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隋书 · 卷八十五·列传第五十

隋 · 魏徵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夫肖形天地,人称最灵,以其知父子之道,识君臣之义,异夫禽兽者也。传曰:"人生在三,事之如一。"然则君臣父子,其道不殊,父不可以不父,子不可以不子,君不可以不君,臣不可以不臣。故曰君犹天也,天可仇乎!是以有罪归刑,见危授命,竭忠贞以立节,不临难而苟免。故闻其风者,怀夫慷慨,千载之后,莫不愿以为臣。此其所以生荣死哀,取贵前哲者矣。至于委质策名,代卿世禄,出受心膂之寄,人参帷幄之谋,身处机衡,肆赵高之奸宄,世荷权宠,行王莽之桀逆,生灵之所仇疾,犬豕不食其余。虽荐社污宫,彰必诛之衅,斫棺焚骨,明篡杀之咎,可以惩夫既往,未足深诫将来。昔孔子修《春秋》,而乱臣贼子知惧,抑使之求名不得,欲盖而彰者也。今故正其罪名,以冠于篇首,庶后之君子,见作者之意焉。

人禀受天地之形而生,被称为万物之灵,是因为人懂得父子之道,知晓君臣之义,与禽兽不同。经传上说:"人生在世,对待君、亲、师三者,应当始终如一。"然而君臣与父子,其道理并无不同,父亲不能不履行父亲的职责,儿子不能不履行儿子的义务,君主不能不履行君主的职责,臣子不能不履行臣子的义务。所以说君主犹如天,天难道可以仇视吗!因此有罪就接受刑罚,见到危难就献出生命,竭尽忠贞以树立节操,不在面临危难时苟且偷生。所以听到他们风范的人,都心怀慷慨,千年之后,没有人不愿做他们的臣子。这就是他们生前荣耀、死后令人哀思,被前代贤哲所推崇的原因。至于那些委身投靠、策名朝廷,世代承受卿相禄位,出则受心腹之托,入则参预帷幄之谋,身居机要之位,却放纵赵高般的奸邪,世代蒙受权宠,却行王莽般的凶逆,这是生灵所仇视痛恨,连猪狗都不吃他们剩下的东西。即使捣毁其社庙、污秽其宫室,彰显其必遭诛戮的罪过,劈开其棺椁、焚烧其尸骨,明示其篡弑的罪责,可以惩戒已经过去的事,但不足以深刻警戒将来。从前孔子修《春秋》,使乱臣贼子知道畏惧,也就是让他们求名不得,想要掩盖反而更加彰显。如今特地订正他们的罪名,置于篇首,希望后世的君子,能见到编撰者的用意。

宇文化及(弟智及)

宇文化及,左翊卫大将军述之子也。性凶险,不循法度,好乘肥挟弹,驰骛道中,由是长安谓之轻薄公子。炀帝为太子时,常领千牛,出入卧内。累迁至太子仆。数以受纳货贿,再三免官。太子嬖昵之,俄而复职。又以其弟士及尚南阳公主。化及由此益骄,处公卿间,言辞不逊,多所陵轹。见人子女狗马珍玩,必请托求之。常与屠贩者游,以规其利。炀帝即位,拜太仆少卿,盖恃旧恩,贪冒尤甚。大业初,炀帝幸榆林,化及与弟智及违禁与突厥交市。帝大怒,囚之数月,还至青门外,欲斩之而后入城,解衣辫发,以公主故,久之乃释,并智及并赐述为奴。述薨后,炀帝追忆之,遂起化及为右屯卫将军,智及为将作少监。

宇文化及,是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的儿子。性情凶险,不遵循法度,喜欢骑着肥马、挟着弹弓,在大道上奔驰,因此长安人称之为轻薄公子。炀帝做太子时,化及常领千牛备身,出入太子卧室。多次升迁至太子仆。数次因接受贿赂,再三被免官。太子宠幸亲近他,不久又恢复官职。又因他的弟弟宇文士及娶了南阳公主。化及因此更加骄纵,在公卿之间,言辞不逊,经常欺凌他人。看到别人的子女、狗马、珍宝玩物,必定请托索求。常与屠夫商贩交游,以图谋私利。炀帝即位后,授任他为太仆少卿,依仗旧恩,贪污更加厉害。大业初年,炀帝巡幸榆林,化及与弟弟智及违反禁令与突厥人做生意。炀帝大怒,囚禁他们数月,回到青门外,想要斩杀他们之后再入城,解开衣服、编起头发,因公主的缘故,很久之后才释放,并将智及一同赐给宇文述为奴。宇文述去世后,炀帝追念他,于是起用化及为右屯卫将军,智及为将作少监。

是时李密据洛口,炀帝惧,留淮左,不敢还都。从驾骁果多关中人,久客羁旅,见帝无西意,谋欲叛归。时武贲郎将司马德戡总领骁果,屯于东城,风闻兵士欲叛,未之审,遣校尉元武达阴问骁果,知其情,因谋构逆。共所善武贲郎将元礼、直阁裴虔通互相扇惑曰:"今闻陛下欲筑宫丹阳,势不还矣。所部骁果莫不思归,人人耦语,并谋逃去。我欲言之,陛下性忌,恶闻兵走,即恐先事见诛。今知而不言,其后事发,又当族灭我矣。进退为戮,将如之何?"虔通曰:"上实尔,诚为公忧之。"德戡谓两人曰:"我闻关中陷没,李孝常以华阴叛,陛下收其二弟,将尽杀之。吾等家属在西,安得无此虑也!"虔通曰:"我子弟已壮,诚不自保,正恐旦暮及诛,计无所出。"德戡曰:"同相忧,当共为计取。骁果若走,可与俱去。"虔通等曰:"诚如公言,求生之计,无以易此。"因递相招诱。又转告内史舍人元敏、鹰扬郎将孟秉,符玺郎李覆、牛方裕、直长许弘仁、薛良,城门郎唐奉义,医正张恺等,日夜聚博,约为刎颈之交,情相款昵,言无回避,于座中辄论叛计,并相然许。时李孝质在禁,令骁果守之,中外交通,所谋益急。赵行枢者,乐人之子,家产巨万,先交智及,勋侍杨士览者,宇文甥,二人同告智及。智及素狂悖,闻之喜,即共见德戡,期以三月十五日举兵同叛,劫十二卫武马,虏掠居人财物,结党西归。智及曰:"不然。当今天实丧隋,英雄并起,同心叛者已数万人,因行大事,此帝王业也。"德戡然之。行枢、薛良请以化及为主,相约既定,方告化及。化及性本驽怯,初闻大惧,色动流汗,久之乃定。

这时李密占据洛口,炀帝恐惧,留在淮左,不敢回都城。随驾的骁果军大多是关中人,长期客居在外,见皇帝没有西归的意思,谋划想要叛逃回去。当时武贲郎将司马德戡总管骁果军,屯驻在东城,风闻士兵想要叛乱,但未核实,便派校尉元武达暗中询问骁果军,得知实情,于是谋划叛乱。与关系好的武贲郎将元礼、直阁裴虔通互相煽动迷惑说:"如今听说陛下想在丹阳修筑宫殿,看样子是不会回去了。我们统领的骁果军无不思归,人人交头接耳,都在谋划逃走。我想禀告此事,陛下生性猜忌,厌恶听到士兵逃跑,恐怕会在事发之前先被诛杀。如今知道而不说,事后事情暴露,又该灭我全族了。进退都是死,该怎么办?"虔通说:"皇上确实如此,我实在为您担忧。"德戡对两人说:"我听说关中沦陷,李孝常据华阴叛变,陛下收捕了他的两个弟弟,将要全部杀掉。我们的家属在西方,怎能没有这种顾虑呢!"虔通说:"我的子弟已经长大,实在不能自保,只怕早晚会遭到诛杀,无计可施。"德戡说:"大家同样担忧,应当共同设法应对。骁果军如果逃走,可以与他们一起离去。"虔通等人说:"确实如您所说,求生的计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于是互相招引诱惑。又转告内史舍人元敏、鹰扬郎将孟秉、符玺郎李覆、牛方裕、直长许弘仁、薛良、城门郎唐奉义、医正张恺等人,日夜聚在一起赌博,结为生死之交,感情亲密,说话无所回避,在座中动辄谈论叛乱的计划,彼此都表示同意。当时李孝质被囚禁,命骁果军看守,内外勾结,所谋划的事更加急迫。赵行枢,是乐人的儿子,家产巨万,先与智及交好;勋侍杨士览,是宇文家的外甥,两人一同告知智及。智及一向狂妄悖逆,听了很高兴,立即一起去见德戡,约定三月十五日举兵一同叛乱,劫取十二卫的武马,抢掠居民财物,结党西归。智及说:"不对。当今天意确实要亡隋,英雄并起,同心叛乱的已有数万人,趁此举行大事,这是帝王的事业。"德戡同意他的看法。行枢、薛良请求以化及为主,约定已定,才告诉化及。化及本性懦弱胆怯,初次听说大为恐惧,面色大变,汗流不止,很久才平静下来。

义宁二年三月一日,德戡欲宣言告众,恐以人心未一,更思谲诈以协骁果,谓许弘仁、张恺曰:"君是良医,国家任使,出言惑众,众必信。君可入备身府,告识者,言陛下闻说骁果欲叛,多酿毒酒,因享会尽鸩杀之,独与南人留此。"弘仁等宣布此言,骁果闻之,递相告语,谋叛逾急。德戡知计既行,遂以十日总召故人,谕以所为。众皆伏曰:"唯将军命!"其夜,奉义主闭城门,乃与虔通相知,诸门皆不下钥。至夜三更,德戡于东城内集兵,得数万人,举火与城外相应。帝闻有声,问是何事。虔通伪曰:"草坊被烧,外人救火,故喧嚣耳。"中外隔绝,帝以为然。孟秉、智及于城外得千余人,劫候卫武贲冯普乐,共布兵分捉郭下街巷。至五更中,德戡授虔通兵,以换诸门卫士。虔通因自开门,领数百骑,至成象殿,杀将军独孤盛。武贲郎将元礼遂引兵进,突卫者皆走。虔通进兵,排左阁,驰入永巷,问:"陛下安在?"有美人出,方指云:"在西阁。"从往执帝。帝谓虔通曰:"卿非我故人乎!何恨而反?"虔通曰:"臣不敢反,但将士思归,奉陛下还京师耳。"帝曰:"与汝归。"虔通因勒兵守之。至旦,孟秉以甲骑迎化及。化及未知事果,战栗不能言,人有来谒之者,但低头据鞍,答云"罪过"。时士及在公主第,弗之知也。智及遣家僮庄桃树就第杀之,桃树不忍,执诣智及,久之乃见释。化及至城门,德戡迎谒,引入朝堂,号为丞相。令将帝出江都门以示群贼,因复将入。遣令狐行达弑帝于宫中,又执朝臣不同己者数十人及诸外戚,无少长害之,唯留秦孝王子浩,立以为帝。十余日,夺江都人舟楫,从水路西归。至显福宫,宿公麦孟才、折冲郎将沈光等谋击化及,反为所害。化及于是入据六宫,其自奉养,一如炀帝故事。每于帐中南面端坐,人有白事者,默然不对。下牙时,方收取启状,共奉义、方裕、良、恺等参决之。行至徐州,水路不通,复夺人车牛,得二千两,并载宫人珍宝。其戈甲戎器,悉令军士负之。道远疲极,三军始怨。德戡失望,窃谓行枢曰:"君大谬误我。当今拨乱,必藉英贤,化及庸暗,君小在侧,事将必败,当若之何?"行枢曰:"在我等尔,废之何难!"因共李本、宇文导师、尹正卿等谋,以后军万余兵袭杀化及,更立德戡为主。弘仁知之,密告化及,尽收捕德戡及其支党十余人,皆杀之。引兵向东郡,通守王轨以城降之。

义宁二年三月一日,德戡想公开宣告众人,又担心人心不齐,又想出欺诈手段来胁迫骁果军,对许弘仁、张恺说:"你们是良医,国家信任任用,说出话来蛊惑众人,众人必定相信。你们可以进入备身府,告知认得的人,说陛下听说骁果军想叛乱,酿造了很多毒酒,借宴会之机全部毒死他们,只与南方人留在这里。"弘仁等人散布这番话,骁果军听到后,互相转告,图谋叛乱更加急迫。德戡知道计策已经施行,就在十日召集全部旧友,告知所要采取的行动。众人都伏地说:"唯将军之命是从!"当夜,奉义负责关闭城门,与虔通互相沟通,各门都不上锁。到夜里三更,德戡在东城内集结兵力,得到数万人,举火与城外呼应。炀帝听到有声音,问是什么事。虔通假称:"草坊被烧,外面的人救火,所以喧闹而已。"内外隔绝,炀帝信以为真。孟秉、智及在城外得到千余人,劫持候卫武贲冯普乐,一同布置兵力分别捉守城下街巷。到五更时分,德戡给虔通兵士,用来替换各门卫士。虔通于是亲自开门,率领数百骑兵,到达成象殿,杀了将军独孤盛。武贲郎将元礼随即领兵前进,突击的卫士都逃走了。虔通进兵,推开左阁,驰入永巷,问:"陛下在哪里?"有美人出来,指说:"在西阁。"跟着前往抓住炀帝。炀帝对虔通说:"你不是我的故人吗!有什么仇恨要造反?"虔通说:"臣不敢造反,只是将士们思归,想奉送陛下回京师而已。"炀帝说:"我跟你回去。"虔通于是部署兵士看守他。到天亮,孟秉率领甲骑迎接化及。化及不知事情结果如何,战栗不能说话,有人来谒见他,只是低头靠着马鞍,回答说"罪过"。当时士及在公主府第,不知道这件事。智及派家僮庄桃树到府第杀他,桃树不忍心,抓住他带到智及那里,很久才被释放。化及到城门,德戡迎接谒见,引入朝堂,号称丞相。命人将炀帝带出江都门给群贼看,随后又带回去。派令狐行达在宫中弑杀炀帝,又拘捕与自己意见不合的朝臣数十人以及各外戚,无论老少一概杀害,只留下秦孝王的儿子杨浩,立为皇帝。十余日后,夺取江都人的船只,从水路西归。到显福宫,宿公麦孟才、折冲郎将沈光等人谋划袭击化及,反而被化及杀害。化及于是入据六宫,其奉养自己的方式,完全如同炀帝旧例。常在帐中面南端坐,有人来禀告事情,沉默不答。到退朝时,才收取启奏状文,与奉义、方裕、良、恺等人共同参决。走到徐州,水路不通,又夺取百姓的车牛,得到二千辆,一并装载宫人珍宝。戈甲兵器,全令军士背负。路途遥远,极度疲劳,三军开始怨恨。德戡失望,私下对行枢说:"您大大地误了我。当今拨乱反正,必须借助英贤,化及平庸昏昧,小人在侧,事情必将失败,该怎么办?"行枢说:"取决于我们罢了,废掉他有什么难的!"于是与李本、宇文导师、尹正卿等人谋划,用后军万余兵袭击杀死化及,改立德戡为主。弘仁知道后,密告化及,将德戡及其党羽十余人全部逮捕,都杀了。领兵向东郡进发,通守王轨献城投降。

元文都推越王侗为主,拜李密为太尉,令击化及。密遣徐勣据黎阳仓。化及渡河,保黎阳县,分兵围勣。密壁清淇,与勣以烽火相应。化及每攻仓,密辄引兵救之。化及数战不利,其将军于弘达为密所擒,送于侗所,镬烹之。化及粮尽,渡永济渠,与密决战于童山,遂入汲郡求军粮,又遣使拷掠东郡吏民以责米粟。王轨怨之,以城归于李密。化及大惧,自汲郡将率众图以北诸州。其将陈智略率岭南骁果万余人,张童儿率江东骁果数千人,皆叛归李密。化及尚有众二万,北走魏县。张恺等与其将陈伯谋去之,事觉,为化及所杀。腹心稍尽,兵势日蹙,兄弟更无他计,但相聚酣宴,奏女乐。醉后,因尤智及曰:"我初不知,由汝为计,强来立我。今所向无成,士马日散,负杀主之名,天下所不纳。今者灭族,岂不由汝乎?"持其两子而泣。智及怒曰:"事捷之日,都不赐尤,及其将败,乃欲归罪。何不杀我以降建德?"兄弟数相斗阋,言无长幼,醒而复饮,以此为恒。其众多亡,自知必败,化及叹曰:"人生故当死,岂不一日为帝乎?"于是鸩杀浩,僭皇帝位于魏县,国号许,建元为天寿,署置百官。攻元宝藏于魏州,四旬不克,反为所败,亡失千余人。乃东北趣聊城,将招携海曲诸贼。时遣士及徇济北,求馈饷。大唐遣淮安王神通安抚山东,并招化及。化及不从,神通进兵围之,十余日不克而退。窦建德悉众攻之。先是,齐州贼帅王薄闻其多宝物,诈来投附。化及信之,与共居守。至是,薄引建德入城,生擒化及,悉虏其众。先执智及、元武达、孟秉、杨士览、许弘仁,皆斩之。乃以轞车载化及之河间,数以杀君之罪,并二子承基、承趾皆斩之,传首于突厥义成公主,枭于虏庭。士及自济北西归长安。

元文都推越王杨侗为主,拜李密为太尉,命他攻打化及。李密派徐勣占据黎阳仓。化及渡河,据守黎阳县,分兵包围徐勣。李密在清淇筑垒,与徐勣用烽火相呼应。化及每次攻打粮仓,李密就领兵救援。化及数次交战不利,他的将军于弘达被李密擒获,送到杨侗那里,被用大锅烹死。化及粮食耗尽,渡过永济渠,与李密在童山决战,随后进入汲郡求取军粮,又派使者拷打东郡官吏百姓以索取米粟。王轨怨恨他,献城归降李密。化及大为恐惧,从汲郡将要率领部众图谋攻取以北各州。他的将领陈智略率领岭南骁果万余人,张童儿率领江东骁果数千人,都叛归李密。化及还有部众二万,北逃到魏县。张恺等人与他的将领陈伯谋划离开他,事情被发觉,被化及所杀。心腹渐渐耗尽,兵势日益窘迫,兄弟再无别的计策,只是聚在一起痛饮酣宴,演奏女乐。醉酒之后,便责备智及说:"我起初不知道,是你出的主意,强行来立我。如今所向无成,兵马日益离散,背负杀君主的恶名,天下所不容。如今灭族,难道不是因为你吗?"抱着他的两个儿子哭泣。智及发怒说:"事情成功的时候,都不曾责备,等到将要失败,就想归罪于我。何不杀了我去投降窦建德?"兄弟多次争斗争吵,言语不分长幼,酒醒后又接着喝,以此为常。他的部众大量逃亡,自知必败,化及叹息说:"人生本来就要死,难道不能做一天皇帝吗?"于是用毒酒杀死杨浩,在魏县僭称皇帝之位,国号许,建元为天寿,设置百官。攻打元宝藏于魏州,四十天不能攻克,反而被打败,损失千余人。于是向东北直奔聊城,将要招降海曲各路贼寇。当时派士及巡行济北,求取粮饷。大唐派淮安王李神通安抚山东,同时招降化及。化及不从,神通进兵包围他,十余天不能攻克而退兵。窦建德出动全部兵力攻打他。在此之前,齐州贼帅王薄听说他有很多宝物,假意来投靠归附。化及相信了他,与他共同居守。到这时,王薄引建德入城,活捉化及,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先抓住智及、元武达、孟秉、杨士览、许弘仁,都斩杀了。于是用囚车将化及载到河间,数落其杀君之罪,连同两个儿子承基、承趾都斩杀了,将首级传送到突厥义成公主处,悬首示众于虏庭。士及从济北西归长安。

智及幼顽凶,好与人群斗,所共游处,皆不逞之徒,相聚斗鸡,习放鹰狗。初以父功赐爵濮阳郡公。蒸淫丑秽,无所不为。其妻长孙,妒而告述,述虽为隐,而大忿之,纤芥之愆,必加鞭箠。弟士及恃尚主,又轻忽之。唯化及每事营护,父再三欲杀,辄救免之,由是颇相亲昵。遂劝化及遣人入蕃,私为交易。事发,当诛,述独证智及罪恶,而为化及请命。帝因两释。述将死,抗表言其凶勃,必且破家。帝后思述,授智及将作少监。其江都杀逆之事,智及之谋也,化及为丞相,以为左仆射,领十二卫大将军。化及僭号,封齐王。窦建德破聊城,获而斩之,并其党十余人,皆暴尸枭首。

智及自幼顽劣凶暴,喜欢与人聚众斗殴,与他交游相处的,都是不法之徒,聚在一起斗鸡,练习放鹰猎狗。起初因父亲功劳赐爵濮阳郡公。淫乱丑恶,无所不为。他的妻子长孙氏,因嫉妒而告诉宇文述,宇文述虽然替他隐瞒,但大为愤怒,细小的过错,也必加鞭打。弟弟士及倚仗娶了公主,又轻视忽略他。只有化及每事营护,父亲再三想杀他,总是救他免死,因此两人颇为亲近。于是劝化及派人进入蕃地,私自进行交易。事情败露,应当处死,宇文述单独作证智及的罪恶,而替化及请求保全性命。炀帝因此将两人都释放了。宇文述将死时,上表直言他的凶恶悖逆,一定会破家亡身。炀帝后来思念宇文述,授智及将作少监。江都杀逆之事,是智及的谋划,化及做丞相后,任命他为左仆射,兼领十二卫大将军。化及僭号称帝后,封他为齐王。窦建德攻破聊城,俘获并斩杀了他,连同他的党羽十余人,都暴尸悬首示众。

司马德戡司马德戡,扶风雍人也。父元谦,仕周为都督。德戡幼孤,以屠豕自给。有桑门释粲,通德戡母和氏,遂抚教之,因解书计。开皇中,为侍官,渐迁至大都督。从杨素出讨汉王谅,充内营左右,进止便僻,俊辩多奸计,素大善之。以勋授仪同三司。大业三年,为鹰扬郎将。从讨辽左,进位正议大夫,迁武贲郎将。炀帝甚昵之。从至江都,领左右备身骁果万人,营于城内。因隋末大乱,乃率骁果谋反,语在化及事中。既获炀帝,与其党孟秉等推化及为丞相。化及首封德戡为温国公,邑三千户,加光禄大夫,仍统本兵,化及意甚忌之。后数日,化及署诸将,分配士卒,乃以德戡为礼部尚书,外示美迁,实夺其兵也。由是愤怨,所获赏物皆赂于智及,智及为之言。行至徐州,舍舟登陆,令德戡将后军,乃与赵行枢、李本、尹正卿、宇文导师等谋袭化及,遣人使于孟海公,结为外助。迁延未发,以待使报。许弘仁、张恺知之,以告化及,因遣其弟士及阳为游猎,至于后军。德戡不知事露,出营参谒,因命执之,并其党与。化及责之曰:"与公戮力共定海内,出于万死。今始事成,愿得同守富贵,公又何为反也?"德戡曰:"本杀昏主,苦其毒害。推立足下,而又甚之。逼于物情,不获已也。"化及不对,命送至幕下,缢而杀之,时年三十九。

司马德戡,是扶风雍人。父亲元谦,在周朝做官至都督。德戡幼年丧父,以杀猪自给。有个僧人释粲,与德戡的母亲和氏私通,于是抚养教育他,因此懂得书写计算。开皇年间,任侍官,逐渐升迁至大都督。跟随杨素出征讨伐汉王杨谅,充任内营左右,进退敏捷,善于巧辩,多有奸计,杨素非常赞赏他。因功勋授仪同三司。大业三年,任鹰扬郎将。随从征讨辽左,进位正议大夫,升任武贲郎将。炀帝非常亲近他。随从到江都,统领左右备身骁果军万人,驻扎在城内。趁隋末大乱,于是率领骁果军谋反,事情记载在化及事中。俘获炀帝后,与他的党羽孟秉等人推举化及为丞相。化及首先封德戡为温国公,食邑三千户,加光禄大夫,仍统领本部兵马,但化及心中非常猜忌他。数日后,化及部署诸将,分配士卒,于是任命德戡为礼部尚书,表面上是美差升迁,实际上是夺他的兵权。因此愤恨怨恨,所获得的赏赐物品都贿赂给智及,智及替他说话。走到徐州,舍舟登陆,命德戡率领后军,于是与赵行枢、李本、尹正卿、宇文导师等人谋划袭击化及,派人出使孟海公,结为外援。拖延未发,等待使者回报。许弘仁、张恺知道后,告知化及,于是派他的弟弟士及假装游猎,来到后军。德戡不知事情败露,出营参谒,于是命人抓住他,连同他的党羽。化及责备他说:"与您合力共定天下,出于万死之中。如今事情刚刚成功,希望共同保守富贵,您又为什么造反?"德戡说:"本来杀昏君,是苦于他的毒害。推立您,而您又更加过分。迫于人情,不得已啊。"化及不回答,命人送到帐幕下,缢杀了他,时年三十九岁。

裴虔通裴虔通,河东人也。初,炀帝为晋王,以亲信从,稍迁至监门校尉。炀帝即位,擢旧左右,授宣惠尉,迁监门直阁。累从征役,至通议大夫。与司马德戡同谋作乱,先开宫门,骑至成象殿,杀将军独孤盛,擒帝于西阁。化及以虔通为光禄大夫、莒国公。化及引兵之北也,令镇徐州。化及败后,归于大唐,即授徐州总管,转辰州刺史,封长蛇男。寻以隋朝杀逆之罪,除名,徙于岭表而死。

裴虔通,是河东人。起初,炀帝为晋王时,以亲信随从,逐渐升迁至监门校尉。炀帝即位,提拔旧日左右,授宣惠尉,升任监门直阁。屡次随从征伐,官至通议大夫。与司马德戡同谋作乱,先打开宫门,骑马到成象殿,杀了将军独孤盛,在西阁擒获炀帝。化及任命虔通为光禄大夫、莒国公。化及领兵北上时,命他镇守徐州。化及失败后,归降大唐,即授徐州总管,转任辰州刺史,封长蛇男。不久因隋朝杀逆之罪,被除名,流放到岭表而死。

王充王充,字行满,本西域人也。祖支颓<禾辱>,徙居新丰。颓<禾辱>死,其妻少寡,与仪同王粲野合,生子曰琼,粲遂纳之以为小妻。其父收幼孤,随母嫁粲,粲爱而养之,因姓王氏,官至怀、汴二州长史。充卷发豺声,沉猜多诡诈,颇窥书传,尤好兵法,晓龟策推步盈虚,然未尝为人言也。开皇中,为左翊卫,后以军功拜仪同,授兵部员外。善敷奏,明习法律,而舞弄文墨,高下其心。或有驳难之者,充利口饰非,辞义锋起,众虽知其不可而莫能屈,称为明辩。炀帝时,累迁至江都郡丞。时帝数幸江都,充善候人主颜色,阿谀顺旨,每入言事,帝善之。又以郡丞领江都宫监,乃雕饰池台,阴奏远方珍物以媚于帝,由是益昵之。

王充,字行满,本是西域人。祖父支颓<禾辱>,迁居新丰。颓<禾辱>死后,其妻年少守寡,与仪同王粲私通,生儿子名琼,王粲于是娶她为小妻。王充的父亲王收幼年丧父,随母亲改嫁王粲,王粲喜爱并抚养他,因而姓王氏,官至怀、汴二州长史。王充卷发,声音如豺,深沉猜忌,多诡诈,颇涉猎书传,尤其喜好兵法,通晓龟策推步之术和盈虚之理,但从不曾对人说起。开皇年间,任左翊卫,后来因军功拜仪同,授兵部员外。善于陈奏,明习法律,而舞弄文墨,随意高下其心。有人驳难他,王充巧言利口掩饰错误,言辞锋利,众人虽知道不对却不能驳倒他,被称为明辩。炀帝时,累迁至江都郡丞。当时炀帝多次巡幸江都,王充善于观察君主脸色,阿谀顺旨,每次入宫言事,炀帝都赞赏他。又以郡丞兼领江都宫监,于是雕饰池台,暗中进奏远方珍奇物品以讨好炀帝,因此更加亲近他。

大业八年,隋始乱,充内怀徼幸,卑身礼士,阴结豪俊,多收众心。江淮间人素轻悍,又属盗贼群起,人多犯法,有系狱抵罪者,充皆枉法出之,以树私恩。及杨玄感反,吴人朱燮、晋陵人管崇起兵江南以应之,自称将军,拥众十余万。帝遣将军吐万绪、鱼俱罗讨之,不能克。充募江都万余人,击频破之。每有克捷,必归功于下,所获军实,皆推与士卒,身无所受。由此人争为用,功最居多。十年,齐郡贼帅孟让自长白山寇掠诸郡,至盱眙,有众十余万。充以兵拒之,而羸师示弱,保都梁山为五栅,相持不战。后因其懈弛,出兵奋击,大破之,乘胜尽灭贼,让以数十骑遁去,斩首万人,六畜、军资莫不尽获。帝以充有将帅才略,始遣领兵,讨诸小盗,所向皆破之。然性矫伪,诈为善,能自勤苦,以求声誉。十一年,突厥围帝于雁门,充尽发江都人,将往赴难。在军中,反首垢面,悲泣无度,晓夜不解甲,藉草而卧。帝闻之,以为爱己,益信任之。

大业八年,隋朝开始动乱,王充内心怀有侥幸之心,屈身礼待士人,暗中结交豪杰,广泛收买人心。江淮之间的人素来轻捷强悍,又适逢盗贼群起,人们多有犯法的,有被关押抵罪的,王充都枉法释放他们,以树立私人恩惠。等到杨玄感造反,吴人朱燮、晋陵人管崇在江南起兵响应,自称将军,拥众十余万。炀帝派将军吐万绪、鱼俱罗讨伐,不能攻克。王充招募江都万余人,出击频频击败他们。每次克敌取胜,必定归功于部下,所获军需物资,都推给士卒,自己一无所受。因此人人争相为他所用,功劳最多。大业十年,齐郡贼帅孟让从长白山寇掠各郡,到盱眙,有众十余万。王充领兵抵御,而用弱兵显示虚弱,据守都梁山设五座栅垒,相持不战。后来趁他们松懈,出兵奋力攻击,大破贼军,乘胜全部消灭贼寇,孟让带数十骑逃走,斩首万人,六畜、军资无不全部缴获。炀帝认为王充有将帅才略,开始派他领兵,讨伐各路小盗,所向皆破。然而他性情矫饰虚伪,假作善良,能够自甘勤苦,以求取声誉。大业十一年,突厥在雁门包围炀帝,王充尽发江都人,将要前往赴难。在军中,蓬头垢面,悲泣不止,日夜不脱铠甲,睡在草上。炀帝听说后,认为他爱戴自己,更加信任他。

十二年,迁为江都通守。时厌次人格谦为盗数年,兵十余万,在豆子中。充帅师破斩之,威振群贼。又击卢明月,破之于南阳,斩首数万,虏获极多。后还江都,帝大悦,自执杯酒以赐之。时充又知帝好内,乃言江淮良家有美女,并愿备后庭,无由自进。帝逾喜,因密令阅视诸女,姿质端丽合法相者,取正库及应入京物以娉纳之。所用不可胜计,帐上云敕别用,不显其实。有合意者,则厚赏充;或不中者,又以赉之。后令以船送东京,而道路贼起,使者苦役,于淮泗中沉船溺之者,前后十数。或有发露,充为秘之,又遽简阅以供进。是后益见亲昵。

大业十二年,升任江都通守。当时厌次人格谦为盗数年,兵力十余万,在豆子坑中。王充率军击败并斩杀了他,威震群贼。又攻打卢明月,在南阳击败他,斩首数万,俘获极多。后来回到江都,炀帝大喜,亲自执杯酒赐给他。当时王充又知道炀帝喜好女色,便说江淮良家有许多美女,都愿意充备后宫,只是没有途径自荐。炀帝更加高兴,于是秘密下令查看诸女,姿质端庄美丽合乎法相的,取用正库及应入京的物品来聘纳她们。所用财物不可胜计,账上只说敕令别用,不显示实情。有合意的,就厚赏王充;有时不中意的,又赏赐给他。后来命用船送往东京,而道路中贼寇四起,使者苦于差役,在淮泗中沉船淹死她们的,前后十几次。有时暴露出来,王充替炀帝保密,又迅速挑选以供进献。此后更加被亲近。

遇李密攻陷兴洛仓,进逼东都,官军数却,光禄大夫裴仁基以武牢降于密,帝恶之,大发兵,将讨焉。发中诏遣充为将军,于洛口以拒密,前后百余战,互有胜负。充乃引军渡洛水,逼仓城。李密与战,充败绩,赴水溺死者万余人。时天寒大雪,兵士既渡水,衣皆沾湿,在道冻死者又数万人,比至河阳,才以千数。充自系狱请罪,越王侗遣使赦之,召令还都。收合亡散,复得万余人,屯于含嘉城中,不敢复出。

时值李密攻陷兴洛仓,进逼东都,官军数次退却,光禄大夫裴仁基献武牢投降李密,炀帝憎恨这件事,大举征兵,将要讨伐。发中诏派王充为将军,在洛口抵御李密,前后百余战,互有胜负。王充于是领兵渡过洛水,逼近仓城。李密与他交战,王充大败,落水溺死者万余人。当时天寒下大雪,士兵渡水后,衣服都湿透,在路上冻死的又有数万人,等到河阳,仅剩数千人。王充自缚入狱请罪,越王杨侗派使者赦免他,召令他回都城。收拢逃散士兵,又得到万余人,屯驻在含嘉城中,不敢再出战。

宇文化及杀帝于江都,充与太府卿元文都、将军皇甫无逸、右司郎卢楚奉侗为主。侗以充为吏部尚书,封郑国公。及侗取元文都、卢楚之谋,拜李密为太尉、尚书令,密遂称臣,复以兵拒化及于黎阳,遣使告捷。众皆悦,充独谓其麾下诸将曰:"文都之辈,刀笔吏耳。吾观其势,必为李密所擒。且吾军人每与密战,杀其父兄子弟,前后已多,一旦为之下,吾属无类矣。"出此言以激怒其众。文都知而大惧,与楚等谋,将因充入内,伏甲而杀之。期有日矣,将军段达遣其女婿张志以楚谋告之。充夜勒兵围宫城,将军费曜、田世阇等与战于东太阳门外。曜军败,充遂攻门而入,无逸以单骑遁走。获楚,杀之。时宫门尚闭,充令扣门言于侗曰:"元文都等欲执皇帝降于李密,段达知而以告臣。臣非敢谋反,诛反者耳。"文都闻变入,奉侗于乾阳殿,陈兵卫之。令将帅乘城以拒难,兵败,又获文都杀之。侗命开门以纳充,充悉遣人代宿卫者,乃入谒,顿首流涕而言曰:"文都等无状,谋相屠害,事急为此,不敢背国。"侗与之盟。充寻遣韦节等讽侗,令拜为尚书左仆射、总督内外诸军事。又授其兄恽为内史令,入居禁中。

宇文化及在江都弑杀炀帝,王充与太府卿元文都、将军皇甫无逸、右司郎卢楚尊奉杨侗为主。杨侗任命王充为吏部尚书,封郑国公。等到杨侗采用元文都、卢楚的计谋,拜李密为太尉、尚书令,李密于是称臣,又领兵在黎阳抵抗化及,派使者告捷。众人都高兴,只有王充对他的麾下诸将说:"文都之流,不过是刀笔吏而已。我看这形势,必定被李密擒获。况且我军将士每次与李密交战,杀了他的父兄子弟,前后已经很多,一旦成为他的下属,我们这些人就绝种了。"说这番话以激怒他的部众。文都知道后大为恐惧,与卢楚等人谋划,将趁王充入内时,埋伏甲士杀了他。日期已定,将军段达派他的女婿张志将卢楚的计谋告知王充。王充夜间部署兵力包围宫城,将军费曜、田世阇等与他在东太阳门外交战。费曜军败,王充于是攻破城门而入,无逸单骑逃走。抓获卢楚,杀了他。当时宫门还关闭着,王充命人敲门对杨侗说:"元文都等人想要捉拿皇帝投降李密,段达知道后告诉臣。臣不敢谋反,只是诛杀反叛者而已。"文都闻变入宫,侍奉杨侗到乾阳殿,陈列兵士护卫他。命将帅登城以抵御祸难,兵败,又抓获文都杀了他。杨侗命开门接纳王充,王充尽数派人替换宿卫之人,然后入宫谒见,叩头流泪说:"文都等人无礼,图谋互相屠害,事情紧急才这样做,不敢背叛国家。"杨侗与他盟誓。王充随即派韦节等人暗示杨侗,命拜他为尚书左仆射、总督内外诸军事。又授其兄王恽为内史令,入居禁中。

未几,李密破化及还,其劲兵良马多战死,士卒皆倦。充欲乘其敝而击之,恐人不一,乃假托鬼神,言梦见周公,乃立祠于洛水之上,遣巫宣言周公欲令仆射急讨李密,当有大功,不则兵皆疫死。充兵多楚人,俗信妖妄,故出此言以惑之。众皆请战。充简练精勇,得二万余人,马千余,迁营于洛水南。密军偃师北山上。时密新得志于化及,有轻充之心,不设壁垒。充夜遣二百余骑潜入北山,伏溪谷中,令军秣马蓐食。既而宵济,人奔马驰,迟明而薄密。密出兵应之,阵未成列而两军合战,其伏兵蔽山而上,潜登北原,乘高下驰,压密营。营中乱,无能拒者,即入纵火。密军大惊而溃,降其将张童儿、陈智略,进下偃师。初,充兄伟及子玄应随化及至东郡,密得而囚之于城中,至是,尽获之。又执密长史邴元真妻子、司马郑虔象之母及诸将子弟,皆抚慰之,各令潜呼其父兄。兵次洛口,邴元真、郑虔象等举仓城以应之。密以数十骑遁逸,充悉收其众。而东尽于海,南至于江,悉来归附。充又令韦节讽侗,拜为太尉,署置官属,以尚书省为其府。寻自称郑王。遣其将高略帅师攻寿安,不利而旋。又帅师攻围谷州,三日而退。明年,自称相国,受九锡备物,是后不朝侗矣。

不久,李密击败化及回来,他的劲兵良马大多战死,士卒都很疲倦。王充想趁其疲敝而攻击他,担心人心不齐,于是假托鬼神,说梦见周公,于是在洛水之上立祠,派巫师扬言周公想要仆射急讨李密,当有大功,否则士兵都染疫而死。王充的兵士多楚人,风俗相信妖妄,所以说出这番话以迷惑他们。众人都请求出战。王充挑选精勇,得二万余人,马千余匹,迁营到洛水南岸。李密军驻偃师北山上。当时李密刚战胜化及,有轻视王充之心,不设壁垒。王充夜间派二百余骑潜入北山,埋伏在溪谷中,命军队喂饱马匹、草草进食。随后夜间渡河,人奔马驰,黎明时逼近李密。李密出兵应战,阵未成列而两军交战,王充的伏兵遮蔽山岭而上,悄悄登上北原,居高驰下,压向李密营地。营中大乱,无人能抵抗,即入营放火。李密军大惊溃散,降服他的将领张童儿、陈智略,进占偃师。起初,王充的哥哥王伟及儿子王玄应随化及到东郡,李密抓获后囚禁在城中,到这时,全部获得。又捉住李密长史邴元真的妻子儿女、司马郑虔象的母亲以及诸将子弟,都抚慰他们,各命暗中呼唤他们的父兄。军队到洛口,邴元真、郑虔象等举仓城响应。李密带数十骑逃逸,王充尽收其部众。而东到大海,南到长江,全部来归附。王充又命韦节暗示杨侗,拜他为太尉,设置官属,以尚书省为其府第。不久自称郑王。派他的将领高略率军攻打寿安,不利而回。又率军围攻谷州,三日后退兵。第二年,自称相国,接受九锡备物,此后不再朝见杨侗了。

有道士桓法嗣者,自言解图谶,充昵之。法嗣乃以《孔子闭房记》,画作丈夫持一干以驱羊。法嗣云:"杨,隋姓也。干一者,王字也。居羊后,明相国代隋为帝也。"又取庄子《人间世》《德充符》二篇上之,法嗣释曰:"上篇言世,下篇言充,此即相国名矣。明当德被人间,而应符命为天子也。"充大悦曰:"此天命也。"再拜受之。即以法嗣为谏议大夫。充又罗取杂鸟,书帛系其颈,自言符命而散放之。或有弹射得鸟而来献者,亦拜官爵。既而废侗于别宫,僭即皇帝位,建元曰开明,国号郑。大唐遣秦王率众围之,充频出兵,战辄不利,都外诸城相继降款。充窘迫,遣使请救于窦建德,建德率精兵援之。师至武牢,为秦王所破,擒建德以诣城下。充将溃围而出,诸将莫有应之者,自知潜窜无所,于是出降。至长安,为仇人独孤修德所杀。

有个道士桓法嗣,自称能解读图谶,王充亲近他。法嗣于是用《孔子闭房记》,画作一个男子手持一根干(木棍)驱赶羊群。法嗣说:"杨,是隋朝的姓氏。干一,是王字。居于羊后,明示相国替代隋朝做皇帝。"又取庄子《人间世》《德充符》两篇献上,法嗣解释说:"上篇说世,下篇说充,这就是相国的名字了。表明应当以德泽被人间,而应符命为天子。"王充大喜说:"这是天命啊。"再拜接受。即任命法嗣为谏议大夫。王充又搜罗各种杂鸟,在帛上写字系在鸟颈上,自称符命而散放它们。有人弹射得到鸟而来献上的,也授予官爵。不久将杨侗废黜到别宫,僭即皇帝位,建元开明,国号郑。大唐派秦王率众包围他,王充频频出兵,交战总是失利,都外各城相继投降。王充窘迫,派使者向窦建德求救,建德率精兵救援他。军队到武牢,被秦王击败,擒获建德带到城下。王充将要突围而出,诸将没有人响应他,自知无处潜逃,于是出城投降。到长安,被仇人独孤修德所杀。

段达段达,武威姑臧人也。父严,周朔州刺史。达在周,年始三岁,袭爵襄垣县公。及长,身长八尺,美须髯,便弓马。高祖为丞相,以大都督领亲信兵,常置左右。及践阼,为左直斋,累迁车骑将军,兼晋王参军。高智惠、李积等之作乱也,达率众一万,击定方、滁二州,赐缣千段,迁进仪同。又破汪文进等于宣州,加开府,赐奴婢五十口,绵绢四千段。仁寿初,太子左卫副率。大业初,以蕃邸之旧,拜左翊卫将军。征吐谷浑,进位金紫光禄大夫。帝征辽东,百姓苦役,平原祁孝德、清河张金称等并聚众为群盗,攻陷城邑,郡县不能御。帝令达击之,数为金称等所挫,亡失甚多。诸贼轻之,号为段姥。后用鄃令杨善会之计,更与贼战,方致克捷。还京师,以公事坐免。明年,帝征辽东,以达留守涿郡。俄复拜左翊卫将军。高阳魏刀儿聚众十余万,自号历山飞,寇掠燕赵。达率涿郡通守郭绚击败之。于时盗贼既多,官军恶战,达不能因机决胜,唯持重自守,顿兵馈粮,多无克获,时皆谓之为怯芃。十二年,帝幸江都宫,诏达与太府卿元文都留守东都。李密据洛口,纵兵侵掠城下,达与监门郎将庞玉、武牙郎将霍举率内兵出御之。颇有功,迁左骁卫大将军。王充之败也,密复进据北芒,来至上春门,达与判左丞郭文懿、尚书韦津出兵拒之。达见贼盗,不阵而走,为密所乘,军大溃,津没于阵。由是贼势日盛。及帝崩于江都,达与元文都等推越王侗为主,署开府仪同三司,兼纳言,封陈国公。元文都等谋诛王充也,达阴告充,为之内应。及事发,越王侗执文都于充,充甚德于达,特见崇重。既破李密,达等劝越王加充九锡备物,寻讽令禅让。充僭尊号,以达为司徒。及东都平,坐诛,妻子籍没。

段达,是武威姑臧人。父亲段严,周朝朔州刺史。段达在周朝时,年仅三岁,袭爵襄垣县公。等到长大,身高八尺,须髯秀美,擅长弓马。高祖为丞相时,以大都督统领亲信兵,常安置在左右。等到登基,任左直斋,累迁车骑将军,兼晋王参军。高智惠、李积等人作乱时,段达率众一万,平定了方、滁二州,赐缣千段,升迁仪同。又在宣州击败汪文进等人,加开府,赐奴婢五十口,绵绢四千段。仁寿初年,任太子左卫副率。大业初年,因蕃邸旧臣,拜左翊卫将军。征讨吐谷浑,进位金紫光禄大夫。炀帝征讨辽东,百姓苦于徭役,平原祁孝德、清河张金称等一起聚众为群盗,攻陷城邑,郡县不能抵御。炀帝命段达攻打他们,多次被张金称等人挫败,损失很大。各路贼寇轻视他,称他为段姥。后来采用鄃令杨善会的计策,再与贼寇交战,才取得胜利。回到京师,因公事获罪被免职。第二年,炀帝征讨辽东,命段达留守涿郡。不久又拜左翊卫将军。高阳魏刀儿聚众十余万,自称历山飞,寇掠燕赵。段达率涿郡通守郭绚击败了他。当时盗贼既多,官军厌战,段达不能乘机决胜,只持重自守,屯兵运粮,大多没有克获,当时人都说他是怯懦之徒。大业十二年,炀帝巡幸江都宫,诏命段达与太府卿元文都留守东都。李密占据洛口,纵兵侵掠城下,段达与监门郎将庞玉、武牙郎将霍举率内兵出城抵御。颇有功劳,升任左骁卫大将军。王充兵败时,李密又进占北芒,来到上春门,段达与判左丞郭文懿、尚书韦津出兵抵御。段达见到贼兵,不列阵就逃跑,被李密乘势追击,军队大溃,韦津阵亡。由此贼势日益强盛。等到炀帝在江都去世,段达与元文都等人推越王杨侗为主,署开府仪同三司,兼纳言,封陈国公。元文都等人谋划诛杀王充,段达暗中告知王充,做他的内应。等到事发,越王杨侗将文都交给王充,王充非常感激段达,特别受到崇重。击败李密后,段达等人劝越王给王充加九锡备物,随即暗示杨侗禅让。王充僭尊号,任命段达为司徒。等到东都平定,因罪被诛,妻子儿女被籍没入官。

史臣曰:化及庸芃下才,负恩累叶,王充斗筲小器,遭逢时幸,俱蒙奖擢,礼越旧臣。既属崩剥之期,不能致身竭命,乃因利乘便,先图干纪,率群不逞,职为乱阶,拔本塞源,裂冠毁冕。或躬为戎首,或亲行鸩毒,衅深指鹿,事切食蹯,天地所不容,人神所同愤。故枭獍凶魁,相寻菹戮,蛇豕丑类,继踵诛夷,快忠义于当年,垂炯戒于来叶。呜呼,为人臣者可不殷鉴哉!可不殷鉴哉!

史臣曰:宇文化及平庸低劣之才,负恩累世,王充器量狭小,遭遇时运侥幸,都蒙受奖拔,礼遇超过旧臣。既逢国家崩溃之时,不能献身尽命,反而因利乘便,首先图谋干犯法纪,率领一群不法之徒,专作祸乱之阶,拔本塞源,毁裂冠冕。有的亲身充当祸首,有的亲手施行鸩毒,其罪孽深过指鹿为马,其事切近于食蹯之恶,天地所不容,人神所同愤。所以枭獍般的凶魁,相继被剁成肉酱而杀戮,蛇豕般的丑类,接踵被诛灭铲除,使忠义之士快意于当年,垂明戒于后世。呜呼,为人臣者能不引以为殷鉴吗!能不引以为殷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