彦等人的案件,赏赐物品三百段,奴婢十人,马二十匹。每当有奏议审判,都正色刚直,皇上嘉许他,逐渐受到亲近器重。皇上因盗贼不能禁止,将要加重刑罚。赵绰进谏说:"陛下施行尧、舜之道,多存宽宥。况且法律是天下的大信,岂可失去呢!"皇上欣然采纳,因而对赵绰说:"如果再有见闻,应当多多陈说。"升任大理少卿。原陈朝将领萧摩诃,他的儿子萧世略在江南作乱,萧摩诃应当连坐。皇上说:"萧世略年不满二十,又能做什么呢!因为他是名将之子,被人所逼迫罢了。"因而赦免萧摩诃。赵绰坚持劝谏不能赦免,皇上不能使他改变主意,想让赵绰离去后再赦免,坚持命赵绰退朝去吃饭。赵绰说:"臣的奏案尚未判决,不敢退朝。"皇上说:"大理,你就为朕特赦摩诃吧。"于是命令左右释放了萧摩诃。刑部侍郎辛亶,曾穿红色裤子,世俗说这有利于做官,皇上认为这是厌胜蛊术,将要斩杀他。赵绰说:"依据法律不应当处死,臣不敢奉诏。"皇上非常愤怒,对赵绰说:"你爱惜辛亶却不爱惜自己吗?"命令左仆射高颎将赵绰拉出去斩首,赵绰说:"陛下宁可杀臣,也不能杀辛亶。"到了朝堂,解开衣服准备受斩,皇上派人问赵绰说:"到底怎样?"赵绰回答说:"执掌法律一心一意,不敢吝惜性命。"皇上拂袖进入内宫,过了很久才释放了他。第二天,向赵绰道歉,慰劳勉励他,赏赐物品三百段。当时皇上禁止流通劣质钱币,有两个人在市场上用劣钱兑换好钱,武候抓住后奏报,皇上命令全部斩首。赵绰进谏说:"这些人所犯之罪应当杖打,杀死他们不合法。"皇上说:"不关你的事。"赵绰说:"陛下不认为臣愚昧,把臣安置在法司,想要随便杀人,怎能不关臣的事?"皇上说:"摇大树摇不动的,应当退下。"赵绰回答说:"臣希望感动天心,何止是摇动大树!"皇上又说:"喝汤的人,汤热就放下。天子的威严,你想挫伤吗?"赵绰跪拜而更加向前,呵斥他也不肯退下。皇上便进入内宫。治书侍御史柳彧又上奏恳切劝谏,皇上才停止。皇上因赵绰有真诚正直之心,常常召他进入阁中,有时遇到皇上与皇后同坐榻上,就招呼赵绰坐下,评论政事得失。前后赏赐数以万计。其后进位开府,追赠其父为蔡州刺史。当时河东人薛胄担任大理卿,都以公平宽恕著称。然而薛胄断案凭情理,而赵绰恪守法律,都算称职。皇上常对赵绰说:"朕对你没有什么吝惜的,只是你的骨相不该显贵罢了。"仁寿年间在任上去世,时年六十三岁。皇上为他流泪,派中使吊唁祭祀,鸿胪监护丧事。有两个儿子,赵元方、赵元袭。
裴肃裴肃,字神封,河东闻喜人也。父侠,周民部大夫。肃少刚正有局度,少与安定梁毗同志友善。仕周,释褐给事中士,累迁御正下大夫。以行军长史从韦孝宽征淮南。属高祖为丞相,肃闻而叹曰:"武帝以雄才定六合,坟土未干,而一朝迁革,岂天道欤!"高祖闻之,甚不悦,由是废于家。开皇五年,授膳部侍郎。后二岁,迁朔州总管长史,转贝州长史,俱有能名。仁寿中,肃见皇太子勇、蜀王秀、左仆射高颎俱废黜,遣使上书曰:"臣闻事君之道,有犯无隐,愚情所怀,敢不闻奏。窃见高颎以天挺良才,元勋佐命,陛下光宠,亦已优隆。但鬼瞰高明,世疵俊异,侧目求其长短者,岂可胜道哉!愿陛下录其大功,忘其小过。臣又闻之,古先圣帝,教而不诛,陛下至慈,度越前圣。二庶人得罪已久,宁无革心?愿陛下弘君父之慈,顾天性之义,各封小国,观其所为。若能迁善,渐更增益,如或不悛,贬削非晚。今者自新之路永绝,愧悔之心莫见,岂不哀哉!"书奏,上谓杨素曰:"裴肃忧我家事,此亦至诚也。"于是征肃入朝。皇太子闻之,谓左庶子张衡曰:"使勇自新,欲何为也?"衡曰:"观肃之意,欲令如吴太伯、汉东海王耳。"皇太子甚不悦。顷之,肃至京师,见上于含章殿,上谓肃曰:"吾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后宫宠幸,不过数人,自勇以下,并皆同母,非为憎爱,轻事废立。"因言勇不可复收之意。既而罢遣之。未几,上崩。炀帝嗣位,不得调者久之,肃亦杜门不出。后执政者以岭表荒遐,遂希旨授肃永平郡丞,甚得民夷心。岁余,卒,时年六十二。夷、獠思之,为立庙于鄣江之浦。有子尚贤。
裴肃,字神封,河东闻喜人。父亲裴侠,曾任北周民部大夫。裴肃年少时刚正有器度,少时与安定梁毗志同道合、交情友善。在北周任职,初入仕途担任给事中士,屡经升迁至御正下大夫。以行军长史身份随从韦孝宽征讨淮南。正值高祖担任丞相,裴肃听说后叹息说:"周武帝以雄才大略平定天下,坟土未干,而一朝改朝换代,难道是天道吗!"高祖听说后,很不高兴,因此将他废黜在家。开皇五年,授任膳部侍郎。两年后,升任朔州总管长史,转任贝州长史,都有能干的名声。仁寿年间,裴肃见皇太子杨勇、蜀王杨秀、左仆射高颎都被废黜,派遣使者上书说:"臣听说事奉君王之道,有犯颜直谏而不隐瞒,愚臣心中所怀,怎敢不奏闻。臣私下见高颎以天降良才,元勋辅佐君命,陛下对他的荣宠,也已十分优厚。但鬼魅窥视高明,世人嫉妒俊异,侧目寻找他长短的人,哪里说得完呢!希望陛下记取他的大功,忘记他的小过。臣又听说,古代先圣帝王,教化而不诛杀,陛下极为仁慈,超越前代圣王。二位庶人获罪已久,难道没有悔改之心?希望陛下弘扬君父的慈爱,顾念天性的恩义,各封小国,观察他们的行为。如果能够迁善改过,逐渐再增加封赏,如果仍不悔改,贬斥削减也不晚。如今自新之路永远断绝,惭愧悔恨之心无从体现,岂不悲哀啊!"奏书呈上后,皇上对杨素说:"裴肃忧虑我的家事,这也是至诚之心啊。"于是征召裴肃入朝。皇太子听说后,对左庶子张衡说:"让杨勇自新,想做什么呢?"张衡说:"看裴肃的意思,是想让杨勇像吴太伯、汉东海王那样罢了。"皇太子非常不高兴。不久,裴肃到达京师,在含章殿觐见皇上,皇上对裴肃说:"我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后宫宠幸的不过数人,从杨勇以下,都是同母所生,并非因为憎爱而轻易废立。"于是说了杨勇不可再收回的意思。随后便罢免遣送了他。不久,高祖驾崩。炀帝继位,裴肃长期得不到调任,也闭门不出。后来执政者因岭表荒远,便迎合旨意授任裴肃为永平郡丞,很得百姓和夷人的心。一年多后,去世,时年六十二岁。夷人、獠人思念他,在鄣江边为他立庙。有儿子裴尚贤。
史臣曰:猛兽之处山林,藜藿为之不采;正臣之立朝廷,奸邪为之折谋。皆志在匪躬,义形于色,岂惟纲纪由其隆替,抑亦社稷系以存亡者也。晋、蜀二王,帝之爱子,擅以权宠,莫拘宪令,求其恭肃,不亦难乎!元岩、王韶,任当彼相,并见严惮,莫敢为非,謇谔之风,有足称矣。行本正色于房陵,梁毗抗言于杨素,直辞鲠气,懔焉可想。赵绰之居大理,囹圄无冤,柳彧之处宪台,奸邪自肃。然不畏强御,梁毗其有焉,邦之司直,行本、柳彧近之矣。裴肃朝不坐,宴不预,忠诚慷慨,犯忤龙鳞,固知嫠妇忧宗周之亡,处女悲太子之少,非徒语也。方诸前载,有阎纂之风焉。
史臣曰:猛兽居于山林,藜藿因此不被采摘;正直之臣立于朝廷,奸邪之人因此折损阴谋。都是志在奋不顾身,义形于色,岂止是纲纪因他们而兴替,也是社稷系于他们而存亡的。晋、蜀二王,是皇帝的爱子,专权恃宠,不拘法度,要求他们恭肃守法,不也很难吗!元岩、王韶,担任辅相之任,都被二王敬畏忌惮,不敢为非作歹,刚直敢言的风范,值得称道啊。刘行本在房陵正色直言,梁毗对杨素高声抗争,正直的言辞和刚烈的气概,令人敬畏可想。赵绰位居大理,监狱没有冤屈,柳彧身处宪台,奸邪自然收敛。然而不畏强暴的,梁毗具有这种品质,国家的司直,刘行本、柳彧接近了。裴肃在朝廷上没有座位,宴会上没有资格参与,却忠诚慷慨,冒犯触忤龙鳞,因此可知嫠妇忧虑宗周的灭亡,处女悲伤太子的年幼,并非空话啊。比之于前代记载,有阎纂的风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