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书 · 卷二十四·志第十九
隋 · 魏徵等 撰 [志]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食货王者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人,总土地所生,料山泽之利,式遵行令,敬授人时,农商趣向,各本事业。《书》称懋迁有无,言谷货流通,咸得其所者也。《周官》太府掌九贡九赋之法,王之经用,各有等差。所谓取之以道,用之有节,故能养百官之政,勖战士之功,救天灾,服方外,活国安人之大经也。爰自轩、顼,至于尧、舜,皆因其所利而劝之,因其所欲而化之。不夺其时,不穷其力,轻其征,薄其赋,此五帝三皇不易之教也。古语曰:"善为人者,爱其力而成其财。"若使之不以道,敛之如不及,财尽则怨,力尽则叛。昔禹制九等而康歌兴,周人十一而颂声作。于是东周迁洛,诸侯不轨,鲁宣初税亩,郑产为丘赋,先王之制,靡有孑遗。秦氏起自西戎,力正天下,驱之以刑罚,弃之以仁恩,以太半之收,长城绝于地脉,以头会之敛,屯戍穷于岭外。汉高祖承秦凋敝,十五税一,中元继武,府禀弥殷。世宗得之,用成雄侈,开边击胡,萧然咸罄。宫宇扪于天汉,巡游跨于海表,旱岁除道,凶年尝秣,户口以之减半,盗贼以之公行。于是谲诡赋税,异端俱起,赋及童龀,算至船车。光武中兴,聿遵前事,成赋单薄,足称经远。灵帝开鸿都之榜,通卖官之路,公卿州郡,各有等差。汉之常科,土贡方物,帝又遣先输中署,名为导行,天下贿成,人受其敝。自魏、晋二十一帝,宋、齐十有五主,虽用度有众寡,租赋有重轻,大抵不能倾人产业,道阙政乱。
君王根据土地大小来规划城邑,估量土地来安置人民,汇总土地所出产的物资,计算山林川泽的收益,遵循法令,慎重地指导人民按季节从事生产,使农业和商业各有趋向,各安本业。《尚书》说"贸迁有无",说的是谷物和财货流通,都能各得其所。《周官》中太府掌管九贡九赋的法度,天子日常的经费开支,各有等级差别。这就是所说的取之有度、用之有节,所以能够维持百官政务的运转,激励战士的功勋,救助天灾,使远方归服,这是安定国家、保全人民的根本大法。自从轩辕、颛顼,直到尧、舜,都是顺应人民所利而加以鼓励,顺应人民所愿而加以教化。不侵夺农时,不穷尽民力,减轻征敛,少收赋税,这是五帝三皇不可更改的教导。古语说:"善于治理人民的人,爱惜民力而成就民财。"如果役使人民不依正道,征收赋税唯恐不及,财尽则人民怨恨,力尽则人民反叛。从前大禹制定九等赋税而康歌兴起,周朝实行什一税而颂声大作。到了东周迁都洛阳,诸侯不守法度,鲁宣公开始按亩征税,郑国子产制定丘赋,先王的制度,荡然无存。秦朝起自西戎,以武力征服天下,用刑罚驱使人民,抛弃仁爱恩德,征收大半的收成,修筑长城断绝地脉,按人头聚敛,屯戍戍守直至岭外。汉高祖承接秦朝的凋敝,实行十五税一,中元年间继承武帝,府库更加充实。世宗得到这些积累,用来成就雄图大略,开拓边疆攻击胡人,消耗一空。宫室高耸触天,巡游跨越海外,旱年还要修路,荒年还要喂马,户口因此减半,盗贼因此公然横行。于是诡诈的赋税,各种苛捐杂税一起兴起,赋税征及儿童,算赋征至船只车辆。光武帝中兴,遵循前代旧事,制定赋税较轻,足以称得上长远之计。灵帝开设鸿都门榜,打通卖官之路,公卿州郡,各有价格等级。汉朝通常的制度,地方进贡土产方物,皇帝又令先输送到中署,称为导行,天下贿赂成风,人民深受其害。自魏、晋二十一帝,宋、齐十五主,虽然开支有多有少,租赋有轻有重,大体上还不至于使人倾家荡产,只是政道缺失、政事混乱。
隋文帝既平江表,天下大同,躬先俭约,以事府帑。开皇十七年,户口滋盛,中外仓库,无不盈积。所有赉给,不逾经费,京司帑屋既充,积于廓庑之下,高祖遂停此年正赋,以赐黎元。炀皇嗣守鸿基,国家殷富,雅爱宏玩,肆情方骋,初造东都,穷诸巨丽。帝昔居藩翰,亲平江左,兼以梁、陈曲折,以就规摹。曾雉逾芒,浮桥跨洛,金门象阙,咸竦飞观,颓岩塞川,构成云绮,移岭树以为林薮,包芒山以为苑囿。长城御河,不计于人力,运驴武马,指期于百姓,天下死于役而家伤于财。既而一讨浑庭,三驾辽泽,天子亲伐,师兵大举,飞粮輓秣,水陆交至。疆埸之所倾败,劳敝之所殂殒,虽复太半不归,而每年兴发,比屋良家之子,多赴于边陲,分离哭泣之声,连响于州县。老弱耕稼,不足以救饥馁,妇工纺织,不足以赡资装。九区之内,鸾和岁动,从行宫掖,常十万人,所有供须,皆仰州县。租赋之外,一切征敛,趣以周备,不顾元元,吏因割剥,盗其太半。遐方珍膳,必登庖厨,翔禽毛羽,用为玩饰,买以供官,千倍其价。人愁不堪,离弃室宇,长吏叩扉而达曙,猛犬迎吠而终夕。自燕赵跨于齐韩,江淮入于襄邓,东周洛邑之地,西秦陇山之右,僭伪交侵,盗贼充斥。宫观鞠为茂草,乡亭绝其烟火,人相啖食,十而四五。关中疠疫,炎旱伤稼,代王开永丰之粟,以振饥人,去仓数百里,老幼云集。吏在贪残,官无攸次,咸资镪货,动移旬月,顿卧墟野,欲返不能,死人如积,不可胜计。虽复皇王抚运,天禄有终,而隋氏之亡,亦由于此。
隋文帝平定江南之后,天下统一,他亲自带头节俭,以充实国库。开皇十七年,户口增长繁盛,内外仓库,无不充盈。所有赏赐支出,不超出正常经费,京城各司库房已经装满,就堆积在廊庑之下,高祖于是停止当年正常赋税,以此赏赐百姓。隋炀帝继承大业,国家殷实富足,他雅好宏大的玩赏,任意放纵,开始建造东都,穷尽各种宏伟华丽。炀帝从前在藩镇时,亲自平定江左,加上梁、陈的曲折布局,都用来作为规划的模式。城墙高过芒山,浮桥跨越洛水,金门象阙,都高耸如飞观,削平山岩堵塞河流,构建成云彩般的绮丽建筑,移来山岭上的树木作成林薮,包纳芒山作为苑囿。修筑长城和御河,不计人力消耗,运送驴马,限期向百姓征调,天下人死于劳役,家家伤于财竭。随即又征讨吐谷浑,三次征伐辽东,天子亲自出征,大举兴兵,飞运粮草,水陆并进。边疆倾覆败亡,劳苦疲敝而死的人,虽然大半不能返回,但每年仍然征发,家家户户的良家子弟,大多奔赴边疆,分离哭泣之声,在州县之间连绵不断。老弱之人耕种,不足以解救饥荒,妇女纺织,不足以供给行装。九州之内,每年都有天子车驾出行,随从的宫人,常达十万人,所有供给需求,都仰赖州县。租赋之外,一切征敛,只求周全完备,不顾百姓死活,官吏趁机盘剥,侵吞大半。远方的珍馐美味,必定要送到厨房,飞翔的禽鸟羽毛,用作玩赏装饰,购买来供奉官府,价格高出千倍。人民愁苦不堪,抛弃房屋离家,地方长官敲门催征直到天亮,猛犬狂吠整夜不停。自燕赵跨到齐韩,江淮进入襄邓,东周洛邑之地,西秦陇山之右,僭越伪政权交替侵扰,盗贼充斥。宫殿楼观长满茂草,乡亭断绝烟火,人吃人,十成中有四五成。关中发生瘟疫,炎热干旱伤害庄稼,代王打开永丰仓的粮食,来赈济饥民,距离粮仓数百里,老幼云集。官吏贪婪残暴,官府没有次序,都要用钱财贿赂,动辄拖延十天半月,饥民困顿躺在荒野,想回去又回不去,死人堆积,不可胜数。虽然皇王承受天命,国运有终,但隋朝的灭亡,也是由于这些原因。
马迁为《平准书》,班固述《食货志》,上下数千载,损益粗举。自此史官,曾无概见。夫厥初生人,食货为本。圣王割庐井以业之,通货财以富之。富而教之,仁义以之兴,贫而为盗,刑罚不能止。故为《食货志》,用编前书之末云。
司马迁作《平准书》,班固述《食货志》,上下数千年,增减大致列举。自此以后的史官,竟没有概略的记载。人最初产生的时候,粮食和财货是根本。圣王划分田宅使人民有产业,流通财货使人民富裕。富裕之后加以教化,仁义因此兴起,贫困而去做盗贼,刑罚也不能制止。因此作《食货志》,编在前代史书之末。
晋自中原丧乱,元帝寓居江左,百姓之自拔南奔者,并谓之侨人。皆取旧壤之名,侨立郡县,往往散居,无有土著,而江南之俗,火耕水耨,土地卑湿,无有蓄积之资。诸蛮陬俚洞,沾沐王化者,各随轻重,收其赕物,以裨国用。又岭外酋帅,因生口翡翠明珠犀象之饶,雄于乡曲者,朝廷多因而署之,以收其利。历宋、齐、梁、陈,皆因而不改。其军国所须杂物,随土所出,临时折课市取,乃无恒法定令。列州郡县,制其任土所出,以为征赋。其无贯之人,不乐州县编户者,谓之浮浪人,乐输亦无定数,任量,准所输,终优于正课焉。都下人多为诸王公贵人左右、佃客、典计、衣食客之类,皆无课役。官品第一第二,佃客无过四十户。第三品三十五户。第四品三十户。第五品二十五户。第六品二十户。第七品十五户。第八品十户。第九品五户。其佃谷皆与大家量分。其典计,官品第一第二,置三人。第三第四,置二人。第五第六及公府参军、殿中监、监军、长史、司马、部曲督、关外侯、材官、议郎已上,一人。皆通在佃客数中。官品第六已上,并得衣食客三人。第七第八二人。第九品及举辇、迹禽、前驱、由基强弩司马、羽林郎、殿中冗从武贲、殿中武贲、持椎斧武骑武贲、持钑冗从武贲、命中武贲武骑,一人。客皆注家籍。其课,丁男调布绢各二丈,丝三两,绵八两,禄绢八尺,禄绵三两二分,租米五石,禄米二石。丁女并半之。男女年十六岁已上至六十,为丁。男年十六,亦半课,年十八正课,六十六免课。女以嫁者为丁,若在室者,年二十乃为丁。其男丁,每岁役不过二十日。又率十八人出一运丁役之。其田,亩税米二斗。盖大率如此。其度量,斗则三斗当今一斗,称则三两当今一两,尺则一尺二寸当今一尺。
晋朝自中原丧乱之后,元帝寄居江左,百姓中自行南逃的,都称为侨人。都取用原籍旧壤的名称,侨置郡县,往往散居各处,没有土著,而江南的习俗,火耕水耨,土地低洼潮湿,没有积蓄的资财。各蛮族部落,沾沐王道教化的,各根据轻重,收取他们的贡物,以补助国用。又岭外酋帅,凭借生口、翡翠、明珠、犀牛、大象等富饶资源,在乡里称雄的,朝廷多顺势任命他们官职,以收取其利。历经宋、齐、梁、陈,都沿袭不改。其军国所需杂物,根据当地出产,临时折价征购,没有固定法令。各州郡县,根据当地所出产物,制定征收赋税。那些没有户籍的人,不乐意成为州县编户的,称为浮浪人,自愿缴纳也没有固定数额,任凭衡量,比起正式课税终究是有优惠的。都城中的人多为诸王公贵人的左右、佃客、典计、衣食客之类,都没有课役。官品第一第二,佃客不超过四十户。第三品三十五户。第四品三十户。第五品二十五户。第六品二十户。第七品十五户。第八品十户。第九品五户。其佃谷都与主人按比例分成。其典计,官品第一第二,设置三人。第三第四,设置二人。第五第六及公府参军、殿中监、监军、长史、司马、部曲督、关外侯、材官、议郎以上,一人。都包含在佃客数额中。官品第六以上,都可以有衣食客三人。第七第八二人。第九品及举辇、迹禽、前驱、由基强弩司马、羽林郎、殿中冗从武贲、殿中武贲、持椎斧武骑武贲、持钑冗从武贲、命中武贲武骑,一人。这些客都注在主人家的户籍中。其课税,丁男调布绢各二丈,丝三两,绵八两,禄绢八尺,禄绵三两二分,租米五石,禄米二石。丁女都是丁男的一半。男女年龄十六岁以上至六十岁,为丁。男年十六岁,也按半课,年十八岁正式课税,六十六岁免课。女子以出嫁者为丁,如果未出嫁的,年二十岁才为丁。其男丁,每年服役不超过二十日。又每十八人出一名运丁服役。其田,每亩税米二斗。大体如此。其度量,三斗相当于当时的一斗,三两只相当于当时的一两,一尺二寸相当于当时的一尺。
其仓,京都有龙首仓,即石头津仓也,台城内仓,南塘仓,常平仓,东、西太仓,东宫仓,所贮总不过五十余万。在外有豫章仓、钓矶仓、钱塘仓,并是大贮备之处。自余诸州郡台传,亦各有仓。大抵自侯景之乱,国用常褊。京官文武,月别唯得廪食,多遥带一郡县官而取其禄秩焉。扬、徐等大州,比令、仆班。宁、桂等小州,比参军班。丹阳、吴郡、会稽等郡,同太子詹事、尚书班。高凉、晋康等小郡,三班而已。大县六班,小县两转方至一班。品第既殊,不可委载。州郡县禄米绢布丝绵,当处输台传仓库。若给刺史守令等,先准其所部文武人物多少,由敕而裁。凡如此禄秩,既通所部兵士给之,其家所得盖少。诸王诸主,出阁就第婚冠所须,及衣裳服饰,并酒米鱼鲑香油纸烛等,并官给之。王及主婿外禄者,不给,解任还京,仍亦公给云。
其粮仓,京都有龙首仓,即石头津仓,台城内仓,南塘仓,常平仓,东、西太仓,东宫仓,所贮存的粮食总共不超过五十余万石。在外有豫章仓、钓矶仓、钱塘仓,都是大量储备之处。其余各州郡台传,也各有仓库。大体上自侯景之乱以后,国家用度常常不足。在京文武官员,每月只能得到口粮,大多遥带一郡县官衔而取其俸禄。扬州、徐州等大州,比照尚书令、仆射的班次。宁州、桂州等小州,比照参军的班次。丹阳、吴郡、会稽等郡,同太子詹事、尚书的班次。高凉、晋康等小郡,只有三班而已。大县六班,小县两转才能到一班。品级既然不同,不可详细记载。州郡县的禄米绢布丝绵,应当地输送到台传仓库。如果要供给刺史守令等,先根据其所属文武人物多少,由敕令裁定。凡此类禄秩,都是连同所属兵士一起供给,其家人所得大概很少。诸王诸主,出阁就府第婚冠所需,以及衣裳服饰,连同酒米鱼鲑香油纸烛等,都由官府供给。王和公主的驸马在外有俸禄的,不供给,解任回到京城,仍然由官府供给。
魏自永安之后,政道陵夷,寇乱实繁,农商失业。官有征伐,皆权调于人,犹不足以相资奉,乃令所在迭相纠发,百姓愁怨,无复聊生。寻而六镇扰乱,相率内徙,寓食于齐、晋之郊。齐神武因之,以成大业。魏武西迁,连年战争,河、洛之间,又并空竭。天平元年,迁都于邺,出粟一百三十万石,以振贫人。是时六坊之众,从武帝而西者,不能万人,余皆北徙,并给常廪,春秋二时赐帛,以供衣服之费。常调之外,逐丰稔之处,折绢籴粟,以充国储。于诸州缘河津济,皆官仓贮积,以拟漕运。于沧、瀛、幽、青四州之境,傍海置盐官,以煮盐,每岁收钱,军国之资,得以周赡。自是之后,仓廪充实,虽有水旱凶饥之处,皆仰开仓以振之。元象、兴和之中,频岁大穰,谷斛至九钱。是时法网宽弛,百姓多离旧居,阙于徭赋。神武乃命孙腾、高隆之分括无籍之户,得六十余万。于是侨居者各勒还本属,是后租调之入有加焉。及文襄嗣业,侯景北叛,河南之地。困于兵革。寻而侯景乱梁,乃命行台辛术,略有淮南之地。其新附州郡,羁縻轻税而已。
北魏自永安年间以后,政道衰败,寇乱频繁,农商失业。官府有征伐之事,都临时向人民征调,尚且不足以供给,于是命令各地互相纠察告发,百姓愁苦怨恨,无法再活下去。不久六镇扰乱,相继内迁,寄食在齐、晋的郊外。齐神武帝利用这一形势,成就了大业。魏武帝西迁,连年战争,河、洛之间,又都空虚枯竭。天平元年,迁都到邺,发放粟米一百三十万石,以赈济贫民。这时六坊的民众,跟随武帝西迁的,不到一万人,其余都北迁,都给常廪,春秋两季赏赐布帛,以供衣服之费。常调之外,到丰收之处,折绢买入粟米,以充实国家储备。在各州沿河渡口,都由官仓贮积,以备漕运。在沧、瀛、幽、青四州境内,沿海设置盐官,以煮盐,每年收取盐钱,军国所需,得以充足供给。从此以后,仓廪充实,虽然有水旱凶饥的地方,都仰仗开仓赈济。元象、兴和年间,连年大丰收,谷价每斛至九钱。这时法网宽松,百姓多离开故土旧居,缺少徭赋。神武帝于是命令孙腾、高隆之分别搜括无籍之户,得到六十余万户。于是侨居者各令归还本属,此后租调的收入有所增加。到文襄帝继承大业,侯景北叛,河南之地,困于兵革。不久侯景扰乱梁朝,于是命令行台辛术,攻取淮南之地。其新归附的州郡,笼络轻税而已。
及文宣受禅,多所创革。六坊之内徙者,更加简练,每一人必当百人,任其临阵必死,然后取之,谓之百保鲜卑。又简华人之勇力绝伦者,谓之勇士,以备边要。始立九等之户,富者税其钱,贫者役其力。北兴长城之役,南有金陵之战,其后南征诸将,频岁陷没,士马死者以数十万计。重以修创台殿,所役甚广,而帝刑罚酷滥,吏道因而成奸,豪党兼并,户口益多隐漏。旧制,未娶者输半床租调,阳翟一郡,户至数万,籍多无妻。有司劾之,帝以为生事,由是奸欺尤甚。户口租调,十亡六七。是时用度转广,赐与无节,府藏之积,不足以供。乃减百官之禄,撤军人常廪,并省州郡县镇戍之职。又制刺史守宰行兼者,并不给干,以节国之费用焉。天保八年,议徙冀、定、瀛无田之人,谓之乐迁,于幽州范阳宽乡以处之。百姓惊扰。属以频岁不熟,米籴踊贵矣。废帝乾明中,尚书左丞苏珍芝议修石鳖等屯,岁收数万石。自是淮南军防,粮廪充足。孝昭皇建中,平州刺史嵇晔建议,开幽州督亢旧陂,长城左右营屯,岁收稻粟数十万石,北境得以周赡。又于河内置怀义等屯,以给河南之费。自是稍止转输之劳。
到文宣帝接受禅让,多有创新改革。六坊之内迁的人,进一步加以精选操练,每一人必须能抵挡百人,要求他们临阵必死,然后选取,称为百保鲜卑。又挑选汉人中勇力超群的,称为勇士,以守备边要。开始设立九等户口,富者征税其钱,贫者役使其力。北边兴起长城的劳役,南边有金陵之战,此后南征诸将,连年陷没,士卒马匹死者以数十万计。加上修建台殿,役使非常广泛,而皇帝刑罚残酷泛滥,吏治因此形成奸邪,豪强兼并,户口越来越多地隐漏。旧制,未娶者缴纳半床租调,阳翟一郡,户口至数万,户籍上多有妻无载。有司弹劾,皇帝认为这是生事,由此奸欺更加严重。户口租调,十分之六七都流失了。这时用度越来越广,赏赐没有节制,府库的积蓄,不足以供给。于是减少百官的俸禄,撤去军人的常廪,合并裁减州郡县镇戍的职位。又规定刺史守宰兼行职务的,都不给干役,以节省国家费用。天保八年,商议迁徙冀州、定州、瀛州无田的人,称为乐迁,在幽州范阳的宽乡安置他们。百姓惊扰。加上连年不丰收,米价飞涨昂贵。废帝乾明年间,尚书左丞苏珍芝建议修复石鳖等屯田,每年收获数万石。从此淮南军防,粮廪充足。孝昭帝皇建年间,平州刺史嵇晔建议,开凿幽州督亢旧陂,在长城左右经营屯田,每年收获稻粟数十万石,北境得以充足供给。又在河内设置怀义等屯田,以供给河南的费用。从此逐渐停止了转输的劳苦。
至河清三年定令,乃命人居十家为比邻,五十家为闾里,百家为族党。男子十八以上六十五已下为丁,十六已上十七已下为中,六十六已上为老,十五已下为小。率以十八受田,输租调,二十充兵,六十免力役,六十六退田,免租调。
到河清三年制定法令,于是规定人民居住十家为比邻,五十家为闾里,百家为族党。男子十八岁以上六十五岁以下为丁,十六岁以上十七岁以下为中,六十六岁以上为老,十五岁以下为小。大约以十八岁受田,缴纳租调,二十岁充兵,六十岁免力役,六十六岁退田,免租调。
京城四面,诸坊之外三十里内为公田。受公田者,三县代迁户执事官一品已下,逮于羽林武贲,各有差。其外畿郡,华人官第一品已下,羽林武贲已上,各有差。职事及百姓请垦田者,名为永业田。奴婢受田者,亲王止三百人;嗣王止二百人;第二品嗣王已下及庶姓王,止一百五十人;正三品已上及皇宗,止一百人;七品已上,限止八十人;八品已下至庶人,限止六十人。奴婢限外不给田者,皆不输。其方百里外及州人,一夫受露田八十亩,妇四十亩。奴婢依良人,限数与在京百官同。丁牛一头,受田六十亩,限止四牛。又每丁给永业二十亩,为桑田。其中种桑五十根,榆三根,枣五根,不在还受之限。非此田者,悉入还受之分。土不宜桑者,给麻田,如桑田法。
京城四面,各坊之外三十里内为公田。受公田者,三县代迁户执事官一品以下,直到羽林武贲,各有等级差别。其外畿郡,汉人官第一品以下,羽林武贲以上,各有等级差别。职事官及百姓请求开垦田地的,名为永业田。奴婢受田的,亲王限止三百人;嗣王限止二百人;第二品嗣王以下及庶姓王,限止一百五十人;正三品以上及皇族,限止一百人;七品以上,限止八十人;八品以下至庶人,限止六十人。奴婢限额之外不给田的,都不缴税。其方百里之外及州人,一夫受露田八十亩,妇人四十亩。奴婢依照良人,限额与在京百官相同。丁牛一头,受田六十亩,限止四牛。又每丁给永业田二十亩,作为桑田。其中种桑五十株,榆三株,枣五株,不在还受之限。不是这类田的,都归入还受的范围。土地不适宜种桑的,给麻田,如同桑田的办法。
率人一床,调绢一疋,绵八两,凡十斤绵中,折一斤作丝,垦租二石,义租五斗。奴婢各准良人之半。牛调二尺,垦租一斗,义租五升。垦租送台,义租纳郡,以备水旱。垦租皆依贫富为三枭。其赋税常调,则少者直出上户,中者及中户,多者及下户。上枭输远处,中枭输次远,下枭输当州仓。三年一校焉。租入台者,五百里内输粟,五百里外输米。入州镇者,输粟。人欲输钱者,准上绢收钱。诸州郡皆别置富人仓。初立之日,准所领中下户口数,得支一年之粮,逐当州谷价贱时,斟量割当年义租充入。谷贵,下价粜之;贱则还用所粜之物,依价粜贮。
大抵每人一床,调绢一匹,绵八两,每十斤绵中,折一斤作丝,垦租二石,义租五斗。奴婢各比照良人的一半。牛调二尺,垦租一斗,义租五升。垦租送往台省,义租缴纳本郡,以防备水旱。垦租都依照贫富分为三枭。其赋税常调,则少的直接出自上户,中的出自中户,多的出自下户。上枭输送到远处,中枭输送到次远处,下枭输送到本州仓库。三年一核查。租入台省的,五百里内输粟,五百里外输米。入州镇的,输粟。人想输钱的,按照上等绢的价格收钱。各州郡都另外设置富人仓。初设立的时候,按照所管中下户口数,能够支取一年的粮食,趁本州谷价贱的时候,斟酌量取当年义租充入。谷贵时,低价出售;贱时则用所出售所得的钱物,按价买入贮存。
每岁春月,各依乡土早晚,课人农桑。自春及秋,男十五已上,皆布田亩。桑蚕之月,妇女十五已上,皆营蚕桑。孟冬,刺史听审邦教之优劣,定殿最之科品。人有人力无牛,或有牛无力者,须令相便,皆得纳种。使地无遗利,人无游手焉。
每年春季,各根据乡土早晚,督促人民务农养蚕。自春到秋,男子十五岁以上,都分布田亩耕作。桑蚕之月,妇女十五岁以上,都经营蚕桑。孟冬,刺史审查邦中教化的优劣,定出殿最的等级。人有劳力而无牛,或有牛而无劳力的,必须让他们互相便利,都能够下种。使地无遗利,人无游手。
缘边城守之地,堪垦食者,皆营屯田,署都使子使以统之。一子使当田五十顷,岁终考其所入,以论褒贬。
沿边城守之地,能够开垦食用的,都经营屯田,设置都使、子使来统管。一子使应当管理田地五十顷,年终考核其收入,以论定褒贬。
是时频岁大水,州郡多遇沉溺,谷价腾踊。朝廷遣使开仓,从贵价以粜之,而百姓无益,饥馑尤甚。重以疾疫相乘,死者十四五焉。至天统中,又毁东宫,造修文、偃武、隆基嫔嫱诸院,起玳瑁楼。又于游豫园穿池,周以列馆,中起三山,构台,以象沧海,并大修佛寺,劳役钜万计。财用不给,乃减朝士之禄,断诸曹粮膳及九州军人常赐以供之。武平之后,权幸并进,赐与无限,加之旱蝗,国用转屈,乃料境内六等富人,调令出钱。而给事黄门侍郎颜之推奏请立关市邸店之税,开府邓长颙赞成之,后主大悦。于是以其所入,以供御府声色之费,军国之用不豫焉。未几而亡。
这时连年大水,州郡多遭淹没,谷价飞涨。朝廷派遣使者开仓,以高价出售,但百姓无益,饥荒更加严重。加上疾病瘟疫相继,死者十之四五。到天统年间,又拆毁东宫,建造修文、偃武、隆基嫔嫱诸院,修建玳瑁楼。又在游豫园凿池,周围排列馆舍,池中起三山,构筑台榭,以象征沧海,并大修佛寺,劳役数以万计。财用不足,于是削减朝士的俸禄,断绝各曹粮膳及九州军人常赐来供给。武平以后,权幸一并进用,赏赐没有限度,加上旱灾蝗灾,国用更加窘迫,于是统计境内六等富人,征调令他们出钱。而给事黄门侍郎颜之推奏请设立关市邸店的税收,开府邓长颙赞成此事,后主大为高兴。于是用这些收入,来供给御府声色之费,军国费用不再涉及。不久就灭亡了。
后周太祖作相,创制六官。载师掌任土之法,辨夫家田里之数,会六畜车乘之稽,审赋役敛弛之节,制畿疆修广之域,颁施惠之要,审牧产之政。司均掌田里之政令。凡人口十已上,宅五亩;口九已上,宅四亩,口五已下,宅三亩。有室者,田百四十亩,丁者田百亩。司赋掌功赋之政令。凡人自十八以至六十有四,与轻癃者,皆赋之。其赋之法,有室者,岁不过绢一匹,绵八两,粟五斛;丁者半之。其非桑土,有室者,布一匹,麻十斤;丁者又半之。丰年则全赋,中年半之,下年一之,皆以时征焉。若艰凶札,则不征其赋。司役掌力役之政令。凡人自十八以至五十有九,皆任于役。丰年不过三旬,中年则二旬,下年则一旬。凡起徒役,无过家一人。其人有年八十者,一子不从役,百年者,家不从役。废疾非人不养者,一人不从役。若凶札,又无力征。掌盐掌四盐之政令。一曰散盐,煮海以成之;二曰盬盐,引池以化之;三曰形盐,物地以出之;四曰饴盐,于戎以取之。凡监盐形盐,每地为之禁,百姓取之,皆税焉。司仓掌辨九谷之物,以量国用。国用足,即蓄其余,以待凶荒;不足则止。余用足,则以粟贷人。春颁之,秋敛之。
后周太祖担任丞相时,创制六官制度。载师掌管根据土地制定赋税的法度,辨明夫家田里的数目,汇集六畜车乘的考核,审察赋役征收与减免的节度,制定畿疆远近的领域,颁布施惠的要领,审查牧产的政策。司均掌管田里的政令。凡人口十人以上,宅地五亩;九人以上,宅地四亩;五人以下,宅地三亩。有家室的,田一百四十亩,单丁田一百亩。司赋掌管赋税的政令。凡人自十八岁至六十四岁,以及轻度残疾者,都要缴纳赋税。其赋税的办法,有家室的,每年不超过绢一匹,绵八两,粟五斛;单丁减半。那些非桑土地区,有家室的,布一匹,麻十斤;单丁又减半。丰年则全额征收,中年减半,下年征收三分之一,都按时征收。如果遇到艰难凶荒瘟疫,则不征收赋税。司役掌管力役的政令。凡人自十八岁至五十九岁,都要服役。丰年不超过三十天,中年则二十天,下年则十天。凡征发徒役,每家不超过一人。其家有年八十岁的人,一个儿子不服役;年百岁的人,全家不服役。废疾之人非人不能生活的,一人不服役。如果遇到凶荒瘟疫,又没有力役征发。掌盐掌管四种盐的政令。一叫散盐,煮海水而成;二叫盬盐,引池水而成;三叫形盐,从地下产出;四叫饴盐,从戎地获取。凡监盐、形盐,每处都设禁令,百姓取用,都要征税。司仓掌管辨别九谷之物,以衡量国用。国用充足,就蓄积其余,以防备凶荒;不足则停止。余用充足,则用粟贷给人民。春天发放,秋天收回。
闵帝元年,初除市门税。及宣帝即位,复兴人市之税。武帝保定元年,改八丁兵为十二丁兵,率岁一月役。建德二年,改军士为侍官,募百姓充之,除其县籍。是后夏人半为兵矣。宣帝时,发山东诸州,增一月功为四十五日役,以起洛阳宫。并移相州六府于洛阳,称东京六府。
闵帝元年,开始废除市门税。到宣帝即位,又恢复人市之税。武帝保定元年,改八丁兵为十二丁兵,每年大约服役一个月。建德二年,改军士为侍官,招募百姓充任,除去其县籍。此后汉人半数成为兵士了。宣帝时,征发山东诸州,增加一月功役为四十五日役,以修建洛阳宫。并将相州六府移到洛阳,称为东京六府。
武帝保定二年正月,初于蒲州开河渠,同州开龙首渠,以广溉灌。高祖登庸,罢东京之役,除人市之税。是时尉迥、王谦、司马消难相次叛逆,兴师诛讨,赏费钜万。及受禅,又迁都,发山东丁,毁造宫室。仍依周制,役丁为十二番,匠则六番。及颁新令。制人五家为保,保有长。保五为闾,闾四为族,皆有正。畿外置里正,比闾正,党长比族正,以相检察焉。男女三岁已下为黄,十岁已下为小,十七已下为中,十八已上为丁。丁从课役。六十为老,乃免。自诸王已下,至于都督,皆给永业田,各有差。多者至一百顷,少者至四十亩。其丁男、中男永业露田,皆遵后齐之制。并课树以桑榆及枣。其园宅,率三口给一亩,奴婢则五口给一亩。丁男一床,租粟三石,桑土调以绢絁,麻土以布,绢絁以匹,加绵三两。布以端,加麻三斤。单丁及仆隶各半之。未受地者皆不课。有品爵及孝子顺孙义夫节妇,并免课役。京官又给职分田。一品者给田五顷。每品以五十亩为差,至五品,则为田三顷,六品二顷五十亩。其下每品以五十亩为差,至九品为一顷。外官亦各有职分田,又给公廨田,以供公用。
武帝保定二年正月,开始在蒲州开凿河渠,同州开凿龙首渠,以扩大灌溉。高祖登基,停止东京的劳役,废除人市之税。这时尉迥、王谦、司马消难相继叛乱,兴师讨伐,赏赐耗费数以万计。到接受禅让,又迁都,征发山东丁壮,拆建宫室。仍然依照周朝制度,役丁分为十二番,工匠则六番。又颁布新法令。规定人五家为保,保有保长。五保为闾,四闾为族,都有正长。畿外设置里正,相当于闾正,党长相当于族正,以互相检察。男女三岁以下为黄,十岁以下为小,十七岁以下为中,十八岁以上为丁。丁从课役。六十岁为老,于是免除。自诸王以下,至于都督,都给予永业田,各有等级差别。多的至一百顷,少的至四十亩。其丁男、中男的永业露田,都遵循后齐的制度。并课种桑树榆树和枣树。其园宅,大约三口给一亩,奴婢则五口给一亩。丁男一床,租粟三石,桑土地区调以绢絁,麻土地区以布,绢絁以匹计,加绵三两。布以端计,加麻三斤。单丁及仆隶各减半。没有受田的都不课税。有品爵及孝子顺孙义夫节妇,都免除课役。京官又给职分田。一品给田五顷。每品以五十亩为差,到五品,则为田三顷,六品二顷五十亩。其下每品以五十亩为差,到九品为一顷。外官也各有职分田,又给公廨田,以供公用。
开皇三年正月,帝入新宫。初令军人以二十一成丁。减十二番每岁为二十日役。减调绢一疋为二丈。先是尚依周末之弊,官置酒坊收利,盐池盐井,皆禁百姓采用。至是罢酒坊,通盐池盐井与百姓共之,远近大悦。是时突厥犯塞,吐谷浑寇边,军旅数起,转输劳敝。帝乃令朔州总管赵仲卿,于长城以北大兴屯田,以实塞下。又于河西勒百姓立堡,营田积谷。京师置常平监。是时山东尚承齐俗,机巧奸伪,避役惰游者十六七。四方疲人,或诈老诈小,规免租赋。高祖令州县大索貌阅,户口不实者,正长远配,而又开相纠之科。大功已下,兼令析籍,各为户头,以防容隐。于是计帐进四十四万三千丁,新附一百六十四万一千五百口。高颎又以人间课输,虽有定分,年常征纳,除注恒多,长吏肆情,文帐出没,复无定簿,难以推校,乃为输籍定样,请遍下诸州。每年正月五日,县令巡人,各随便近,五党三党,共为一团,依样定户上下。帝从之。自是奸无所容矣。
开皇三年正月,皇帝进入新宫。开始令军人以二十一岁成丁。减少十二番每年为二十日役。减少调绢一匹为二丈。此前仍沿袭周末的弊政,官府设置酒坊牟利,盐池盐井,都禁止百姓采用。至此废除酒坊,开放盐池盐井与百姓共享,远近大为喜悦。这时突厥侵犯边塞,吐谷浑侵犯边境,军队多次出动,转输劳苦疲敝。皇帝于是命令朔州总管赵仲卿,在长城以北大兴屯田,以充实边塞。又在河西督促百姓建立堡垒,经营田地积蓄谷物。京师设置常平监。这时山东仍然沿袭齐地的习俗,机巧奸伪,逃避劳役懒散游荡的占十分之六七。四方疲困之人,有的谎称年老或年幼,设法逃避租赋。高祖命令州县大举核查相貌,户口不实的,正长流放远方,又开设互相纠察的科条。大功以下亲属,都令其分家析籍,各为户头,以防包庇隐藏。于是计帐新增四十四万三千丁,新附一百六十四万一千五百口。高颎又认为民间课税输纳,虽然有固定数额,但每年征收,除去注销的常常很多,地方长官任意行事,文帐出没不定,又没有固定簿册,难以核查,于是制定输籍定样,请遍下各州。每年正月五日,县令巡视人民,各随方便就近,五党三党,共为一团,依照样本确定户等上下。皇帝听从了。从此奸诈无处容身了。
时百姓承平日久,虽数遭水旱,而户口岁增。诸州调物,每岁河南自潼关,河北自蒲坂,达于京师,相属于路,昼夜不绝者数月。帝既躬履俭约,六宫咸服浣濯之衣。乘舆供御有故敝者,随令补用,皆不改作。非享燕之事,所食不过一肉而已。有司尝进干姜,以布袋贮之,帝用为伤费,大加谴责。后进香,复以毡袋,因笞所司,以为后诫焉。由是内外率职,府帑充实,百官禄赐及赏功臣,皆出于丰厚焉。九年,陈平,帝亲御朱雀门劳凯旋师,因行庆赏。自门外夹道列布帛之积,达于南郭,以次颁给。所费三百余万段。帝以江表初定,给复十年。自余诸州,并免当年租赋,十年五月,又以宇内无事,益宽徭赋。百姓年五十者,输庸停防。十一年,江南又反,越国公杨素讨平之,师还,赐物甚广。其余出师命赏,亦莫不优隆。十二年,有司上言,库藏皆满。帝曰:"朕既薄赋于人,又大经赐用,何得尔也?"对曰:"用处常出,纳处常入。略计每年赐用至数百万段,曾无减损。"于是乃更辟左藏之院,构屋以受之。下诏曰:"既富而教,方知廉耻,宁积于人,无藏府库。河北、河东今年田租,三分减一,兵减半功,调全免。"
当时百姓承平日久,虽然数次遭受水旱灾害,而户口每年增加。各州调运物资,每年河南自潼关,河北自蒲坂,到达京师,在路上络绎不绝,昼夜不停达数月。皇帝既然亲自履行节俭,六宫都穿洗过的衣服。皇帝车驾供御有旧破的,随即令修补使用,都不重新制作。不是宴享之事,所食不过一肉而已。有司曾经进献干姜,用布袋贮存,皇帝认为浪费,大加谴责。后来进香,又用毡袋,于是鞭笞有司,作为后来的警戒。由此内外尽职,国库充实,百官俸禄赏赐以及赏赐功臣,都出自丰厚。九年,陈朝平定,皇帝亲自到朱雀门慰劳凯旋之师,于是举行庆赏。自门外夹道排列布帛堆积,到达南郭,依次颁给。所费三百余万段。皇帝因为江南刚刚平定,给予免除赋税十年。其余各州,都免除当年租赋,十年五月,又因为天下无事,更加放宽徭赋。百姓年五十岁的,缴纳庸税停止防戍。十一年,江南又反叛,越国公杨素讨伐平定,军队返回,赏赐物品非常广泛。其余出师命赏,也没有不优厚隆重的。十二年,有司上言,库藏都满了。皇帝说:"朕既然对人民薄赋,又大量赏赐用度,怎么还能这样呢?"回答说:"用处常有支出,纳处常有收入。粗略计算每年赏赐用度达数百万段,竟然没有减少。"于是又开辟左藏之院,建造房屋来接收。下诏说:"已经富裕了而加以教化,才能知道廉耻,宁愿积蓄在人民手中,不要藏在府库之中。河北、河东今年田租,三分减一,兵役减半功,调税全免。"
时天下户口岁增,京辅及三河,地少而人众,衣食不给。议者咸欲徙就宽乡。其年冬,帝命诸州考使议之。又令尚书以其事策问四方贡士,竟无长算。帝乃发使四出,均天下之田。其狭乡,每丁才至二十亩,老小又少焉。
当时天下户口每年增加,京辅及三河地区,地少而人多,衣食不足。议论者都希望迁徙到宽乡。这年冬天,皇帝命令各州考使讨论此事。又令尚书以这件事策问四方贡士,终究没有好的对策。皇帝于是派遣使者四出,均分天下的田地。那些狭乡,每丁才到二十亩,老人小孩又更少。
十三年,帝命杨素出,于岐州北造仁寿宫。素遂夷山堙谷,营构观宇,崇台累榭,宛转相属。役使严急,丁夫多死,疲敝颠仆者,推填坑坎,覆以土石,因而筑为平地。死者以万数。宫成,帝行幸焉。时方暑月,而死人相次于道,素乃一切焚除之。帝颇知其事,甚不悦。及入新宫游观,乃喜,又谓素为忠。后帝以岁暮晚日登仁寿殿,周望原隰,见宫外磷火弥漫,又闻哭声。令左右观之,报曰:"鬼火。"帝曰:"此等工役而死,既属年暮,魂魄思归耶?"乃令洒酒宣敕,以咒遣之,自是乃息。
十三年,皇帝命杨素出,在岐州北建造仁寿宫。杨素于是削平山丘填平山谷,营建宫观楼宇,高台层榭,宛转相连。役使严急,丁夫多死,疲困倒下的,推填到坑坎中,覆盖土石,就此筑为平地。死者数以万计。宫成,皇帝前往巡幸。当时正值暑月,而死人在路上相连接,杨素于是全部焚烧清除。皇帝颇知此事,很不高兴。等到进入新宫游览观赏,又高兴起来,又认为杨素忠诚。后来皇帝在岁末傍晚登上仁寿殿,四周眺望原野,看见宫外磷火弥漫,又听到哭声。令左右观看,报告说:"鬼火。"皇帝说:"这些人是工役而死的,已经到年暮了,魂魄是想回家吗?"于是令洒酒宣读敕令,以咒语遣送他们,从此鬼火才平息。
开皇三年,朝廷以京师仓廪尚虚,议为水旱之备,于是诏于蒲、陕、虢、熊、伊、洛、郑、怀、邵、卫、汴、许、汝等水次十三州,置募运米丁。又于卫州置黎阳仓,洛州置河阳仓,陕州置常平仓,华州置广通仓,转相灌注。漕关东及汾、晋之粟,以给京师。又遣仓部侍郎韦瓒,向蒲、陕以东募人能于洛阳运米四十石,经砥柱之险,达于常平者,免其征戍。其后以渭水多沙,流有深浅,漕者苦之。四年,诏曰:
开皇三年,朝廷因为京师仓廪仍然空虚,商议为水旱做准备,于是下诏在蒲、陕、虢、熊、伊、洛、郑、怀、邵、卫、汴、许、汝等水边的十三州,设置招募运米丁。又在卫州设置黎阳仓,洛州设置河阳仓,陕州设置常平仓,华州设置广通仓,转相灌注。漕运关东及汾、晋的粟米,以供给京师。又派遣仓部侍郎韦瓒,向蒲、陕以东招募能在洛阳运米四十石,经过砥柱之险,到达常平仓的人,免除其征戍。其后因为渭水多沙,水流有深有浅,漕运的人深受其苦。四年,下诏说:
京邑所居,五方辐凑,重关四塞,水陆艰难,大河之流,波澜东注,百川海渎,万里交通。虽三门之下,或有危虑,但发自小平,陆运至陕,还从河水,入于渭川,兼及上流,控引汾、晋,舟车来去,为益殊广。而渭川水力,大小无常,流浅沙深,即成阻阂。计其途路,数百而已,动移气序,不能往复,泛舟之役,人亦劳止。朕君临区宇,兴利除害,公私之弊,情实愍之。故东发潼关,西引渭水,因藉人力,开通漕渠,量事计功,易可成就。已令工匠,巡历渠道,观地理之宜,审终久之义,一得开凿,万代无毁。可使官及私家,方舟巨舫,晨昏漕运,沿溯不停,旬日之功,堪省亿万。诚知时当炎暑,动致疲勤,然不有暂劳,安能永逸。宣告人庶,知朕意焉。
京城所处之地,五方辐辏,重重关隘四面阻塞,水陆交通艰难,大河的流水,波澜向东奔注,百川入海,万里交通。虽然三门之下,或许有危险顾虑,但从小平出发,陆运到陕州,再回到黄河,进入渭水,兼及上游,控引汾、晋,舟车来往,利益非常广泛。而渭水水力,大小无常,流浅沙深,就成为阻碍。计算其路途,不过数百里而已,但季节变化,不能往复,泛舟的劳役,人民也劳累不堪。朕君临天下,兴利除害,公私的弊病,心中实在怜悯。所以在东边从潼关出发,西边引渭水,依靠人力,开通漕渠,衡量事功,容易成就。已经命令工匠,巡视渠道,观察地理的适宜,审察长久的道理,一旦开凿,万代不毁。可以使官府和私家,方舟巨舫,早晚漕运,沿溯不停,旬日的功夫,可省亿万之费。确实知道时当炎暑,动辄使人疲劳,但没有暂时的辛劳,怎能永久安逸。宣告人民,知道朕的心意。
于是命宇文恺率水工凿渠,引渭水,自大兴城东至潼关三百余里,名曰广通渠。转运通利,关内赖之。诸州水旱凶饥之处,亦便开仓赈给。
于是命令宇文恺率领水工开凿渠道,引渭水,自大兴城东到潼关三百余里,名叫广通渠。转运通畅便利,关内依赖它。各州水旱凶饥的地方,也方便开仓赈给。
五年五月,工部尚书、襄阳县公长孙平奏曰:"古者三年耕而余一年之积,九年作而有三年之储,虽水旱为灾,而人无菜色,皆由劝导有方,蓄积先备故也。去年亢阳,关内不熟,陛下哀愍黎元,甚于赤子。运山东之粟,置常平之官,开发仓廪,普加赈赐。少食之人,莫不丰足。鸿恩大德,前古未比。其强宗富室,家道有余者,皆竞出私财,递相赒赡。此乃风行草偃,从化而然。但经国之理,须存定式。"于是奏令诸州百姓及军人,劝课当社,共立义仓。收获之日,随其所得,观课出粟及麦,于当社造仓窖贮之。即委社司,执帐检校,每年收积,勿使捐败。若时或不熟,当社有饥馑者,即以此谷赈给。自是诸州储峙委积。其后关中连年大旱,而青、兖、汴、许、曹、亳、陈、仁、谯、豫、郑、洛、伊、颍、邳等州大水,百姓饥馑。高祖乃命苏威等,分道开仓赈给。又命司农丞王禀,发广通之粟三百余万石,以拯关中,又发故城中周代旧粟,贱粜与人。买牛驴六千余头,分给尤贫者,令往关东就食。其遭水旱之州,皆免其年租赋。
五年五月,工部尚书、襄阳县公长孙平上奏说:"古时候三年耕种而余一年之积,九年耕作而有三年之储,虽然有水旱为灾,而人无菜色,都是因为劝导有方,蓄积事先准备的缘故。去年阳气过盛,关内不丰收,陛下哀怜百姓,甚于赤子。运山东之粟,设置常平之官,开发仓廪,普遍加以赈给。少食之人,无不丰足。鸿恩大德,前古无比。那些强宗富室,家道有余的,都争相拿出私财,互相赈济。这就是风行草偃,顺从教化而如此。但是治理国家的道理,必须存有固定的制度。"于是上奏令各州百姓及军人,劝课本社,共同设立义仓。收获之日,随其所得,酌情出粟及麦,在本社建造仓窖贮藏。即委任社司,执帐检校,每年收积,不要使损坏。如果有时不丰收,本社有饥馑的,即用此谷赈给。从此各州储蓄堆积。其后关中连年大旱,而青、兖、汴、许、曹、亳、陈、仁、谯、豫、郑、洛、伊、颍、邳等州大水,百姓饥馑。高祖于是命令苏威等,分道开仓赈给。又命司农丞王禀,发放广通仓的粟米三百余万石,以拯救关中,又发放故城中周代旧粟,贱价卖给百姓。买牛驴六千余头,分给特别贫困的人,令往关东就食。那些遭受水旱的州,都免除当年租赋。
十四年,关中大旱,人饥。上幸洛阳,因令百姓就食。从官并准见口赈给,不以官位为限。明年,东巡狩,因祠泰山。是时义仓贮在人间,多有费捐。十五年二月,诏曰:"本置义仓,止防水旱,百姓之徒,不思久计,轻尔费捐,于后乏绝。又北境诸州,异于余处,云、夏、长、灵、盐、兰、丰、鄯、凉、甘、瓜等州,所有义仓杂种,并纳本州。若人有旱俭少粮,先给杂种及远年粟。"十六年正月,又诏秦、叠、成、康、武、文、芳、宕、旭、洮、岷、渭、纪、河、廓、豳、陇、泾、宁、原、敷、丹、延、绥、银、扶等州社仓,并于当县安置。二月,又诏社仓,准上中下三等税,上户不过一石,中户不过七斗,下户不过四斗。其后山东频年霖雨,杞、宋、陈、亳、曹、戴、谯、颍等诸州,达于沧海,皆困水灾,所在沉溺。十八年,天子遣使,将水工,巡行川源,相视高下,发随近丁以疏导之。困乏者,开仓赈给,前后用谷五百余石。遭水之处,租调皆免。自是频有年矣。
十四年,关中大旱,人民饥荒。皇上到洛阳,于是令百姓就食。随从官员都按现有口数赈给,不以官位为限。明年,东巡狩,因此祭祀泰山。这时义仓贮存在民间,多有损耗。十五年二月,下诏说:"本来设置义仓,只防备水旱,百姓之辈,不考虑长久之计,轻易损耗,以后就缺乏了。又北境诸州,不同于其他地方,云、夏、长、灵、盐、兰、丰、鄯、凉、甘、瓜等州,所有义仓杂种,都缴纳本州。如果人有旱灾歉收缺少粮食,先给杂种及远年粟。"十六年正月,又诏令秦、叠、成、康、武、文、芳、宕、旭、洮、岷、渭、纪、河、廓、豳、陇、泾、宁、原、敷、丹、延、绥、银、扶等州社仓,都在本县安置。二月,又诏令社仓,按照上中下三等税,上户不过一石,中户不过七斗,下户不过四斗。其后山东连年霖雨,杞、宋、陈、亳、曹、戴、谯、颍等诸州,直至沧海,都困于水灾,到处沉溺。十八年,天子派遣使者,带领水工,巡行川源,察看高下,征发附近丁壮以疏导。困乏的,开仓赈给,前后用谷五百余石。遭受水灾之处,租调都免除。自此连年丰收了。
开皇八年五月,高颎奏诸州无课调处,及课州管户数少者,官人禄力,乘前已来,恒出随近之州。但判官本为牧人,役力理出所部。请于所管户内,计户征税。帝从之。先是京官及诸州,并给公廨钱,回易生利,以给公用。至十四年六月,工部尚书、安平郡公苏孝慈等,以为所在官司,因循往昔,以公廨钱物,出举兴生,唯利是求,烦扰百姓,败损风俗,莫斯之甚。于是奏皆给地以营农,回易取利,一皆禁止。十七年十一月,诏在京及在外诸司公廨,在市回易及诸处兴生,并听之。唯禁出举收利云。
开皇八年五月,高颎上奏各州无课调之处,以及课州管户数少的,官员的禄力,从来都是出自附近之州。但判官本是治理人民的人,役力理应出自所管辖的部众。请求在所管户内,计户征税。皇帝听从了。此前京官及各州,都给予公廨钱,周转交易生利,以供给公用。到十四年六月,工部尚书、安平郡公苏孝慈等,认为所在官府,沿袭往昔,用公廨钱物,放贷生利,唯利是求,烦扰百姓,败坏风俗,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于是上奏都给予田地以经营农业,周转交易取利,一律禁止。十七年十一月,诏令在京及在外各司公廨,在市交易及各处置办生利,都听任。只禁止放贷收利。
炀帝即位,是时户口益多,府库盈溢,乃除妇人及奴婢部曲之课。男子以二十二成丁。始建东都,以尚书令杨素为营作大监,每月役丁二百万人。徙洛州郭内人及天下诸州富商大贾数万家以实之。新置兴洛及回洛仓。又于皂涧营显仁宫,苑囿连接,北至新安,南及飞山,西至渑池,周围数百里。课天下诸州,各贡草木花果、奇禽异兽于其中,开渠,引谷、洛水,自苑西入,而东注于洛。又自板渚引河,达于淮海,谓之御河。河畔筑御道,树以柳。又命黄门侍郎王弘,上仪同于士澄,往江南诸州采大木,引至东都。所经州县,递送往返,首尾相属,不绝者千里。而东都役使促迫,僵仆而毙者,十四五焉。每月载死丁,东至城皋,北至河阳,车相望于道。时帝将事辽、碣,增置军府,扫地为兵。自是租赋之人益减矣。又造龙舟凤艒,黄龙赤舰,楼船篾舫。募诸水工,谓之殿脚,衣锦行袴,执青丝缆挽船,以幸江都,帝御龙舟,文武官五品已上给楼船,九品已上给黄篾舫,舳舻相接,二百余里。所经州县,并令供顿,献食丰办者加官爵,阙乏者谴至死。又盛修车舆辇辂,旌旗羽仪之饰。课天下州县,凡骨角齿牙,皮革毛羽,可饰器用,堪为氅毦者,皆责焉。征发仓卒,朝命夕办,百姓求捕,网罟遍野,水陆禽兽殆尽,犹不能给,而买于豪富蓄积之家,其价腾踊。是岁,翟雉尾一直十缣,白鹭鲜半之。
炀帝即位,这时户口更多,府库满溢,于是免除妇人及奴婢部曲的课税。男子以二十二岁成丁。开始建造东都,以尚书令杨素为营作大监,每月役使丁壮二百万人。迁徙洛州城郭内人及天下诸州富商大贾数万家以充实东都。新设置兴洛仓和回洛仓。又在皂涧营建显仁宫,苑囿连接,北至新安,南到飞山,西至渑池,周围数百里。征课天下各州,各贡草木花果、奇禽异兽于其中,开凿渠道,引谷水、洛水,自苑西进入,而向东注入洛水。又自板渚引黄河,通向淮海,称为御河。河畔修筑御道,种植柳树。又命黄门侍郎王弘、上仪同于士澄,前往江南诸州采伐大木,运到东都。所经州县,递送往返,首尾相连,连绵不断达千里。而东都役使紧迫,僵仆而死的,十之四五。每月载运死丁,东到城皋,北到河阳,车辆在路上相望于道。当时皇帝将从事辽东、碣石之事,增置军府,扫地为民。自此租赋的收入更加减少了。又制造龙舟凤艒,黄龙赤舰,楼船篾舫。招募各种水工,称为殿脚,穿着锦衣行裤,拉着青丝缆绳挽船,以巡幸江都,皇帝乘坐龙舟,文武官五品以上给楼船,九品以上给黄篾舫,舳舻相接,长达二百余里。所经州县,都令供给食宿,献食丰盛置办的加官爵,缺欠的谴责至死。又大修车舆辇辂、旌旗羽仪的装饰。征课天下州县,凡是骨角齿牙、皮革毛羽,可以装饰器用、能够做氅毦的,都责令缴纳。征发仓促,朝命夕办,百姓求捕,网罟遍野,水陆禽兽几乎捕尽,仍不能供给,而买于豪富蓄积之家,其价格飞涨。这一年,翟雉尾一条值十缣,白鹭鲜半之。
乃使屯田主事常骏使赤土国,致罗刹。又使朝请大夫张镇州击流求,俘虏数万。士卒深入,蒙犯瘴疠,馁疾而死者十八九。又以西域多诸宝物,令裴矩往张掖,监诸商胡互市。啖之以利,劝令入朝。自是西域诸蕃,往来相继,所经州郡,疲于送迎,糜费以万万计。
于是派遣屯田主事常骏出使赤土国,招致罗刹。又派遣朝请大夫张镇州攻击流求,俘虏数万人。士卒深入,蒙受瘴疠之气,饥饿疾病而死的十之八九。又因为西域多有各种宝物,令裴矩前往张掖,监督各商胡互市。用利益引诱他们,劝说令入朝。从此西域诸蕃,往来相继,所经州郡,疲于送迎,耗费以万万计。
明年,帝北巡狩。又兴众百万,北筑长城,西距榆林,东至紫河,绵亘千余里,死者太半。四年,发河北诸郡百余万众,引沁水,南达于河,北通涿郡。自是以丁男不供,始以妇人从役。五年,西巡河右。西域诸胡,佩金玉,被锦罽,焚香奏乐,迎候道左。帝乃令武威、张掖士女,盛饰纵观。衣服车马不鲜者,州县督课,以夸示之。其年,帝亲征吐谷浑,破之于赤水。慕容佛允委其家属,西奔青海。帝驻兵不出,遇天霖雨,经大斗拔谷,士卒死者十二三焉,马驴十八九。于是置河源郡、积石镇。又于西域之地置西海、鄯善、且末等郡。谪天下罪人,配为戍卒,大开屯田,发西方诸郡运粮以给之。道里悬远,兼遇寇抄,死亡相续。
明年,皇帝北巡狩。又兴起百万民众,北筑长城,西至榆林,东到紫河,绵亘千余里,死者大半。四年,征发河北诸郡百余万民众,引沁水,南达于黄河,北通涿郡。自此因为丁男不够供给,开始以妇人从役。五年,西巡河右。西域诸胡,佩戴金玉,披着锦罽,焚香奏乐,在道旁迎候。皇帝于是令武威、张掖的士女,盛装纵观。衣服车马不鲜丽的,州县督促征课,以夸耀示人。这一年,皇帝亲征吐谷浑,在赤水击败他们。慕容佛允抛弃其家属,西奔青海。皇帝驻兵不出,遇到天降霖雨,经过大斗拔谷,士卒死者十分之二三,马驴十分之八九。于是设置河源郡、积石镇。又在西域之地设置西海、鄯善、且末等郡。贬谪天下罪人,发配为戍卒,大开屯田,征发西方诸郡运粮供应。道路遥远,加上遇到盗寇抄掠,死亡相继。
六年,将征高丽,有司奏兵马已多损耗。诏又课天下富人,量其赀产,出钱市武马,填元数。限令取足。复点兵具器仗,皆令精新,滥恶则使人便斩。于是马匹至十万。七年冬,大会涿郡。分江淮南兵,配骁卫大将军来护儿,别以舟师济沧海,舳舻数百里。并载军粮,期与大兵会平壤。是岁山东、河南大水,漂没四十余郡,重以辽东覆败,死者数十万,因属疫疾,山东尤甚。所在皆以征敛供帐军旅所资为务,百姓虽困,而弗之恤也。每急徭卒赋,有所征求,长吏必先贱买之,然后宣下,乃贵卖与人,旦暮之间,价盈数倍,裒刻征敛,取办一时。强者聚而为盗,弱者自卖为奴婢。九年,诏又课关中富人,计其赀产出驴,往伊吾、河源、且末运粮。多者至数百头,每头价至万余。又发诸州丁,分为四番,于辽西柳城营屯,往来艰苦,生业尽罄。盗贼四起,道路隔绝,陇右牧马,尽为奴贼所掠,杨玄感乘虚为乱。时帝在辽东,闻之,遽归于高阳郡。及玄感平,帝谓侍臣曰:"玄感一呼而从者如市,益知天下人不欲多,多则为贼。不尽诛,后无以示劝。"乃令裴蕴穷其党与,诏郡县坑杀之,死者不可胜数。所在惊骇。举天下之人十分,九为盗贼,皆盗武马,始作长枪,攻陷城邑。帝又命郡县置督捕以讨贼。益遣募人征辽,马少不充八驮,而许为六驮。又不足,听半以驴充。在路逃者相继,执获皆斩之,而莫能止。帝不怿。遇高丽执送叛臣斛斯政,遣使求降,发诏赦之。囚政至于京师,于开远门外,磔而射杀之。遂幸太原,为突厥围于雁门。突厥寻散,遽还洛阳,募益骁果,以充旧数。是时百姓废业,屯集城堡,无以自给。然所在仓库,犹大充爨,吏皆惧法,莫肯赈救,由是益困。初皆剥树皮以食之,渐及于叶,皮叶皆尽,乃煮土或捣稿为末而食之。其后人乃相食。十二年,帝幸江都。是时李密据洛口仓,聚众百万。越王侗与段达等守东都。东都城内粮尽,布帛山积,乃以绢为汲绠,然布以爨。代王侑与卫玄守京师,百姓饥馑,亦不能救。义师入长安,发永丰仓以赈之,百姓方苏息矣。
六年,将征高丽,有司奏报兵马已多损耗。下诏又征课天下富人,衡量其资产,出钱购买武马,补足原数。限令取足。又点兵准备器仗,都令精良崭新,粗滥低劣的则派人立即斩杀。于是马匹达到十万。七年冬天,在涿郡大会师。分派江淮南兵,配属骁卫大将军来护儿,另以舟师渡沧海,舳舻数百里。并载运军粮,约期与大兵会合于平壤。这一年山东、河南大水,漂没四十余郡,加上辽东覆败,死者数十万,接着又发生疫病,山东尤为严重。到处都以征敛供帐军旅所需为务,百姓虽然困苦,却无人体恤。每当紧急徭卒赋税,有所征求,地方长官必定先贱价买进,然后宣布下去,再贵价卖给人,旦暮之间,价格涨了数倍,盘剥征敛,只管一时办成。强者聚集为盗,弱者自卖为奴婢。九年,下诏又征课关中富人,计算其资产出驴,前往伊吾、河源、且末运粮。多的至数百头,每头价至万余钱。又征发各州丁壮,分为四番,在辽西柳城营屯,往来艰苦,生计产业全部耗尽。盗贼四起,道路隔绝,陇右牧马,全被奴贼所掠,杨玄感乘虚作乱。当时皇帝在辽东,听到消息,急忙回到高阳郡。等到杨玄感被平定,皇帝对侍臣说:"玄感一呼而跟随者如市,更加知道天下人不欲多,多了就成为盗贼。不全部诛杀,以后无法显示劝诫。"于是令裴蕴穷追其党羽,诏令郡县坑杀,死者不可胜数。到处惊骇。全天下的人十分中,九分成为盗贼,都盗取武马,开始制作长枪,攻陷城邑。皇帝又命郡县设置督捕以讨伐盗贼。更加派遣招募人征辽,马少不够八驮,而允许为六驮。又不足,听任一半以驴充数。在路上逃跑的人相继不断,抓获的都斩首,却不能制止。皇帝不高兴。遇到高丽执送叛臣斛斯政,遣使求降,发布诏书赦免。将斛斯政囚禁送到京师,在开远门外,磔裂射杀。于是到太原,被突厥围困在雁门。突厥不久散去,急忙回到洛阳,招募更多骁果,以补足旧数。这时百姓废弃生计,屯集在城堡中,无法自给。然而所在仓库,仍然大量充积,官吏都惧怕法律,不肯赈救,因此更加困苦。起初都剥树皮来吃,渐渐吃到树叶,树皮树叶都吃光了,就煮土或捣碎草稿为粉末来吃。之后人就开始吃人。十二年,皇帝到江都。这时李密占据洛口仓,聚众百万。越王杨侗与段达等守东都。东都城内粮尽,布帛堆积如山,于是用绢做井绳,烧布帛做饭。代王杨侑与卫玄守京师,百姓饥馑,也不能救助。义师进入长安,发放永丰仓以赈济,百姓才得以复苏。
晋自过江,凡货卖奴婢马牛田宅,有文券,率钱一万,输估四百入官,卖者三百,买者一百。无文券者,随物所堪,亦百分收四,名为散估。历宋齐梁陈,如此以为常。以此人竞商贩,不为田业,故使均输,欲为惩励。虽以此为辞,其实利在侵削。又都西有石头津,东有方山津,各置津主一人,贼曹一人,直水五人,以检察禁物及亡叛者。其荻炭鱼薪之类过津者,并十分税一以入官。其东路无禁货,故方山津检察甚简。淮水北有大市百余,小市十余所。大市备置官司,税敛既重,时甚苦之。
晋朝自从过江,凡是买卖奴婢马牛田宅,有文券的,每钱一万,缴纳估税四百入官,卖者出三百,买者出一百。没有文券的,根据物品所能承受,也是按百分收四,名为散估。历经宋、齐、梁、陈,如此成为常例。因此人们竞相从事商贩,不去经营田业,所以实行均输,想要加以惩戒激励。虽然以此为名义,其实利益在于侵夺剥削。又都城西有石头津,东有方山津,各设置津主一人,贼曹一人,直水五人,以检察禁物及逃亡叛变者。其荻炭鱼薪之类过津的,都按十分之一税入官。其东路没有禁货,所以方山津检察很简略。淮水北有大市百余处,小市十余所。大市备置官司,税收既重,当时人们非常苦恼。
梁初,唯京师及三吴、荆、郢、江、湘、梁、益用钱。其余州郡,则杂以谷帛交易。交、广之域,全以金银为货。武帝乃铸钱,肉好周郭,文曰"五铢",重如其文。而又别铸,除其肉郭,谓之女钱。二品并行。百姓或私以古钱交易,有直百五铢、五铢、女钱、太平百钱、定平一百、五铢雉钱、五铢对文等号。轻重不一。天子频下诏书,非新铸二种之钱,并不许用。而趣利之徒,私用转甚。至普通中,乃议尽罢铜钱,更铸铁钱。人以铁贱易得,并皆私铸。及大同已后,所在铁钱,遂如丘山,物价腾贵。交易者以车载钱,不复计数,而唯论贯。商旅奸诈,因之以求利,自破岭以东,八十为百,名曰东钱。江、郢已上,七十为百,名曰西钱。京师以九十为百,名曰长钱。中大同元年,天子乃诏通用足陌。诏下而人不从,钱陌益少。至于末年,遂以三十五为百云。
梁朝初年,只有京师及三吴、荆、郢、江、湘、梁、益使用钱币。其余州郡,则杂用谷物布帛交易。交州、广州地区,完全以金银为货币。武帝于是铸造钱币,肉好周郭,钱文为"五铢",重量与钱文相符。又另外铸造,除去其肉郭,称为女钱。两种钱币同时流通。百姓有的私自用古钱交易,有直百五铢、五铢、女钱、太平百钱、定平一百、五铢雉钱、五铢对文等名号。轻重不一。天子频频下诏书,不是新铸的两种钱币,都不许使用。而追逐利益的人,私自使用反而更加厉害。到普通年间,于是商议全部废止铜钱,改铸铁钱。人们因为铁贱易得,都私自铸造。到大同年间以后,所在铁钱,堆积如山,物价飞涨。交易的人用车载钱,不再计数,而只论贯。商旅奸诈,借此求利,自破岭以东,八十钱当一百,名叫东钱。江、郢以上,七十钱当一百,名叫西钱。京师以九十钱当一百,名叫长钱。中大同元年,天子于是下诏通用足陌。诏书下达而人们不听从,钱陌更少。到了末年,竟以三十五钱当一百。
陈初,承梁丧乱之后,铁钱不行。始梁末又有两柱钱及鹅眼钱,于时人杂用,其价同,但两柱重而鹅眼轻。私家多熔钱,又间以锡铁,兼以粟帛为货。至文帝天嘉五年,改铸五铢。初出,一当鹅眼之十。宣帝太建十一年,又铸大货六铢,以一当五铢之十,与五铢并行。后还当一,人皆不便。乃相与讹言曰:"六铢钱有不利县官之象。"未几而帝崩,遂废六铢而行五铢。竟至陈亡。其岭南诸州,多以盐米布交易,俱不用钱云。
陈朝初年,承接梁朝丧乱之后,铁钱不能流通。当初梁末又有两柱钱和鹅眼钱,当时人们杂用,其价值相同,但两柱钱重而鹅眼钱轻。私家多熔钱,又夹杂锡铁,兼用粟帛为货币。到文帝天嘉五年,改铸五铢钱。刚发行时,一枚当鹅眼钱十枚。宣帝太建十一年,又铸大货六铢,以一当五铢之十,与五铢并行。后又恢复当一,人们都感到不便。于是互相造谣说:"六铢钱有不利于县官之象。"不久皇帝驾崩,于是废除六铢而通行五铢。直到陈朝灭亡。其岭南诸州,多用盐米布交易,都不用钱。
齐神武霸政之初,承魏犹用永安五铢。迁邺已后,百姓私铸,体制渐别,遂各以为名。有雍州青赤,梁州生厚、紧钱、吉钱,河阳生涩、天柱、赤牵之称。冀州之北,钱皆不行,交贸者皆以绢布。神武帝乃收境内之铜及钱,仍依旧文更铸,流之四境。未几之间,渐复细薄,奸伪竞起。文宣受禅,除永安之钱,改铸常平五铢,重如其文。其钱甚贵,且制造甚精。至乾明、皇建之间,往往私铸。邺中用钱,有赤熟、青熟、细眉、赤生之异。河南所用,有青薄铅锡之别。青、齐、徐、兖、梁、豫州,辈类各殊。武平已后,私铸转甚,或以生铁和铜。至于齐亡,卒不能禁。
齐神武帝霸政之初,承接北魏仍用永安五铢。迁都邺城以后,百姓私自铸钱,体制逐渐不同,于是各自命名。有雍州青赤,梁州生厚、紧钱、吉钱,河阳生涩、天柱、赤牵等称呼。冀州以北,钱币都不通行,交易的人都用绢布。神武帝于是收集境内的铜和钱,仍然按照旧有钱文重新铸造,流通到四境。不久之间,逐渐又变得细薄,奸伪竞相兴起。文宣帝接受禅让,废除永安钱,改铸常平五铢,重量与钱文相符。其钱价值很高,而且制造很精良。到乾明、皇建年间,到处私自铸造。邺中所用钱,有赤熟、青熟、细眉、赤生等不同。河南所用,有青薄铅锡的分别。青、齐、徐、兖、梁、豫各州,种类各不相同。武平以后,私铸更加严重,有的用生铁和铜混铸。直到北齐灭亡,终究不能禁止。
后周之初,尚用魏钱。及武帝保定元年七月,及更铸布泉之钱,以一当五,与五铢并行。时梁、益之境,又杂用古钱交易。河西诸郡,或用西域金银之钱,而官不禁。建德三年六月,更铸五行大布钱,以一当十,大收商估之利,与布泉钱并行。四年七月,又以边境之上,人多盗铸,乃禁五行大布,不得出入四关,布泉之钱,听入而不听出。五年正月,以布泉渐贱而人不用,遂废之。初令私铸者绞,从者远配为户。齐平已后,山东之人,犹杂用齐氏旧钱。至宣帝大象元年十一月,又铸永通万国钱。以一当十,与五行大布及五铢,凡三品并用。
后周初年,仍然使用北魏钱币。到武帝保定元年七月,又改铸布泉钱,以一当五,与五铢并行。当时梁州、益州境内,又杂用古钱交易。河西诸郡,有的使用西域金银钱,而官府不禁止。建德三年六月,又铸五行大布钱,以一当十,大收商贾之利,与布泉钱并行。四年七月,又因为边境之上,人们多盗铸钱币,于是禁止五行大布钱,不得出入四关,布泉钱,听入而不听出。五年正月,因为布泉钱逐渐贬值而人们不用,于是废除。当初规定私铸者绞刑,从犯流放远方编户。北齐平定以后,山东的人,仍然杂用北齐旧钱。到宣帝大象元年十一月,又铸永通万国钱。以一当十,与五行大布及五铢,共三种钱币同时使用。
高祖既受周禅,以天下钱货轻重不等,乃更铸新钱。背面肉好,皆有周郭,文曰"五铢",而重如其文。每钱一千重四斤二两。是时钱既新出,百姓或私有熔铸。三年四月,诏四面诸关,各付百钱为样。从关外来,勘样相似,然后得过。样不同者,即坏以为铜,入官。诏行新钱已后,前代旧钱,有五行大布、永通万国及齐常平,所在用以贸易不止。四年,诏仍依旧不禁者,县令夺半年禄。然百姓习用既久,尚犹不绝。五年正月,诏又严其制。自是钱货始一,所在流布,百姓便之。是时见用之钱,皆须和以锡镴。锡镴既贱,求利者多,私铸之钱,不可禁约。其年,诏乃禁出锡镴之处,并不得私有采取。十年,诏晋王广听于扬州立五炉铸钱。其后奸狡稍渐磨鑢钱郭,取铜私铸,又杂以锡钱。递相放效,钱遂轻薄。乃下恶钱之禁。京师及诸州邸肆之上,皆令立榜,置样为准。不中样者,不入于市。十八年,诏汉王谅听于并州立五炉铸钱。是时江南人间钱少,晋王广又听于鄂州白纻山有铜筼处,锢铜铸钱。于是诏听置十炉铸钱。又诏蜀王秀听于益州立五炉铸钱。是时钱益滥恶,乃令有司,括天下邸肆见钱,非官铸者皆毁之,其铜入官。而京师以恶钱贸易,为吏所执,有死者。数年之间,私铸颇息。大业已后,王纲弛紊,巨奸大猾,遂多私铸,钱转薄恶。初每千犹重二斤,后渐轻至一斤。或翦铁鍱,裁皮糊纸以为钱,相杂用之。货贱物贵,以至于亡。
高祖接受周朝禅让之后,因为天下钱币轻重不等,于是改铸新钱。背面肉好,都有周郭,钱文为"五铢",而重量与钱文相符。每钱一千重四斤二两。这时钱币既然新出,百姓有的私自熔铸。三年四月,下诏四面各关,各付一百钱作为样本。从关外来的,勘验样本相似,然后可以通过。样本不同的,即毁坏做成铜,收入官府。下诏通行新钱以后,前代旧钱,有五行大布、永通万国及北齐常平钱,所在仍用于贸易不止。四年,下诏仍然依照旧例不禁止的,县令剥夺半年俸禄。然而百姓习用已久,仍然不绝。五年正月,下诏又严格其制度。从此钱币开始统一,到处流通,百姓感到便利。这时现用的钱,都必须掺和锡镴。锡镴既贱,求利的人多,私铸的钱,不可禁止。这一年,下诏禁止出产锡镴的地方,都不得私自采取。十年,下诏晋王杨广听任在扬州设立五座钱炉铸钱。其后奸狡之徒逐渐磨锉钱郭,取铜私铸,又夹杂锡钱。互相仿效,钱币于是变得轻薄。于是下恶钱的禁令。京师及各州邸肆之上,都令立榜,放置样本作为标准。不合样本的,不准进入市场。十八年,下诏汉王杨谅听任在并州设立五座钱炉铸钱。这时江南民间钱少,晋王杨广又听任在鄂州白纻山有铜矿处,禁锢铜矿铸钱。于是下诏听任设置十座钱炉铸钱。又下诏蜀王杨秀听任在益州设立五座钱炉铸钱。这时钱币更加滥恶,于是令有司,搜括天下邸肆现钱,不是官铸的都销毁,其铜收归官府。而京师用恶钱贸易,被官吏抓获,有被处死的。数年之间,私铸颇为平息。大业以后,朝廷纲纪松弛紊乱,巨奸大猾,于是多私铸,钱币转趋薄恶。起初每千钱还重二斤,后渐渐轻到一斤。有的剪铁片、裁皮糊纸当作钱,相互混杂使用。货币贱而物价贵,直到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