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书 · 卷四十二·列传第七
隋 · 魏徵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李德林子百药李德林,字公辅,博陵安平人也。祖寿,湖州户曹从事。父敬族,历太学博士、镇远将军。魏孝静帝时,命当世通人正定文籍,以为内校书,别在直阁省。德林幼聪敏,年数岁,诵左思《蜀都赋》,十余日便度。高隆之见而嗟叹,遍告朝士,云:"若假其年,必为天下伟器。"邺京人士多就宅观之,月余,日中车马不绝。年十五,诵五经及古今文集,日数千言。俄而该博坟典,阴阳纬候,无不通涉。善属文,辞核而理畅。魏收尝对高隆之谓其父曰:"贤子文笔终当继温子升。"隆之大笑曰:"魏常侍殊已嫉贤,何不近比老彭,乃远求温子!"年十六,遭父艰,自驾灵舆,反葬故里。时正严冬,单衰跣足,州里人物由是敬慕之。博陵豪族有崔谌者,仆射之兄,因休假还乡,车服甚盛。将从其宅诣德林赴吊,相去十余里,从者数十骑,稍稍减留。比至德林门,才余五骑,云不得令李生怪人燻灼。德林居贫轗轲,母氏多疾,方留心典籍,无复宦情。其后,母病稍愈,逼令仕进。
李德林,字公辅,是博陵安平人。祖父李寿,曾任湖州户曹从事。父亲李敬族,历任太学博士、镇远将军。魏孝静帝时,朝廷命当世博学通人校定文籍,任命他为内校书,另在直阁省任职。李德林自幼聪慧敏捷,年仅数岁,便能背诵左思的《蜀都赋》,只用十多天就背熟了。高隆之见了赞叹不已,遍告朝中官员,说:"如果上天给他足够的年寿,必定成为天下的伟器。"邺京人士纷纷到他家中观看,一个多月里,每天门庭若市,车马不绝。十五岁时,他背诵五经及古今文集,每天数千字。不久便博览群书,阴阳谶纬、天象占候,无不精通涉猎。他擅长写文章,辞藻精当而道理通畅。魏收曾当着高隆之的面对他父亲说:"令郎的文笔终究会继承温子升。"高隆之大笑说:"魏常侍也太嫉妒贤才了,为何不就近比作老彭,却要远求温子升呢!"李德林十六岁时,遭遇父丧,亲自驾着灵车,将父亲遗体运回故里安葬。当时正值严冬,他身穿单薄的丧服,赤着脚行走,州里的人们因此对他十分敬慕。博陵豪族中有个叫崔谌的,是仆射的兄长,趁休假回乡,车马服饰十分排场。他从自己宅第前往李德林家吊唁,相距十余里,随从数十骑,一路上逐渐减少留侍。等到了李德林门前,只剩五骑,说不能让李生觉得是来炫耀的。李德林家贫困顿,母亲多病,他正专心研读典籍,没有做官的念头。后来,母亲病情稍有好转,便逼迫他出仕求进。
任城王湝为定州刺史,重其才,召入州馆。朝夕同游,殆均师友,不为君民礼数。尝语德林云:"窃闻蔽贤蒙显戮。久令君沈滞,吾独得润身,朝廷纵不见尤,亦惧明灵所谴。"于是举秀才入邺,于时天保八年也。王因遗尚书令杨遵彦书云:"燕赵固多奇士,此言诚不为谬。今岁所贡秀才李德林者,文章学识,固不待言,观其风神器宇,终为栋梁之用。至如经国大体,是贾生、晁错之俦;雕虫小技,殆相如、子云之辈。今虽唐、虞君世,俊乂盈朝,然修大厦者,岂厌夫良材之积也?吾尝见孔文举《荐祢衡表》云:'洪水横流,帝思俾乂。'以正平比夫大禹,常谓拟谕非伦。今以德林言之,便觉前言非大。"遵彦即命德林制《让尚书令表》,援笔立成,不加治点。因大相赏异,以示吏部郎中陆卬。卬云:"已大见其文笔,浩浩如长河东注。比来所见,后生制作,乃涓浍之流耳。"卬仍命其子乂与德林周旋,戒之曰:"汝每事宜师此人,以为模楷。"时遵彦铨衡,深慎选举,秀才擢第,罕有甲科。德林射策五条,考皆为上,授殿中将军。既是西省散员,非其所好,又以天保季世,乃谢病还乡,阖门守道。乾明初,遵彦奏追德林入议曹。皇建初,下诏搜扬人物,复追赴晋阳。撰《春思赋》一篇,代称典丽。是时长广王作相,居守在邺。敕德林还京,与散骑常侍高元海等参掌机密。王引授丞相府行参军。未几而王即帝位,授奉朝请,寓直舍人省。河清中,授员外散骑侍郎,带斋帅,仍别直机密省。天统初,授给事中,直中书,参掌诏诰。寻迁中书舍人。武平初,加通直散骑侍郎。又敕与中书侍郎宋士素、副侍中赵彦深别典机密。寻丁母艰去职,勺饮不入口五日。因发热病,遍体生疮,而哀泣不绝。诸士友陆骞、宋士素,名医张子彦等,为合汤药。德林不肯进,遍体洪肿,数日间,一时顿差,身力平复。诸人皆云孝感所致。太常博士巴叔仁表上其事,朝廷嘉之。才满百日,夺情起复,德林以羸病属疾,请急罢归。
任城王高湝任定州刺史,器重李德林的才华,将他召入州馆。两人朝夕相处,几乎如同师友,不拘君臣礼节。高湝曾对李德林说:"我私下听说,埋没贤才会遭受公开的惩罚。长久让你沉沦不仕,我独自得以修养自身,朝廷纵然不怪罪我,我也害怕神明谴责。"于是举荐他为秀才,送入邺都,当时是天保八年。任城王随即写信给尚书令杨遵彦说:"燕赵之地本来就多奇士,这话确实不假。今年所贡举的秀才李德林,文章学识自不必说,看他的风神气度,终究会成为栋梁之材。至于经营国家的大体,可算是贾谊、晁错一类的人物;至于雕虫小技的诗赋,则接近司马相如、扬雄之辈。如今虽是唐尧、虞舜那样的盛世,俊才满朝,但修建大厦的人,怎么会嫌好材料积累得太多呢?我曾见孔文举的《荐祢衡表》说:'洪水横流,帝思俾乂。'以祢正平比作大禹,我常觉得比得不伦不类。如今用李德林来说,便觉得前面的话不算过分了。"杨遵彦随即命李德林撰写《让尚书令表》,他提笔立成,不加修改润色。杨遵彦大为赏识惊异,拿给吏部郎中陆卬看。陆卬说:"我已充分领略了他的文笔,浩浩荡荡如长河东流。近来所见的后生作品,不过是涓涓细流罢了。"陆卬便命其子陆乂与李德林交往,告诫他说:"你每件事都应当以这个人为师,以他为楷模。"当时杨遵彦掌管铨选,对选举非常慎重,秀才考中者,很少有甲等成绩。李德林对策五条,考核皆为上等,授任殿中将军。但这既是西省的散官,不是他所喜好的,又因天保末年朝政衰败,便称病辞职回乡,闭门守道。乾明初年,杨遵彦上奏追召李德林入议曹。皇建初年,朝廷下诏搜求延揽人才,又追召他前往晋阳。他撰写了一篇《春思赋》,时人称为典雅华丽。这时长广王任丞相,留守邺都。敕令李德林返回京城,与散骑常侍高元海等人参掌机密。长广王引荐授任他为丞相府行参军。不久长广王即帝位,授任他为奉朝请,在舍人省寓直。河清年间,授任员外散骑侍郎,兼任斋帅,仍另在机密省当值。天统初年,授任给事中,在中书省当值,参掌诏诰。不久迁任中书舍人。武平初年,加授通直散骑侍郎。又敕令与中书侍郎宋士素、副侍中赵彦深另掌机密。不久遭遇母丧离职,五日勺水不进。因发热生病,遍体生疮,而哀泣不止。诸位士友陆骞、宋士素,名医张子彦等人,为他配制汤药。李德林不肯服用,周身红肿,数日之间,忽然一下子痊愈,身体气力恢复如常。众人都说是孝心感应的结果。太常博士巴叔仁上表奏报此事,朝廷嘉奖了他。刚满百日,朝廷夺情起复,李德林以体弱多病为由,请求急假罢归。
魏收与阳休之论《齐书》起元事,敕集百司会议。收与德林书曰:"前者议文,总诸事意,小如混漫,难可领解。今便随事条列,幸为留怀,细加推逐。凡言或者,皆是敌人之议。既闻人说,因而探论耳。"德林复书曰:"即位之元,《春秋》常义。谨按鲁君息姑不称即位,亦有元年,非独即位得称元年也。议云受终之元,《尚书》之古典。谨按《大传》,周公摄政,一年救乱,二年伐殷,三年践奄,四年建侯卫,五年营成周,六年制礼作乐,七年致政成王。论者或以舜、禹受终,是为天子。然则周公以臣礼而死,此亦称元,非独受终为帝也。蒙示议文,扶病省览,荒情迷识,暂得发蒙。当世君子,必无横议,唯应阁笔赞成而已。辄谓前二条有益于议,仰见议中不录,谨以写呈。"收重遗书曰:"惠示二事,感佩殊深。以鲁公诸侯之事,昨小为疑。息姑不书即位,舜、禹亦不言即位。息姑虽摄,尚得书元,舜、禹之摄称元,理也。周公居摄,乃云一年救乱,似不称元。自无《大传》,不得寻讨。一之与元,其事何别?更有所见,幸请论之。"德林答曰:
魏收与阳休之讨论《齐书》该从何时起元的问题,敕令召集百官会议。魏收写信给李德林说:"前次的议文,总括各事之意,稍嫌混杂,难以领会理解。现在便随事逐条列出,希望你留心,仔细加以推敲。凡说'或者'的,都是对方的议论。既然听人说了,因而探讨评论罢了。"李德林回信说:"即位之年称元,《春秋》是常义。谨按鲁君息姑不称即位,也有元年,并非只有即位才能称元年。议论中说受终称元,是《尚书》的古典。谨按《大传》,周公摄政,第一年救乱,第二年伐殷,第三年践奄,第四年建侯卫,第五年营建成周,第六年制礼作乐,第七年将政事交还成王。议论者有人认为舜、禹受终,便是天子。然而周公以臣礼而死,这也称元,并非只有受终为帝才称元。承蒙示知议文,我抱病阅览,昏昧的心智暂时得以开启。当世君子,必定不会胡乱议论,只应搁笔赞成而已。我私下认为前两条对议论有益,仰见议文中没有收录,谨此写出呈上。"魏收又写信说:"惠示二事,感佩极深。关于鲁公诸侯之事,昨日稍存疑虑。息姑不书即位,舜、禹也不说即位。息姑虽摄政,尚且能书元,舜、禹摄政称元,是合理的。周公居摄,却说一年救乱,似乎不称元。自己没有《大传》,无法查考。一与元,二者有什么区别?若另有见解,希望你能论述一下。"李德林回答说:
摄之与相,其义一也。故周公摄政,孔子曰"周公相成王";魏武相汉,曹植曰"如虞翼唐"。或云高祖身未居摄,灼然非理。摄者专赏罚之名,古今事殊,不可以体为断。陆机见舜肆类上帝,班瑞群后,便云舜有天下,须格于文祖也,欲使晋之三主异于舜摄。窃以为舜若尧死,狱讼不归,便是夏朝之益,何得不须格于文祖也?若使用王者之礼,便曰即真,则周公负扆朝诸侯,霍光行周公之事,皆真帝乎?斯不然矣。必知高祖与舜摄不殊,不得从士衡之谬。
摄与相,其含义是一样的。所以周公摄政,孔子说"周公相成王";魏武帝辅佐汉室,曹植说"如虞翼唐"。有人说高祖自身并未居摄政之位,这显然不合道理。摄是专掌赏罚的名义,古今事势不同,不能以体制来论断。陆机见舜向上帝举行类祭,向诸侯班赐瑞玉,便说舜拥有天下,必须到文祖庙中祭告,想使晋朝的三位君主不同于舜的摄政。我私下认为,舜如果是在尧死之后,诉讼不归,便是夏朝的益,怎会不需要到文祖庙中祭告呢?如果使用了王者之礼,便说是即真称帝,那么周公背靠屏风朝见诸侯,霍光行周公之事,都是真皇帝吗?这显然不是。必须知道高祖与舜的摄政没有区别,不能听从陆机的谬论。
或以为书元年者,当时实录,非追书也。大齐之兴,实由武帝,谦匿受命,岂直史也?比观论者闻追举受命之元,多有河汉,但言追数受命之岁,情或安之。似所怖者元字耳,事类朝三,是许其一年,不许其元年也。案《易》"黄裳元吉",郑玄注云:"如舜试天子,周公摄政。"是以试摄不殊。《大传》虽无元字,一之与元,无异义矣。《春秋》不言一年一月者,欲使人君体元以居正,盖史之婉辞,非一与元别也。汉献帝死,刘备自尊崇。陈寿蜀人,以魏为汉贼。宁肯蜀主未立,已云魏武受命乎?士衡自尊本国,诚如高议,欲使三方鼎峙,同为霸名。习氏《汉晋春秋》,意在是也。至司马炎兼并,许其帝号。魏之君臣,吴人并以为戮贼,亦宁肯当涂之世,云晋有受命之徵?史者,编年也,故鲁号《纪年》。墨子又云,吾见《百国春秋》。史又有无事而书年者,是重年验也。若欲高祖事事谦冲,即须号令皆推魏氏。便是编魏年,纪魏事,此即魏末功臣之传,岂复皇朝帝纪者也。
有人认为书写元年,是当时的实录,不是追记的。大齐的兴起,实际由于武帝,他谦让隐匿受命之事,岂止是史书如此?近来看到议论者听说追举受命元年,多有茫然不解的,只说追记受命之年,情感上或许能接受。似乎所害怕的只是一个"元"字罢了,这事如同朝三暮四,是允许他有一年,却不允许他有元年。按《周易》"黄裳元吉",郑玄注说:"如同舜试为天子,周公摄政。"因此试与摄没有区别。《大传》虽然没有元字,一与元,没有不同的含义了。《春秋》不说一年一月,是想要使人君体察元以居正位,这是史书的婉辞,并非一与元有区别。汉献帝死后,刘备自尊称帝。陈寿是蜀人,以魏为汉贼。他怎肯在蜀主未立时,就说魏武帝受命呢?陆机自尊本国,确实如高论所说,想要使三方鼎立,同称霸名。习凿齿的《汉晋春秋》,用意在此。至于司马炎兼并天下,允许他称帝号。魏的君臣,吴人都认为是杀戮之贼,也怎肯在当涂高之世,说晋有受命的征兆?史书,是编年的,所以鲁国史书称为《纪年》。墨子又说,我见过《百国春秋》。史书中又有无事而书写年份的,是重视年份的验证。如果想让高祖事事谦让,那就必须号令都推给魏氏。这便是编魏年,纪魏事,这就成了魏末功臣的列传,哪里还是皇朝的帝纪呢。
陆机称纪元立断,或以正始,或以嘉平。束皙议云,赤雀白鱼之事。恐晋朝之议,是并论受命之元,非止代终之断也。公议云陆机不议元者,是所未喻,愿更思之。陆机以刊木著于《虞书》,龛黎见于商典,以蔽晋朝正始、嘉平之议,斯又谬矣。唯可二代相涉,两史并书,必不得以后朝创业之迹,断入前史。若然,则世宗、高祖皆天保以前,唯入魏氏列传,不作齐朝帝纪,可乎?此既不可,彼复何证!
陆机称纪元应当立断,有的以正始,有的以嘉平。束皙议论说,赤雀白鱼之事。恐怕晋朝的议论,是并论受命之元,不仅仅是代终的判断。您的议论说陆机不议论元,这是我所不明白的,希望您再思考一下。陆机以刊木著于《虞书》,龛黎见于商典,来概括晋朝正始、嘉平的议论,这又是错误的。只可两代相接,两史并书,一定不能将后朝创业的事迹,断入前朝史书。如果这样,那么世宗、高祖都在天保以前,只入魏氏列传,不作齐朝帝纪,可以吗?这既然不可以,那又有什么证据呢!
是时中书侍郎杜台卿上《世祖武成皇帝颂》,齐主以为未尽善,令和士开以颂示德林。宣旨云:"台卿此文,未当朕意。以卿有大才,须叙盛德,即宜速作,急进本也。"德林乃上颂十六章并序,文多不载。武成览颂善之,赐名马一匹。三年,祖孝徵入为侍中,尚书左仆射赵彦深出为兖州刺史。朝士有先为孝徵所待遇者,间德林,云是彦深党与,不可仍掌机密。孝徵曰:"德林久滞绛衣,我常恨彦深待贤未足。内省文翰,方以委之。寻当有佳处分,不宜妄说。"寻除中书侍郎,仍诏修国史。齐主留情文雅,召入文林馆。又令与黄门侍郎颜之推二人同判文林馆事。五年,敕令与黄门侍郎李孝贞、中书侍郎李若别掌宣传。寻除通直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隆化中,假仪同三司。承光中,授仪同三司。
这时中书侍郎杜台卿献上《世祖武成皇帝颂》,齐主认为还不够完善,令和士开将颂文给李德林看。宣旨说:"杜台卿这篇文章,不合朕意。因卿有大才,必须叙写盛德,应当立即速作,赶快进呈原本。"李德林便献上颂十六章及序,文字太多不载录。武成帝看了颂文认为很好,赏赐名马一匹。三年,祖孝徵入朝任侍中,尚书左仆射赵彦深出任兖州刺史。朝士中有先前受祖孝徵礼遇的,离间李德林,说他是赵彦深的同党,不能继续掌管机密。祖孝徵说:"李德林久滞于绛色官服,我常恨赵彦深待贤不周。内省的文章翰墨,正要委任给他。不久当有好的安排,不应妄加议论。"不久李德林被任命为中书侍郎,仍诏令修撰国史。齐主留心文雅,召他入文林馆。又令他与黄门侍郎颜之推二人共同主持文林馆事务。五年,敕令他与黄门侍郎李孝贞、中书侍郎李若另掌宣传。不久任命为通直散骑常侍,兼中书侍郎。隆化年间,假授仪同三司。承光年间,授任仪同三司。
及周武帝克齐,入邺之日,敕小司马唐道和就宅宣旨慰喻,云:"平齐之利,唯在于尔。朕本畏尔逐齐王东走,今闻犹在,大以慰怀,宜即入相见。"道和引之入内,遣内史字文昂访问齐朝风俗政教、人物善恶,即留内省,三宿乃归。仍遣从驾至长安,授内史上士。自此以后,诏诰格式,及用山东人物,一以委之。武帝尝于云阳宫作鲜卑语谓群臣云:"我常日唯闻李德林名,及见其与齐朝作诏书移檄,我正谓其是天上人。岂言今日得其驱使,复为我作文书,极为大异。"神武公纥豆陵毅答曰:"臣闻明王圣主,得骐驎凤凰为瑞,是圣德所感,非力能致之。瑞物虽来,不堪使用。如李德林来受驱策,亦陛下圣德感致,有大才用,无所不堪,胜于骐驎凤凰远矣。"武帝大笑曰:"诚如公言。"宣政末,授御正下大夫。大象初,赐爵成安县男。
等到周武帝攻克北齐,进入邺都那天,敕令小司马唐道和到李德林宅中宣旨慰喻,说:"平定北齐的益处,就在于得到你。朕本来怕你跟随齐王向东逃走,如今听说你还在,大为安慰,应当立即入宫相见。"唐道和带他入内,派遣内史宇文昂询问齐朝的风俗政教、人物善恶,随即将他留在内省,住了三宿才回去。接着又遣他随驾到长安,授任内史上士。从此以后,诏诰的格式,以及任用山东人物,全部委托给他。周武帝曾在云阳宫用鲜卑语对群臣说:"我往日只听说李德林的名字,等看到他为齐朝所作的诏书移檄,我正以为他是天上之人。岂料今日能得以驱使他,又为我作文书,真是极为大异。"神武公纥豆陵毅回答说:"臣听说圣明之王,得到麒麟凤凰为祥瑞,是圣德所感召,不是人力所能得到的。祥瑞之物虽然来了,却不能使用。像李德林这样来受驱使,也是陛下圣德感召而来,有大才可用,无所不能胜任,胜过麒麟凤凰远矣。"周武帝大笑说:"确实如公所言。"宣政末年,授任御正下大夫。大象初年,赐爵成安县男。
宣帝大渐,属高祖初受顾命,邗国公杨惠谓德林曰:"朝廷赐令总文武事,经国任重,非群才辅佐,无以克成大业。今欲与公共事,必不得辞。"德林闻之甚喜,乃答云:"德林虽庸芃,微诚亦有所在。若曲相提奖,必望以死奉公。"高祖大悦,即召与语。刘昉、郑译初矫诏召高祖受顾命辅少主,总知内外兵马事。诸卫既奉敕,并受高祖节度。郑译、刘昉议,欲授高祖冢宰,郑译自摄大司马,刘昉又求小冢宰。高祖私问德林曰:"欲何以见处?"德林云:"即宜作大丞相,假黄钺,都督内外诸军事。不尔,无以压众心。"及发丧,便即依此。以译为相府长史,带内史上大夫,昉但为丞相府司马。译、昉由是不平。以德林为丞相府属,加仪同大将军。未几而三方构乱,指授兵略,皆与之参详。军书羽檄,朝夕填委,一日之中,动逾百数。或机速竞发,口授数人,文意百端,不加治点。郧公韦孝宽为东道元帅,师次永桥,为沁水泛长,兵未得度。长史李询上密启云:"大将梁士彦、宇文忻、崔弘度并受尉迟迥饷金,军中慅慅,人情大异。"高祖得询启,深以为忧,与郑译议,欲代此三人。德林独进计云:"公与诸将,并是国家贵臣,未相伏驭,今以挟令之威,使得之耳。安知后所遣者,能尽腹心,前所遣人,独致乖异?又取金之事,虚实难明,即令换易,彼将惧罪,恐其逃逸,便须禁锢。然则郧公以下,必有惊疑之意。且临敌代将,自古所难,乐毅所以辞燕,赵括以之败赵。如愚所见,但遣公一腹心,明于智略,为诸将旧来所信服者,速至军所,使观其情伪。纵有异志,必不敢动。"丞相大悟曰:"若公不发此言,几败大事。"即令高颎驰驿往军所,为诸将节度,竟成大功。凡厥谋谟,多此类也。进授丞相府从事内郎。禅代之际,其相国总百揆、九锡殊礼诏策笺表玺书,皆德林之辞也。高祖登阼之日,授内史令。
宣帝病危,正值高祖刚刚接受顾命,邗国公杨惠对李德林说:"朝廷赐令总揽文武事务,治理国家的责任重大,没有众才辅佐,无法成就大业。如今想与你共事,你一定不要推辞。"李德林听了非常高兴,便回答说:"我李德林虽然平庸浅薄,但微诚也有所寄托。若能承蒙提携奖掖,一定以死效忠。"高祖大悦,立刻召见与他谈话。刘昉、郑译当初假传诏书召高祖接受顾命辅佐少主,总知内外兵马事。诸卫既奉敕,都受高祖节制。郑译、刘昉商议,想授高祖冢宰,郑译自兼大司马,刘昉又求小冢宰。高祖私下问李德林说:"应当怎样安排?"李德林说:"应当立即做大丞相,假黄钺,都督内外诸军事。不这样,无法压服众心。"等到发丧,便照此办理。以郑译为相府长史,兼内史上大夫,刘昉只做丞相府司马。郑译、刘昉因此心中不平。以李德林为丞相府属,加仪同大将军。不久三方叛乱,指挥兵略,都与他参详商议。军书羽檄,朝夕堆积,一日之中,动辄超过百件。有时机要急速同时发出,他口授数人,文意百端,不加修改。郧公韦孝宽为东道元帅,军队驻扎在永桥,因沁水泛滥上涨,军队未能渡过。长史李询上密启说:"大将梁士彦、宇文忻、崔弘度都接受了尉迟迥的贿赂金银,军中骚动不安,人心大为异常。"高祖得到李询的密启,深为忧虑,与郑译商议,想替换这三人。李德林独自献计说:"您与诸将,都是国家贵臣,尚未相互服从驾驭,如今靠挟持朝廷命令的威势,才得以指挥他们罢了。怎知后派的人,能尽是心腹,而前派的人,偏偏会出问题呢?再说收取金银之事,虚实难明,即便下令换人,他们将会害怕获罪,恐怕会逃走,便须加以禁锢。这样一来,郧公以下,必定产生惊疑之意。况且临敌换将,自古就是难事,乐毅因此离开燕国,赵括因此导致赵国惨败。如愚见所及,只需派遣您的一名心腹,明智而有谋略,为诸将向来所信服的人,迅速赶到军中,让他观察其中的真伪。纵然有人心怀异志,也必定不敢妄动。"丞相大悟说:"若不是您说出这番话,几乎坏了大事。"立即令高颎乘驿马疾驰前往军中,为诸将调度指挥,最终成就大功。所有谋略筹划,大多如此。进授丞相府从事内郎。禅代之际,所有相国总百揆、九锡殊礼的诏策笺表玺书,都是李德林的手笔。高祖登基之日,授任内史令。
初,将受禅,虞庆则劝高祖尽灭宇文氏,高颎、杨惠亦依违从之。唯德林固争,以为不可。高祖作色怒云:"君读书人,不足平章此事。"于是遂尽诛之。自是品位不加,出于高、虞之下,唯依班例授上仪同,进爵为子。开皇元年,敕令与太尉任国公于翼、高颎等同修律令。事讫奏闻,别赐九环金带一腰,骏马一匹,赏损益之多也。格令班后,苏威每欲改易事条。德林以为格式已颁,义须画一,纵令小有踳驳,非过蠹政害民者,不可数有改张。威又奏置五百家乡正,即令理民间辞讼。德林以为本废乡官判事,为其里闾亲戚,剖断不平,今令乡正专治五百家,恐为害更甚。且今时吏部,总选人物,天下不过数百县,于六七百万户内,诠简数百县令,犹不能称其才,乃欲于一乡之内,选一人能治五百家者,必恐难得。又即时要荒小县,有不至五百家者,复不可令两县共管一乡。敕令内外群官,就东宫会议。自皇太子以下,多从德林议。苏威又言废郡,德林语之云:"修令时,公何不论废郡为便?今令才出,其可改乎!"然高颎同威之议,称德林狠戾,多所固势。由是高祖尽依威议。
当初,将要接受禅让时,虞庆则劝高祖将宇文氏全部灭掉,高颎、杨惠也模棱两可地追随这个意见。只有李德林坚持争辩,认为不可以。高祖变了脸色,发怒说:"你是个读书人,不足以参与决定此事。"于是便将宇文氏全部诛杀。从此以后李德林的品级没有提升,处于高颎、虞庆则之下,只依照班例授上仪同,进爵为子。开皇元年,敕令他与太尉任国公于翼、高颎等人同修律令。事毕奏闻,另赐九环金带一腰,骏马一匹,奖赏他增删修改之多。法令颁布后,苏威常想改动事条。李德林认为格式已经颁布,应当统一,即使小有疏漏错杂,只要不是蠹政害民的,不能屡次改动。苏威又奏请设置五百家乡正,让他们治理民间的辞讼。李德林认为本来废除乡官判事,是因为乡里亲戚之间,判决不公平,如今令乡正专管五百家,恐怕为害更甚。况且如今吏部,总管铨选人物,天下不过数百县,在六七百万户内,遴选数百名县令,尚且不能做到才职相称,却想在一乡之内,选出一人能治理五百家的,必定恐怕难得。又加上当时偏远小县,有不到五百家的,又不能令两县共管一乡。敕令内外群官,到东宫会议。自皇太子以下,大多听从李德林的意见。苏威又提出废除郡级建制,李德林对他说:"修律令时,您为何不讨论废郡的便利?如今律令才颁布,难道可以更改吗!"然而高颎赞同苏威的意见,说李德林狠戾,多有固执之处。因此高祖完全依从了苏威的意见。
五年,敕令撰录作相时文翰,勒成五卷,谓之《霸朝杂集》。序其事曰:
五年,敕令撰录任丞相时的文翰,编纂成五卷,称之为《霸朝杂集》。他为此书作序说:
窃以阳乌垂曜,微藿倾心,神龙腾举,飞云触石。圣人在上,幽显冥符,故称比屋可封,万物斯睹。臣皇基草创,便豫驱驰,遂得参可封之民,为万物之一,其为嘉庆,固以多也。若夫帝臣王佐,应运挺生,接踵于朝,谅有之矣。而班尔之妙,曲木变容,朱蓝所染,素丝改色。二十二臣,功成尽美;二十八将,效力于时。种德积善,岂皆比于稷、契,计功称伐,非悉类于耿、贾。书契已还,立言立事,质非殆庶,何世无之。盖上禀睿后,旁资群杰,牧商鄙贱,屠钓幽微,化为侯王,皆由此也。有教无类,童子羞于霸功;见德思齐,狂夫成于圣业。治世多士,亦因此焉。烟雾可依,腾蛇与蛟龙俱远;栖息有所,苍蝇同骐骥之速。因人成事,其功不难。自此而谈,虽非上智,事受命之主,委质为臣,遇高世之才,连官接席,皆可以翊亮天地,流名钟鼎,何必苍颉造书,伊尹制命,公旦操笔,老聃为史,方可叙帝王之事,谈人鬼之谋乎?至若臣者,本惭宾实,非勋非德,厕轩冕之流,无学无才,处艺文之职。若不逢休运,非遇天恩,光大含弘,博约文礼,万官百辟,才悉兼人,收拙里闾,退仕乡邑,不种东陵之瓜,岂过南阳之掾,安得出入阊阖之阃,趋走太微之庭,履天子之阶,侍圣皇之侧,枢机帷幄,沾及荣宠者也!昔岁木行将季,谅暗在辰,火运肇兴,群官总己。有周典八柄之所,大隋纳百揆之日,两朝文翰,臣兼掌之。时溥天之下,三方构乱,军国多务,朝夕填委。簿领纷纭,羽书交错,或速均发弩,或事大滔天,或日有万几,或几有万事。皇帝内明外顺,经营区宇,吐无穷之术,运不测之神,幽赞两仪,财成万类。咨谋台阁,晓喻公卿,训率土之滨,责反常之贼。三军奉律,战胜攻取之方;万国承风,安上治民之道。让受终之礼,报群臣之令,有宪章古昔者矣,有随事作故者矣。千变万化,譬彼悬河;寸阴尺日,不弃光景。大则天壤不遗,小则毫毛无失。远寻三古,未闻者尽闻;逖听百王,未见者皆见。发言吐论,即成文章,臣染翰操牍,书记而已。昔放勋之化,老人睹而未知;孔丘之言,弟子闻而不达。愚情禀圣,多必乖舛。加以奏阁趋墀,盈怀满袖,手披目阅,堆案积几。心无别虑,笔不暂停,或毕景忘餐,或连宵不寐,以勤补拙,不遑自处。其有词理疏谬,遗漏阙疑,皆天旨训诱,神笔改定。运筹建策,通幽达冥,从命者获安,违命者悉祸。悬测万里,指期来事,常如目见,固乃神知。变大乱而致大平,易可诛而为淳粹,化成道洽,其在人文,尽出圣怀,用成典诰,并非臣意所能至此。伯禹矢谟,成汤陈誓,汉光数行之札,魏武《接要》之书,济时拯物,无以加也。属神器大宝,将迁明德,天道人心,同谟归往。周静南面,每诏褒扬,在位诸公,各陈本志,玺书表奏,群情赐委。臣寰海之内,忝曰一民,乐推之心,切于黎献,欣然从命,辄不敢辞。比夫潘勖之册魏王,阮籍之劝晋后,道高前世,才谢往人,内手扪心,夙宵惭惕。檄书露板,及以诸文,有臣所作之,有臣润色之。唯是愚思,非奏定者,虽词乖黼藻,而理归霸德,文有可忽,事不可遗。前奉敕旨,集纳麓已还,至于受命文笔,当时制述,条目甚多,今日收撰,略为五卷云尔。
我私下认为,阳乌垂曜,微藿倾心;神龙腾举,飞云触石。圣人在上,幽明暗合,所以称比屋可封,万物都能看到。臣在皇基草创之时,便参与奔走效力,于是得以位列可封之民,成为万物之一,这已是极大的喜庆了。至于帝臣王佐,应运而生,接踵于朝,确实是有过的。而公输班、匠石的精妙,能使曲木变容;朱蓝所染,能使素丝改色。二十二臣,功成尽美;二十八将,效力于时。种德积善,岂能都堪比稷、契;计功称伐,并非都类似耿、贾。自有文字记载以来,立言立事,资质并非达到圣贤的,哪一代没有呢。这都是上承圣明君主,旁借群杰之力,牧商鄙贱之人,屠钓幽微之士,化为侯王,都是由此而来。有教无类,童子耻于霸功;见德思齐,狂夫成于圣业。治世多士,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有烟雾可依,腾蛇可与蛟龙俱远;有栖息之所,苍蝇可同骐骥之速。因人成事,其功不难。由此说来,虽然不是上智之人,但事奉受命之主,委质为臣,遭遇高世之才,连官接席,都可以辅佐天地,流名钟鼎,何必一定要苍颉造书,伊尹制命,周公操笔,老子为史,才能叙述帝王之事,谈论人鬼之谋呢?至于像我这样的人,本来惭愧于名实不符,无功无德,却跻身于轩冕之流;无学无才,却处于艺文之职。如果不是遇到休美之运,不是蒙受天恩,光大含弘,博约文礼,万官百辟,才悉兼人,我只能在乡里收敛愚拙,退居乡邑,不种东陵之瓜,难道能超过南阳之掾,怎能出入宫阙之门,奔走在朝廷之庭,踏上天子的台阶,侍奉在圣皇之侧,参与枢机帷幄,沾及荣宠呢!往昔木运将终,居丧之时,火运初兴,群官总摄己职。有周典八柄之所,大隋纳百揆之日,两朝的文翰,臣兼掌其事。当时普天之下,三方构乱,军国多务,朝夕堆积。簿领纷纭,羽书交错,有的紧急如同发弩,有的事大滔天,有的日有万机,有的机有万事。皇帝内明外顺,经营区宇,吐露无穷之术,运用不测之神,幽赞两仪,裁成万类。咨询谋划于台阁,晓喻公卿,训诫率土之滨,责问反常之贼。三军奉律,战胜攻取之方;万国承风,安上治民之道。推让受终之礼,答复群臣之令,有宪章古昔的,有随事创造的。千变万化,犹如悬河;寸阴尺日,不弃光景。大则天地不遗,小则毫毛无失。远寻三古,未闻的尽闻;远听百王,未见的皆见。发言吐论,即成文章,臣不过是执笔操牍,记录而已。昔日尧的教化,老人见了尚且不知;孔子之言,弟子听了也不能通达。愚情禀受圣意,多有乖舛。加上在奏阁趋墀之间,盈怀满袖,手披目阅,堆案积几。心中没有别的思虑,笔下不曾暂停,有时整日忘餐,有时连宵不寐,以勤补拙,无暇自处。其中有词理疏谬,遗漏阙疑之处,都是天旨训诲诱导,神笔改定。运筹建策,通幽达冥,从命者获得安宁,违命者全遭祸患。悬测万里之外,预期未来的事,常常如同亲眼所见,确实是如有神知。变乱为治,转危为安,化恶为善,成就太平,道洽教化,在于人文,都出自圣怀,用成典诰,并非臣的意志所能达到如此。伯禹陈谋,成汤设誓,汉光武帝数行之札,魏武帝《接要》之书,济时拯物,不能超过。正值神器大宝,将迁明德,天道人心,同谋归往。周静帝南面,每下诏褒扬,在位诸公,各陈本志,玺书表奏,群情赐委。臣在寰海之内,愧称一民,乐于推戴之心,比黎民百姓更为深切,欣然从命,不敢推辞。比起潘勖为魏王所作册文,阮籍劝进晋后,道义高于前世,才华却逊于前人,内手扪心,朝夕惭愧警惕。檄书露板,以及各种文章,有臣所作,有臣润色。只是愚思,非奏定者,虽词句不美,而理归霸德,文可忽略,事不可遗。前奉敕旨,收集纳麓以来,至于受命的文笔,当时制述的,条目很多,今日收撰,大略为五卷罢了。
高祖省读讫,明旦谓德林曰:"自古帝王之兴,必有异人辅佐。我昨读《霸朝集》,方知感应之理。昨宵恨夜长,不能早见公面。必令公贵与国始终。"于是追赠其父恒州刺史。未几,上曰:"我本意欲深荣之。"复赠定州刺史、安平县公,谥曰孝,以德林袭焉。德林既少有才名,重以贵显,凡制文章,动行于世。或有不知者,谓为古人焉。
高祖读完《霸朝杂集》,第二天早晨对李德林说:"自古帝王兴起,必定有异人辅佐。我昨天读了《霸朝集》,才知道感应之理。昨夜恨夜太长,不能早见到你的面。一定要让你与国家同始终地显贵。"于是追赠李德林的父亲为恒州刺史。不久,皇上说:"我本意是想更加荣耀他。"又追赠为定州刺史、安平县公,谥号孝,由李德林袭爵。李德林既年少有才名,又加上贵显,所作文章,动辄流行于世。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古人呢。
德林以梁士彦及元谐之徒频有逆意,大江之南,抗衡上国。乃著《天命论》上之,其辞曰:
李德林因为梁士彦及元谐之流频频有叛逆之心,长江以南,又与上国抗衡。于是撰写《天命论》呈上,其文辞说:
粤若邃古,玄黄肇辟,帝王神器,历数有归。生其德者天,应其时者命,确乎不变,非人力所能为也。龙图鸟篆,号谥遗迹,疑而难信,缺而未详者,靡得而明焉。其在典文,焕乎缃素,钦明至德,莫盛于唐、虞,贻谋长世,莫过于文、武。大隋神功积于文王,天命显于唐叔。昔邑姜方娠,梦帝谓己:"余命而子曰虞,将与之唐,而蕃育其子孙。"及生,有文在其手曰"虞",遂以命之。成王灭唐而封太叔。又唐叔之封也,箕子曰:"其后必大。"《易》曰:"崇高富贵,莫大于帝王。"《老子》谓:"域内四大,王居一焉。"此则名虞与唐,美兼二圣,将令其后必大,终致唐、虞之美,蕃育子孙,用享无穷之祚。
追溯远古,天地初开,帝王的神器,历数有所归属。生其德的是天,应其时的是命,确实不变,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龙图鸟篆,号谥遗迹,可疑而难信,残缺而不详的,无法明了。而在典文之中,辉煌于绢素之上,钦明至德,没有比唐尧、虞舜更盛的,留给后世长久的谋略,没有超过周文王、周武王的。大隋的神功积于文王,天命显于唐叔。昔日邑姜刚怀孕,梦见天帝对自己说:"我给你的儿子命名为虞,将把唐地给他,繁衍他的子孙。"等到生下时,手上有纹路像"虞"字,于是以此命名。成王灭唐而封太叔。又唐叔受封时,箕子说:"他的后代必定昌大。"《周易》说:"崇高富贵,没有比帝王更大的。"《老子》说:"域内四大,王居其一。"这就是名虞与唐,兼有二圣之美,将使其后代必定昌大,最终达到唐尧、虞舜那样的美好,蕃育子孙,享用无穷的福祚。
逮皇家建国,初号大兴,箕子必大之言,于兹乃验。天之眷命,悬属圣朝,重耳区区,岂足云也!有娀玄鸟,商以兴焉;姜嫄巨迹,周以兴焉;邑姜梦帝,隋以兴焉。古今三代,灵命如一,本枝种德,奕叶丕基。佐高帝而灭楚,立宣皇以定汉。东京太尉,关西孔子,生感遗鳣之集,殁降巨鸟之奇,累仁积善,大申休命。太祖挺生,庇民匡主,立殊勋于魏室,建盛业于周朝。启翼轸之国,肇炎精之纪,爰受厥命,陟配彼天。皇帝载诞之初,神光满室,具兴王之表,韫大圣之能。或气或云,荫映于廊庙;如天如日,临照于轩冕。内明外顺,自险获安,岂非万福扶持,百禄攸集。有周之末,朝野骚然,降志执均,镇卫宗社。明神飨其德,上帝付其民,诛奸逆于九重,行神化于四海。于斯时也,尉迥据有齐累世之都,乘新国易乱之俗,驱驰蛇豕,连合纵横,地乃九州陷三,民则十分拥六。王谦乘连率之威,凭全蜀之险,兴兵举众,震荡江山,鸩毒巴、庸,蚕食秦、楚。此二虏也,穷凶极逆,非欲割鸿沟之地,闭剑阁之门,皆将长戟强弩,睥睨宸极。从漳河而达负海,连岱岳而距华阳,迫胁荆蛮,吐纳江汉。佐斗嫁祸,纷若猬毛;曝骨履肠,间不容砺。尔乃奉殪戎之命,运先天之略,不出户庭,推毂分阃,一麾以定三方,数旬而清万国。荡涤天壤之速,规摹指画之神,造化以来,弗之闻也。光熙前绪,罔有不服,烟云改色,钟石变音,三灵顾望,万物影响。木运告尽,褰裳克让,天历在躬,推而弗有。百辟庶尹,四方岳牧,稽图谶之文,顺亿兆之请,披肝沥胆,昼歌夜吟,方屈箕颍之高,式允幽明之愿。基命宥密,如恒如升,推帝居歆,创业垂统。殊徽号,改服色,建都邑,叙彝伦,薄赋轻徭,慎刑恤狱,除繁苛之政,兴清静之风,去无用之官,省相监之职。奇才间出,盛德无隐,星精云气,共趋走于阶墀,山神海灵,咸燮理于台阁。东渐日谷,西被月川,教暨北溟之表,声加南海之外。悠悠沙漠,区域万里,蠢蠢百蛮,莫之与竞。五帝所不化,三王所未宾,屈膝顿颡,尽为臣妾。殊方异类,书契不传,梯山越海,贡琛奉贽,欣欣如也。巢居穴处,化以宫室;不火不粒,训以庖厨。礼乐合天地之同,律吕节寒暑之候,制作详垂衣之后,淳粹得神农之前。遨游文雅之场,出入杳冥之极,合神谟鬼,通幽洞微。群物岁成,含生日用,饮和气以自得,沐玄泽而不知也。丹雀为使,玄龟载书,甘露自天,醴泉出地。神禽异兽,珍木奇草,望风观海,应化归风。备休祥于图牒,罄幽遐而戾止。犹且父天子民,兢兢翼翼,至矣大矣,七十四帝,曷可同年而语哉!
等到皇家建国,初号大兴,箕子"其后必大"的话,到这时便应验了。上天的眷命,悬挂属于圣朝,重耳区区之事,岂值得一提!有娀氏吞玄鸟之卵,商朝因此兴起;姜嫄踏巨人足迹,周朝因此兴起;邑姜梦见天帝,隋朝因此兴起。古今三代,灵命如一,本枝种德,累世大基。辅佐高帝而灭楚,立宣皇以定汉。东京太尉,关西孔子,生时感应遗鳣汇集,死后降下巨鸟的奇观,累仁积善,大申美命。太祖挺生,庇护百姓匡扶君主,立殊勋于魏室,建盛业于周朝。开启翼轸分野之国,肇始炎精之纪,于是接受天命,升配于天。皇帝诞生之初,神光满室,具备兴王之表,蕴藏大圣之能。或气或云,荫映于廊庙;如天如日,临照于轩冕。内明外顺,自险获安,岂不是万福扶持,百禄聚集。周朝末年,朝野骚动,降志执均,镇卫宗社。明神享用其德,上帝交付其民,诛奸逆于九重,行神化于四海。在此时,尉迟迥占据齐朝累世之都,乘新国易乱之俗,驱使蛇豕,连合纵横,地则九州陷其三,民则十分拥其六。王谦乘连率之威,凭全蜀之险,兴兵举众,震荡江山,毒害巴、庸,蚕食秦、楚。这两个贼虏,穷凶极逆,不是想割鸿沟之地,关闭剑阁之门,都将持长戟强弩,觊觎帝位。从漳河而达负海,连岱岳而距华阳,迫胁荆蛮,吐纳江汉。助斗嫁祸,纷乱如猬毛;曝骨踏肠,间不容砺。于是奉灭敌之命,运先天之略,不出户庭,推毂分阃,一挥而定三方,数旬而清万国。荡涤天地之速,规模指画之神,自有造化以来,从未听说过。光大前业,无不服从,烟云改色,钟石变音,三灵顾望,万物响应。木运告尽,撩裳克让,天历在身,推让而不据有。百辟庶尹,四方岳牧,稽考图谶之文,顺应亿兆之请,披肝沥胆,昼歌夜吟,方才屈箕颍之高,以允幽明之愿。基命宥密,如恒如升,推帝居歆,创业垂统。殊徽号,改服色,建都邑,叙彝伦,薄赋轻徭,慎刑恤狱,除繁苛之政,兴清静之风,去无用之官,省相监之职。奇才间出,盛德无隐,星精云气,共趋走于阶墀,山神海灵,都燮理于台阁。东渐日谷,西被月川,教化及于北溟之表,声威加于南海之外。悠悠沙漠,区域万里,蠢蠢百蛮,没有能与之相争的。五帝所不能教化,三王所未能宾服的,都屈膝顿首,尽为臣妾。殊方异类,书契不传,梯山越海,贡献珍宝,欣欣然而来。巢居穴处的,教以宫室;不火不粒的,训以庖厨。礼乐合天地之同,律吕调节寒暑之候,制作详于垂衣之后,淳粹得于神农之前。遨游文雅之场,出入杳冥之极,合神谋鬼,通幽洞微。群物岁成,含生日用,饮和气以自得,沐玄泽而不知。丹雀为使,玄龟载书,甘露自天而降,醴泉从地涌出。神禽异兽,珍木奇草,望风观海,应化归风。备休祥于图牒,尽幽遐而止息。尚且父天子民,兢兢翼翼,至矣大矣,七十四帝,怎能同年而语呢!
若夫天下之重,不可妄据,故唐之许由,夏之伯益,怀道立事,人授而弗可也。轩初四帝,周余六王,藉世因基,自取而不得也。孟轲称仲尼之德过于尧、舜,著述成帝者之事,弟子备王佐之才,黑不代苍,泣麟叹凤,栖栖汲汲,虽圣达而莫许也。蚩尤则黄帝抗衡,共工则黑帝勍敌,项羽诛秦摧汉,宰割神州,角逐争驱,尽威力而无就也。其余欻起妖妄,曾何足数!贼子逆臣,所以为乱,皆由不识天道,不悟人谋,牵逐鹿之邪说,谓飞凫而为鼎。若使四凶争八元之诚,三监同九臣之志,韩信、彭越深明帝子之符,孙述、隗嚣妙识真人之出,尉迥同讴歌之类,王谦比狱讼之民,福禄蝉联,胡可穷也!而违天逆物,获罪人神。呜呼!此前事之大戒矣。诛夷烹醢,历代共尤,僭逆凶邪,时烦狱吏,其可不戒慎哉!盖积恶既成,心自绝于善道,物类相感,理必至于诛戮。天夺其魄,鬼恶其盈故也。大帝聪明,群臣正直,耳目滥于率土,赏罚参于国朝,辅助一人,覆育兆庶。岂有食人之禄,受人之荣,包藏祸心而不歼尽者也?必当执法未处其罪,司命已除其籍。自古明哲,虑远防微,执一心,持一德,立功坐树,上书削藁,位尊而心逾下,禄厚而志弥约,宠盛思之以惧,道高守之以恭,克念于此,则奸回不至。事乃畏天,岂惟爱礼,谦光满覆,义在知几,吉凶由人,妖不自作。
至于天下的重器,不可以妄自占据,所以唐尧时的许由,夏朝的伯益,怀道立事,别人授予也不能接受。轩辕初期的四帝,周朝余下的六王,凭借世系基础,自取而不能得到。孟轲称孔子的德行超过尧、舜,著述成帝王之事,弟子具备王佐之才,但黑不能代替苍,孔子泣麟叹凤,栖栖汲汲,虽是圣人达者而不能得到天命。蚩尤与黄帝抗衡,共工与黑帝为敌,项羽诛灭秦朝摧折汉室,宰割神州,角逐争驱,用尽威力而不能成就。其余忽起妖妄的,何足道哉!贼子逆臣,之所以作乱,都是由于不识天道,不悟人谋,被逐鹿的邪说所牵制,以为飞凫可以成鼎。如果四凶争如八元之诚,三监同如九臣之志,韩信、彭越深明帝子之符,公孙述、隗嚣妙识真人之出,尉迟迥同如讴歌之类,王谦比于狱讼之民,福禄蝉联,怎可穷尽!而违天逆物,获罪于人神。呜呼!这就是前事的大戒了。诛灭烹醢,历代共同谴责,僭逆凶邪,时常烦劳狱吏,难道可以不警戒慎重吗!大概积恶既成,心自绝于善道,物类相感,理必至于诛戮。天夺其魄,鬼恶其盈的缘故。大帝聪明,群臣正直,耳目遍布于率土,赏罚参用于国朝,辅助一人,覆育兆庶。岂有食人之禄,受人之荣,包藏祸心而不被歼灭的呢?必定是执法尚未处其罪,司命已除其籍。自古明哲,虑远防微,执一心,持一德,立功而坐树,上书而削稿,位尊而心愈下,禄厚而志更约,宠盛思之以惧,道高守之以恭,能念念于此,则奸邪不会到来。行事是为畏天,岂止是爱礼,谦光满覆,义在知几,吉凶由人,妖不自作。
众星共极,在天成象。夙沙则主虽愚蔽,民尽知归;有苗则始为跋扈,终而大服。汉南诸国,见一面以从殷;河西将军,率五郡以归汉。故能招信顺之助,保太山之安。彼陈国者,盗窃江外,民少一郡,地减半州,遇受命之主,逢太平之日,自可献土衔璧,乞同溥天。乃复养丧家之疹,遵颠覆之轨,趑趄吴越,仍为匪民。虽时属大道,偃兵舞戚,然国家当混一之运,金陵是殄灭之期,有命不恒,断可知矣。房风之戮,元龟匪遥;孙皓之侯,守株难得。迷而未觉,谅可愍焉。斯故未辩玄天之心,不闻君子之论也。
众星共拱北极,在天成象。夙沙氏之主虽然愚昧,百姓却尽知归附;有苗氏开始时跋扈,最终却大服。汉南诸国,见一面便服从殷商;河西将军,率领五郡归附汉朝。所以能招来信顺之助,保全泰山之安。那个陈国,盗窃江外,民少于一郡,地减于半州,遇到受命之主,逢太平之日,自可献土衔璧,请求与天下同为一体。却仍然养丧家之疾,遵循颠覆的轨迹,徘徊于吴越,仍为不法之民。虽然时值大道,偃兵舞戚,但国家当混一之运,金陵是殄灭之期,有命不长久,断然可知了。房风之戮,龟鉴不远;孙皓之侯,守株难得。迷而未觉,实在可悯。这大概是因为未能辨明天心,没有听到君子的议论吧。
德林自隋有天下,每赞平陈之计。八年,车驾幸同州,德林以疾不从。敕书追之,书后御笔注云:"伐陈事意,宜自随也。"时高颎因使入京,上语颎曰:"德林若患未堪行,宜自至宅,取其方略。"高祖以之付晋王广。后从驾还,在途中,高祖以马鞭南指云:"待平陈讫,会以七宝装严公,使自山东无及之者。"及陈平,授柱国、郡公,实封八百户,赏物三千段。晋王广已宣敕讫,有人说高颎曰:"天子画策,晋王及诸将戮力之所致也。今乃归功于李德林,诸将必当愤惋,且后世观公有若虚行。"颎入言之,高祖乃止。
李德林自从隋朝有了天下,每每赞成平定陈朝的大计。开皇八年,皇帝车驾临幸同州,李德林因病没有随行。敕书追召他,书后御笔注说:"伐陈事宜,应当亲自随行。"当时高颎因出使入京,皇上对高颎说:"李德林如果病重不能出行,应当亲自到他家中,获取他的方略。"高祖将此交付给晋王杨广。后来随驾返回,在途中,高祖用马鞭向南指着说:"待平定陈朝之后,当用七宝装饰来严饰公,使山东没有人能比得上你。"等到陈朝平定,授任柱国、郡公,实封八百户,赏赐物品三千段。晋王杨广已宣布敕令完毕,有人对高颎说:"天子谋划策略,是晋王及诸将协力所取得的。如今却归功于李德林,诸将必定会愤恨惋惜,而且后世看您好像有虚行。"高颎入宫进言,高祖便停止了。
初,大象末,高祖以逆人王谦宅赐之,文书已出,至地官府,忽复改赐崔谦。上语德林曰:"夫人欲得,将与其舅。于公无形迹,不须争之,可自选一好宅。若不称意,当为营造,并觅庄店作替。"德林乃奏取逆人高阿那肱卫国县市店八十塸为王谦宅替。九年,车驾幸晋阳,店人上表诉称:"地是民物,高氏强夺,于内造舍。"上命有司料还价直。遇追苏威自长安至,奏云:"高阿那肱是乱世宰相,以谄媚得幸,枉取民地,造店赁之。德林诬诬,妄奏自入。"李圆通、冯世基等又进云:"此店收利如食千户,请计日追赃。"上因责德林,德林请勘逆人文簿及本换宅之意,上不听,乃悉追店给所住者。自是益嫌之。十年,虞庆则等于关东诸道巡省使还,并奏云:"五百家乡正,专理辞讼,不便于民。党与爱憎,公行货贿。"上仍令废之。德林复奏云:"此事臣本以为不可。然置来始尔,复即停废,政令不一,朝成暮毁,深非帝王设法之义。臣望陛下若于律令辄欲改张,即以军法从事。不然者,纷纭未已。"高祖遂发怒,大诟云:"尔欲将我作王莽邪?"初,德林称父为太尉谘议,以取赠官,李元操与陈茂等阴奏之曰:"德林之父终于校书,妄称谘议。"上甚衔之。至是,复庭议忤意,因数之曰:"公为内史,典朕机密,比不可豫计议者,以公不弘耳。宁自知乎?朕方以孝治天下,恐斯道废阙,故立五教以弘之。公言孝由天性,何须设教。然则孔子不当说《孝经》也。又誷冒取店,妄加父官,朕实忿之而未能发。今当以一州相遣耳。"因出为湖州刺史。德林拜谢曰:"臣不敢复望内史令,请预散参。待陛下登封告成,一观盛礼,然后收拙丘园,死且不恨。"上不许,转怀州刺史。在州逢亢旱,课民掘井溉田,空致劳扰,竟无补益,为考司所贬。岁余,卒官,时年六十一。赠大将军、廉州刺史,谥曰文。及将葬,敕令羽林百人,并鼓吹一部,以给丧事。赠物三百段,粟千石,祭以太牢。
当初,大象末年,高祖将逆人王谦的宅第赐给李德林,文书已经发出,到了地官府,忽然又改赐给崔谦。皇上对李德林说:"夫人想要,将给她舅舅。于公并无妨碍,不必争它,可自选一处好宅。如果不称意,当为你营造,并找庄店作为替代。"李德林便奏请取逆人高阿那肱在卫国县市店的八十塸作为王谦宅第的替代。开皇九年,皇帝车驾临幸晋阳,店人上表诉称:"地是民物,高氏强夺,在其中造屋。"皇上命有司核算归还价值。遇到追召苏威从长安到来,上奏说:"高阿那肱是乱世宰相,以谄媚得幸,枉取民地,造店出租。李德林欺罔,妄奏自入。"李圆通、冯世基等又进言:"此店收利如同食千户,请计算日期追赃。"皇上因此责备李德林,李德林请求查勘逆人文簿及原本换宅的意思,皇上不听,便全部追回店铺给住在那里的人。从此更加嫌恶他。十年,虞庆则等人在关东诸道巡省出使回来,都上奏说:"五百家乡正,专理辞讼,对百姓不便。结党爱憎,公然行贿。"皇上便下令废除。李德林又上奏说:"此事臣本来认为不可。然而设置才刚开始,又立即停废,政令不一,朝成暮毁,深非帝王设法的本义。臣希望陛下如果对于律令动辄要改动,便以军法从事。不这样的话,纷争不会停止。"高祖于是发怒,大骂说:"你想把我当作王莽吗?"当初,李德林称父亲为太尉谘议,以取得赠官,李元操与陈茂等人暗中上奏说:"李德林的父亲终于校书,妄称谘议。"皇上对此怀恨在心。到这时,又在朝廷议论中违逆旨意,便数落他说:"公为内史,掌管朕的机密,近来不能参与计议,是因为公不弘大罢了。难道自己不知道吗?朕正以孝治天下,恐此道废缺,所以立五教以弘扬它。公说孝由天性,何须设教。那么孔子也不应当说《孝经》了。又欺罔冒取店铺,妄加父亲官职,朕实在忿恨而不能发作。如今当以一州相遣吧。"于是出任湖州刺史。李德林拜谢说:"臣不敢再望内史令,请预散参。待陛下登封告成,一观盛礼,然后收拙丘园,死而无憾。"皇上不许,转为怀州刺史。在州中遇到大旱,督促百姓掘井灌溉田地,空自劳扰,终无补益,被考司贬斥。一年多后,在任上去世,时年六十一岁。追赠大将军、廉州刺史,谥号文。等到将要下葬时,敕令羽林军百人,并鼓吹一部,以供给丧事。赠物三百段,粟千石,以太牢祭祀。
德林美容仪,善谈吐,齐天统中,兼中书侍郎,于宾馆受国书。陈使江总目送之曰:"此即河朔之英灵也。"器量沉深,时人未能测,唯任城王湝、赵彦深、魏收、陆遝大相钦重,延誉之言,无所不及。德林少孤,未有字,魏收谓之曰:"识度天才,必至公辅,吾辄以此字卿。"从官以后,即典机密,性重慎,尝云古人不言温树,何足称也。少以才学见知,及位望稍高,颇伤自任,争名之徒,更相谮毁,所以运属兴王,功参佐命,十余年间竟不徙级。所撰文集,勒成八十卷,遭乱亡失,见五十卷行于世。敕撰《齐史》未成。
李德林容貌俊美,善于谈吐,北齐天统年间,兼任中书侍郎,在宾馆接受国书。陈朝使者江总目送他说:"这就是河朔的英灵啊。"器量深沉,当时人不能测度,只有任城王高湝、赵彦深、魏收、陆遝非常敬重,赞誉之言,无所不至。李德林年少丧父,没有字,魏收对他说:"识度天才,必至公辅,我以这个字来称呼你。"从做官以后,便掌管机密,性情稳重谨慎,曾说古人不对人谈论温室树,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年少时以才学见知,等到地位名望稍高,颇有些自以为是,争名之徒,互相谮毁,所以虽然运逢兴王,功参佐命,十余年间竟然没有升迁品级。所撰文集,编成八十卷,遭乱亡失,现存五十卷流行于世。敕令撰修的《齐史》没有完成。
有子曰百药,博涉多才,词藻清赡。释巾太子通事舍人,后迁太子舍人、尚书礼部员外郎,袭爵安平县公,桂州司马。炀帝恶其初不附己,以为步兵校尉。大业末,转建安郡丞。
有子名百药,博涉多才,词藻清丽丰赡。出仕为太子通事舍人,后迁任太子舍人、尚书礼部员外郎,袭爵安平县公,任桂州司马。隋炀帝厌恶他当初不依附自己,任命他为步兵校尉。大业末年,转为建安郡丞。
史臣曰:德林幼有操尚,学富才优,誉重邺中,声飞关右。王基缔构,协赞谋猷,羽檄交驰,丝纶间发,文诰之美,时无与二。君臣体合,自致青云,不患莫己知,岂徒言也!
史臣曰:李德林自幼有操行志向,学富才优,声誉重于邺中,名声飞过关右。王业缔造,协赞谋略,羽檄交驰,诏令间发,文诰之美,当时无人能与之相比。君臣契合,自致青云,不担心没有人了解自己,岂是空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