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书 · 卷四十八·列传第十三

杨素，字处道，弘农华阴人也。祖暄，魏辅国将军、谏议大夫。父敷，周汾州刺史，没于齐。素少落拓，有大志，不拘小节，世人多未之知，唯从叔祖魏尚书仆射宽深异之，每谓子孙曰："处道当逸群绝伦，非常之器，非汝曹所逮也。"后与安定牛弘同志好学，研精不倦，多所通涉。善属文，工草隶，颇留意于风角。美须髯，有英杰之表。周大冢宰宇文护引为中外记室，后转礼曹，加大都督。武帝亲总万机，素以其父守节陷齐，未蒙朝命，上表申理，帝不许。至于再三，帝大怒，命左右斩之。素乃大言曰："臣事无道天子，死其分也。"帝壮其言，由是赠敷为大将军，谥曰忠壮。拜素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渐见礼遇。帝命素为诏书，下笔立成，词义兼美。帝嘉之，顾谓素曰："善自勉之，勿忧不富贵。"素应声答曰："臣但恐富贵来逼臣，臣无心图富贵。"

杨素，字处道，是弘农华阴人。祖父杨暄，曾任北魏辅国将军、谏议大夫。父亲杨敷，曾任北周汾州刺史，死于北齐。杨素少年时落拓不羁，胸怀大志，不拘小节，世人大多不了解他，只有堂叔祖、北魏尚书仆射杨宽对他深感惊异，常对子孙说："处道必将超群绝伦，是非常之才，不是你们能比得上的。"后来杨素与安定人牛弘志同道合，好学不倦，精研深思，涉猎广泛。擅长写文章，工于草书和隶书，对风角占候之术也颇为留意。胡须秀美，有英杰的仪表。北周大冢宰宇文护任用他为中外记室，后转任礼曹，加授大都督。周武帝亲自总理朝政，杨素因父亲守节而陷没于北齐，尚未得到朝廷的追封，便上表申述，武帝不允。杨素再三上表，武帝大怒，命左右将他斩首。杨素便大声说道："臣侍奉无道天子，死是应得的。"武帝认为他言辞壮烈，因此追赠杨敷为大将军，谥号忠壮。任命杨素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逐渐受到礼遇。武帝命杨素起草诏书，他下笔立成，文辞和义理都很优美。武帝嘉许他，回头对杨素说："好好勉励自己，不必担忧不富贵。"杨素应声答道："臣只怕富贵来逼迫臣，臣无心去谋求富贵。"

及平齐之役，素请率父麾下先驱。帝从之，赐以竹策，曰："朕方欲大相驱策，故用此物赐卿。"从齐王宪与齐人战于河阴，以功封清河县子，邑五百户。其年授司城大夫。明年，复从宪拔晋州。宪屯兵鸡栖原，齐主以大军至，宪惧而宵遁，为齐兵所蹑，众多败散。素与骁将十余人尽力苦战，宪仅而获免。其后每战有功。及齐平，加上开府，改封成安县公，邑千五百户，赐以粟帛、奴婢、杂畜。从王轨破陈将吴明彻于吕梁，治东楚州事。封弟慎为义安侯。陈将樊毅筑城于泗口，素击走之，夷毅所筑。宣帝即位，袭父爵临贞县公，以弟约为安成公。寻从韦孝宽徇淮南，素别下盱眙、钟离。

到平定北齐的战役时，杨素请求率领父亲旧部充当先锋。武帝听从了，赐给他竹策，说："朕正要大力驱使任用你，所以用此物赏赐你。"杨素跟随齐王宇文宪与北齐军队在河阴交战，因功封为清河县子，食邑五百户。当年授任司城大夫。第二年，又跟随宇文宪攻取晋州。宇文宪屯兵鸡栖原，北齐国主率大军到来，宇文宪恐惧而趁夜逃走，被北齐兵追击，部众大多溃散。杨素与十余名骁将尽力苦战，宇文宪才得以幸免。此后杨素每战都有功。到北齐平定后，加授上开府，改封成安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赏赐粟帛、奴婢、杂畜。跟随王轨在吕梁击败陈朝将领吴明彻，治理东楚州事务。封其弟杨慎为义安侯。陈朝将领樊毅在泗口筑城，杨素出击赶走了他，铲平了樊毅所筑的城池。周宣帝即位，杨素继承父亲爵位为临贞县公，以其弟杨约为安成公。不久跟随韦孝宽攻取淮南，杨素另率军攻下盱眙、钟离。

及高祖为丞相，素深自结纳。高祖甚器之，以素为汴州刺史。行至洛阳，会尉迥作乱，荥州刺史宇文胄据武牢以应迥，素不得进。高祖拜素大将军，发河内兵击胄，破之。迁徐州总管，进位柱国，封清河郡公，邑二千户。以弟岳为临贞公。高祖受禅，加上柱国。开皇四年，拜御史大夫。其妻郑氏性悍，素忿之曰："我若作天子，卿定不堪为皇后。"郑氏奏之，由是坐免。

到高祖杨坚担任丞相时，杨素主动与他结交。高祖很器重他，任命杨素为汴州刺史。行至洛阳，正逢尉迟迥作乱，荥州刺史宇文胄占据武牢响应尉迟迥，杨素无法前进。高祖任命杨素为大将军，征发河内兵马攻打宇文胄，将其击败。升任徐州总管，进位柱国，封清河郡公，食邑二千户。以其弟杨岳为临贞公。高祖接受禅让后，加授上柱国。开皇四年，任命为御史大夫。杨素的妻子郑氏性格凶悍，杨素愤怒地说："我如果做了天子，你一定不配当皇后。"郑氏上奏告发，杨素因此获罪被免官。

上方图江表，先是，素数进取陈之计，未几，拜信州总管，赐钱百万、锦千段、马二百匹而遣之。素居永安，造大舰，名曰五牙，上起楼五层，高百余尺，左右前后置六拍竿，并高五十尺，容战士八百人，旗帜加于上。次曰黄龙，置兵百人。自余平乘、舴艋等各有差。及大举伐陈，以素为行军元帅，引舟师趣三硖。军至流头滩，陈将戚欣以青龙百余艘、屯兵数千人守狼尾滩，以遏军路。其地险峭，诸将患之。素曰："胜负大计，在此一举。若昼日下船，彼则见我，滩流迅激，制不由人，则吾失其便。"乃以夜掩之。素亲率黄龙数千艘，衔枚而下，遣开府王长袭引步卒从南岸击欣别栅，令大将军刘仁恩率甲骑趣白沙北岸，迟明而至，击之，欣败走。悉虏其众，劳而遣之，秋毫不犯，陈人大悦。素率水军东下，舟舻被江，旌甲曜日。素坐平乘大船，容貌雄伟，陈人望之惧曰："清河公即江神也。"陈南康内史吕仲肃屯岐亭，正据江峡，于北岸凿岩，缀铁锁三条，横截上流，以遏战船。素与仁恩登陆俱发，先攻其栅。仲肃军夜溃，素徐去其锁。仲肃复据荆门之延洲。素遣巴蜑卒千人，乘五牙四艘，以柏樯碎贼十余舰，遂大破之，俘甲士二千余人，仲肃仅以身免。陈主遣其信州刺史顾觉镇安蜀城，荆州刺史陈纪镇公安，皆慑而退走。巴陵以东，无敢守者。湘州刺史、岳阳王陈叔慎遣使请降。素下至汉口，与秦孝王会。及还，拜荆州总管，进爵郢国公，邑三千户，真食长寿县千户。以其子玄感为仪同，玄奖为清河郡公。赐物万段，粟万石，加以金宝，又赐陈主妹及女妓十四人。素言于上曰："里名胜母，曾子不入。逆人王谊，前封于郢，臣不愿与之同。"于是改封越国公。寻拜纳言。岁余，转内史令。

皇上正在图谋江南，在此之前，杨素多次进献攻取陈朝的计策，不久，被任命为信州总管，赐钱百万、锦缎千段、马二百匹而派他赴任。杨素驻守永安，建造大舰，命名为五牙，上面建起五层楼，高百余尺，左右前后设置六根拍竿，都高五十尺，可容纳战士八百人，旗帜悬挂在上面。次一等的叫黄龙，可安置士兵百人。其余平乘、舴艋等船各有等差。到大规模伐陈时，以杨素为行军元帅，率领水军奔赴三峡。军队行至流头滩，陈朝将领戚欣率青龙船百余艘、屯兵数千人守卫狼尾滩，以阻遏隋军前进的道路。那里地势险峻陡峭，诸将都感到忧虑。杨素说："胜负大计，在此一举。如果白天放船而下，他们就会发现我们，滩流湍急激荡，难以由人控制，那样我们就失去了便利。"于是趁夜偷袭。杨素亲自率领黄龙船数千艘，衔枚而下，派开府王长袭率领步兵从南岸攻击戚欣的另一座营寨，令大将军刘仁恩率领甲骑奔赴白沙北岸，黎明时分到达，发起攻击，戚欣败逃。杨素将其部众全部俘获，加以慰劳后释放，秋毫无犯，陈朝百姓非常高兴。杨素率领水军东下，舟船布满江面，旌旗铠甲在日光下闪耀。杨素坐在平乘大船上，容貌雄伟，陈朝人望见后恐惧地说："清河公就是江神啊。"陈朝南康内史吕仲肃屯驻岐亭，正扼守江峡，在北岸凿穿岩石，系上铁锁三条，横截上流，以阻遏战船。杨素与刘仁恩登陆一同进发，先攻其营寨。吕仲肃军队夜间溃散，杨素从容地除去铁锁。吕仲肃又据守荆门的延洲。杨素派巴蜑兵千人，乘坐五牙船四艘，用柏木桅杆撞碎贼船十余艘，于是大破敌军，俘获甲士二千余人，吕仲肃仅自身逃脱。陈朝君主派其信州刺史顾觉镇守安蜀城，荆州刺史陈纪镇守公安，都因恐惧而退走。巴陵以东，没有敢守城的人。湘州刺史、岳阳王陈叔慎派使者请求投降。杨素下行到汉口，与秦孝王杨俊会合。回师后，被任命为荆州总管，进爵郢国公，食邑三千户，实封长寿县千户。以其子杨玄感为仪同，杨玄奖为清河郡公。赏赐织物万段，粟米万石，外加金银珍宝，又赐陈朝君主之妹及女乐十四人。杨素对皇上说："里巷名叫胜母，曾子就不进去。叛逆之人王谊，先前封在郢地，臣不愿与他同封一处。"于是改封越国公。不久被任命为纳言。过了一年多，转任内史令。

俄而江南人李棱等聚众为乱，大者数万，小者数千，共相影响，杀害长吏。以素为行军总管，帅众讨之。贼朱莫问自称南徐州刺史，以盛兵据京口。素率舟师入自杨子津，进击破之。晋陵顾世兴自称太守，与其都督鲍迁等复来拒战。素逆击破之，执迁，虏三千余人。进击无锡贼帅叶略，又平之。吴郡沈玄懀、沈杰等以兵围苏州，刺史皇甫绩频战不利。素率众援之，玄懀势迫，走投南沙贼帅陆孟孙。素击孟孙于松江，大破之，生擒孟孙、玄懀。黝、歙贼帅沈雪、沈能据栅自固，又攻拔之。浙江贼帅高智慧自号东扬州刺史，船舰千艘，屯据要害，兵甚劲。素击之，自旦至申，苦战而破。智慧逃入海，素蹑之，从余姚泛海趣永嘉。智慧来拒战，素击走之，擒获数千人。贼帅汪文进自称天子，据东阳，署其徒蔡道人为司空，守乐安。进讨，悉平之。又破永嘉贼帅沈孝彻。于是步道向天台，指临海郡，逐捕遗逸寇。前后百余战，智慧遁守闽越。

不久，江南人李棱等聚众作乱，大股的有数万人，小股的有数千人，互相呼应，杀害地方官吏。朝廷以杨素为行军总管，率军讨伐。贼寇朱莫问自称南徐州刺史，以重兵占据京口。杨素率领水军从杨子津进入，进击将其击败。晋陵人顾世兴自称太守，与其都督鲍迁等又来拒战。杨素迎击将其击败，擒获鲍迁，俘虏三千余人。进击无锡贼帅叶略，又将之平定。吴郡沈玄懀、沈杰等率兵包围苏州，刺史皇甫绩屡次交战不利。杨素率军救援，沈玄懀形势窘迫，逃奔南沙贼帅陆孟孙。杨素在松江攻击陆孟孙，大破之，生擒陆孟孙、沈玄懀。黝、歙贼帅沈雪、沈能据栅自守，又被攻拔。浙江贼帅高智慧自称东扬州刺史，有船舰千艘，屯据要害，兵势很强劲。杨素攻击他，从早晨到申时，苦战将其击败。高智慧逃入海中，杨素追击，从余姚渡海奔赴永嘉。高智慧前来拒战，杨素将其击退，擒获数千人。贼帅汪文进自称天子，占据东阳，任命其党徒蔡道人为司空，守卫乐安。杨素进讨，全部平定。又击败永嘉贼帅沈孝彻。于是沿陆路向天台进发，直指临海郡，追捕逃逸的贼寇。前后经历百余战，高智慧逃遁退守闽越。

上以素久劳于外，诏令驰传入朝。加子玄感官为上开府，赐彩物三千段。素以余贼未殄，恐为后患，又自请行。乃下诏曰："朕忧劳百姓，日旰忘食，一物失所，情深纳隍。江外狂狡，妄构妖逆，虽经殄除，民未安堵。犹有贼首凶魁，逃亡山洞，恐其聚结，重扰苍生。内史令、上柱国、越国公素，识达古今，经谋长远，比曾推毂，旧著威名，宜任以大兵，总为元帅，宣布朝风，振扬威武，擒剪叛亡，慰劳黎庶。军民事务，一以委之。"素复乘传至会稽。先是，泉州人王国庆，南安豪族也，杀刺史刘弘，据州为乱，诸亡贼皆归之。自以海路艰阻，非北人所习，不设备伍。素泛海掩至，国庆遑遽，弃州而走，余党散入海岛，或守溪洞。素分遣诸将，水陆追捕。乃密令人谓国庆曰："尔之罪状，计不容诛。唯有斩送智慧，可以塞责。"国庆于是执送智慧，斩于泉州。自余支党，悉来降附，江南大定。上遣左领军将军独孤陀至浚仪迎劳。比到京师，问者日至。拜素子玄奖为仪同，赐黄金四十斤，加银瓶，实以金钱，缣三千段，马二百匹，羊二千口，公田百顷，宅一区。代苏威为尚书右仆射，与高颎专掌朝政。

皇上因杨素长期在外辛劳，下诏命他乘驿车入朝。加授其子杨玄感官爵为上开府，赐彩物三千段。杨素因为残余贼寇尚未消灭，担心成为后患，又主动请求出征。于是皇上下诏说："朕忧虑百姓劳苦，日暮忘食，有一人不得其所，心中深深愧疚如同自己掉入沟壑。江南狂妄狡诈之徒，妄图勾结叛乱，虽已加以剿灭，百姓尚未安居。仍有贼首凶魁，逃亡山洞之中，恐怕他们聚集勾结，再次扰乱百姓。内史令、上柱国、越国公杨素，通达古今，谋略深远，曾经委以重任，早已树立威名，应该交给他大军，总任元帅，宣扬朝廷教化，振奋威武，擒拿剪除叛逃者，慰劳百姓。军民事务，一概委托给他。"杨素又乘驿车到达会稽。在此之前，泉州人王国庆，是南安的豪族，杀死刺史刘弘，占据州城叛乱，各地逃亡的贼寇都归附他。他自以为海路艰险阻塞，不是北方人熟悉的，便不设防备。杨素渡海突然到达，王国庆仓皇失措，弃城逃走，余党散入海岛，有的据守溪洞。杨素分派诸将，水陆两路追捕。又暗中派人告诉王国庆说："你的罪状，论法不能宽恕。只有斩杀送来高智慧，可以抵罪。"王国庆于是将高智慧押送过来，在泉州斩首。其余支党，全部前来投降归附，江南大为安定。皇上派左领军将军独孤陀到浚仪迎接慰劳。等杨素回到京师，每天都有探问的人。任命杨素之子杨玄奖为仪同，赐黄金四十斤，加银瓶，里面装满金钱，缣三千段，马二百匹，羊二千口，公田百顷，宅第一处。代替苏威任尚书右仆射，与高颎专掌朝政。

素性疏而辩，高下在心，朝臣之内，颇推高颎，敬牛弘，厚接薛道衡，视苏威蔑如也。自余朝贵，多被陵轹。其才艺风调，优于高颎，至于推诚体国，处物平当，有宰相识度，不如颎远矣。

杨素性格疏阔而能言善辩，对人的评价高低全凭己意，朝臣之中，他比较推崇高颎，敬重牛弘，厚待薛道衡，对苏威则很轻视。其余朝中显贵，大多被他欺凌。他的才艺风致，优于高颎，至于推诚尽忠体念国事，待人接物公平得当，有宰相的见识度量，则远远不如高颎。

寻令素监营仁寿宫，素遂夷山堙谷，督役严急，作者多死，宫侧时闻鬼哭之声。及宫成，上令高颎前视，奏称颇伤绮丽，大损人丁，高祖不悦。素尤惧，计无所出，即于北门启独孤皇后曰："帝王法有离宫别馆，今天下太平，造此一宫，何足损费！"后以此理谕上，上意乃解。于是赐钱百万，锦绢三千段。

不久命杨素监督营建仁寿宫，杨素便削平山丘填平山谷，督役严苛急迫，工匠多有死亡，宫旁时常听到鬼哭之声。等到宫殿建成，皇上命高颎先去视察，高颎奏称过于华丽，大大损耗人力，高祖很不高兴。杨素尤其恐惧，无计可施，便到北门启奏独孤皇后说："帝王依礼法应有离宫别馆，如今天下太平，建造这一座宫殿，算得了什么损耗费用！"皇后用这番道理劝说皇上，皇上的怒意才消除。于是赐钱百万，锦绢三千段。

十八年，突厥达头可汗犯塞，以素为灵州道行军总管，出塞讨之，赐物二千段，黄金百斤。先是，诸将与虏战，每虑胡骑奔突，皆以戎车步骑相参，舆鹿角为方阵，骑在其内。素谓人曰："此乃自固之道，非取胜之方也。"于是悉除旧法，令诸军为骑阵。达头闻之大喜，曰："此天赐我也。"因下马仰天而拜，率精骑十余万而至。素奋击，大破之，达头被重创而遁，杀伤不可胜计，群虏号哭而去。优诏褒扬，赐缣二万匹，及万钉宝带。加子玄感位大将军，玄奖、玄纵、积善并上仪同。

开皇十八年，突厥达头可汗侵犯边塞，朝廷以杨素为灵州道行军总管，出塞讨伐，赐织物二千段，黄金百斤。在此之前，诸将与突厥作战，总是担心胡骑奔驰突击，都以战车与步骑交错配置，用鹿角围成方阵，骑兵在阵内。杨素对人说："这是自我固守的办法，不是取胜的方法。"于是全部废除旧法，命令各军结成骑兵阵势。达头听说后大喜，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于是下马仰天而拜，率领精锐骑兵十余万前来。杨素奋力出击，大破突厥，达头身受重伤而逃遁，杀伤不计其数，众胡虏号哭着离去。朝廷下优诏褒扬，赐缣二万匹，以及万钉宝带。加授其子杨玄感为大将军，杨玄奖、杨玄纵、杨积善都为上仪同。

素多权略，乘机赴敌，应变无方，然大抵驭戎严整，有犯军令者立斩之，无所宽贷。每将临寇，辄求人过失而斩之，多者百余人，少不下十数。流血盈前，言笑自若。及其对阵，先令一二百人赴敌，陷阵则已，如不能陷阵而还者，无问多少，悉斩之。又令三二百人复进，还如向法。将士股慄，有必死之心，由是战无不胜，称为名将。素时贵幸，言无不从，其从素征伐者，微功必录，至于他将，虽有大功，多为文吏所谴却。故素虽严忍，士亦以此愿从焉。

杨素富有权谋策略，抓住时机奔赴对敌，应变没有固定模式，但大体上治军严整，有违犯军令的立即斩首，毫不宽贷。每次临敌之前，总是找出别人的过失而斩杀，多的达百余人，少的也不下十余人。鲜血流到面前，他仍谈笑自若。等到对阵时，先令一二百人冲向敌人，能攻破敌阵便罢，如果不能攻破敌阵而退回的，不论多少，全部斩首。又令二三百人继续前进，退回的仍按上述办法处置。将士们两腿发抖，怀着必死的决心，因此战无不胜，被称为名将。杨素当时显贵受宠，他的话皇上无不听从，那些跟随杨素征伐的人，微小的功劳也必定记录，至于其他将领，即使有大功，也大多被文吏所压制贬退。所以杨素虽然严厉残忍，士兵也因此愿意跟随他。

二十年，晋王广为灵朔道行军元帅，素为长史。王卑躬以交素。及为太子，素之谋也。

开皇二十年，晋王杨广为灵朔道行军元帅，杨素任长史。晋王卑躬屈节地结交杨素。到晋王成为太子，是杨素的谋划。

仁寿初，代高颎为尚书左仆射，赐良马百匹，牝马二百匹，奴婢百口。其年，以素为行军元帅，出云州击突厥，连破之。突厥退走，率骑追蹑，至夜而及之。将复战，恐贼越逸，令其骑稍后。于是亲将两骑，并降突厥二人，与虏并行，不之觉也。候其顿舍未定，趣后骑掩击，大破之。自是突厥远遁，碛南无复虏庭。以功进子玄感位为柱国，玄纵为淮南郡公。赏物二万段。

仁寿初年，代替高颎任尚书左仆射，赐良马百匹，母马二百匹，奴婢百口。当年，以杨素为行军元帅，出云州攻击突厥，接连将其击败。突厥退走，杨素率骑兵追赶，到夜里追上了。准备再次交战，担心贼寇逃逸，命骑兵稍向后撤。于是亲自率领两名骑兵，加上投降的两名突厥人，与敌虏并排而行，敌人没有察觉。等敌军停下来宿营尚未安定，催促后面的骑兵突然袭击，大破敌军。从此突厥远逃，大漠以南不再有突厥的营帐。因功进授其子杨玄感为柱国，杨玄纵为淮南郡公。赏赐织物二万段。

及献皇后崩，山陵制度，多出于素。上善之，下诏曰：

君为元首，臣则股肱，共治万姓，义同一体。上柱国、尚书左仆射、仁寿宫大监、越国公素，志度恢弘，机鉴明远，怀佐时之略，包经国之才。王业初基，霸图肇建，策名委质，受脤出师，擒剪凶魁，克平虢、郑。频承庙算，扬旍江表，每禀戎律，长驱塞阴，南指而吴越肃清，北临而獯猃摧服。自居端揆，参赞机衡，当朝正色，直言无隐。论文则词藻纵横，语武则权奇间出。既文且武，唯朕所命，任使之处，夙夜无怠。献皇后奄离六宫，远日云及，茔兆安厝，委素经营。然葬事依礼，唯卜泉石，至如吉凶，不由于此。素义存奉上，情深体国，欲使幽明俱泰，宝祚无穷。以为阴阳之书，圣人所作，祸福之理，特须审慎。乃遍历川原，亲自占择，纤介不善，即更寻求，志图元吉，孜孜不已。心力备尽，人灵协赞，遂得神皋福壤，营建山陵。论素此心，事极诚孝，岂与夫平戎定寇比其功业？非唯廊庙之器，实是社稷之臣，若不加褒赏，何以申兹劝励？可别封一子义康郡公，邑万户，子子孙孙，承袭不绝。余如故。

到献皇后去世，陵墓的规制，大多出自杨素之手。皇上赞赏他，下诏说：

君主是元首，臣子就是股肱，共同治理万民，情义上如同一体。上柱国、尚书左仆射、仁寿宫大监、越国公杨素，志向度量恢弘，机识明鉴深远，怀有辅佐时世的谋略，包藏治理国家的才能。王业初建，霸业始创，他献名委质，受命出师，擒拿剪除凶魁，克平虢、郑。多次秉承朝廷谋略，扬旗于江南，每每遵照军令，长驱于塞北，南指而吴越肃清，北临而獯猃摧服。自从身居宰相之位，参赞机要，在朝堂上颜色端正，直言不隐。论文则词藻纵横，语武则奇谋迭出。既文且武，唯朕所命，任用的地方，昼夜不懈。献皇后突然离世，远行之日已到，安葬的墓地，委托杨素经营。但葬礼依礼制，只看卜选泉石，至于吉凶，不由此决定。杨素心存奉上之义，情深体念国家，想要使阴阳两界都安泰，国运无穷。他认为阴阳之书，是圣人所作，祸福的道理，特别需要审慎。于是遍察山川原野，亲自占卜选择，有丝毫不好之处，便重新寻求，立志谋求大吉，孜孜不倦。心力用尽，人神共助，终于得到神皋福地，营建陵墓。论杨素这番用心，事情极其诚孝，岂能与平定敌寇相比其功业？他不仅是朝廷的栋梁之器，实在是社稷的忠臣，如果不加以褒赏，如何申明激励？可另外封其一个儿子为义康郡公，食邑万户，子子孙孙，承袭不绝。其余照旧。

并赐田三十顷，绢万段，米万石，金钵一，实以金，银钵一，实以珠，并绫锦五百段。

同时赐田三十顷，绢万段，米万石，金钵一个，装满金子，银钵一个，装满珍珠，以及绫锦五百段。

时素贵宠日隆，其弟约、从父文思、弟文纪，及族父异，并尚书列卿。诸子无汗马之劳，位至柱国、刺史。家僮数千，后庭妓妾曳绮罗者以千数。第宅华侈，制拟宫禁。有鲍亨者，善属文，殷胄者，工草隶，并江南士人，因高智慧没为家奴。亲戚故吏，布列清显，素之贵盛，近古未闻。炀帝初为太子，忌蜀王秀，与素谋之，构成其罪，后竟废黜。朝臣有违忤者，虽至诚体国，如贺若弼、史万岁、李纲、柳彧等，素皆阴中之。若有附会及亲戚，虽无才用，必加进擢。朝廷靡然，莫不畏附。唯兵部尚书柳述，以帝婿之重，数于上面前折素。大理卿梁毗，抗表上言素作威作福。上渐疏忌之，后因出敕曰："仆射国之宰辅，不可躬亲细务，但三五日一度向省，评论大事。"外示优崇，实夺之权也。终仁寿之末，不复通判省事。上赐王公以下射，素箭为第一，上手以外国所献金精盘，价直巨万，以赐之。四年，从幸仁寿宫，宴赐重叠。

当时杨素贵宠日益隆盛，他的弟弟杨约、堂叔杨文思、弟弟杨文纪，以及族父杨异，都位居尚书和列卿。他的儿子们没有汗马功劳，却位至柱国、刺史。家中僮仆数千，后庭穿绮罗的妓妾数以千计。宅第华丽奢侈，规模比拟宫禁。有一个叫鲍亨的人，善于写文章，殷胄则工于草书和隶书，都是江南士人，因高智慧之乱被没入杨家为奴。亲戚故吏，遍布清要显贵之位，杨素的贵盛，近古未曾听说过。隋炀帝当初做太子时，忌恨蜀王杨秀，与杨素合谋，罗织其罪，后来终于将杨秀废黜。朝臣中有违逆冒犯的，即使极尽忠诚体念国事，如贺若弼、史万岁、李纲、柳彧等，杨素都暗中陷害他们。如果有攀附以及亲戚，即使没有才能，也必定加以提拔。朝廷上下纷纷依附，没有不畏惧归附的。只有兵部尚书柳述，凭借皇帝女婿的贵重身份，屡次在皇上面前当面驳斥杨素。大理卿梁毗，上表直言杨素作威作福。皇上渐渐疏远猜忌杨素，后来下敕令说："仆射是国家的宰辅，不可亲自处理琐细事务，只需三五日到尚书省一次，评论大事。"表面上表示优待尊崇，实际上是削夺他的权力。到仁寿末年，杨素不再通判尚书省事务。皇上赐王公以下射箭，杨素箭术第一，皇上亲手将外国进献的金精盘，价值巨万，赐给了他。仁寿四年，跟随皇上到仁寿宫，宴饮赏赐重重叠叠。

及上不豫，素与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等入阁侍疾。时皇太子入居大宝殿，虑上有不讳，须豫防拟，乃手自为书，封出问素。素录出事状以报太子。宫人误送上所，上览而大恚。所宠陈贵人又言太子无礼。上遂发怒，欲召庶人勇。太子谋之于素，素矫诏追东宫兵士帖上台宿卫，门禁出入，并取宇文述、郭衍节度，又令张衡侍疾。上以此日崩，由是颇有异论。

到皇上病重，杨素与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等入阁侍奉医药。当时皇太子杨广入居大宝殿，担心皇上有不测，需要预先防备，便亲手写信，密封后送出询问杨素。杨素逐条记录事状回复太子。宫人误将回信送到皇上那里，皇上看后大怒。所宠爱的陈贵人又说太子对她无礼。皇上于是发怒，想召回庶人杨勇。太子向杨素问计，杨素假传诏命调东宫兵士入宫宿卫，门禁出入，都交由宇文述、郭衍调度，又令张衡侍奉医药。皇上在这天去世，因此很有些不同的议论。

汉王谅反，遣茹茹天保来据蒲州，烧断河桥。又遣王聃子率数万人并力拒守。素将轻骑五千袭之，潜于渭口宵济，迟明击之，天保败走，聃子慑而以城降。有诏征还。初，素将行也，计日破贼，皆如所量。帝于是以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河北安抚大使，率众数万讨谅。时晋、绛、吕三州并为谅城守，素各以二千人縻之而去。谅遣赵子开拥众十余万，策绝径路，屯据高壁，布阵五十里。素令诸将以兵临之，自引奇兵潜入霍山，缘崖谷而进，直指其营，一战破之，杀伤数万。谅所署介州刺史梁修罗屯介休，闻素至，惧，弃城而走。进至清源，去并州三十里，谅率其将王世宗、赵子开、萧摩诃等，众且十万，来拒战。又击破之，擒萧摩诃。谅退保并州，素进兵围之，谅穷蹙而降，余党悉平。帝遣素弟修武公约赍手诏劳素曰：

我有隋之御天下也，于今二十有四年，虽复外夷侵叛，而内难不作，修文偃武，四海晏然。朕以不天，衔恤在疚，号天叩地，无所逮及。朕本以藩王，谬膺储两，复以庸虚，纂承鸿业。天下者，先皇之天下也，所以战战兢兢，弗敢失坠，况复神器之重，生民之大哉！贼谅包藏祸心，自幼而长，羊质兽心，假托名誉，不奉国讳，先图叛逆，违君父之命，成莫大之罪。诳惑良善，委任奸回，称兵内侮，毒流百姓。私假署置，擅相谋戮，小加大，少凌长，民怨神怒，众叛亲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朕寡兄弟，犹未忍及言，是故开关门而待寇，戢干戈而不发。朕闻之，天生蒸民，为之置君，仰惟先旨，每以子民为念，朕岂得枕伏苫庐，颠而不救也！大义灭亲，《春秋》高义，周旦以诛二叔，汉启乃戮七藩，义在兹乎？事不获已，是以授公戎律，问罪太原。且逆子贼臣，何代不有，岂意今者，近出家国。所叹荼毒甫尔，便及此事。由朕不能和兄弟，不能安苍生，德泽未弘，兵戈先动，贼乱者止一从，涂炭者乃众庶。非唯寅畏天威，亦乃孤负付嘱，薄德厚耻，愧乎天下。

公乃先朝功臣，勋庸克茂。至如皇基草创，百物惟始，便匹马归朝，诚识兼至。汴部郑州，风卷秋箨，荆南塞北，若火燎原，早建殊勋，夙著诚节。及献替朝端，具瞻惟允，爰弼朕躬，以济时难，昔周勃、霍光，何以加也！贼乃窃据蒲州，关梁断绝，公以少击众，指期平殄。高壁据岭，抗拒官军，公以深谋，出其不意，雾廓云除，冰消瓦解，长驱北迈，直趣巢窟。晋阳之南，蚁徒数万，谅不量力，犹欲举斧。公以棱威外讨，发愤于内，忘身殉义，亲当矢石。兵刃暂交，鱼溃鸟散，僵尸蔽野，积甲若山。谅遂守穷城，以拒鈇钺。公董率骁勇，四面攻围，使其欲战不敢，求走无路，智力俱尽，面缚军门。斩将搴旗，伐叛柔服，元恶既除，东夏清晏，嘉庸茂绩，于是乎在。昔武安平赵，淮阴定齐，岂若公远而不劳，速而克捷者也！朕殷忧谅暗，不得亲御六军，未能问道于上庠，遂使劬劳于行阵。言念于此，无忘寝食。公乃建累世之元勋，执一心之确志。古人有言曰："疾风知劲草，世乱有诚臣。"公得之矣。乃铭之常鼎，岂止书勋竹帛哉！功绩克谐，哽叹无已。稍冷，公如宜。军旅务殷，殊当劳虑，故遣公弟，指宣往怀。迷塞不次。

汉王杨谅谋反，派茹茹天保来占据蒲州，烧断河桥。又派王聃子率数万人合力拒守。杨素率领轻骑五千人袭击，在渭口偷偷趁夜渡河，黎明时发起攻击，天保败逃，聃子恐惧而献城投降。有诏书征召杨素回朝。当初，杨素将要出发时，预计破贼的日期，都如他所料。皇帝于是以杨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河北安抚大使，率军数万讨伐杨谅。当时晋、绛、吕三州都替杨谅守城，杨素各用二千人牵制他们而离去。杨谅派赵子开率众十余万，堵截小路，屯据高壁，布阵五十里。杨素命诸将带兵逼近，自己率奇兵潜入霍山，沿崖谷前进，直指敌营，一战将其击破，杀伤数万。杨谅所署介州刺史梁修罗屯驻介休，听说杨素到来，恐惧地弃城逃走。杨素进至清源，距并州三十里，杨谅率领其将王世宗、赵子开、萧摩诃等，部众将近十万，前来拒战。杨素又将其击破，擒获萧摩诃。杨谅退保并州，杨素进兵包围，杨谅走投无路而投降，余党全部平定。皇帝派杨素之弟修武公杨约携带手诏慰劳杨素说：

我大隋统治天下，至今已二十四年，虽然又有外夷侵叛，但内乱不曾发生，停息文教，收藏武备，四海安宁。朕因不幸，含悲在疚，呼天抢地，无法追及先皇。朕本以藩王身份，错当太子之位，又以平庸之才，继承大业。天下，是先皇的天下，所以战战兢兢，不敢有所失落，何况又是神器之重，万民之大呢！贼臣杨谅包藏祸心，从小到长，羊的外表，兽的内心，假托名誉，不奉行国丧，先图谋叛逆，违抗君父之命，构成莫大的罪过。欺骗诱惑良善之人，委任奸邪之徒，举兵内犯，毒害百姓。私自假借署置官职，擅自相互谋害，以小加大，以少凌长，民怨神怒，众叛亲离，作恶虽然不同，但同归于乱。朕缺少兄弟，还不忍心说到这些，因此开关门而等待贼寇，收起干戈而不发动。朕听说，上天生育众民，为他们设置君主，仰思先皇旨意，每每以抚育百姓为念，朕岂能枕伏在苫庐之上，颠覆而不施救！大义灭亲，是《春秋》所推崇的大义，周公旦诛杀二叔，汉朝启用以杀戮七藩，大义就在这里吧？事情不得已，因此授予您军权，向太原问罪。况且逆子贼臣，哪一代没有，岂料今天，竟出在自己家国。所叹息的是刚刚遭受荼毒，便遇到此事。由于朕不能和睦兄弟，不能安定百姓，德泽尚未弘扬，兵戈已先发动，贼乱者只有一人，涂炭者却是众多百姓。不仅是敬畏天威，也是辜负了先皇的托付，德薄耻厚，愧对天下。

您是先朝功臣，功勋卓著。至于皇基草创，百物初兴之时，便单骑归朝，忠诚与见识兼备。在汴州、郑州，如秋风卷落叶，在荆南、塞北，如烈火燎原，早已建立殊勋，一向表现忠诚节操。到辅佐朝政，众望所归，又辅佐朕身，以济时艰，昔日周勃、霍光，又怎能超过！贼寇窃据蒲州，关梁断绝，您以少击众，按期平定。高壁据岭，抗拒官军，您以深谋，出其不意，云雾廓清，冰消瓦解，长驱北进，直捣巢穴。晋阳之南，蚁众数万，杨谅不自量力，还想举斧抵抗。您以威风对外讨伐，发愤于内，忘身殉义，亲当矢石。兵刃刚刚相交，敌兵便如鱼溃鸟散，僵尸蔽野，积甲如山。杨谅于是困守穷城，以拒刑戮。您督率骁勇，四面围攻，使他欲战不敢，求走无路，智穷力竭，自缚于军门。斩将夺旗，讨伐叛逆，安抚顺服，首恶已除，东方清静，美好的功勋，就在这里。往昔武安君平定赵国，淮阴侯平定齐国，岂能比得上您远行而不劳顿，迅速而能克敌制胜！朕殷忧居丧，不能亲自统率六军，未能在上庠问道，反而使您劳苦于行阵。说到这些，寝食难忘。您建立了历代的元勋，执守一心之确志。古人有言："疾风知劲草，世乱有诚臣。"您当之无愧了。应当铭刻于鼎彝，岂止是书写功勋于竹帛啊！功绩圆满，嗟叹不已。天气渐冷，您要多保重。军旅事务繁忙，尤其劳神，所以派您弟弟，传达我的心意。因忧伤而语无伦次。

素上表陈谢曰：

臣自惟虚薄，志不及远，州郡之职，敢惮劬劳，卿相之荣，无阶觊望。然时逢昌运，王业惟始，虽涓流赴海，诚心屡竭，轻尘集岳，功力盖微。徒以南阳里闾，丰沛子弟，高位重爵，荣显一时。遂复入处朝端，出总戎律，受文武之任，预帷幄之谋。岂臣才能，实由恩泽。欲报之德，义极昊天。伏惟陛下照重离之明，养继天之德，牧臣于疏远，照臣以光晖，南服降枉道之书，春宫奉肃成之旨。然草木无识，尚荣枯候时，况臣有心，实自效无路。尽夜回徨，寝食惭惕，常惧朝露奄至，虚负圣慈。贼谅包藏祸心，有自来矣，因幸国哀，便肆凶逆，兴兵晋、代，摇荡山东。陛下拔臣于凡流，授臣以戎律，蒙心膂之寄，禀平乱之规。萧王赤心，人皆以死，汉皇大度，天下争归，妖寇廓清，岂臣之力！曲蒙使臣弟约赍诏书问劳，高旨峻笔，有若天临，洪恩大泽，便同海运。悲欣惭惧，五情振越，虽百殒微躯，无以一报。

杨素上表陈谢说：

臣自思空虚浅薄，志向不远，州郡的职务，岂敢惮怕辛劳，卿相的荣耀，没有阶梯可以觊觎指望。然而时逢昌运，王业初兴，虽如涓流赴海，诚心屡竭，如轻尘集岳，功力甚微。只因是南阳里闾、丰沛子弟，高位重爵，一时荣显。于是又入处朝堂之上，出总军令，受文武之任，参与帷幄之谋。这岂是臣的才能所致，实在是由于恩泽。想要报答的恩德，情义大如苍天。伏惟陛下光耀如日月之明，涵养继天之德，从疏远中收用臣，以光辉照耀臣，南服降下枉道之书，春宫奉肃成之旨。然而草木没有知觉，还知道随季节荣枯，何况臣有心，实在报效无路。日夜彷徨，寝食惭惧，常常害怕如朝露般突然消逝，白白辜负圣慈。贼臣杨谅包藏祸心，由来已久，趁国丧之际，便放肆行凶叛逆，在晋、代起兵，动摇山东。陛下将臣从凡流中提拔，授予臣军权，寄托心腹之任，赋予平乱之规。萧王赤心，人人以死相报，汉皇大度，天下争相归附，妖寇廓清，岂是臣的力量！又蒙恩使臣弟杨约携带诏书前来慰劳，高旨峻笔，有若天临，洪恩大泽，如同大海运转。悲欣惭惧，五情震动，即使百死微躯，也不能报答万一。

其月还京师，因从驾幸洛阳，以素领营东京大监。以平谅之功，拜其子万石、仁行、侄玄挺皆仪同三司，赉物五万段，绮罗千匹，谅之妓妾二十人。大业元年，迁尚书令，赐东京甲第一区，物二千段。寻拜太子太师，余官如故。前后赏锡，不可胜计。明年，拜司徒，改封楚公，真食二千五百户。其年，卒官。谥曰景武，赠光禄大夫、太尉公、弘农河东绛郡临汾文城河内汲郡长平上党西河十郡太守。给辒车，班剑四十人，前后部羽葆鼓吹，粟麦五千石，物五千段。鸿胪监护丧事。帝又下诏曰："夫铭功彝器，纪德丰碑，所以垂名迹于不朽，树风声于没世。故楚景武公素，茂绩元勋，劬劳王室，竭尽诚节，协赞朕躬。故以道迈三杰，功参十乱。未臻遐寿，遽揖清徽。春秋递代，方绵岁祀，式播雕篆，用图勋德，可立碑宰隧，以彰盛美。"素尝以五言诗七百字赠番州刺史薛道衡，词气宏拔，风韵秀上，亦为一时盛作。未几而卒，道衡叹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岂若是乎！"有集十卷。

当月回到京师，随后跟随皇帝车驾到洛阳，以杨素领营东京大监。因平定杨谅的功劳，任命其子杨万石、杨仁行、侄子杨玄挺都为仪同三司，赏赐织物五万段，绮罗千匹，杨谅的妓妾二十人。大业元年，升任尚书令，赐东京甲等宅第一所，织物二千段。不久任太子太师，其余官职照旧。前后赏赐，不可胜计。第二年，任司徒，改封楚公，实封二千五百户。当年，在任上去世。谥号景武，追赠光禄大夫、太尉公、弘农河东绛郡临汾文城河内汲郡长平上党西河十郡太守。赐给辒车，班剑四十人，前后部羽葆鼓吹，粟麦五千石，织物五千段。由鸿胪寺监护丧事。皇帝又下诏说："铭刻功勋于彝器，记载德行于丰碑，是为了使名声事迹永垂不朽，树立风范声教于后世。故楚景武公杨素，功绩盛大，勤劳王室，竭尽忠诚节操，辅佐朕身。所以道义超越三杰，功勋参比十乱。未能达到高寿，便突然辞世。春秋代序，岁月绵延，应当雕琢碑文，以图记其功勋德行，可在墓道立碑，以表彰盛美。"杨素曾以五言诗七百字赠番州刺史薛道衡，词气宏拔，风韵秀上，也是一时的杰作。不久便去世了，薛道衡感叹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难道真是这样吗！"有文集十卷。

素虽有建立之策及平杨谅功，然特为帝所猜忌，外示殊礼，内情甚薄。太史言隋分野有大丧，因改封于楚。楚与隋同分，欲以此厌当之。素寝疾之日，帝每令名医诊候，赐以上药。然密问医人，恒恐不死。素又自知名位已极，不肯服药，亦不将慎，每语弟约曰："我岂须更活耶？"素贪冒财货，营求产业。东、西二京，居宅侈丽，朝毁夕复，营缮无已。爰及诸方都会处，邸店、水硙并利田宅以千百数，时议以此鄙之。子玄感嗣，别有传。诸子皆坐玄感诛死。

杨素虽然有拥立太子的策略以及平定杨谅的功劳，但特别被皇帝猜忌，表面上给以特殊礼遇，内心里情分很薄。太史说隋朝的分野有大丧之事，于是改封杨素于楚地。楚与隋属于同一分野，想以此来压制灾祸。杨素卧病之日，皇帝常令名医诊视，赐以上等药品。但暗中询问医生，总是担心他不死。杨素自己也明白名位已到极点，不肯服药，也不加调养，常对弟弟杨约说："我难道还需要再活下去吗？"杨素贪图财货，经营产业。东西二京，住宅奢侈华丽，早晨拆毁晚上修复，营建修缮没有休止。以及各地方都会之处，邸店、水硙和有利可图的田宅数以千百计，当时的舆论因此鄙视他。儿子杨玄感继嗣，另有传。诸子都因杨玄感之罪被诛杀而死。

约字惠伯，素异母弟也。在童儿时，尝登树堕地，为查所伤，由是竟为宦者。性好沉静，内多谲诈，好学强记。素友爱之，凡有所为，必先筹于约而后行之。在周末，以素军功，赐爵安成县公，拜上仪同三司。高祖受禅，授长秋卿。久之，为邵州刺史，入为宗正少卿，转大理少卿。

杨约字惠伯，是杨素的异母弟弟。在童年时，曾从树上掉下来，被树杈所伤，因此竟然成为宦官。性格喜好沉静，内心多诡诈，好学且记忆力强。杨素对他友爱，凡有所行动，必定先与杨约筹划然后实行。在北周末年，因杨素的军功，赐爵安成县公，授上仪同三司。高祖接受禅让后，授任长秋卿。过了很久，出任邵州刺史，入朝任宗正少卿，转任大理少卿。

时皇太子无宠，而晋王广规欲夺宗，以素幸于上，而雅信约。于是用张衡计，遣宇文述大以金宝赂遗于约，因通王意，说之曰："夫守正履道，固人臣之常致，反经合义，亦达者之令图。自古贤人君子，莫不与时消息，以避祸患。公之兄弟，功名盖世，当途用事，有年岁矣。朝臣为足下家所屈辱者，可胜数哉！又储宫以所欲不行，每切齿于执政。公虽自结于人主，而欲危公者固亦多矣。主上一旦弃群臣，公亦何以取庇？今皇太子失爱于皇后，主上素有废黜之心，此公所知也。今若请立晋王，在贤兄之口耳。诚能因此时建大功，王必镌铭于骨髓，斯则去累卵之危，成太山之安也。"约然之，因以白素。素本凶险，闻之大喜，乃抚掌而对曰："吾之智思，殊不及此，赖汝起予。"约知其计行，复谓素曰："今皇后之言，上无不用，宜因机会，早自结托，则匪唯长保荣禄，传祚子孙，又晋王倾身礼士，声名日盛，躬履节俭，有主上之风，以约料之，必能安天下。兄若迟疑，一旦有变，令太子用事，恐祸至无日矣。"素遂行其策，太子果废。

当时皇太子杨勇不得宠，而晋王杨广图谋夺取太子之位，因为杨素受皇上宠信，而杨素又很信任杨约。于是采用张衡的计策，派宇文述用大量金银珍宝贿赂杨约，借机传达晋王的意思，劝说杨约道："守正循道，固然是人臣的常道，但违反常道而合于大义，也是通达者的良策。自古贤人君子，无不随着时势而进退，以躲避祸患。您的兄弟，功名盖世，当权用事，已有多年了。朝臣中被您家所屈辱的，数得过来吗！又加上太子因其所欲不能实行，常常对执政者切齿痛恨。您虽然主动结交君主，但想要危害您的人也实在很多。主上一旦弃群臣而去，您又凭什么取得庇护？如今皇太子失爱于皇后，主上平素就有废黜之心，这是您知道的。现在如果请求立晋王为太子，只在贤兄一句话罢了。果真能趁此时机建立大功，晋王必定铭记于心刻于骨髓，这样就能去掉累卵之危，成就泰山之安。"杨约同意这个说法，于是告诉了杨素。杨素本来凶险，听了大喜，拍掌回答说："我的智谋，远不及此，全靠你启发了我。"杨约知道计策可行，又对杨素说："如今皇后的话，皇上没有不听从的，应趁机会，早自结交依托，则不但能长保荣禄，传福祚于子孙，而且晋王屈身礼待士人，声名日盛，亲身厉行节俭，有主上的风范，以我预料，必能安定天下。兄长如果迟疑，一旦有变，让太子当权，恐怕大祸临头没有几天了。"杨素于是执行此策，太子果然被废。

及晋王入东宫，引约为左庶子，改封修武县公，进位大将军。及素被高祖所疏，出约为伊州刺史。入朝仁寿宫，遇高祖崩，遣约入京，易留守者，缢杀庶人勇，然后陈兵集众，发高祖凶问。炀帝闻之曰："令兄之弟，果堪大任。"即位数日，拜内史令。约有学术，兼达时务，帝甚任之。后数载，加位右光禄大夫。

到晋王入主东宫后，引荐杨约为左庶子，改封修武县公，进位大将军。到杨素被高祖疏远时，调杨约出任伊州刺史。入朝到仁寿宫，遇到高祖去世，派杨约进入京城，更换留守人员，缢杀庶人杨勇，然后陈列军队集合众人，发布高祖去世的消息。隋炀帝听说后说："令兄的弟弟，果然可以担当大任。"即位后几天，任命杨约为内史令。杨约有学问，又通晓时务，皇帝很信任他。数年后，加授右光禄大夫。

后帝在东都，令约诣京师享庙，行至华阴，见其兄墓，遂枉道拜哭，为宪司所劾，坐是免官。未几，拜淅阳太守。其兄子玄感，时为礼部尚书，与约恩义甚笃。既怆分离，形于颜色，帝谓之曰："公比忧瘁，得非为叔邪？"玄感再拜流涕曰："诚如圣旨。"帝亦思约废立功，由是征入朝。未几，卒，以素子玄挺后之。

后来皇帝在东都，命杨约到京师祭祀宗庙，行至华阴，见到他哥哥杨素的墓，便绕道拜哭，被御史弹劾，因此获罪免官。不久，被任命为淅阳太守。他哥哥的儿子杨玄感，当时任礼部尚书，与杨约情义很深。因离别而悲伤，表现在脸色上，皇帝对他说："您近来忧伤憔悴，莫非是为了叔叔吧？"杨玄感再拜流涕说："确实如圣上所料。"皇帝也念及杨约废立太子的功劳，因此将他征召回朝。不久，去世，以杨素之子杨玄挺作为他的后嗣。

文思字温才，素从叔也。父宽，魏左仆射，周小冢宰。文思在周，年十一，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寻以父功，封新丰县子，邑五百户。天和初，治武都太守，十姓獠反，文思讨平之，复治翼州事。党项羌叛，文思率州兵讨平之。进击资中、武康、隆山生獠及东山獠，并破之。后从陈王攻齐河阴城，又从武帝攻拔晋州，以勋进授上仪同三司，改封永宁县公，增邑至千户。寿阳刘叔仁作乱，从清河公宇文神举讨之，战于砖井，在阵生擒叔仁。又别从王谊破贼于鲤鱼栅。其后累以军功，迁果毅右旅下大夫。高祖为丞相，从韦孝宽拒尉迥于武陟。迥遣其将李俊围怀州，与行军总管宇文述击走之。破尉惇，平邺城，皆有功，进授上大将军，改封洛川县公。寻拜隆州刺史。开皇元年，进爵正平郡公，加邑二千户。后为魏州刺史，甚有惠政，及去职，吏民思之，为立碑颂德。转冀州刺史。炀帝嗣位，征为民部尚书。转纳言，改授右光禄大夫。从幸江都宫，以足疾不堪趋奏，复授民部尚书，加位左光禄大夫。卒官，时年七十。谥曰定。初，文思当袭父爵，自以非嫡，遂让封于弟文纪，当世多之。

杨文思字温才，是杨素的堂叔。父亲杨宽，曾任北魏左仆射，北周小冢宰。杨文思在北周时，十一岁就被任命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不久因父亲功勋，封新丰县子，食邑五百户。天和初年，任武都太守，十姓獠人造反，杨文思讨伐平定了他们，又治理翼州事务。党项羌叛乱，杨文思率领州兵讨伐平定。进击资中、武康、隆山的生獠和东山獠，都将其击败。后来跟随陈王攻打北齐河阴城，又跟随周武帝攻拔晋州，因功勋进授上仪同三司，改封永宁县公，增邑至千户。寿阳刘叔仁作乱，跟随清河公宇文神举讨伐，在砖井交战，在阵前生擒刘叔仁。又另外跟随王谊在鲤鱼栅击破贼寇。此后屡次凭借军功，升任果毅右旅下大夫。高祖担任丞相时，跟随韦孝宽在武陟抵御尉迟迥。尉迟迥派其将李俊包围怀州，杨文思与行军总管宇文述将其击退。击败尉迟惇，平定邺城，都有功劳，进授上大将军，改封洛川县公。不久任隆州刺史。开皇元年，进爵正平郡公，加食邑二千户。后任魏州刺史，很有惠政，到离职时，吏民思念他，为他立碑颂德。转任冀州刺史。隋炀帝继位，征召为民部尚书。转任纳言，改授右光禄大夫。跟随皇帝到江都宫，因足疾不能趋行奏事，又授民部尚书，加位左光禄大夫。在任上去世，终年七十岁。谥号定。当初，杨文思应当继承父亲的爵位，自己认为不是嫡出，便让封给弟弟杨文纪，当时的人多称赞他。

文纪字温范，少刚正，有器局。在周袭爵华山郡公，邑二千七百户。自右侍上士累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安州总管长史。将兵迎陈降将李瑗于齐安，与陈将周法尚军遇，击走之。以功进授开府，入为虞部下大夫。高祖为丞相，改封汾阴县公。从梁睿讨王谦，以功进授上大将军。前后增邑三千户。拜资州刺史。入为宗正少卿，坐事除名。后数载，复其爵位，拜熊州刺史。改封上明郡公。除宗正卿。兼给事黄门侍郎，判礼部尚书事。仁寿二年，迁荆州总管。岁余，卒官，时年五十八。谥曰恭。

杨文纪字温范，少年时刚强正直，有器量格局。在北周时继承爵位为华山郡公，食邑二千七百户。从右侍上士累次升迁至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安州总管长史。率兵在齐安迎接陈朝降将李瑗，与陈朝将领周法尚的军队遭遇，将其击退。因功进授开府，入朝任虞部下大夫。高祖担任丞相时，改封汾阴县公。跟随梁睿讨伐王谦，因功进授上大将军。前后增加食邑三千户。授任资州刺史。入朝任宗正少卿，因事获罪被除名。数年后，恢复爵位，任熊州刺史。改封上明郡公。任宗正卿。兼任给事黄门侍郎，判礼部尚书事。仁寿二年，升任荆州总管。过了一年多，在任上去世，终年五十八岁。谥号恭。

史臣曰：杨素少而轻侠，俶傥不羁，兼文武之资，包英奇之略，志怀远大，以功名自许。高祖龙飞，将清六合，许以腹心之奇，每当推彀之重。扫妖氛于牛斗，江海无波；摧骁骑于龙庭，匈奴远遁。考其夷凶静乱，功臣莫居其右；览其奇策高文，足为一时之杰。然专以智诈自立，不由仁义之道，阿谀时主，高下其心。营构离宫，陷君于奢侈；谋废冢嫡，致国于倾危。终使宗庙丘墟，市朝霜露，究其祸败之源，实乃素之由也。幸而得死，子为乱阶，坟土未干，阖门殂戮，丘陇发掘，宗族诛夷。则知积恶余殃，信非徒语。多行无礼必自及，其斯之谓欤！约外示温柔，内怀狡算，为蛇画足，终倾国本，俾无遗育，宜哉！

史臣评论说：杨素少年时豪爽侠义，洒脱不羁，兼有文武才能，怀抱英奇谋略，志向远大，以功名自许。高祖如龙飞升，将要扫清天下，以心腹之奇寄托于他，常常委以统兵之重任。扫除妖氛于牛斗之间，使江海无波；摧毁骁骑于龙庭之外，使匈奴远遁。考察他平定凶乱，功臣中没有能超过他的；观览他的奇策高文，足以成为一代之杰。然而他专门依靠智诈立身，不遵循仁义之道，阿谀奉承当时的君主，凭个人好恶评判他人。营建离宫，使君主陷于奢侈；谋划废黜嫡长子，使国家濒于倾危。最终使得宗庙变为废墟，市朝蒙霜露，探究祸败的根源，实在是由杨素引起的。侥幸得以善终，儿子却成为祸乱的阶梯，坟土未干，全家遭到屠杀，坟墓被发掘，宗族被诛灭。由此可知积恶残殃，确实不是空话。多行不义必自毙，说的就是这个吧！杨约外表显得温柔，内心怀有狡诈算计，画蛇添足，最终倾覆了国家根本，使宗族没有留下后代，真是活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