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隋书 · 卷八十一·列传第四十六

隋 · 魏徵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东夷○高丽高丽之先,出自夫余。夫余王尝得河伯女,因闭于室内,为日光随而照之,感而遂孕,生一大卵,有一男子破壳而出,名曰朱蒙。夫余之臣以朱蒙非人所生,咸请杀之,王不听。及壮,因从猎,所获居多,又请杀之。其母以告朱蒙,朱蒙弃夫余东南走。遇一大水,深不可越。朱蒙曰:"我是河伯外孙,日之子也。今有难,而追兵且及,如何得渡?"于是鱼鳖积而成桥,朱蒙遂渡,追骑不得济而还。朱蒙建国,自号高句丽,以高为氏。朱蒙死,子闾达嗣。至其孙莫来兴兵,遂并夫余。至裔孙位宫,以魏正始中入寇西安平,毌丘俭拒破之。位宫玄孙之子曰昭列帝,为慕容氏所破,遂入丸都,焚其宫室,大掠而还。昭列帝后为百济所杀。其曾孙琏,遣使后魏。琏六世孙汤,在周遣使朝贡,武帝拜汤上开府、辽东郡公、辽东王。高祖受禅,汤复遣使诣阙,进授大将军,改封高丽王。岁遣使朝贡不绝。

高丽的祖先,出自夫余。夫余王曾得到河伯的女儿,把她关在室内,被日光追随照射,感应而怀孕,生下一个大卵,有一个男子破壳而出,名叫朱蒙。夫余的大臣们认为朱蒙不是人所生,都请求杀掉他,国王不听。等到朱蒙长大后,跟随狩猎,所获猎物很多,大臣们又请求杀掉他。他的母亲把此事告诉了朱蒙,朱蒙离开夫余向东南逃走。遇到一条大河,水深无法越过。朱蒙说:"我是河伯的外孙,太阳的儿子。如今有难,追兵将至,怎样才能渡过去呢?"于是鱼鳖堆积成桥,朱蒙于是渡过,追兵无法渡河就回去了。朱蒙建立国家,自称高句丽,以高为姓氏。朱蒙死后,儿子闾达继位。到他的孙子莫来兴兵,于是吞并了夫余。到后代子孙位宫,在魏正始年间入侵西安平,毌丘俭抵御并击败了他。位宫玄孙的儿子叫昭列帝,被慕容氏击败,慕容氏于是进入丸都,焚烧其宫室,大肆掠夺后返回。昭列帝后来被百济所杀。他的曾孙琏,派遣使者出使后魏。琏的六世孙汤,在周朝派遣使者朝贡,武帝拜汤为上开府、辽东郡公、辽东王。高祖接受禅让后,汤又派遣使者到朝廷,进授大将军,改封高丽王。每年派遣使者朝贡不断。

其国东西二千里,南北千余里。都于平壤城,亦曰长安城,东西六里,随山屈曲,南临浿水。复有国内城、汉城,并其都会之所,其国中呼为"三京"。与新罗每相侵夺,战争不息。官有太大兄,次大兄,次小兄,次对卢,次意侯奢,次乌拙,次太大使者,次大使者,次小使者,次褥奢,次翳属,次仙人,凡十二等。复有内评、外评、五部褥萨。人皆皮冠,使人加插鸟羽。贵者冠用紫罗,饰以金银。服大袖衫,大口袴,素皮带,黄革屦。妇人裙襦加襈。兵器与中国略同。每春秋校猎,王亲临之。人税布五匹,谷五石。游人则三年一税,十人共细布一匹,租户一石,次七斗,下五斗。反逆者缚之于柱,爇而斩之,籍没其家。盗则偿十倍。用刑既峻,罕有犯者。乐有五弦、琴、筝、筚篥、横吹、箫、鼓之属,吹芦以和曲。每年初,聚戏于浿水之上,王乘腰舆,列羽仪以观之。事毕,王以衣服入水,分左右为二部,以水石相溅掷,喧呼驰逐,再三而止。俗好蹲踞。洁净自喜,以趋走为敬,拜则曳一脚,立各反拱,行必摇手。性多诡伏。父子同川而浴,共室而寝。妇人淫奔,俗多游女。有婚嫁者,取男女相悦,然即为之,男家送猪酒而已,无财聘之礼。或有受财者,人共耻之。死者殡于屋内,经三年,择吉日而葬。居父母及夫之丧,服皆三年,兄弟三月。初终哭泣,葬则鼓舞作乐以送之。埋讫,悉取死者生时服玩车马置于墓侧,会葬者争取而去。敬鬼神,多淫祠。

该国东西二千里,南北一千余里。定都于平壤城,也叫长安城,东西六里,依山势曲折,南临浿水。又有国内城、汉城,都是其都会所在地,其国中称为"三京"。与新罗时常相互侵夺,战争不止。官职有太大兄,次大兄,次小兄,次对卢,次意侯奢,次乌拙,次太大使者,次大使者,次小使者,次褥奢,次翳属,次仙人,共十二等。又有内评、外评、五部褥萨。人们都戴皮冠,出使的人加插鸟羽。贵人冠用紫罗,饰以金银。穿大袖衫,大口裤,素皮带,黄皮鞋。妇人裙襦加襈。兵器与中国大致相同。每年春秋举行校猎,国王亲自参加。每人收税布五匹,谷五石。流动人口则三年一税,十人共出细布一匹,租户一石,次七斗,下五斗。反叛者绑在柱子上,烧热后斩首,没收其家产。盗窃则赔偿十倍。用刑严厉,很少有犯法的人。乐器有五弦、琴、筝、筚篥、横吹、箫、鼓之类,吹芦管来和曲。每年年初,在浿水之上聚集游戏,国王乘坐腰舆,排列仪仗观看。事情结束后,国王穿着衣服入水,分左右为两部,用水石互相溅掷,喧呼奔驰追逐,再三才停止。风俗喜欢蹲坐。爱好洁净,以快步走为敬,跪拜时拖一只脚,站立时各反拱手,行走必摇手。性格多诡诈。父子同河洗澡,共室睡觉。妇人淫奔,风俗多游女。有婚嫁的,取决于男女相互喜欢,然后便成婚,男家只送猪酒而已,没有财聘之礼。或有接受财礼的,人们都鄙视他。死者在屋内停殡,经过三年,选择吉日安葬。为父母及丈夫服丧,都服三年,兄弟服三月。刚死时哭泣,安葬时则击鼓舞蹈奏乐来送葬。埋葬完毕,将死者生前所用衣服玩物车马全部放在墓旁,参加葬礼的人争相取走。敬奉鬼神,有很多不当的祭祀。

开皇初,频有使入朝。及平陈之后,汤大惧,治兵积谷,为守拒之策。十七年,上赐汤玺书曰:

开皇初年,频繁有使者入朝。及至平定陈朝之后,汤大为恐惧,整治军队积储粮食,制定守御之策。十七年,皇上赐给汤玺书说:

朕受天命,爱育率土,委王海隅,宣扬朝化,欲使圆首方足,各遂其心。王每遣使人,岁常朝贡,虽称藩附,诚节未尽。王既人臣,须同朕德,而乃驱逼靺鞨,固禁契丹。诸藩顿颡,为我臣妾,忿善人之慕义,何毒害之情深乎?太府工人,其数不少,王必须之,自可闻奏。昔年潜行财货,利动小人,私将弩手,逃窜下国。岂非修理兵器,意欲不臧,恐有外闻,故为盗窃?时命使者,抚尉王藩,本欲问彼人情,教彼政术。王乃坐之空馆,严加防守,使其闭目塞耳,永无闻见。有何阴恶,弗欲人知,禁制官司,畏其访察?又数遣马骑,杀害边人,屡驰奸谋,动作邪说,心在不宾。朕于苍生,悉如赤子,赐王土宇,授王官爵,深恩殊泽,彰著遐迩。王专怀不信,恒自猜疑,常遣使人,密觇消息,纯臣之义,岂若是也?盖当由朕训导不明,王之愆违,一已宽恕,今日以后,必须改革。守藩臣之节,奉朝正之典,自化尔藩,勿忤他国,则长享富贵,实称朕心。彼之一方,虽地狭人少,然普天之下,皆为朕臣。今若黜王,不可虚置,终须更选官属,就彼安抚。王若洒心易行,率由宪章,即是朕之良臣,何劳别遣才彦也?昔帝王作法,仁信为先,有善必赏,有恶必罚,四海之内,具闻朕旨。王若无罪,朕忽加兵,自余藩国,谓朕何也!王必虚心,纳朕此意,慎勿疑惑,更怀异图。往者陈叔宝代在江阴,残害人庶,惊动我烽候,抄掠我边境。朕前后诫敕,经历十年,彼则恃长江之外,聚一隅之众,昏狂骄傲,不从朕言。故命将出师,除彼凶逆,来往不盈旬月,兵骑不过数千,历代逋寇,一朝清荡,遐迩乂安,人神胥悦。闻王叹恨,独致悲伤,黜陟幽明,有司是职,罪王不为陈灭,赏王不为陈存,乐祸好乱,何为尔也?王谓辽水之广,何如长江?高丽之人,多少陈国?朕若不存含育,责王前愆,命一将军,何待多力!殷勤晓示,许王自新耳。宜得朕怀,自求多福。

朕接受天命,爱护养育天下百姓,将你委任在海隅为王,宣扬朝廷教化,希望使天下百姓各遂其心。王每次派遣使者,每年常来朝贡,虽称藩属归附,诚心节义却未尽到。王既为人臣,应当与朕同心同德,而你却驱使逼迫靺鞨,禁锢契丹。各藩国叩首归附,成为我的臣妾,你却愤恨善人仰慕义理,为何毒害之心如此深重呢?太府工匠,人数不少,王如果必需,自可奏闻。往年暗中运送财货,利诱小人,私下带领弩手,逃窜到你国。岂不是修理兵器,意图不善,恐怕被外人知道,所以伪装盗窃?当时命令使者,安抚慰问王藩,本想询问那里的人情,教导那里的政术。王却将使者安置在空馆,严加防守,使他们闭目塞耳,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有什么阴恶之事,不想让人知道,禁制官吏,害怕他们查访?又多次派遣骑兵,杀害边民,屡次驰使奸谋,散布邪说,心有不臣之意。朕对于苍生,都如同赤子,赐王土地,授王官爵,深恩殊泽,彰明远近。王却独怀不信,常自猜疑,常派使者,暗中窥探消息,纯臣的义理,岂能如此?大概是因为朕训导不明,王的过错,我一概宽恕,今日以后,必须改正。恪守藩臣之节,奉行朝廷正典,自行教化你的藩国,不要触犯他国,就能长享富贵,实在符合朕心。你那一片地方,虽然地狭人少,然而普天之下,都是朕的臣子。如今如果要废黜王,不可虚设其位,终究要另选官吏,前去安抚。王如果洗心革面改变行为,遵循宪章,就是朕的良臣,何必劳烦另外派遣才俊呢?昔日帝王制定法度,以仁信为先,有善必赏,有恶必罚,四海之内,都听闻朕的旨意。王若没有罪过,朕忽然加兵,其余藩国,会怎样说朕呢!王一定要虚心,接受朕的这番心意,千万不要疑惑,再怀异心。从前陈叔宝在江阴一带,残害百姓,惊动我烽火台,抄掠我边境。朕前后告诫敕令,经历了十年,他却依仗长江天险,聚合一隅之众,昏狂骄傲,不听朕言。所以命将出师,除掉那些凶逆,来回不过十天一月,兵骑不过数千,历代逃寇,一朝扫清荡平,远近安定,人神同悦。听说王叹息怨恨,独自感到悲伤,废黜昏暗升用贤明,是有关部门的职责,不会因陈朝灭亡而加罪于王,也不会因陈朝尚存而赏赐王,喜欢祸乱,这是为什么呢?王认为辽水之广,比长江如何?高丽之人,比起陈国多少?朕若是不存含养之心,追究王从前的过失,命一将军,何须多费力气!殷勤晓示,允许王自新罢了。应当体会朕的心意,自求多福。

汤得书惶恐,将奉表陈谢,会病卒。子元嗣立。高祖使使拜元为上开府、仪同三司,袭爵辽东郡公,赐衣一袭。元奉表谢恩,并贺祥瑞,因请封王。高祖优册元为王。

汤接到玺书后惶恐不安,准备奉表谢罪,恰逢病故。其子元继位。高祖派使者拜元为上开府、仪同三司,袭爵辽东郡公,赐衣一套。元奉表谢恩,并祝贺祥瑞,趁机请求封王。高祖优厚册封元为王。

明年,元率靺鞨之众万余骑寇辽西,营州总管韦冲击走之。高祖闻而大怒,命汉王谅为元帅,总水陆讨之,下诏黜其爵位。时馈运不继,六军乏食,师出临渝关,复遇疾疫,王师不振。及次辽水,元亦惶惧,遣使谢罪,上表称"辽东粪土臣元"云云。上于是罢兵,待之如初,元亦岁遣朝贡。炀帝嗣位,天下全盛,高昌王、突厥启人可汗并亲诣阙贡献,于是征元入朝。元惧藩礼颇阙。大业七年,帝将讨元之罪,车驾渡辽水,上营于辽东城,分道出师,各顿兵于其城下。高丽率兵出拒,战多不利,于是皆婴城固守。帝令诸军攻之,又敕诸将:"高丽若降者,即宜抚纳,不得纵兵。"城将陷,贼辄言请降,诸将奉旨不敢赴机,先令驰奏。比报至,贼守御亦备,随出拒战。如此者再三,帝不悟。由是食尽师老,转输不继,诸军多败绩,于是班师。是行也,唯于辽水西拔贼武厉逻,置辽东郡及通定镇而还。九年,帝复亲征之,乃敕诸军以便宜从事。诸将分道攻城,贼势日蹙。会杨玄感作乱,反书至,帝大惧,即日六军并还。兵部侍郎斛斯政亡入高丽,高丽具知事实,悉锐来追,殿军多败。十年,又发天下兵,会盗贼蜂起,人多流亡,所在阻绝,军多失期。至辽水,高丽亦困弊,遣使乞降,囚送斛斯政以赎罪。帝许之,顿于怀远镇,受其降款。仍以俘囚军实归。至京师,以高丽使者亲告于太庙,因拘留之。仍征元入朝,元竟不至。帝敕诸军严装,更图后举,会天下大乱,遂不克复行。

第二年,元率领靺鞨部众一万余骑侵犯辽西,营州总管韦冲击退了他们。高祖听说后大怒,命汉王谅为元帅,总领水陆讨伐,下诏废黜其爵位。当时粮运不继,六军缺乏粮食,军队出临渝关,又遇上疾疫,王师不振。等到达辽水,元也惶恐畏惧,派使者谢罪,上表称"辽东粪土臣元"等等。皇上于是罢兵,待之如初,元也每年遣使朝贡。炀帝继位,天下全盛,高昌王、突厥启人可汗都亲自到朝廷贡献,于是征召元入朝。元惧怕藩礼多有缺失。大业七年,炀帝准备讨伐元的罪过,车驾渡过辽水,在辽东城扎营,分道出师,各自屯兵于城下。高丽率兵出城抵抗,作战多不利,于是都据城固守。炀帝命令各军攻城,又敕令诸将:"高丽若投降,就应当安抚接纳,不得纵兵。"城将陷落时,贼人就说请降,诸将奉旨不敢抓紧时机,先派人驰马奏报。等回复到达,贼人守御也已完备,随即出城拒战。如此再三,炀帝不醒悟。因此粮食耗尽军队疲惫,转运不继,各军多败绩,于是班师。这次行动,只在辽水西攻下贼人武厉逻,设置辽东郡及通定镇而还。九年,炀帝又亲自征讨,于是敕令各军便宜行事。诸将分道攻城,贼人形势日益窘迫。恰逢杨玄感作乱,反书送到,炀帝大为恐惧,当日六军全部撤回。兵部侍郎斛斯政逃亡入高丽,高丽全部知道了事实,以全部精锐来追,殿后部队多败。十年,又征发天下兵马,恰逢盗贼蜂起,人民多流亡,所到之处交通阻绝,军队多误期。到达辽水,高丽也困弊,派使者乞降,囚送斛斯政来赎罪。炀帝同意了,停留在怀远镇,接受其投降。仍将俘虏和军实带回。到了京师,让高丽使者亲自告于太庙,趁机拘留了他。仍征召元入朝,元终究不来。炀帝敕令各军整装,再图后举,恰逢天下大乱,于是不能再行。

百济百济之先,出自高丽国。其国王有一侍婢,忽怀孕,王欲杀之,婢云:"有物状如鸡子,来感于我,故有娠也。"王舍之。后遂生一男,弃之厕溷,久而不死,以为神,命养之,名曰东明。及长,高丽王忌之,东明惧,逃至淹水,夫余人共奉之。东明之后,有仇台者,笃于仁信,始立其国于带方故地。汉辽东太守公孙度以女妻之,渐以昌盛,为东夷强国。初以百家济海,因号百济。历十余代,代臣中国,前史载之详矣。开皇初,其王余昌遣使贡方物,拜昌为上开府、带方郡公、百济王。

百济的祖先,出自高丽国。该国国王有一个侍婢,忽然怀孕,国王要杀她,婢女说:"有一个东西形状像鸡蛋,来感应于我,所以怀孕了。"国王放过了她。后来生下一个男孩,丢弃在厕所中,很久不死,以为是神,命人收养他,名叫东明。等到长大,高丽王忌惮他,东明恐惧,逃到淹水,夫余人一起拥戴他。东明的后代,有个叫仇台的,笃行仁信,才在带方故地建立其国。汉辽东太守公孙度把女儿嫁给他,逐渐昌盛,成为东夷强国。最初以百家人渡海,因此号称百济。经历十余代,世代臣服中国,前史记载详尽了。开皇初年,其王余昌遣使进贡方物,拜昌为上开府、带方郡公、百济王。

其国东西四百五十里,南北九百余里,南接新罗,北拒高丽。其都曰居拔城。官有十六品:长曰左平,次大率,次恩率,次德率,次杅率,次奈率,次将德,服紫带;次施德,皂带;次固德,赤带;次李德,青带;次对德以下,皆黄带;次文督,次武督,次佐军,次振武,次克虞,皆用白带。其冠制并同,唯奈率以上饰以银花。长史三年一交代。畿内为五部,部有五巷,士人倨焉。五方各有方领一人,方佐贰之。方有十郡,郡有将。其人杂有新罗、高丽、倭等,亦有中国人。其衣服与高丽略同。妇人不加粉黛,女辫发垂后,已出嫁则分为两道,盘于头上。俗尚骑射,读书史,能吏事,亦知医药、蓍龟、占相之术。以两手据地为敬。有僧尼,多寺塔。有鼓角、箜篌、筝、竽、篪、笛之乐,投壶、围棋、樗蒲、握槊、弄珠之戏。行宋《元嘉历》,以建寅月为岁首。国中大姓有八族,沙氏、燕氏、刀氏、解氏、贞氏、国氏、木氏、苗氏。婚娶之礼,略同于华。丧制如高丽。有五谷、牛、猪、鸡,多不火食。厥田下湿,人皆山居。有巨栗。每以四仲之月,王祭天及五帝之神。立其始祖仇台庙于国城,岁四祠之。国西南人岛居者十五所,皆有城邑。

该国东西四百五十里,南北九百余里,南接新罗,北拒高丽。其都城叫居拔城。官职有十六品:长叫左平,次大率,次恩率,次德率,次杅率,次奈率,次将德,服紫带;次施德,皂带;次固德,赤带;次李德,青带;次对德以下,皆黄带;次文督,次武督,次佐军,次振武,次克虞,皆用白带。其冠制都相同,只有奈率以上饰以银花。长史三年一更换。畿内分为五部,每部有五巷,士人居其中。五方各有方领一人,方佐二人辅助。方有十郡,郡有将。其国人夹杂有新罗、高丽、倭等,也有中国人。其衣服与高丽大致相同。妇人不施粉黛,女子辫发垂于脑后,已出嫁则分为两道,盘在头上。风俗崇尚骑射,读书史,能处理官府事务,也懂得医药、蓍龟、占相之术。以两手据地为敬。有僧尼,多寺塔。有鼓角、箜篌、筝、竽、篪、笛等乐器,投壶、围棋、樗蒲、握槊、弄珠等游戏。实行宋《元嘉历》,以建寅月为岁首。国中大姓有八族,沙氏、燕氏、刀氏、解氏、贞氏、国氏、木氏、苗氏。婚娶之礼,大致与华夏相同。丧制如同高丽。有五谷、牛、猪、鸡,多不生火煮食。其田地低湿,人们都依山居住。有巨大的栗子。每年在四仲之月,国王祭祀天及五帝之神。在国城建立其始祖仇台庙,每年祭祀四次。国西南入海居住的人有十五处,都有城邑。

平陈之岁,有一战船漂至海东<身冉>牟罗国,其船得还,经于百济,昌资送之甚厚,并遣使奉表贺平陈。高祖善之,下诏曰:"百济王既闻平陈,远令奉表,往复至难,若逢风浪,便致伤损。百济王心迹淳至,朕已委知。相去虽远,事同言面,何必数遣使来相体悉。自今以后,不须年别入贡,朕亦不遣使往,王宜知之。"使者舞蹈而去。开皇十八年,昌使其长史王辩那来献方物,属兴辽东之役,遣使奉表,请为军导。帝下诏曰:"往岁为高丽不供职贡,无人臣礼,故命将讨之。高元君臣恐惧,畏服归罪,朕已赦之,不可致伐。"厚其使而遣之。高丽颇知其事,以兵侵掠其境。

平定陈朝那年,有一艘战船漂到海东<身冉>牟罗国,那艘船得以返回,经过百济,昌资助送行很丰厚,并遣使奉表祝贺平定陈朝。高祖赞许他,下诏说:"百济王既已听说平陈,从远方命人奉表,往返极为艰难,如果遇到风浪,便会造成损伤。百济王心意真诚,朕已深知。相距虽远,事情如同当面说话,何必多次遣使来互相了解。从今以后,不必每年入贡,朕也不派使者前往,王应当知道。"使者舞蹈而去。开皇十八年,昌派其长史王辩那来进献方物,正值发动辽东之役,遣使奉表,请求担任军导。皇帝下诏说:"往年因为高丽不供职贡,没有臣子之礼,所以命将讨伐。高元君臣恐惧,畏服归罪,朕已赦免他们,不可再行讨伐。"厚待其使者而遣送回去。高丽颇知此事,用兵侵掠其境。

昌死,子余宣立,死,子余璋立。大业三年,璋遣使者燕文进朝贡。其年,又遣使者王孝邻入献,请讨高丽。炀帝许之,令觇高丽动静。然璋内与高丽通和,挟诈以窥中国。七年,帝亲征高丽,璋使其臣国智牟来请军期。帝大悦,厚加赏锡,遣尚书起部郎席律诣百济,与相知。明年,六军渡辽,璋亦严兵于境,声言助军,实持两端。寻与新罗有隙,每相战争。十年,复遣使朝贡。后天下乱,使命遂绝。

昌死,其子余宣立,死,其子余璋立。大业三年,璋派遣使者燕文进朝贡。同年,又派使者王孝邻入献,请求讨伐高丽。炀帝答应了,令其观察高丽动静。然而璋暗地与高丽通好求和,挟带欺诈以窥探中国。七年,炀帝亲征高丽,璋派其臣国智牟来询问军期。炀帝大喜,厚加赏赐,派尚书起部郎席律前往百济,与之联络。第二年,六军渡辽,璋也在边境严整军队,声称援助军队,实际持两端。不久与新罗有矛盾,经常相互战争。十年,又派使者朝贡。后来天下大乱,使命于是断绝。

其南海行三月,有<身冉>牟罗国,南北千余里,东西数百里,土多獐鹿,附庸于百济。百济自西行三日,至貊国云。

从其南部海上航行三个月,有<身冉>牟罗国,南北一千余里,东西数百里,其地多獐鹿,附庸于百济。百济自西行三日,至貊国。

新罗新罗国,在高丽东南,居汉时乐浪之地,或称斯罗。魏将毌丘俭讨高丽,破之,奔沃沮。其后复归故国,留者遂为新罗焉。故其人杂有华夏、高丽、百济之属,兼有沃沮、不耐、韩獩之地。其王本百济人,自海逃入新罗,遂王其国。传祚至金真平,开皇十四年,遣使贡方物。高祖拜真平为上开府、乐浪郡公、新罗王。其先附庸于百济,后因百济征高丽,高丽人不堪戎役,相率归之,遂致强盛,因袭百济,附庸于迦罗国。

新罗国,在高丽东南,处于汉时乐浪之地,或称斯罗。魏将毌丘俭讨伐高丽,击败之,高丽人逃奔沃沮。其后又回到故国,留下的人就成为新罗。所以其国人杂有华夏、高丽、百济之类,兼有沃沮、不耐、韩獩之地。其国王本是百济人,从海上逃入新罗,于是成为该国之王。传位到金真平,开皇十四年,遣使进贡方物。高祖拜真平为上开府、乐浪郡公、新罗王。其先前附庸于百济,后来因为百济征伐高丽,高丽人不堪兵役,相继归附,于是逐渐强盛,趁机袭击百济,附庸于迦罗国。

其官有十七等:其一曰伊罚干,贵如相国;次伊尺干,次迎干,次破弥干,次大阿尺干,次阿尺干,次乙吉干,次沙咄干,次及伏干,次大奈摩干,次奈摩,次大舍,次小舍,次吉土,次大乌,次小乌,次造位。外有郡县。其文字、甲兵同于中国。选人壮健者悉入军,烽、戍、逻俱有屯管部伍。风俗、刑政、衣服,略与高丽、百济同。每正月旦相贺,王设宴会,班赉群官。其日拜日月神。至八月十五日,设乐,令官人射,赏以马布。其有大事,则聚群官详议而定之。服色尚素。妇人辫发绕头,以杂彩及珠为饰。婚嫁之礼,唯酒食而已,轻重随贫富。新婚之夕,女先拜舅姑,次即拜夫。死有棺敛,葬起坟陵。王及父母妻子丧,持服一年。田甚良沃,水陆兼种。其五谷、果菜、鸟兽物产,略与华同。大业以来,岁遣朝贡。新罗地多山险,虽与百济构隙,百济亦不能图之。

其官职有十七等:第一叫伊罚干,尊贵如同相国;次伊尺干,次迎干,次破弥干,次大阿尺干,次阿尺干,次乙吉干,次沙咄干,次及伏干,次大奈摩干,次奈摩,次大舍,次小舍,次吉土,次大乌,次小乌,次造位。外有郡县。其文字、甲兵与中国相同。选拔壮健的人都编入军队,烽火、戍守、巡逻都有屯管部伍。风俗、刑政、衣服,大致与高丽、百济相同。每年正月初一相互庆贺,国王设宴会,赏赐群官。当日拜日月神。到八月十五日,设乐,令官人射箭,赏以马匹布帛。有大事时,则聚集群官详细商议而后决定。服色崇尚素色。妇人辫发绕头,以杂彩及珠为饰。婚嫁之礼,只有酒食而已,轻重随贫富而定。新婚之夜,女子先拜公婆,接着拜丈夫。死了有棺材入殓,安葬起坟陵。国王及父母妻子丧事,持服一年。田地非常肥沃,水陆兼种。其五谷、果菜、鸟兽物产,大致与华夏相同。大业以来,每年遣使朝贡。新罗地多山险,虽与百济有矛盾,百济也不能图谋它。

靺鞨靺鞨,在高丽之北,邑落俱有酋长,不相总一。凡有七种:其一号粟末部,与高丽相接,胜兵数千,多骁武,每寇高丽中。其二曰伯咄部,在粟末之北,胜兵七千。其三曰安车骨部,在伯咄东北。其四曰拂涅部,在伯咄东。其五曰号室部,在拂涅东。其六曰黑水部,在安车骨西北。其七曰白山部,在粟末东南。胜兵并不过三千,而黑水部尤为劲健。自拂涅以东,矢皆石镞,即古之肃慎氏也。所居多依山水,渠帅曰大莫弗瞒咄,东夷中为强国。有徒太山者,俗甚敬畏,上有熊罴豹狼,皆不害人,人亦不敢杀。地卑湿,筑土如堤,凿穴以居,开口向上,以梯出入。相与偶耕,土多粟麦穄。水气咸,生盐于木皮之上。其畜多猪。嚼米为酒,饮之亦醉。妇人服布,男子衣猪狗皮。俗以溺洗手面,于诸夷最为不洁。其俗淫而妒,其妻外淫,人有告其夫者,夫辄杀妻,杀而后悔,必杀告者,由是奸淫之事终不发扬。人皆射猎为业,角弓长三尺,箭长尺有二寸。常以七八月造毒药,傅矢以射禽兽,中者立死。

靺鞨,在高丽之北,各邑落都有酋长,不相统一。共有七种:其一叫粟末部,与高丽相接,胜兵数千,多骁勇武猛,常常侵犯高丽境内。其二叫伯咄部,在粟末之北,胜兵七千。其三叫安车骨部,在伯咄东北。其四叫拂涅部,在伯咄东。其五叫号室部,在拂涅东。其六叫黑水部,在安车骨西北。其七叫白山部,在粟末东南。胜兵都不超过三千,而黑水部尤为强劲。自拂涅以东,箭矢都是石镞,即古时的肃慎氏。所居之处多依山水,首领叫大莫弗瞒咄,在东夷中为强国。有座徒太山,风俗非常敬畏,山上有熊罴豹狼,都不害人,人也不敢杀。地势低湿,筑土如堤,凿穴居住,开口向上,用梯子出入。相互结伴耕作,土地多产粟麦穄。水气咸,树皮上生盐。其牲畜多猪。嚼米为酒,饮了也会醉。妇人穿布衣,男子穿猪狗皮。风俗用尿洗手洗脸,在各夷中最为不洁。其风俗淫乱而嫉妒,其妻在外淫乱,有人告诉其丈夫,丈夫就杀妻,杀了之后又后悔,必定杀告发者,因此奸淫之事始终不暴露。人们都以射猎为业,角弓长三尺,箭长一尺二寸。常在七八月制造毒药,涂在箭上射禽兽,中者立死。

开皇初,相率遣使贡献。高祖诏其使曰:"朕闻彼土人庶多能勇捷,今来相见,实副朕怀。朕视尔等如子,尔等宜敬朕如父。"对曰:"臣等僻处一方,道路悠远,闻内国有圣人,故来朝拜。既蒙劳赐,亲奉圣颜,下情不胜欢喜,愿得长为奴仆也。"其国西北与契丹相接,每相劫掠。后因其使来,高祖诫之曰:"我怜念契丹与尔无异,宜各守土境,岂不安乐?何为辄相攻击,甚乖我意!"使者谢罪。高祖因厚劳之,令宴饮于前。使者与其徒皆起舞,其曲折多战斗之容。上顾谓侍臣曰:"天地间乃有此物,常作用兵意,何其甚也!"然其国与隋悬隔,唯粟末、白山为近。

开皇初年,相继遣使贡献。高祖诏见其使者说:"朕听说你们那里的人多能勇捷,今来相见,确实符合朕的心意。朕看待你们如同儿子,你们应当敬朕如同父亲。"使者回答说:"臣等僻处一方,道路遥远,听说中国有圣人,所以来朝拜。既然蒙受劳问赏赐,亲自瞻仰圣颜,下情不胜欢喜,愿能长久做奴仆。"其国西北与契丹相接,常常相互劫掠。后来趁其使者来朝,高祖告诫他们说:"我怜念契丹与你们没有区别,应当各自守土境,岂不安乐?为何总是相互攻击,非常违背我的心意!"使者谢罪。高祖于是厚加慰劳,令他们在面前宴饮。使者与其随从都起舞,其动作曲折多有战斗的姿态。皇上回头对侍臣说:"天地间竟有这样的人,常怀用兵之意,怎么如此厉害!"然而其国与隋朝相隔遥远,只有粟末、白山较近。

炀帝初与高丽战,频败其众,渠帅度地稽率其部来降。拜为右光禄大夫,居之柳城,与边人来往。悦中国风俗,请被冠带,帝嘉之,赐以锦绮而褒宠之。及辽东之役,度地稽率其徒以从,每有战功,赏赐优厚。十三年,从帝幸江都,寻放归柳城。在途遇李密之乱,密遣兵邀之,前后十余战,仅而得免。至高阳,复没于王须拔。未几,遁归罗艺。

炀帝初年与高丽作战,屡次击败其部队,首领度地稽率领其部来降。拜为右光禄大夫,安置在柳城,与边民往来。喜欢中国风俗,请求穿戴冠带,炀帝嘉奖他,赐以锦绮而褒奖宠爱他。等到辽东之役,度地稽率领其部众随从,每有战功,赏赐优厚。十三年,随从炀帝前往江都,不久放归柳城。途中遇到李密之乱,李密派兵拦截,前后十余战,仅得脱身。到高阳,又陷入王须拔之手。不久,逃归罗艺。

流求国流求国,居海岛之中,当建安郡东,水行五日而至。土多山洞。其王姓欢斯氏,名渴剌兜,不知其由来有国代数也。彼土人呼之为可老羊,妻曰多拔荼。所居曰波罗檀洞,堑栅三重,环以流水,树棘为藩。王所居舍,其大一十六间,雕刻禽兽。多斗镂树,似橘而叶密,条纤如发然下垂。国有四五帅,统诸洞,洞有小王。往往有村,村有鸟了帅,并以善战者为之,自相树立,理一村之事。男女皆以白纻绳缠发,从项后般绕至额。其男子用鸟羽为冠,装以珠贝,饰以赤毛,形制不同。妇人以罗纹白布为帽,其形正方。织斗镂皮并杂色纻及杂毛以为衣,制裁不一。缀毛垂螺为饰,杂色相间,下垂小贝,其声如佩,缀珰施钏,悬珠于颈。织藤为笠,饰以毛羽。有刀、槊、弓、箭、剑、铍之属。其处少铁,刃皆薄小,多以骨角辅助之。编纻为甲,或用熊豹皮。王乘木兽,令左右舆之而行,导从不过数十人。小王乘机,镂为兽形。国人好相攻击,人皆骁健善走,难死而耐创。诸洞各为部队,不相救助。两阵相当,勇者三五人出前跳噪,交言相骂,因相击射。如其不胜,一军皆走,遣人致谢,即共和解。收取斗死者,共聚而食之,仍以髑髅将向王所。王则赐之以冠,使为队帅。无赋敛,有事则均税。用刑亦无常准,皆临事科决。犯罪皆断于鸟了帅;不伏,则上请于王,王令臣下共议定之。狱无枷锁,唯用绳缚。决死刑以铁锥,大如箸,长尺余,钻顶而杀之。轻罪用杖。俗无文字,望月亏盈以纪时节,候草药枯以为年岁。

流求国,处在海岛之中,位于建安郡以东,水路航行五日到达。其地多山洞。其国王姓欢斯氏,名渴剌兜,不知其由来和立国代数。当地土人称之为可老羊,其妻叫多拔荼。国王所居叫波罗檀洞,有壕沟栅栏三重,环以流水,种植荆棘为藩篱。国王所居房舍,有一十六间大,雕刻禽兽。多产斗镂树,似橘而叶密,枝条纤细如发下垂。国有四五位帅,统领各洞,洞有小王。往往有村落,村有鸟了帅,都以善战者担任,自相树立,管理一村之事。男女都用白纻绳缠发,从颈后盘绕到额头。其男子用鸟羽为冠,装以珠贝,饰以赤毛,形制不同。妇人以罗纹白布为帽,其形正方。织斗镂树皮和杂色纻以及杂毛做衣服,裁剪不一。缀毛垂螺为饰,杂色相间,下垂小贝,声音如佩玉,缀耳珰戴手钏,悬珠于颈。织藤为笠,饰以毛羽。有刀、槊、弓、箭、剑、铍之类。其地少铁,刀刃都薄小,多用骨角辅助。编纻为甲,或用熊豹皮。国王乘坐木制兽形舆,令左右抬着行走,导从不过数十人。小王乘坐机,镂刻为兽形。国人喜欢相互攻击,人都骁健善跑,难死而耐创伤。各洞各为部队,不相救助。两阵相对,勇敢者三五人出前跳跃叫嚷,交言相骂,于是相互射击。如果不能取胜,一军都逃走,派人致谢,即行和解。收集战死的人,聚集而食之,仍将髑髅带到国王处。国王则赐以冠,使之成为队帅。没有赋税征收,有事则均摊。用刑也没有固定标准,都临事判决。犯罪都由鸟了帅裁决;不服,则上报请于国王,国王令臣下共同商议决定。狱中没有枷锁,只用绳子捆绑。判决死刑用铁锥,大如筷子,长一尺多,钻头顶而杀之。轻罪用杖。风俗没有文字,望月亮的盈亏来记载时节,等草药枯来计年岁。

人深目长鼻,颇类于胡,亦有小慧。无君臣上下之节、拜伏之礼。父子同床而寝。男子拔去髭鬓,身上有毛之处皆亦除去。妇人以墨黥手,为虫蛇之文。嫁娶以酒肴珠贝为娉,或男女相悦,便相匹偶。妇人产乳,必食子衣,产后以火自炙,令汗出,五日便平复。以木槽中暴海水为盐,木汁为酢,酿米麦为酒,其味甚薄。食皆用手。偶得异味,先进尊者。凡有宴会,执酒者必待呼名而后饮。上王酒者,亦呼王名。衔杯共饮,颇同突厥。歌呼蹋蹄,一人唱,众皆和,音颇哀怨。扶女子上膊,摇手而舞。其死者气将绝,举至庭,亲宾哭泣相吊。浴其尸,以布帛缠之,裹以苇草,亲土而殡,上不起坟。子为父者,数月不食肉。南境风俗少异,人有死者,邑里共食之。

人深目长鼻,很类似胡人,也有些小聪明。没有君臣上下之节、拜伏之礼。父子同床而睡。男子拔去胡须鬓发,身上有毛之处也都除去。妇人用墨黥手,做虫蛇的花纹。嫁娶以酒肴珠贝为聘礼,或男女相互喜欢,便相配成偶。妇人生产,必吃胎盘,产后用火自己烤炙,令汗出,五日便平复。在木槽中晒海水为盐,树汁为醋,酿米麦为酒,其味很淡。吃饭都用手。偶尔得到美味,先进奉尊者。凡有宴会,执酒者必等待叫名然后饮酒。给国王敬酒的,也叫国王的名字。衔杯共饮,很类似突厥。唱歌呼喊踏脚,一人唱,众人和,音调颇为哀怨。扶女子上肩,摇手而舞。死者气将绝时,抬到庭院,亲戚宾客哭泣相吊。洗浴尸体,用布帛缠之,裹以苇草,贴近地面而殡,上面不起坟。儿子为父亲,数月不吃肉。南境风俗稍有不同,人有死了的,乡里共同吃其尸体。

有熊罴豺狼,尤多猪鸡,无牛羊驴马。厥田良沃,先以火烧而引水灌之。持一插,以石为刃,长尺余,阔数寸,而垦之。土宜稻、梁、沄、黍、麻、豆、赤豆、胡豆、黑豆等,木有枫、栝、樟、松、楩、楠、杉、梓、竹、藤、果、药,同于江表,风土气候与岭南相类。

有熊罴豺狼,尤其多猪鸡,没有牛羊驴马。其田地肥沃,先用火烧然后引水灌溉。手持一种插,以石为刃,长一尺余,宽数寸,来开垦。土地适宜种植稻、梁、沄、黍、麻、豆、赤豆、胡豆、黑豆等,树木有枫、栝、樟、松、楩、楠、杉、梓、竹、藤、果、药,与江表相同,风土气候与岭南相类似。

俗事山海之神,祭以酒肴,斗战杀人,便将所杀人祭其神。或依茂树起小屋,或悬髑髅于树上,以箭射之,或累石系幡以为神主。王之所居,壁下多聚髑髅以为佳。人间门户上必安兽头骨角。

风俗事奉山海之神,以酒肴祭祀,战斗杀人后,便将所杀之人祭其神。或依茂树建小屋,或悬髑髅于树上,用箭射之,或堆积石头悬挂幡旗作为神主。国王所居之处,墙壁下多聚集髑髅以为好。民间门户上必安兽头骨角。

大业元年,海师何蛮等,每春秋二时,天清风静,东望依希,似有烟雾之气,亦不知几千里。三年,炀帝令羽骑尉朱宽入海求访异俗,何蛮言之,遂与蛮俱往,因到流求国。言不相通,掠一人而返。明年,帝复令宽慰抚之,流求不从,宽取其布甲而还。时倭国使来朝,见之曰:"此夷邪久国人所用也。"帝遣武贲郎将陈棱、朝请大夫张镇州率兵自义安浮海击之。至高华屿,又东行二日至郤鼊屿,又一日便至流求。初,棱将南方诸国人从军,有昆仑人颇解其语,遣人慰谕之,流求不从,拒逆官军。棱击走之,进至其都,频战皆败,焚其宫室,虏其男女数千人,载军实而还。自尔遂绝。

大业元年,海师何蛮等人,每逢春秋二季,天清风静,向东望去依稀,似有烟雾之气,也不知有几千里。三年,炀帝令羽骑尉朱宽入海寻求探访异俗,何蛮说起此事,于是与何蛮一同前往,因此到达流求国。语言不通,掠一人而返。第二年,炀帝又令朱宽慰抚流求,流求不从,朱宽取其布甲而还。当时倭国使者来朝,见了说:"这是夷邪久国人所用的。"炀帝派武贲郎将陈棱、朝请大夫张镇州率兵从义安渡海攻击。到达高华屿,又东行二日到郤鼊屿,又一日便到流求。起初,陈棱带领南方各国人从军,有昆仑人颇懂其语言,派人慰谕他们,流求不从,抗拒官军。陈棱击退他们,进至其都城,连战都败敌,焚其宫室,俘虏其男女数千人,装载军实而还。自此以后便断绝往来。

倭国倭国,在百济、新罗东南,水陆三千里,于大海之中依山岛而居。魏时译通中国。三十余国,皆自称王。夷人不知里数,但计以日。其国境东西五月行,南北三月行,各至于海。其地势东高西下。都于邪靡堆,则《魏志》所谓邪马台者也。古云去乐浪郡境及带方郡并一万二千里,在会稽之东,与儋耳相近。汉光武时,遣使入朝,自称大夫。安帝时,又遣使朝贡,谓之倭奴国。桓、灵之间,其国大乱,递相攻伐,历年无主。有女子名卑弥呼,能以鬼道惑众,于是国人共立为王。有男弟,佐卑弥理国。其王有侍婢千人,罕有见其面者,唯有男子二人给王饮食,通传言语。其王有宫室楼观,城栅皆持兵守卫,为法甚严。自魏至于齐、梁,代与中国相通。

倭国,在百济、新罗东南,水陆三千里,在大海之中依山岛而居。魏时通过翻译与中国相通。有三十余国,都自称王。夷人不知里程数,只以日计算。其国境东西五月行程,南北三月行程,各到达海。其地势东高西下。建都于邪靡堆,就是《魏志》所说的邪马台。古时说距离乐浪郡境及带方郡都是一万二千里,在会稽之东,与儋耳相近。汉光武时,派遣使者入朝,自称大夫。安帝时,又派遣使者朝贡,称之为倭奴国。桓、灵之间,其国大乱,互相攻伐,多年没有君主。有个女子名叫卑弥呼,能以鬼道迷惑众人,于是国人共同立她为王。有男弟,辅佐卑弥呼治理国家。其王有侍婢千人,很少有能见到她面的,只有男子二人给国王饮食,传递言语。其王有宫室楼观,城栅都有持兵器守卫,法令非常严格。自魏至于齐、梁,世代与中国相通。

开皇二十年,倭王姓阿每,字多利思北孤,号阿辈鸡弥,遣使诣阙。上令所司访其风俗。使者言倭王以天为兄,以日为弟,天未明时出听政,跏趺坐,日出便停理务,云委我弟。高祖曰:"此太无义理。"于是训令改之。王妻号鸡弥,后宫有女六七百人。名太子为利歌弥多弗利。无城郭。内官有十二等:一曰大德,次小德,次大仁,次小仁,次大义,次小义,次大礼,次小礼,次大智,次小智,次大信,次小信,员无定数。有军尼一百二十人,犹中国牧宰。八十户置一伊尼翼,如今里长也。十伊尼翼属一军尼。其服饰,男子衣裙襦,其袖微小,履如屦形,漆其上,系之于脚。人庶多跣足。不得用金银为饰。故时衣横幅,结束相连而无缝。头亦无冠,但垂发于两耳上。至隋,其王始制冠,以锦彩为之,以金银镂花为饰。妇人束发于后,亦衣裙襦,裳皆有襈。躭竹为梳,编草为荐,杂皮为表,缘以文皮。有弓、矢、刀、槊、弩、、斧,漆皮为甲,骨为矢镝。虽有兵,无征战。其王朝会,必陈设仪仗,奏其国乐。户可十万。

开皇二十年,倭王姓阿每,字多利思北孤,号阿辈鸡弥,遣使到朝廷。皇上令有关部门询问其风俗。使者说倭王以天为兄,以日为弟,天没亮时出来听政,跏趺而坐,日出便停止处理政务,说委托给我弟弟。高祖说:"这太没有道理了。"于是训令改正。王妻号称鸡弥,后宫有女子六七百人。称太子为利歌弥多弗利。没有城郭。内官有十二等:一叫大德,次小德,次大仁,次小仁,次大义,次小义,次大礼,次小礼,次大智,次小智,次大信,次小信,人员没有定数。有军尼一百二十人,如同中国的牧宰。八十户设一伊尼翼,如同现在的里长。十个伊尼翼归属一个军尼。其服饰,男子穿衣裙襦,袖子微窄,鞋如屦形,漆其上,系在脚上。百姓多赤脚。不得用金银为饰。旧时衣服是横幅,束结相连而无缝。头上也没有冠,只是垂发于两耳上。到隋时,其王开始制作冠,以锦彩制作,以金银镂花为饰。妇人束发于后,也穿衣裙襦,裳都有襈。削竹为梳,编草为席,杂皮为面,缘以文皮。有弓、矢、刀、槊、弩、斧,漆皮为甲,骨为箭头。虽有兵器,没有征战。其王朝会时,必定陈设仪仗,演奏其国乐。户约十万。

其俗杀人强盗及奸皆死,盗者计赃酬物,无财者没身为奴。自余轻重,或流或杖。每讯究狱讼,不承引者,以木压膝,或张强弓,以弦锯其项。或置小石于沸汤中,令所竞者探之,云理曲者即手烂。或置蛇瓮中,令取之,云曲者即螫手矣。人颇恬静,罕争讼,少盗贼。乐有五弦、琴、笛。男女多黥臂点面文身,没水捕鱼。无文字,唯刻木结绳。敬佛法,于百济求得佛经,始有文字。知卜筮,尤信巫觋。每至正月一日,必射戏饮酒,其余节略与华同。好棋博、握槊、樗蒲之戏。气候温暖,草木冬青,土地膏腴,水多陆少。以小环挂鹭鹚项,令入水捕鱼,日得百余头。俗无盘俎,藉以檞叶,食用手哺之。性质直,有雅风。女多男少,婚嫁不取同姓,男女相悦者即为婚。妇入夫家,必先跨犬,乃与夫相见。妇人不淫妒。死者敛以棺郭,亲宾就尸歌舞,妻子兄弟以白布制服。贵人三年殡于外,庶人卜日而瘗。及葬,置尸船上,陆地牵之,或以小舆。有阿苏山,其石无故火起接天者,俗以为异,因行祷祭。有如意宝珠,其色青,大如鸡卵,夜则有光,云鱼眼精也。新罗、百济皆以倭为大国,多珍物,并敬仰之,恒通使往来。

其风俗杀人强盗及奸淫都处死,盗者按赃物计算赔偿,无财者没身为奴。其余轻重,或流放或杖打。每次审讯案件,不承认的,用木压膝,或张开强弓,用弦锯其颈。或置小石于沸汤中,令争执者去探取,说理屈的人手就会烂。或置蛇于瓮中,令去取,说理屈的人就会被咬手。人们颇为恬静,很少争讼,少有盗贼。乐器有五弦、琴、笛。男女多刺臂点面纹身,潜水捕鱼。没有文字,只有刻木结绳。敬奉佛法,在百济求得佛经,才开始有文字。懂得卜筮,尤其相信巫觋。每到正月一日,必定射戏饮酒,其余节日大致与华夏相同。喜欢棋博、握槊、樗蒲等游戏。气候温暖,草木冬天青绿,土地肥沃,水多陆少。以小环挂在鹭鹚脖子上,令其入水捕鱼,每日可得百余条。风俗没有盘俎,以檞叶垫着,吃食用手抓。性格质朴耿直,有雅风。女多男少,婚嫁不取同姓,男女相悦者即为婚。妇人进入夫家,必先跨犬,然后与丈夫相见。妇人不淫妒。死者以棺椁入殓,亲戚宾客在尸体前歌舞,妻子兄弟以白布制丧服。贵人殡三年在外,庶人卜日而葬。到安葬时,置尸体于船上,陆地拉行,或用小舆。有阿苏山,其石无故起火接天,风俗以为怪异,于是举行祷祭。有如意宝珠,其色青,大如鸡蛋,夜间就有光,说是鱼眼精。新罗、百济都以倭为大国,多珍物,都敬仰之,常通使往来。

大业三年,其王多利思北孤遣使朝贡。使者曰:"闻海西菩萨天子重兴佛法,故遣朝拜,兼沙门数十人来学佛法。"其国书曰"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云云。帝览之不悦,谓鸿胪卿曰:"蛮夷书有无礼者,勿复以闻。"明年,上遣文林郎裴清使于倭国。度百济,行至竹岛,南望<身冉>罗国,经都斯麻国,乃在大海中。又东至一支国,又至竹斯国,又东至秦王国,其人同于华夏,以为夷洲,疑不能明也。又经十余国,达于海岸。自竹斯国以东,皆附庸于倭。倭王遣小德阿辈台,从数百人,设仪仗,鸣鼓角来迎。后十日,又遣大礼,哥多毗,从二百余骑郊劳。既至彼都,其王与清相见,大悦,曰:"我闻海西有大隋,礼义之国,故遣朝贡。我夷人僻在海隅,不闻礼义,是以稽留境内,不即相见。今故清道饰馆,以待大使,冀闻大国惟新之化。"清答曰:"皇帝德并二仪,泽流四海,以王慕化,故遣行人来此宣谕。"既而引清就馆。其后清遣人谓其王曰:"朝命既达,请即戒途。"于是设宴享以遣清,复令使者随清来贡方物。此后遂绝。

大业三年,其王多利思北孤遣使朝贡。使者说:"听说海西菩萨天子重兴佛法,所以派遣来朝拜,同时有沙门数十人来学佛法。"其国书说"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等等。炀帝看了不高兴,对鸿胪卿说:"蛮夷国书有无礼的,不要再让我看了。"第二年,皇上派文林郎裴清出使倭国。渡过百济,行至竹岛,向南望见<身冉>罗国,经过都斯麻国,在大海之中。又东行至一支国,又至竹斯国,又东行至秦王国,其人与华夏相同,以为是夷洲,疑惑不能确定。又经过十余国,到达海岸。自竹斯国以东,都附庸于倭。倭王派小德阿辈台,随从数百人,设仪仗,鸣鼓角来迎接。十日后,又派大礼哥多毗,随从二百余骑到郊外慰劳。到达其都城后,其王与裴清相见,非常高兴,说:"我听说海西有大隋,是礼义之国,所以派遣朝贡。我夷人僻处海隅,不通礼义,因此滞留境内,不立即相见。如今特地清道装饰馆舍,以待大使,希望能听闻大国的维新教化。"裴清回答说:"皇帝的德行与天地并立,恩泽流布四海,因为王仰慕教化,所以派使者来此宣谕。"随即引裴清到馆舍。其后裴清派人对倭王说:"朝廷使命已经传达,请即刻准备上路。"于是设宴招待裴清,又令使者随裴清来进贡方物。此后便断绝往来。

史臣曰:广谷大川异制,人生其间异俗,嗜欲不同,言语不通,圣人因时设教,所以达其志而通其俗也。九夷所居,与中夏悬隔,然天性柔顺,无犷暴之风,虽绵邈山海,而易以道御。夏、殷之代,时或来王。暨箕子避地朝鲜,始有八条之禁,疏而不漏,简而可久,化之所感,千载不绝。今辽东诸国,或衣服参冠冕之容,或饮食有俎豆之器,好尚经术,爱乐文史,游学于京都者,往来继路,或亡没不归。非先哲之遗风,其孰能致于斯也?故孔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诚哉斯言。其俗之可采者,岂徒楛矢之贡而已乎?自高祖抚有周余,惠此中国,开皇之末,方事辽左,天时不利,师遂无功。二代承基,志包宇宙,频践三韩之域,屡发千钧之弩。小国惧亡,敢同困兽,兵连不戢,四海骚然,遂以土崩,丧身灭国。兵志有之曰:"务广德者昌,务广地者亡。"然辽东之地,不列于郡县久矣。诸国朝正奉贡,无阙于岁时,二代震而矜之,以为人莫若己,不能怀以文德,遽动干戈。内恃富强,外思广地,以骄取怨,以怒兴师。若此而不亡,自古未之闻也。然则四夷之戒,安可不深念哉!

史臣评论说:广阔的山谷大河各有不同的规制,生长其间的人各有不同的风俗,嗜好欲望不同,言语不通,圣人顺应时势设立教化,以此来通达其意志而沟通其风俗。九夷所居之处,与中原相隔遥远,然而天性柔顺,没有粗犷暴戾之风,虽山海遥远,却容易以道义来驾驭。夏、殷时代,偶或有来朝见称王的。等到箕子避居朝鲜,才开始有八条之禁,宽松而不疏漏,简约而能长久,教化所感,千载不绝。如今辽东各国,有的衣服参照冠冕之容,有的饮食有俎豆之器,喜好崇尚经术,喜爱文史,游学于京都的人,往来不绝于路,有的亡故后不归。不是先哲的遗风影响,又怎能达到如此地步呢?所以孔子说:"言语忠信,行为笃敬,即使到了蛮貊之邦也行得通。"这话确实如此。其风俗中值得采纳的,岂止是楛矢之贡而已呢?自从高祖抚有周朝遗民,施惠于中国,开皇末年,正从事辽东之事,天时不利,军队便无功而返。二代继承基业,志包宇宙,频繁踏入三韩之地,屡次发动千钧之弩。小国惧怕灭亡,敢于如同困兽一般,战事连绵不止,四海骚然,于是土崩瓦解,丧身灭国。兵书有言:"务求广施仁德者昌盛,务求广拓土地者灭亡。"然而辽东之地,不列于郡县已经很久了。各国正月朝贡,从不缺岁时,二代却震怒而骄矜,认为人都不如自己,不能用文德怀柔,骤然动武。内恃富强,外思扩地,以骄取怨,以怒兴师。如此而不灭亡,自古以来没听说过。既然如此,那么四方夷狄的警示,怎能不深思牢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