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书 · 卷三十八·列传第三

刘昉刘昉，博陵望都人也。父孟良，大司农。从魏武入关，周太祖以为东梁州刺史。昉性轻狡，有奸数。周武帝时，以功臣子入侍皇太子。及宣帝嗣位，以技佞见狎，出入宫掖，宠冠一时。授大都督，迁小御正，与御正中大夫颜之仪并见亲信。及帝不悆，召方及之仪俱入卧内，属以后事。帝喑不复能言。昉见静帝幼冲，不堪负荷。然昉素知高祖，又以后父之故，有重名于天下，遂与郑译谋，引高祖辅政。高祖固让，不敢当。昉曰："公若为，当速为之；如不为，昉自为也。"高祖乃从之。

刘昉，是博陵望都人。父亲刘孟良，官至大司农。随魏武帝入关，周太祖任命他为东梁州刺史。刘昉性情轻浮狡诈，有许多奸计。周武帝时，以功臣之子的身份入宫侍奉皇太子。等到宣帝继位，刘昉凭借技艺和谄媚得到亲近，出入宫禁，宠幸冠绝一时。被授予大都督，升任小御正，与御正中大夫颜之仪一起受到亲近信任。等到宣帝病重，召刘昉和颜之仪一起进入卧室，嘱托后事。宣帝已哑不能说话。刘昉见静帝年幼，不能承担重任。但刘昉素来知道高祖（杨坚），又因为他是皇后之父的缘故，在天下有很高的声望，于是与郑译谋划，引荐高祖辅佐朝政。高祖坚决推辞，不敢担当。刘昉说："您如果要做，就应当赶快做；如果不做，我刘昉自己来做。"高祖这才听从了他。

及高祖为承相，以昉为司马。时宣帝弟汉王赞居禁中，每与高祖同帐而坐。昉饰美妓进于赞，赞甚悦之。昉因说赞曰："大王先帝之弟，时望所归。孺子幼冲，岂堪大事！今先帝初崩，群情尚扰，王且归第。待事宁之后，入为天子，此万全之计也。"赞时年未弱冠，性识庸下，闻昉之说，以为信然，遂从之。高祖以昉有定策之功，拜下大将军，封黄国公，与沛国公郑译皆为心膂。前后赏赐巨万，出入以甲士自卫，朝野倾瞩，称为黄、沛。时人为之语曰："刘昉牵前，郑译推后。"昉自恃其功，颇有骄色。然性粗疏，溺于财利，富商大贾，朝夕盈门。

等到高祖担任丞相，任命刘昉为司马。当时宣帝的弟弟汉王宇文赞住在宫中，常常与高祖同帐而坐。刘昉挑选美貌歌妓进献给宇文赞，宇文赞非常喜欢她。刘昉趁机劝说宇文赞说："大王是先帝的弟弟，众望所归。幼主年纪太小，怎能承担大事！如今先帝刚刚驾崩，人心还不安定，大王暂且回到府第。等到事情安宁之后，再入宫做天子，这是万全之策。"宇文赞当时年纪未满二十，性情见识平庸低下，听了刘昉的话，信以为真，便听从了他。高祖因为刘昉有定策的功劳，任命他为下大将军，封为黄国公，与沛国公郑译都成为心腹。前后赏赐数以万计，出入有甲士护卫，朝野瞩目，称为黄、沛。当时人编了句话说："刘昉在前牵引，郑译在后推动。"刘昉自恃功劳，颇有骄色。但性情粗疏，沉溺于财利，富商大贾，从早到晚挤满门庭。

于时尉迥起兵，高祖令韦孝宽讨之。至武陟，诸将不一。高祖欲遣昉、译一人往监军，因谓之曰："须得心膂以统大军，公等两人，谁当行者？"昉自言未尝为将，译又以母老为请，高祖不怪。而高颎请行，遂遣之。由是恩礼渐薄。又王谦、司马消难相继而反，高祖忧之，忘寝与食。昉逸游纵酒，不以职司为意，相府事物，多所遗落。高祖深衔之，以高颎代为司马。是后益见疏忌。及受禅，进位柱国，改封舒国公，闲居无事，不复任使。昉自以佐命元功，中被疏远，甚不自安。后遇京师饥，上令禁酒，昉使妾赁屋，当垆沽酒。治书侍御史梁毗劾奏昉曰："臣闻处贵则戒之以奢，持满则守之以约。昉既位列群公，秩高庶尹，縻爵稍久，厚禄已淹，正当戒满归盈，鉴斯止足，何乃规曲糵之润，竞锥刀之末，身昵酒徒，家为逋薮？若不纠绳，何以肃厉！"有诏不治。昉郁郁不得志。时柱国梁士彦、宇文忻俱失职忿望，昉并与之交，数相来往。士彦妻有美色，昉因与私通，士彦不之知也，情好弥协，遂相与谋反，许推士彦为帝。后事泄，上穷治之。昉自知不免，默无所对。下诏诛之，曰：

当时尉迥起兵，高祖命令韦孝宽讨伐他。到了武陟，诸将意见不一。高祖想派遣刘昉、郑译中的一人前往监军，于是对他们说："必须有心腹来统率大军，你们两位，谁应当去？"刘昉自称从未做过将领，郑译又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高祖不高兴。而高颎请求前往，于是派他去了。从此恩宠礼遇逐渐减少。又有王谦、司马消难相继反叛，高祖为此忧虑，废寝忘食。刘昉却游乐纵酒，不把职责放在心上，相府事务，多有遗漏。高祖深深怀恨在心，让高颎代替他担任司马。此后更加被疏远猜忌。等到高祖受禅即位，刘昉进位柱国，改封舒国公，闲居无事，不再被任用。刘昉自认为是辅佐开国的元勋，中途被疏远，心中非常不安。后来遇到京师饥荒，皇上下令禁酒，刘昉让妾租赁房屋，当垆卖酒。治书侍御史梁毗弹劾刘昉说："臣听说身居高位应戒除奢侈，保持盈满应守持节俭。刘昉既然位列群公，官秩高于众多官员，受爵已久，厚禄已多，正应当戒满知足，以此为鉴，为何竟谋求酒曲之利，争夺锥刀之末，自身亲近酒徒，家中成为逃犯的窝藏之处？如果不加以纠察，如何整肃风纪！"皇上下诏不予追究。刘昉郁郁不得志。当时柱国梁士彦、宇文忻都因失职而心怀怨恨，刘昉与他们结交，多次互相来往。梁士彦的妻子有美色，刘昉于是与她私通，梁士彦不知道此事，感情更加亲密，于是互相谋划造反，约定推举梁士彦为帝。后来事情泄露，皇上彻底追查此事。刘昉自知不免一死，沉默不答。皇上下诏诛杀他，诏书说：

朕君临四海，慈爱为心。加以起自布衣，入升皇极，公卿之内，非亲则友，位虽差等，情皆旧人。护短全长，恒思覆育，每殷勤戒约，言无不尽。天之历数，定于杳冥，岂虑苞藏之心，能为国家之害？欲使其长守富贵，不触刑书故也。上柱国、杞国公梁士彦，上柱国、杞国公宇文忻，柱国、舒国公刘昉等，朕受命之初，并展勤力，酬勋报效，荣高禄重。待之既厚，爱之实隆，朝夕宴言，备知朕意。但心如溪壑，志等豺狼，不荷朝恩，忽谋逆乱。士彦爰始幼来，恒自诬罔，称有相者，云其应箓，年过六十，必据九五。初平尉迥，暂临相州，已有反心，彰于行路。朕即遣人代之，不声其罪。入京之后，逆意转深。忻、昉之徒，言相扶助。士彦许率僮仆，克期不远，欲于蒲州起事，即断河桥，捉黎阳之关，塞河阳之路，劫调布以为牟甲，募盗贼而为战士，就食之人，亦云易集。轻忽朝廷，嗤笑官人，自谓一朝奋发，无人当者。其第二子刚，每常苦谏，第三子叔谐，固深劝奖。朕既闻知，犹恐枉滥，乃授晋部之任，欲验蒲州之情。士彦得以欣然，云是天赞，忻及昉等，皆贺时来。忻往定邺城，自矜不已，位极人臣，犹恨赏薄。云我欲反，何虑不成。怒色忿言，所在流布。朕深念其功，不计其礼，任以武候，授以领军，寄之爪牙，委之心腹。忻密为异计，树党宫闱，多奏亲友，入参宿卫。朕推心待物，言刻依许。为而弗止，心迹渐彰，仍解禁兵，令其改悔。而志规不逞，愈结于怀，乃与士彦情意偏厚，要请神明，誓不负约。俱营贼逆，逢则交谋，委彦河东，自许关右，蒲津之事，即望从征，两军结东西之旅，一举合连横之势，然后北破晋阳，还图宗社。昉入佐相府，便为非法，三度事发，二度其妇自论。常云姓是"卯金刀"，名是"一万日"，刘氏应王，为万日天子。朕训之导之，示其利害，每加宽宥，望其修改。口请自新，志存如旧，亦与士彦情好深重，逆节奸心，尽探肝鬲。尝共士彦论太白所犯，问东井之间，思秦地之乱，访轩辕之里，愿宫掖之灾。唯待蒲坂事兴，欲在关内应接。残贼之策，千端万绪。惟忻及昉，名位并高，宁肯北面曲躬，臣于士彦，乃是各怀不逊，图成乱阶，一得扰攘之基，方逞吞并之事。人之奸诈，一至于此！虽国有常刑，罪在不赦，朕载思草创，咸著厥诚，情用愍然，未忍极法。士彦、忻、昉，身为谋首，叔谐赞成父意，义实难容，并已处尽。士彦、忻、昉兄弟叔侄，特恕其命，有官者除名。士彦小男女、忻母妻女及小男并放。士彦、叔谐妻妾及资财田宅，忻、昉妻妾及资财田宅，悉没官。士彦、昉儿年十五以上远配。上仪同薛摩儿，是士彦交旧，上柱国府户曹参军事裴石达，是士彦府僚，反状逆心，巨细皆委。薛摩儿闻语，仍相应和，俱不申陈，宜从大辟。问即承引，颇是恕心，可除名免死。朕握图当箓，六载于斯，政事徒勤，淳化未洽，兴言轸念，良深叹愤！

朕君临四海，以慈爱为心。加上朕起自布衣，升入皇位，公卿之内，非亲即友，地位虽有等差，但情谊都是旧人。护短求全，常想加以庇护抚育，往往殷勤告诫约束，言语无不尽。天命所定，在于冥冥之中，怎能想到他们包藏祸心，能成为国家的祸害？朕是想让他们长久保持富贵，不触犯刑律的缘故。上柱国、杞国公梁士彦，上柱国、杞国公宇文忻，柱国、舒国公刘昉等，朕接受天命之初，他们都曾施展勤劳，酬报功勋，荣升高位，俸禄丰厚。朕待他们既厚，爱他们实深，朝夕宴饮交谈，他们完全知道朕的心意。但他们心如溪壑，志等豺狼，不感激朝廷的恩德，忽然图谋叛逆作乱。梁士彦从幼年以来，常常自欺欺人，称有相面的人说他应受符命，年过六十，必定占据九五之位。刚平定尉迥时，他暂时在相州，已有反心，显露于路人。朕立即派人代替他，没有声张他的罪行。进入京城之后，叛逆之意更加深重。宇文忻、刘昉之辈，声称互相扶助。梁士彦许诺率领僮仆，限期不远，想在蒲州起事，立即切断河桥，扼守黎阳关，堵塞河阳之路，劫取调布作为盔甲，招募盗贼作为战士，就食之人，也说容易聚集。轻视朝廷，嗤笑官员，自称一旦奋发，无人能挡。他的第二子梁刚，常常苦苦劝谏，第三子梁叔谐，却坚决劝勉鼓励。朕既已听说，仍恐怕冤枉，于是授予他晋部之职，想验证蒲州的情况。梁士彦得以欣然，说是上天相助，宇文忻和刘昉等，都祝贺时机到来。宇文忻前往平定邺城，自夸不已，位居人臣之极，还恨赏赐太薄。说我想造反，何愁不成。怒色忿言，到处流传。朕深深顾念他的功劳，不计较他的失礼，任命他为武候，授予领军之职，寄托为爪牙，委任为心腹。宇文忻秘密策划异谋，在宫闱中树立党羽，多次奏请亲友，入宫参与宿卫。朕推心置腹待人，每言必依从。他们做了而不停止，心迹渐渐显露，朕便解除他的禁兵之职，令他改悔。但他志在非分之想，愈发纠结于心，于是与梁士彦情意特别深厚，邀请神明，发誓不负约定。都经营叛逆，相逢就互相谋划，委托梁士彦经营河东，自许经营关右，蒲津之事，就希望随从征讨，两军结成东西之旅，一举合成连横之势，然后向北攻破晋阳，回师图谋宗庙社稷。刘昉入相府辅佐，便做非法之事，三次事发，两次是他的妻子自己告发。他常说姓是"卯金刀"，名是"一万日"，刘氏应称王，做万日天子。朕教训他引导他，向他说明利害，每每加以宽宥，希望他改正。他口头上请求自新，内心却如旧，也与梁士彦情谊深重，叛逆节操奸邪之心，尽露于肺腑。曾与梁士彦谈论太白星所犯之处，问东井之间，想秦地之乱，访轩辕之里，希望宫掖之灾。只等蒲坂之事兴起，想在关内接应。残贼的计策，千头万绪。只有宇文忻和刘昉，名位都很高，怎肯北面曲身，向梁士彦称臣，乃是各怀不逊之心，图谋造成祸乱之阶，一旦得到扰乱之机，便施展吞并之事。人的奸诈，竟到了如此地步！虽然国家有常法，罪在不赦，朕念及创业之初，他们都曾显示忠诚，心中怜悯，不忍处以极刑。梁士彦、宇文忻、刘昉，身为谋首，梁叔谐赞成父亲的意图，其义实难容忍，都已处死。梁士彦、宇文忻、刘昉的兄弟叔侄，特赦其命，有官职的除名。梁士彦的小男女、宇文忻的母亲妻子女儿及小男都释放。梁士彦、梁叔谐的妻妾及资财田宅，宇文忻、刘昉的妻妾及资财田宅，全部没收入官。梁士彦、刘昉的儿子十五岁以上的远配。上仪同薛摩儿，是梁士彦的旧交，上柱国府户曹参军事裴石达，是梁士彦的府僚，反状逆心，大小事都委托他们。薛摩儿听到话语，仍然相应附和，都不申告陈述，应当处以死刑。审问即承认招供，颇有宽恕之心，可除名免死。朕握图当箓，至今六年，政事徒然勤劳，淳化未洽，每言及此深为痛心，实在深为叹愤！

临刑，至朝堂，宇文忻见高颎，向之叩头求哀。昉勃然谓忻曰："事形如此，何叩头之有！"于是伏诛，籍没其家。后数日，上素服临射殿，尽取昉敢、忻、士彦三家资物置于前，令百僚射取之，以为鉴诫云。

临刑时，到达朝堂，宇文忻见到高颎，向他叩头哀求饶命。刘昉勃然变色对宇文忻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叩什么头！"于是伏法被诛，抄没其家。数日后，皇上身穿素服来到射殿，将刘昉、宇文忻、梁士彦三家的财物全部取来放在前面，命令百官射取，作为鉴诫。

郑译郑译，字正义，荥阳开封人也。祖琼，魏太常。父道邕，魏司空。译颇有学识，兼知钟律，善骑射。译从祖开府文宽，尚魏平阳公主，则周太祖元后之妹也。主无子，太祖令译后之。由是译少为太祖所亲，恒令与诸子游集。年十余岁，尝诣相府司录李长宗，长宗于众中戏之。译敛容谓长宗曰："明公位望不轻，瞻仰斯属，辄相玩狎，无乃丧德也。"长宗甚异之。文宽后诞二子，译复归本生。

郑译，字正义，是荥阳开封人。祖父郑琼，曾任魏太常。父亲郑道邕，曾任魏司空。郑译颇有学识，又通晓钟律，善于骑射。郑译的从祖开府郑文宽，娶魏平阳公主，即周太祖元后的妹妹。公主没有儿子，太祖令郑译做她的后嗣。因此郑译年少时便受到太祖的亲近，常让他与诸子一起游玩聚会。十几岁时，曾到相府司录李长宗那里，李长宗当众戏弄他。郑译严肃地对李长宗说："明公地位名望不轻，众人瞻仰所归，竟随意戏弄，恐怕有损德行吧。"李长宗非常惊异。郑文宽后来生了两个儿子，郑译又回到本生父母那里。

周武帝时，起家给事中士，拜银青光禄大夫，转左侍上士。与仪同刘昉恒侍帝侧。译时丧妻，帝命译尚梁安固公主。及帝亲总万机，以为御正下大夫，俄转太子宫尹。时太子多失德，内史中大夫乌丸轨每劝帝废太子而立秦王，由是太子恒不自安。其后诏太子西征吐谷浑，太子乃阴谓译曰："秦王，上爱子也。乌丸轨，上信臣也。今吾此行，得无扶苏之事乎？"译曰："愿殿下勉著仁孝，无失子道而已。勿为他虑。"太子然之。既破贼，译以功最，赐爵开国子，邑三百户。后坐亵狎皇太子，帝大怒，除名为民。太子复召之，译戏狎如初。因言于太子曰："殿下何时可得据天下？"太子悦而益昵之。及帝崩，太子嗣位，是为宣帝。超拜开府、内史下大夫、封归昌县公，邑一千户，委以朝政。俄迁内史上大夫，进封沛国公，邑五千户，以其子善愿为归昌公，元琮为永安县男，又监国史。译颇专权，时帝幸东京，译擅取官材，自营私第，坐是复除名为民。刘昉数言于帝，帝复召之，顾待如初。诏领内史事。

周武帝时，郑译起家任给事中士，拜银青光禄大夫，转任左侍上士。与仪同刘昉常在皇帝身边侍奉。郑译当时丧妻，皇帝命郑译娶梁安固公主。等到皇帝亲理万机，任命他为御正下大夫，不久转任太子宫尹。当时太子多有过失，内史中大夫乌丸轨常常劝皇帝废太子而立秦王，因此太子常感不安。后来下诏令太子西征吐谷浑，太子便私下对郑译说："秦王是皇上的爱子，乌丸轨是皇上的信臣。如今我这次出行，会不会有扶苏之事呢？"郑译说："愿殿下努力显示仁孝，不失为子之道罢了。不要有其他顾虑。"太子认为他说得对。击败贼军后，郑译因功最高，赐爵开国子，食邑三百户。后来因亵狎皇太子获罪，皇帝大怒，将他除名为民。太子又召他回来，郑译戏狎如初。趁机对太子说："殿下何时可以占据天下？"太子高兴而更加亲近他。等到皇帝驾崩，太子继位，这就是宣帝。破格任命郑译为开府、内史下大夫，封归昌县公，食邑一千户，委以朝政。不久升任内史上大夫，进封沛国公，食邑五千户，任命他的儿子郑善愿为归昌公，郑元琮为永安县男，又监修国史。郑译颇为专权，当时皇帝巡幸东京，郑译擅自取用官材，为自己营建私宅，因此获罪再次被除名为民。刘昉多次向皇帝进言，皇帝又召他回来，顾待如初。下诏命他兼管内史事务。

初，高祖与译有同学之旧，译又素知高祖相表有奇，倾心相结。至是，高祖为宣帝所忌，情不自安，尝在永巷私于译曰："久愿出藩，公所悉也。敢布心腹，少留意焉。"译曰："以公德望，天下归心，欲求多福，岂敢忘也。谨即言之。"时将遣译南征，译请元帅。帝曰："卿意如何？"译对曰："若定江东，自非懿戚重臣无以镇抚。可令隋公行，且为寿阳总管以督军事。"帝从之。乃下诏以高祖为扬州总管，译发兵俱会寿阳以伐陈。行有日矣，帝不悆，遂与御正下大夫刘昉谋，引高祖入受顾托。既而译宣诏，文武百官皆受高祖节度。时御正中大夫颜之仪与宦者谋，引大将军宇文仲辅政。仲已至御坐，译知之，遽率开府杨惠及刘昉、皇甫绩、柳裘俱入。仲与之仪见译等，愕然，逡巡欲出，高祖因执之。于是矫诏复以译为内史上大夫。明日，高祖为丞相，拜译柱国、相府长史、治内史上大夫事。及高祖为大冢宰，总百揆，以译兼领天官都府司会，总六府事。出入卧内，言无不从，赏赐玉帛不可胜计。每出入，以甲士从。拜其子元璹为仪同。时尉迥、王谦、司马消难等作乱，高祖逾加亲礼。俄而进位上柱国，恕以十死。

起初，高祖与郑译有同学旧谊，郑译又素来知道高祖相貌表相有奇异之处，倾心结交。到这时，高祖被宣帝猜忌，心中不安，曾在永巷私下对郑译说："我早就希望出京到藩镇任职，您是知道的。我冒昧地倾吐心腹之言，请您稍加留意。"郑译说："以您的德行名望，天下归心，想要追求多福，我怎敢忘怀。我立即去说。"当时朝廷将要派遣郑译南征，郑译请求任命元帅。皇帝说："你的意思如何？"郑译回答说："如果要平定江东，自然非皇亲重臣不能镇抚。可令隋公前往，暂且担任寿阳总管以督军事。"皇帝听从了。于是下诏任命高祖为扬州总管，郑译发兵与高祖在寿阳会合讨伐陈朝。出发已有日期了，皇帝病重，郑译便与御正下大夫刘昉谋划，引高祖入朝接受顾命托付。接着郑译宣读诏书，文武百官都受高祖节制。当时御正中大夫颜之仪与宦官谋划，引大将军宇文仲辅政。宇文仲已到御座前，郑译知道了，立即率领开府杨惠及刘昉、皇甫绩、柳裘一起进入。宇文仲与颜之仪见到郑译等人，惊愕不已，犹豫着想退出，高祖便将其拿下。于是假传诏书重新任命郑译为内史上大夫。第二天，高祖担任丞相，任命郑译为柱国、相府长史、治理内史上大夫事务。等到高祖担任大冢宰，总领百官，让郑译兼任天官都府司会，总管六府事务。出入卧室，言无不从，赏赐玉帛不可胜计。每次出入，有甲士随从。任命他的儿子郑元璹为仪同。当时尉迥、王谦、司马消难等作乱，高祖更加亲近礼遇他。不久进位上柱国，宽恕其十次死罪。

译性轻险，不亲职务，而脏货狼籍。高祖阴疏之，然以其有定策功，不忍废放，阴敕官属不得白事于译。译犹坐厅事，无所关预。译惧，顿首求解职，高祖宽谕之，接以恩礼。及上受禅，以上柱国公归第，赏赐丰厚。进子元璹爵城皋郡公，邑二千户，元洵永安男。追赠其父及亡兄二人并为刺史。译自以被疏，阴呼道士章醮以祈福助，其婢奏译厌蛊左道。上谓译曰："我不负公，此何意也？"译无以对。译又与母别居，为宪司所劾，由是除名。下诏曰："译嘉谋良策，寂尔无闻，鬻狱卖官，沸腾盈耳。若留之于世，在人为不道之臣，戮之于朝，入地为不孝之鬼。有累幽显，无以置之，宜赐以《孝经》，令其熟读。"仍遣与母共居。

郑译性情轻浮阴险，不亲理职务，而贪污受贿声名狼藉。高祖暗中疏远他，但因为他有定策之功，不忍废黜放逐，暗中命令官吏不得向郑译报告事务。郑译仍然坐在厅堂上，却无所关涉。郑译恐惧，叩头请求解除职务，高祖宽慰他，以恩礼相待。等到皇上受禅即位，郑译以上柱国公的身份回归府第，赏赐丰厚。晋升其子郑元璹的爵位为城皋郡公，食邑二千户，郑元洵为永安男。追赠他的父亲及亡兄二人都为刺史。郑译自认为被疏远，暗中叫道士设坛祈福求助，他的婢女告发郑译用巫蛊左道。皇上对郑译说："我不负你，这是什么意思？"郑译无言以对。郑译又与母亲分居，被宪司弹劾，因此被除名。皇上下诏说："郑译有嘉谋良策，寂然无闻，卖狱卖官，沸沸扬扬充满耳中。如果把他留在世间，在人间是不道之臣，在朝廷处死他，入地是不孝之鬼。连累幽冥和人间，无法处置他，应当赐给他《孝经》，让他熟读。"仍命他与母亲一起居住。

未几，诏译参撰律令，复授开府、隆州刺史。请还治疾，有诏征之，见于醴泉宫。上赐宴甚欢，因谓译曰："贬退已久，情相矜愍。"于是复爵沛国公，位上柱国。上顾谓侍臣曰："郑译与朕同生共死，间关危难，兴言念此，何日忘之！"译因奉觞上寿。上令内史令李德林立作诏书，高颎戏谓译曰："笔干。"译答曰："出为方岳，杖策言归，不得一钱，何以润笔。"上大笑。未几，诏译参议乐事。译以周代七声废缺，自大隋受命，礼乐宜新，更修七始之义，名曰《乐府声调》，凡八篇。奏之，上嘉美焉。俄迁岐州刺史。在职岁余，复奉诏定乐于太常，前后所论乐事，语在《音律志》。上劳译曰："律令则公定之，音乐则公正之。礼乐律令，公居其三，良足美也。"于是还岐州。开皇十一年，以疾卒官，时年五十二，上遣使吊祭焉。谥曰达。子元璹嗣。炀帝初立，五等悉除，以译佐命元功，诏追改封译莘公，以元璹袭。

不久，下诏命郑译参与编撰律令，又授开府、隆州刺史。郑译请求回京治病，有诏征召他，在醴泉宫相见。皇上赐宴非常欢洽，于是对郑译说："你被贬退已经很久了，朕心中怜悯。"于是恢复沛国公爵位，位居上柱国。皇上回头对侍臣说："郑译与朕同生共死，经历艰难危险，提起此事，何日忘怀！"郑译于是举杯祝寿。皇上令内史令李德林当场起草诏书，高颎开玩笑对郑译说："笔干了。"郑译回答说："出外担任方岳大员，拄杖归来，没有得到一文钱，用什么润笔。"皇上大笑。不久，下诏命郑译参与商议乐事。郑译认为周代七声废弃残缺，自大隋受命，礼乐应当更新，重新修订七始之义，题名为《乐府声调》，共八篇。上奏朝廷，皇上嘉奖赞美。不久升任岐州刺史。在职一年多，又奉诏在太常寺制定音乐，前后所论乐事，记载在《音律志》中。皇上慰劳郑译说："律令是您制定的，音乐是您校正的。礼乐律令，您占了三项，实在值得赞美。"于是回到岐州。开皇十一年，因病在任上去世，时年五十二岁，皇上派遣使者吊祭。谥号为达。儿子郑元璹继承爵位。炀帝初立，五等爵位全部废除，因郑译是佐命元勋，下诏追改封郑译为莘公，由郑元璹承袭。

元璹初为骠骑将军，后转武贲郎将，数以军功进位右光禄大夫，迁右候卫将军。大业末，出为文城太守。及义兵起，义将张伦略地至文城，元璹以城归之。

郑元璹起初任骠骑将军，后转任武贲郎将，多次因军功进位右光禄大夫，升任右候卫将军。大业末年，出任文城太守。等到义兵兴起，义军将领张伦攻占土地到文城，郑元璹献城归附。

柳裘柳裘，字茂和，河东解人，齐司空世隆之曾孙也。祖惔，梁尚书左仆射。父明，太子舍人、义兴太守。裘少聪慧，弱冠有令名，在梁仕历尚书郎、驸马都尉。梁元帝为魏军所逼，遣裘请和于魏。俄而江陵陷，遂入关中。周明、武间，自麟趾学士累迁太子侍读，封昌乐县侯。后除天官府都上士。宣帝即位，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转御饰大夫。及帝不悆，留侍禁中，与刘昉、韦謩、皇甫绩同谋，引高祖入总万机。高祖固让不许。裘进曰："时不可再，机不可失，今事已然，宜早定大计。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如更迁延，恐贻后悔。"高祖从之。进位上开府，拜内史大夫，委以机密。及尉迥作乱，天下骚动，并州总管李穆颇怀犹豫，高祖令裘往喻之。裘见穆，盛陈利害，穆甚悦，遂归心于高祖。后以奉使功，赐彩三百匹，金九环带一腰。时司马消难阻兵安陆，又令喻之，未到而消难奔陈。高祖即令裘随便安集淮南，赐马及杂物。开皇元年，进位大将军，拜许州刺史。在官清简，吏民怀之。复转曹州刺史。其后上思裘定策功，欲加荣秩，将征之，顾问朝臣曰："曹州刺史何当入朝？"或对曰："即今冬也。"帝乃止。裘寻卒，高祖伤惜者久之，谥曰安。子惠童嗣。

柳裘，字茂和，是河东解人，齐司空柳世隆的曾孙。祖父柳惔，曾任梁尚书左仆射。父亲柳明，曾任太子舍人、义兴太守。柳裘年少时聪明慧敏，二十岁时就有美好的名声，在梁朝历任尚书郎、驸马都尉。梁元帝被魏军所逼迫，派柳裘到魏国请求和解。不久江陵陷落，于是进入关中。周明帝、武帝年间，从麟趾学士多次升迁至太子侍读，封昌乐县侯。后来任命为天官府都上士。宣帝即位，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转任御饰大夫。等到宣帝病重，留在宫中侍奉，与刘昉、韦謩、皇甫绩共同谋划，引高祖入朝总理万机。高祖坚决推辞不答应。柳裘进言说："时机不可再现，机会不可错失，如今事情已成这样，应当早定大计。上天给予而不取，反而会遭受灾祸，如果再拖延，恐怕会留后悔。"高祖听从了他。进位为上开府，拜内史大夫，委以机密事务。等到尉迥作乱，天下骚动，并州总管李穆颇为犹豫，高祖命令柳裘前往晓谕他。柳裘见到李穆，充分陈述利害，李穆非常高兴，便归心于高祖。后来因奉命出使的功劳，赐彩三百匹，金九环带一条。当时司马消难在安陆拥兵抗拒，又命令他去晓谕，未到而司马消难逃奔陈朝。高祖立即命令柳裘根据情况安抚淮南，赐马及杂物。开皇元年，进位大将军，拜许州刺史。在任清廉简朴，官吏百姓怀念他。又转任曹州刺史。此后皇上思念柳裘的定策之功，想加授荣显的官秩，将要征召他，询问朝臣说："曹州刺史何时入朝？"有人回答说："就是今年冬天。"皇帝便作罢了。柳裘不久去世，高祖悲伤惋惜了很久，谥号为安。儿子柳惠童继承爵位。

皇甫绩韦纮皇甫绩，字功明，安定朝那人也。祖穆，魏陇东太守。父道，周湖州刺史、雍州都督。绩三岁而孤，为外祖韦孝宽所鞠养。尝与诸外兄博奕，孝宽以其惰业，督以严训，愍绩孤幼，特舍之。绩叹曰："我无庭训，养于外氏，不能克躬励己，何以成立？"深自感激，命左右自杖三十。孝宽闻而对之流涕。于是精心好学，略涉经史。周武帝为鲁公时，引为侍读。建德初，转宫尹中士。武帝尝避暑云阳宫，时宣帝为太子监国。卫剌王作乱，城门已闭，百僚多有遁者。绩闻难赴之，于玄武门遇皇太子，太子下楼执绩手，悲喜交集。帝闻而嘉之，迁小宫尹。宣政初，录前后功，封义阳县男，拜畿伯下大夫，累转御正下大夫。宣帝崩，高祖总己，绩有力焉，语在《郑译传》。加位上开府，转内史中大夫，进封郡公，邑千户。寻拜大将军。开皇元年，出为豫州刺史，增邑通前二千五百户。寻拜都官尚书。后数载，转晋州刺史，将之官，稽首而言曰："臣实庸鄙，无益于国，每思犯难以报国恩。今伪陈尚存，以臣度之，有三可灭。"上问其故，绩答曰："大吞小，一也；以有道伐无道，二也；纳叛臣萧岩，于我有词，三也。陛下若命鹰扬之将，臣请预戎行，展丝发之效。"上嘉其壮志，劳而遣之。及陈平，拜苏州刺史。

皇甫绩，字功明，是安定朝那人。祖父皇甫穆，曾任魏陇东太守。父亲皇甫道，曾任周湖州刺史、雍州都督。皇甫绩三岁成为孤儿，由外祖父韦孝宽抚养。曾经与诸位表兄赌博下棋，韦孝宽因为他荒废学业，用严厉的训诫督促他，但怜悯皇甫绩孤苦年幼，特意宽恕了他。皇甫绩感叹说："我没有父亲教诲，在外家抚养，不能克制自己勉励自己，如何能够成材立身？"深自感奋，命令左右人自己杖打三十下。韦孝宽听说后对他流泪。于是精心好学，广涉经史。周武帝做鲁公时，引荐他为侍读。建德初年，转任宫尹中士。武帝曾经在云阳宫避暑，当时宣帝为太子监国。卫剌王作乱，城门已经关闭，百官多有逃遁的。皇甫绩听说有难就奔赴，在玄武门遇到皇太子，太子下楼握住皇甫绩的手，悲喜交集。皇帝听说后嘉奖他，升任小宫尹。宣政初年，记录前后功绩，封义阳县男，拜畿伯下大夫，多次迁转至御正下大夫。宣帝驾崩，高祖总摄朝政，皇甫绩是有功的，记载在《郑译传》中。加位上开府，转任内史中大夫，进封郡公，食邑千户。不久拜大将军。开皇元年，出任豫州刺史，增加食邑连同之前的共二千五百户。不久拜都官尚书。数年后，转任晋州刺史，将要赴任时，叩首说道："臣实在平庸鄙陋，无益于国家，常常想冒险犯难来报答国恩。如今伪陈尚存，以臣看来，有三条可灭的理由。"皇上问是什么原因，皇甫绩回答说："大国吞并小国，这是一；以有道讨伐无道，这是二；陈朝接纳叛臣萧岩，对我方有说辞，这是三。陛下如果任命鹰扬之将，臣请求参与军旅，施展微末之效。"皇上嘉奖他的壮志，慰劳后派遣他赴任。等到陈朝平定，拜苏州刺史。

高智慧等作乱江南，州民顾子元发兵应之，因以攻绩，相持八旬。子元素感绩恩，于冬至日遣使奉牛酒。绩遗子元书曰："皇帝握符受箓，合极通灵，受揖让于唐、虞，弃干戈于汤、武。东逾蟠木，方朔所未穷西尽流沙，张骞所不至。玄漠黄龙之外，交臂来王；葱岭、榆关之表，屈膝请吏。曩者伪陈独阻声教，江东士民困于荼毒。皇天辅仁，假手朝廷，聊申薄伐，应时瓦解。金陵百姓，死而复生，吴、会臣民，白骨还肉。唯当怀音感德，行歌击壤，岂宜自同吠主，翻成反噬。卿非吾民，何须酒礼？吾是隋将，何容外交？易子析骸，未能相告，况是足食足兵，高城深堑，坐待强援，绰有余力。何劳踵轻敝之俗，作虚伪之辞，欲阻诚臣之心，徒惑骁雄之志。以此见期，必不可得。卿宜善思活路，晓谕黎元，能早改迷，失道非远。"子元得书，于城下顿首陈谢。杨素援兵至，合击破之。拜信州总管、十二州诸军事。俄以病乞骸骨，诏征还京，赐以御药，中使相望，顾问不绝。卒于家，时年五十二。谥曰安。子偲嗣。大业之世，官至尚书主爵郎。

高智慧等在江南作乱，州民顾子元发兵响应，趁机攻打皇甫绩，相持八十天。顾子元素来感念皇甫绩的恩德，在冬至日派遣使者奉送牛肉酒食。皇甫绩给顾子元写信说："皇帝握符受箓，合极通灵，受揖让于唐尧、虞舜，弃干戈于商汤、周武。东面越过蟠木，是东方朔所未穷尽之处；西面穷尽流沙，是张骞所未到之处。玄漠黄龙之外，交臂前来称王；葱岭、榆关之外，屈膝请求委任官吏。从前伪陈独独阻碍声威教化，江东士民困于荼毒。皇天辅佐仁德，借朝廷之手，稍申薄伐，应时瓦解。金陵百姓，死而复生，吴、会臣民，白骨还肉。只应当怀德感恩，行歌击壤，岂应自同于吠主之犬，反而变成反噬。你不是我的百姓，何必送酒礼？我是隋将，岂容外交？交换子女、分解骨骸的困境，尚且不能相告，何况是足食足兵，高城深堑，坐等强大援兵，绰有余力。何劳沿用轻浮浅薄的风俗，作虚伪的言辞，想阻挠忠臣之心，徒然迷惑骁勇英雄之志。以此期望，必定不可得。你应当好好思考活路，晓谕百姓，能早日改正迷途，迷失正道不会太远。"顾子元收到书信，在城下叩头谢罪。杨素援兵到来，合击攻破叛军。拜皇甫绩为信州总管、十二州诸军事。不久因病请求退休，诏令征召还京，赐给御药，宫中使者相望于道，慰问不断。在家中去世，时年五十二岁。谥号为安。儿子皇甫偲继承爵位。大业年间，官至尚书主爵郎。

韦謩者，京兆人也。仕周内史大夫。高祖以謩有定策之功，累迁上柱国，封普安郡公。开皇初，卒于蒲州刺史。

韦謩，是京兆人。在周朝任内史大夫。高祖因为韦謩有定策之功，屡次升迁至上柱国，封普安郡公。开皇初年，在蒲州刺史任上去世。

卢贲卢贲，字子徵，涿郡范阳人也。父光，周开府、燕郡公。贲略涉书记，颇解钟律。周武帝时，袭爵燕郡公，邑一千九百户。后历鲁阳太守、太子小宫尹、仪同三司。平齐有功，增邑四百户，转司武上士。时高祖为大司武，贲知高祖为非常人，深自推结。宣帝嗣位，加开府。

卢贲，字子徵，是涿郡范阳人。父亲卢光，曾任周开府、燕郡公。卢贲略涉书籍，颇通钟律。周武帝时，继承爵位燕郡公，食邑一千九百户。后来历任鲁阳太守、太子小宫尹、仪同三司。平定齐国有功，增加食邑四百户，转任司武上士。当时高祖担任大司武，卢贲知道高祖不是寻常人，深自推崇结交。宣帝继位，加授开府。

及高祖初被顾托，群情未一，乃引贲置于左右。高祖将之东第，百官皆不知所去。高祖潜令贲部伍仗卫，因召公卿而谓曰："欲求富贵者，当相随来。"往往偶语，欲有去就。贲严兵而至，众莫敢动。出崇阳门，至东宫，门者拒不内。贲谕之，不去，瞋目叱之，门者遂却。既而高祖得入。贲恒典宿卫，后承问，进说曰："周历已尽，天人之望，实归明公，愿早应天顺民也。天与不取，反受其咎。"高祖甚然之。及受禅，命贲清宫，因典宿卫。贲于是奏改周代旗帜，更为嘉名。其青龙、驺虞、朱雀、玄武、千秋、万岁之旗，皆贲所创也。寻拜散骑常侍，兼太子左庶子、左领军、右将军。

等到高祖刚刚接受顾命托付，人心尚未统一，便引荐卢贲安排在身边。高祖将要前往东第，百官都不知道该去哪里。高祖暗中命令卢贲部署仗卫，于是召集公卿对他们说："想要追求富贵的，应当跟随我来。"众人纷纷窃窃私语，想要有所选择。卢贲带兵严阵而来，众人不敢动。出崇阳门，到东宫，守门人拒绝不让进入。卢贲晓谕他们，守门人不离开，卢贲瞪眼怒斥，守门人便退却了。之后高祖得以进入。卢贲常主管宿卫，后来趁空进言说："周朝历数已尽，天人之望，实归明公，愿您早日顺应天命民心。上天给予而不取，反而会遭受灾祸。"高祖非常赞同。等到受禅即位，命卢贲清理宫室，于是主管宿卫。卢贲于是上奏改换周代旗帜，改为更好的名称。那些青龙、驺虞、朱雀、玄武、千秋、万岁的旗帜，都是卢贲所创制的。不久拜散骑常侍，兼任太子左庶子、左领军、右将军。

时高颎、苏威共掌朝政，贲甚不平之。柱国刘昉时被疏忌，贲因讽昉及上柱国元谐、李询、华州刺史张宾等，谋黜颎、威，五人相与辅政。又以晋王上之爱子，谋行废立。复私谓皇太子曰："贲将数谒殿下，恐为上所谴，愿察区区之心。"谋泄，上穷治其事。昉等委罪于宾、贲，公卿奏二人坐当死。上以龙潜之旧，不忍加诛，并除名为民。宾未几卒。

当时高颎、苏威共同掌管朝政，卢贲非常不平。柱国刘昉当时被疏远猜忌，卢贲趁机暗示刘昉及上柱国元谐、李询、华州刺史张宾等人，谋划罢黜高颎、苏威，五人共同辅政。又因晋王是皇上的爱子，谋划进行废立之事。又私下对皇太子说："卢贲将多次拜见殿下，恐怕被皇上谴责，愿您体察我的区区之心。"阴谋泄露，皇上彻底追查此事。刘昉等人将罪责推给张宾、卢贲，公卿上奏二人罪当处死。皇上因为潜龙时的旧谊，不忍加以诛杀，一并除名为民。张宾不久去世。

岁余，贲复爵位，检校太常卿。贲以古乐宫悬七八，损益不同，历代通儒，议无定准，于是上表曰："殷人以上，通用五音，周武克殷，得鹑火、天驷之应，其音用七。汉兴，加应钟，故十六枚而在一虡。郑玄注《周礼》，二八十六为虡。此则七八之义，其来远矣。然世有沿革，用舍不同，至周武帝，复改悬七，以林钟为宫。夫乐者，治之本也，故移风易俗，莫善于乐，是以吴札观而辩兴亡。然则乐也者，所以动天地，感鬼神，情发于声，治乱斯应。周武以林钟为宫，盖将亡之徵也。且林钟之管，即黄钟下生之义。黄钟，君也，而生于臣，明为皇家九五之应。又阴者臣也，而居君位，更显国家登极之祥。斯实冥数相符，非关人事。伏惟陛下握图御宇，道迈前王，功成作乐，焕乎曩策。臣闻五帝不相沿乐，三王不相袭礼，此盖随时改制，而不失雅正者也。"上竟从之，即改七悬八，以黄钟为宫。诏贲与仪同杨庆和删定周、齐音律。

一年多后，卢贲恢复爵位，任检校太常卿。卢贲认为古乐宫悬有七有八，增减不同，历代通儒，议论没有定准，于是上表说："殷人以上，通用五音，周武王灭殷，得到鹑火、天驷的应验，其音用七。汉朝兴起，加应钟，所以十六枚组成一虡。郑玄注《周礼》，二八十六为一虡。这就是七八之义，其来源很远了。然而世代有沿革，取舍不同，到周武帝时，又改为七悬，以林钟为宫。音乐是治理的根本，所以移风易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因此吴札观乐而分辨兴亡。然则音乐这东西，是用来动天地、感鬼神的，情感发于声音，治乱就相应显现。周武帝以林钟为宫，大概是亡国的征兆。而且林钟之管，就是黄钟下生之义。黄钟是君，而生于臣，明为皇家九五之应。又阴是臣，而居于君位，更显国家登极之祥。这实在是冥冥天数相符，不关人事。伏惟陛下握图御宇，道义超越前王，功成作乐，光耀于前代典籍。臣听说五帝不相沿袭音乐，三王不相沿袭礼仪，这大概是随时代改制，而不失雅正之道。"皇上竟然听从了，当即改七悬为八，以黄钟为宫。下诏命卢贲与仪同杨庆和删定周、齐音律。

未几，拜郢州刺史，寻转虢州刺史。后迁怀州刺史，决沁水东注，名曰利民渠，又派入温县，名曰温润渠，以溉舄卤，民赖其利。后数年，转齐州刺史。民饥，谷米踊贵，闭人粜而自粜之。坐是除名为民。

不久，拜郢州刺史，随即转任虢州刺史。后升任怀州刺史，开挖沁水向东流注，名叫利民渠，又分流入温县，名叫温润渠，用来灌溉盐碱地，百姓依赖其利。数年后，转任齐州刺史。百姓饥荒，谷米价格飞涨，卢贲禁止别人出售粮食而自己出售。因此获罪被除名为民。

后从幸洛阳，上从容谓贲曰："我始为大司马时，卿以布腹心于我。及总百揆，频繁左右，与卿足为恩旧。卿若无过者，位与高颎齐。坐与凶人交构，由是废黜。言念畴昔之恩，复当牧伯之位，何乃不思报效，以至于此！吾不忍杀卿，是屈法申私耳。"贲俯伏陈谢，诏复本官。后数日，对诏失旨，又自叙功绩，有怨言。上大怒，顾谓群臣曰："吾将与贲一州，观此不可复用。"后皇太子为其言曰："此辈并有佐命之功，虽性行轻险，诚不可弃。"上曰："我抑屈之，全其命也。微刘昉、郑译及贲、柳裘、皇甫绩等，则我不至此。然此等皆反覆子也。当周宣帝时，以无赖得幸，及帝大渐，颜之仪等请以宗王辅政，此辈行诈，顾命于我。我将为治，又欲乱之。故昉谋大逆于前，译为巫蛊于后。如贲之徒，皆不满志。任之则不逊，致之则怨，自难信也，非我弃之。众人见此，或有窃议，谓我薄于功臣，斯不然矣。"苏威进曰："汉光武欲全功臣，皆以列侯奉朝请。至尊仁育，复用此道以安之。"上曰："然。"遂废于家，是岁卒，年五十四。

后来随从巡幸洛阳，皇上从容对卢贲说："我当初做大司马时，你向我倾吐心腹之言。等到我总领百官，你频繁在左右侍奉，与你可以说是恩情旧谊深厚。你如果没有过错，地位与高颎相等。因为与凶人勾结，因此被废黜。说起从前的恩情，又让你担任牧伯之位，为什么不想着报效，以至于如此！我不忍心杀你，这是枉法申私罢了。"卢贲俯伏谢罪，下诏恢复原官。数日后，应对诏书不合旨意，又自己叙述功绩，有怨言。皇上大怒，回头对群臣说："我本想给卢贲一个州，看此情形不可再用了。"后来皇太子为他说话道："这些人都有佐命之功，虽然性情行为轻浮阴险，确实不可弃用。"皇上说："我压制委屈他们，是保全他们的性命。没有刘昉、郑译及卢贲、柳裘、皇甫绩等人，那我不会到今天这个地位。但这些人都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在周宣帝时，他们以无赖得到宠幸，等到宣帝病危，颜之仪等请求以宗王辅政，这些人行诈，将顾命交给我。我正要治理国家，他们又想扰乱。所以刘昉在前面图谋大逆，郑译在后面搞巫蛊。像卢贲这类人，都不能满足心意。任用他们就不谦逊，弃置他们就怨恨，自然难以信任，不是我抛弃他们。众人看到这些，或许私下议论，说我薄待功臣，这就不是这样了。"苏威进言说："汉光武帝想保全功臣，都让他们以列侯身份奉朝请。至尊仁慈养育，再用此道来安抚他们。"皇上说："对。"于是将卢贲废弃在家，当年去世，终年五十四岁。

史臣曰：高祖肇基王业，昉、译实启其谋，当轴执钧，物无异论。不能忘身急病，以义断恩，方乃虑难求全，偷安怀禄。暨夫帝迁明德，义非简在，盐梅之寄，自有攸归。言追昔款，内怀觖望，耻居吴、耿之末，羞与绛、灌为伍。事君尽礼，既阙于宿心，不爱其亲，遽彰于物议。其在周也，靡忠贞之节，其奉隋也，愧竭命之诚。非义掩其前功，畜怨兴其后衅，而望不陷刑辟，保贵全生，难矣。柳裘、皇甫绩、卢贲，因人成事，协规不二，大运光启，莫参枢要。斯固在人欲其悦己，在我欲其骂人，理自然也。晏婴有言："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可以事一君。"于昉、译见之矣。

史臣曰：高祖开创王业，刘昉、郑译实为首谋，执掌权柄，众人没有异议。但他们不能舍身赴难，以义断恩，反而顾虑危难以求保全，苟且偷安贪恋禄位。等到天命归于明德之君，义不在他们，治国之重任，自有归属。追念昔日情谊，心怀不满，耻于位居吴汉、耿弇之后，羞于与绛侯、灌婴为伍。事君尽礼，既已违背宿心，不爱其亲，迅即显露于众人议论。他们在周朝，没有忠贞的节操，在奉事隋朝，又愧于竭命之诚。并非因为不义掩盖了他们的前功，而是积蓄怨恨引发了后来的祸端，却希望不陷入刑律，保全富贵生命，难啊。柳裘、皇甫绩、卢贲，因人成事，协力不二，但大运开启之时，却未能参与机要。这本就是在于别人想让他们取悦自己，在于我们想让他们被人骂，道理自然如此。晏婴有言："一心可以事奉百君，百心不可以事奉一君。"在刘昉、郑译身上可以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