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书 · 卷四十四·列传第九

滕穆王瓒嗣王纶

滕穆王杨瓒，字恒生，又名慧，是高祖的同母弟弟。北周时因太祖的军功封为竟陵郡公，娶武帝的妹妹顺阳公主为妻，从右中侍上士升迁为御伯中大夫。保定四年，改官名为纳言，授仪同三司。杨瓒出身贵公子，又娶了公主，仪表俊美，喜好读书，爱惜士人，在当时很有美名，当时人称他为杨三郎。武帝非常亲近喜爱他。平定北齐的战役中，诸王都随军出征，留下杨瓒留守京城，武帝对他说："六府事务繁多，全都托付给你了。朕将致力于东方战事，没有西顾之忧了。"他受亲近信任到了如此程度。宣帝即位后，升迁为吏部中大夫，加授上仪同。不久，宣帝去世，高祖进入宫中，将要总揽朝政，命令废太子杨勇去召杨瓒，想要商议大事。杨瓒向来与高祖不和，听说召见便不听从，说："做隋国公尚且恐怕不能保全，为何还要去做那灭族的事呢？"高祖担任丞相后，升迁他为大将军。不久拜授大宗伯，主管修订礼乐律令。进位上柱国、邵国公。杨瓒见高祖执掌朝政，人心尚未统一，恐怕招致家门之祸，暗中曾有图谋高祖的打算，高祖每次都宽容对待他。等到高祖受禅即位，立他为滕王。后来拜授雍州牧。皇上多次与他同坐，称他为阿三。后来因事获罪免去州牧之职，以滕王身份回府居住。

杨瓒的妃子宇文氏，先前与独孤皇后关系不好，到这时郁郁不得志，暗中有诅咒之事。皇上命杨瓒休弃她，杨瓒不忍心分离断绝，执意请求。皇上不得已，听从了他，宇文氏最终被除去宗室属籍。杨瓒因此违逆了圣旨，恩宠礼遇更加淡薄。开皇十一年，随从皇上到栗园，突然去世，时年四十二岁。人们都说他是被毒酒害死的。儿子杨纶继承爵位。

杨纶字斌籀，性情宽宏敦厚，容貌俊美，很懂得音律。高祖受禅后，封他为邵国公，食邑八千户。第二年，拜授邵州刺史。晋王杨广在梁国纳妃，诏令杨纶前去致送聘礼，很受梁国人的敬重。杨纶因为穆王（杨瓒）的缘故，在高祖在位时，常常自己感到不安。炀帝即位后，尤其受到猜忌。杨纶忧愁恐惧不知该怎么办，召来术士王琛询问。王琛回答说："大王的相禄不凡。"于是顺势说："滕就是腾，这个字足以成为好的应验。"有僧人惠恩、崛多等，很懂得占卜天象，杨纶经常与他们交往，常常让这三个人做度星法。有人告发杨纶心怀怨恨、诅咒朝廷，炀帝命令黄门侍郎王弘彻底追究此事。王弘见炀帝正在发怒，便迎合旨意上奏杨纶行厌蛊之术、大逆不道，按罪应当处死。炀帝命令公卿商议此事，司徒杨素等人说："杨纶希望国家发生灾祸，以此作为自己的幸运。推究他心怀恶意的缘由，是从家世积累而来的。在皇运开始之时，四海同心，对于兄弟至亲，更须协力同心。他的先人却离间阻挠大计，弃同就异，父亲悖逆在前，儿子反叛在后，不只是觊觎朝廷，更是图谋危害社稷。作恶有事实，罪过莫大于此，处以刑罚不可赦免，也有旧章可循，请依照前代法律处置。"炀帝因他是宗室族人而不忍心，将他除名为平民，流放到始安。他的弟弟们分散流放到边远州郡。大业七年，炀帝亲征辽东，杨纶想上表请求从军效力，被郡中官员阻止。不久，又流放到朱崖。等到天下大乱，被贼寇林仕弘逼迫，携带妻子儿女逃窜到儋耳。后来归附大唐，封为怀化县公。

杨纶的弟弟杨坦，字文籀，起初封为竟陵郡公，受杨纶牵连流放到长沙。杨坦的弟弟杨猛，字武籀，流放到衡山。杨猛的弟弟杨温，字明籀，起初流放到零陵。杨温好学，懂得写文章，不久作《零陵赋》以寄托自己的情怀，文辞哀伤忧思。炀帝见了很生气，将他转流放到南海。杨温的弟弟杨诜，字弘籀，此前也流放到零陵。炀帝因为他品行端正谨慎，让他继承滕王爵位，以奉祀穆王的后嗣。大业末年，在江都去世。

道悼王静

道悼王杨静，字贤籀，是滕穆王杨瓒的儿子。出继给叔父杨嵩为后嗣。杨嵩在北周时，因太祖的军功，赐爵兴城公，早年去世。高祖即位后，追封为道王，谥号为宣。让杨静继承爵位。杨静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卫昭王爽，字师仁，小字明达，高祖异母弟也。周世，在襁褓中，以太祖军功，封同安郡公。六岁而太祖崩，为献皇后之所鞠养，由是高祖于诸弟中特宠爱之。十七为内史上士。高祖执政，拜大将军、秦州总管。未之官，转授蒲州刺史，进位柱国。及受禅，立为卫王。寻迁雍州牧，领左右将军。俄迁右领军大将军，权领并州总管。岁余，进位上柱国，转凉州总管。爽美风仪，有器局，治甚有声。

其年，以爽为行军元帅，步骑七万以备胡。出平凉，无虏而还。明年，大举北伐，又为元帅。河间王弘、豆卢勣、窦荣定、高颎、虞庆则等分道而进，俱受爽节度。爽亲率李充节等四将出朔州，遇沙钵略可汗于白道，接战，大破之，虏获千余人，驱马牛羊巨万。沙钵略可汗中重创而遁。高祖大悦，赐爽真食梁安县千户。六年，复为元帅，步骑十五万，出合川。突厥遁逃而返。明年，征为纳言。高祖甚重之。

未几，爽寝疾，上使巫者薛荣宗视之，云众鬼为厉。爽令左右驱逐之。居数日，有鬼物来击荣宗，荣宗走下阶而毙。其夜爽薨，时年二十五。赠太尉、冀州刺史。子集嗣。

集字文会，初封遂安王，寻袭封卫王。炀帝时，诸侯王恩礼渐薄，猜防日甚。集忧惧不知所为，乃呼术者俞普明章醮以祈福助。有人告集咒诅，宪司希旨，锻成其狱，奏集恶逆，坐当死。天子下公卿议其事，杨素等曰："集密怀左道，厌蛊君亲，公然咒诅，无惭幽显。情灭人理，事悖先朝，是君父之罪人，非臣子之所赦，请论如律。"时滕王纶坐与相连，帝不忍加诛，乃下诏曰："纶、集以附萼之华，犹子之重，縻之好爵，匪由德进。正应与国升降，休戚是同，乃包藏妖祸，诞纵邪僻。在三之义，爱敬俱沦；急难之情，孔怀顿灭。公卿议既如此，览以潸然。虽复王法无私，恩从义断，但法隐公族，礼有亲亲。致之极辟，情所未忍。"于是除名为民，远徙边郡。遇天下大乱，不知所终。

蔡王智积蔡王智积，高祖弟整之子也。整周明帝时，以太祖军功，赐爵陈留郡公。寻授开府、车骑大将军。从武帝平齐，至并州，力战而死。及高祖作相，赠柱国、大司徒、冀定瀛相怀卫赵贝八州刺史。高祖受禅，追封蔡王，谥曰景。以智积袭焉。又封其弟智明为高阳郡公，智才为开封县公。寻拜智积为开府仪同三司，授同州刺史，仪卫资送甚盛。顷之，以修谨闻，高祖善之。在州未尝嬉戏游猎，听政之暇，端坐读书，门无私谒。有侍读公孙尚仪，山东儒士，府佐杨君英、萧德言，并有文学，时延于座，所设唯饼果，酒才三酌。家有女妓，唯年节嘉庆，奏于太妃之前，其简静如此。昔高祖龙潜时，景王与高祖不睦，其太妃尉氏又与独孤皇后不相谐，以是智积常怀危惧，每自贬损。高祖知其若是，亦哀怜之。人或劝智积治产业者，智积曰："昔平原露朽财帛，苦其多也。吾幸无可露，何更营乎？"有五男，止教读《论语》《孝经》而已，亦不令交通宾客。或问其故，智积答曰："卿非知我者。"其意恐儿子有才能，以致祸也。开皇二十年，征还京第，无他职任，阖门自守，非朝觐不出。

炀帝即位，滕王纶、卫王集并以谗构得罪，高阳公智明亦以交游夺爵，智积逾惧。大业七年，授弘农太守，委政僚佐，清静自居。及杨玄感作乱，自东都引军而西，智积谓官属曰："玄感闻大军将至，欲西图关中。若成其计，则根本固矣。当以计縻之，使不得进。不出一旬，自可擒耳。"及玄感军至城下，智积登陴詈辱之，玄感怒甚，留攻之。城门为贼所烧，智积乃更益火，贼不得入。数日，宇文述等援军至，合击破之。

十二年，从驾江都，寝疾。帝时疏薄骨肉，智积每不自安，及遇患，不呼医。临终，谓所亲曰："吾今日始知得保首领没于地矣。"时人哀之。有子道玄。

史臣曰：周建懿亲，汉开盘石，内以敦睦九族，外以辑宁亿兆，深根固本，崇奖王室。安则有以同其乐，衰则有以恤其危，所由来久矣。魏、晋以下，多失厥中，不遵王度，各徇所私。抑之则势齐于匹夫，抗之则权侔于万乘，矫枉过正，非一时也。得失详乎前史，不复究而论焉。高祖昆弟之恩，素非笃睦，闺房之隙，又不相容。至于二世承基，其弊愈甚。是以滕穆暴薨，人皆窃议；蔡王将没，自以为幸。唯卫王养于献后，故任遇特隆，而诸子迁流，莫知死所，悲夫！其锡以茅土，称为盘石，行无甲兵之卫，居与氓隶为伍。外内无虞，颠危不暇，时逢多难，将何望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