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书 · 卷一百六·载记第六
两晋 · 房玄龄等 撰 [载记]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石季龙上石季龙,勒之从子也,名犯太祖庙讳,故称字焉。祖曰<背勹>邪,父曰寇觅。勒父朱幼而子季龙,故或称勒弟焉。年六七岁,有善相者曰:“此儿貌奇有壮骨,贵不可言。”永兴中,与勒相失。后刘琨送勒母王及季龙于葛陂,时年十七矣。性残忍,好驰猎,游荡无度,尤善弹,数弹人,军中以为毒患。勒白王将杀之,王曰:“快牛为犊子时,多能破车,汝当小忍之。”年十八,稍折节。身长七尺五寸,趫捷便弓马,勇冠当时,将佐亲戚莫不敬惮,勒深嘉之,拜征虏将军。为娉将军郭荣妹为妻。季龙宠惑优僮郑樱桃而杀郭氏,更纳清河崔氏女,樱桃又谮而杀之。所为酷虐。军中有勇干策略与己侔者,辄方便害之,前后所杀甚众。至于降城陷垒,不复断别善恶,坑斩士女,鲜有遗类。勒虽屡加责诱,而行意自若。然御众严而不烦,莫敢犯者,指授攻讨,所向无前,故勒宠之,信任弥隆,仗以专征之任。
勒之居襄国,署为魏郡太守,镇邺三台,后封繁阳侯。勒即大单于、赵王位,署为单于元辅、都督禁卫诸军事,迁侍中、开府,进封中山公。及勒僭号,授太尉、守尚书令,进封为王,邑万户。季龙自以勋高一时,谓勒即位之后,大单于必在己,而更以授其子弘。季龙深恨之,私谓其子邃曰:“主上自都襄国以来,端拱指授,而以吾躬当矢石。二十余年,南擒刘岳,北走索头,东平齐、鲁,西定秦、雍,克殄十有三州。成大赵之业者,我也。大单于之望实在于我,而授黄吻婢儿,每一忆此,令人不复能寝食。待主上晏驾之后,不足复留种也。”
咸康元年,季龙废勒子弘,群臣已下劝其称尊号。季龙下书曰:“王室多难,海阳自弃,四海业重,故俛从推逼。朕闻道合乾坤者称皇,德协人神者称帝,皇帝之号非所敢闻,且可称居摄赵天王,以副天人之望。”于是赦其境内,改年曰建武。以夔安为侍中、太尉、守尚书令,郭殷为司空,韩晞为尚书左仆射,魏概、冯莫、张崇、曹显为尚书,申钟为侍中,郎闿为光禄大夫,王波为中书令,文武封拜各有差。立其子邃为太子。季龙以谶文天子当从东北来,于是备法驾行自信都而还以应之。分廮陶之柳乡立停驾县。
季龙徐州从事朱纵杀刺史郭祥,以彭城归顺。季龙遣将王朗击之,纵奔淮南。
季龙荒游废政,多所营缮,使邃省可尚书奏事,选牧守,祀郊庙;惟征伐刑断乃亲览之。观雀台崩,杀典匠少府任汪。复使修之,倍于常度。
季龙自率众南寇历阳,临江而旋,京师大震。遣其征虏石遇寇中庐,遂围平北将军桓宣于襄阳。辅国将军毛宝、南中郎将王国、征西司马王愆期等率荆州之众救之,屯于章山。遇攻守二旬,军中饥疫而还。
季龙以租入殷广,转输劳烦,令中仓岁入百万斛,余皆储之水次。
晋将军淳于安攻其琅邪费县,俘获而归。
石邃保母刘芝初以巫术进,既养邃,遂有深宠,通贿赂,豫言论,权倾朝廷,亲贵多出其门,遂封芝为宜城君。
季龙下书令刑赎之家得以钱代财帛,无钱听以谷麦,皆随时价输水次仓。冀州八郡雨雹,大伤秋稼,下书深自咎责。遣御史所在发水次仓麦,以给秋种,尤甚之处差复一年。
季龙将迁于邺,尚书请太常告庙,季龙曰:“古者将有大事,必告宗庙,而不列社稷。尚书可详议以闻。”公卿乃请使太尉告社稷,从之。及入邺宫,澍雨周洽,季龙大悦,赦殊死已下。尚方令解飞作司南车成,季龙以其构思精微,赐爵关内侯,赏赐甚厚。始制散骑常侍已上得乘轺轩,王公郊祀乘副车,驾四马,龙旗八旒,朔望朝会即乘轺轩。
时羌薄句大犹保险未宾,遣其子章武王斌帅精骑二万,并秦、雍二州兵以讨之。
季龙如长乐、卫国,有田畴不辟、桑业不修者,贬其守宰而还。
咸康二年,使牙门将张弥徙洛阳钟虡、九龙、翁仲、铜驼、飞廉于邺。钟一没于河,募浮没三百人入河,系以竹縆,牛百头,鹿栌引之乃出。造万斛舟以渡之,以四轮缠辋车,辙广四尺,深二尺,运至邺。季龙大悦,赦二岁刑,赉百官谷帛,百姓爵一级。
下书曰:“三载考绩,黜陟幽明,斯则先王之令典,政道之通塞。魏始建九品之制,三年一清定之,虽未尽弘美,亦缙绅之清律,人伦之明镜。从尔以来,遵用无改。先帝创临天下,黄纸再定。至于选举,铨为首格。自不清定,三载于兹。主者其更铨论,务扬清激浊,使九流咸允也。吏部选举,可依晋氏九班选制,永为揆法。选毕,经中书、门下宣示三省,然后行之。其著此诏书于令。铨衡不奉行者,御史弹坐以闻。”
索头郁鞠率众三万降于季龙,署鞠等一十三人亲通赵王,皆封列侯,散其部众于冀、青等六州。
时众役烦兴,军旅不息,加以久旱谷贵,金一斤直米二斗,百姓嗷然无生赖矣。又纳解飞之说,于邺正南投石于河,以起飞桥,功费数千亿万,桥竟不成,役夫饥甚,乃止。使令长率丁壮随山泽采橡捕鱼以济老弱,而复为权豪所夺,人无所得焉。又料殷富之家,配饥人以食之,公卿已下出谷以助振给,奸吏因之侵割无已,虽有贷赡之名而无其实。
改直荡为龙腾,冠以绛帻。
于襄国起太武殿,于邺造东西宫,至是皆就。太武殿基高二丈八尺,以文石綷之,下穿伏室,置卫士五百人于其中。东西七十五步,南北六十五步。皆漆瓦、金铛、银楹、金柱、珠帘、玉壁,穷极伎巧。又起灵风台九殿于显阳殿后,选士庶之女以充之。后庭服绮縠、玩珍奇者万余人,内置女官十有八等,教宫人星占及马步射。置女太史于灵台,仰观灾祥,以考外太史之虚实。又置女鼓吹羽仪,杂伎工巧,皆与外侔。禁郡国不得私学星谶,敢有犯者诛。
左校令成公段造庭燎于崇杠之末,高十余丈,上盘置燎,下盘置人,縆缴上下。季龙试而悦之。其太保夔安等文武五百九人劝季龙称尊号,安等方入而庭燎油灌下盘,死者七人。季龙恶之,大怒,斩成公段于阊阖门。
于是依殷周之制,以咸康三年僭称大赵天王,即位于南郊,大赦殊死已下。追尊祖<背勹>邪为武皇帝,父寇觅为太宗孝皇帝。立其郑氏为天王皇后,以子邃为天王皇太子。亲王皆贬封郡公,藩王为县侯,百官封署各有差。
太原徙人五百余户叛入黑羌。
武乡长城徙人韩强获玄玉玺,方四寸七分,龟纽金文,诣邺献之。拜强骑都尉,复其一门。夔安等又劝进曰:“臣等谨案大赵水德,玄龟者,水之精也;玉者,石之宝也;分之数以象七政,寸之纪以准四极。昊天成命,不可久违。辄下史官择吉日,具礼仪,谨昧死上皇帝尊号。”季龙下书曰:“过相褒美,猥见推逼,览增恧然,非所望也,其亟止兹议。今东作告始,自非京城内外,皆不得表庆。”中书令王波上《玄玺颂》以美之。季龙以石弘时造此玺,强遇而献之。
邃自总百揆之后,荒酒淫色,骄恣无道,或盘游于田,悬管而入,或夜出于宫臣家,淫其妻妾。妆饰宫人美淑者,斩首洗血,置于盘上,传共视之。又内诸比丘尼有姿色者,与其交亵而杀之,合牛羊肉煮而食之,亦赐左右,欲以识其味也。河间公宣、乐安公韬有宠于季龙,邃疾之如仇。季龙荒耽内游,威刑失度,邃以事为可呈呈之,季龙恚曰:“此小事,何足呈也。”时有所不闻,复怒曰:“何以不呈?”诮责杖捶,月至再三。邃甚恨,私谓常从无穷、长生、中庶子李颜等曰:“官家难称,吾欲行冒顿之事,卿从我乎?”颜等伏不敢对。邃称疾不省事,率宫臣文武五百余骑宴于李颜别舍,谓颜等曰:“我欲至冀州杀石宣,有不从者斩!”行数里,骑皆逃散,李颜叩头固谏,邃亦昏醉而归。邃母郑氏闻之,私遣中人责邃。邃怒,杀其使。季龙闻邃有疾,遣所亲任女尚书察之。邃呼前与语,抽剑击之。季龙大怒,收李颜等诘问,颜具言始末,诛颜等三十余人。幽邃于东宫,既而赦之,引见太武东堂。邃朝而不谢,俄而便出。季龙遣使谓邃曰:“太子应入朝中宫,何以便去?”邃迳出不顾。季龙大怒,废邃为庶人。其夜,杀邃及妻张氏并男女二十六人,同埋于一棺之中。诛其宫臣支党二百余人。废郑氏为东海太妃。立其子宣为天王皇太子,宣母杜昭仪为天王皇后。
安定人侯子光,弱冠美姿仪,自称佛太子,从大秦国来,当王小秦国。易姓名为李子杨,游于鄠县爰赤眉家,颇见其妖状,事微有验。赤眉信敬之,妻以二女,转相扇惑。京兆樊经、竺龙、严谌、谢乐子等聚众数千人于杜南山,子杨称大黄帝,建元曰龙兴。赤眉与经为左右丞相,龙、谌为左右大司马,乐子为大将军。镇西石广击斩之。子杨颈无血,十余日而面色无异于生。
季龙将伐辽西鲜卑段辽,募有勇力者三万人,皆拜龙腾中郎。辽遣从弟屈云袭幽州,刺史李孟退奔易京。季龙以桃豹为横海将军,王华为渡辽将军,统舟师十万出漂渝津,支雄为龙骧大将军,姚弋仲为冠军将军,统步骑十万为前锋,以伐段辽。季龙众次金台,支雄长驱入蓟,辽渔阳太守马鲍、代相张牧、北平相阳裕、上谷相侯龛等四十余城并率众降于季龙。支雄攻安次,斩其部大夫那楼奇。辽惧,弃令支,奔于密云山。辽左右长史刘群、卢谌、司马崔悦等封其府库,遣使请降。季龙遣将军郭太、麻秋等轻骑二万追辽,及之,战于密云,获其母妻,斩级三千。辽单马窜险,遣子乞特真送表及名马,季龙纳之。乃迁其户二万余于雍、司、兖、豫四州之地,诸有才行者皆擢叙之。先是,北单于乙回为鲜卑敦那所逐,既平辽西,遣其将李穆击那破之,复立乙回而还。季龙入辽宫,论功封赏各有差。
初,慕容皝与段辽有隙,遣使称藩于季龙,陈辽宜伐,请尽众来会。及军至令支,皝师不出,季龙将伐之。天竺佛图澄进曰:“燕福德之国,未可加兵。”季龙作色曰:“以此攻城,何城不克?以此众战,谁能御之?区区小竖,何所逃也?”太史令赵揽固谏曰:“燕地岁星所守,行师无功,必受其祸。”季龙怒,鞭之,黜为肥如长。进师攻棘城,旬余不克。皝遣子恪帅胡骑二千,晨出挑战,诸门皆若有师出者,四面如云,季龙大惊,弃甲而遁。于是召赵揽复为太史令。季龙旋自令支,过易京,恶其固而毁之。还谒石勒墓,朝其群臣于襄国建德前殿,复从征文武有差。至邺,设饮至之礼,赐俘遍于丞郎。
季龙谋伐昌黎,遣渡辽曹伏将青州之众渡海,戍蹋顿城,无水而还,因戍于海岛,运谷三百万斛以给之。又以船三百艘运谷三十万斛诣高句丽,使典农中郎将王典率众万余屯田于海滨。又令青州造船千艘。使石宣率步骑二万击朔方鲜卑斛摩头破之,斩首四万余级。
冀州八郡大蝗,司隶请坐守宰,季龙曰:“此政之失和,朕之不德,而欲委咎守宰,岂禹、汤罪己之义邪!司隶不进谠言,佐朕不逮,而归咎无辜,所以重吾之责,可白衣领司隶。”
加其子司徒韬金钲黄钺,銮辂九旒。
先是,使襄城公涉归、上庸公日归率众戍长安,二归告镇西石广私树恩泽,潜谋不轨。季龙大怒,追广至邺,杀之。
段辽于密云山遣使诈降,季龙信之,使征东麻秋百里郊迎,敕秋曰:“受降如待敌,将军慎之。”辽又遣使降于慕容皝曰:“胡贪而无谋,吾今请降求迎,彼终不疑也。若伏重军以要之,可以得志。”皝遣子恪伏兵于密云。麻秋统众三万迎辽,为恪所袭,死者十六七,秋步遁而归。季龙闻之惊怒,方食吐餔,乃削秋官爵。
下书令诸郡国立五经博士。初,勒置大小学博士,至是复置国子博士、助教。季龙以吏部选举斥外耆德,而势门童幼多为美官,免郎中魏?为庶人。以其太子宣为大单于,建天子旌旗。
以夔安为征讨大都督,统五将步骑七万寇荆扬北鄙。石闵败王师于沔阴,将军蔡怀死之。宣将朱保又败王师于白石,将军郑豹、谈玄、郝庄、随相、蔡熊皆遇害。季龙将张贺度攻陷邾城,败晋将毛宝于邾西,死者万余人。夔安进据胡亭,晋将军黄冲、历阳太守郑进皆降之。安于是掠七万户而还。
时豪戚侵恣,贿托公行,季龙患之,擢殿中御史李矩为御史中丞,特亲任之。自此百僚震慑,州郡肃然。季龙曰:“朕闻良臣如猛兽,高步通衢而豺狼避路,信矣哉!”
镇远王擢表雍、秦二州望族,自东徙已来,遂在戍役之例,既衣冠华胄,宜蒙优免,从之。自是皇甫、胡、梁、韦、杜、牛、辛等十有七姓蠲其兵贯,一同旧族,随才铨叙,思欲分还桑梓者听之;其非此等,不得为例。
以其抚军李农为使持节、监辽西北平诸军事、征东将军、营州牧,镇令支。
于时大旱,白虹经天,季龙下书曰:“朕在位六载,不能上和乾象,下济黎元,以致星虹之变。其令百僚各上封事,解西山之禁,蒲苇鱼盐除岁供之外,皆无所固。公侯卿牧不得规占山泽,夺百姓之利。”又下书曰:“前以丰国、渑池二冶初建,徙刑徒配之,权救时务。而主者循为恒法,致起怨声。自今罪犯流徒,皆当申奏,不得辄配也。京狱见囚,非手杀人,一皆原遣。”其日澍雨。
季龙将讨慕容皝,令司、冀、青、徐、幽、并、雍兼复之家五丁取三。四丁取二,合邺城旧军满五十万,具船万艘,自河通海,运谷豆千一百万斛于安乐城,以备征军之调。徙辽西、北平、渔阳万户于兖、豫、雍、洛四州之地。
季龙僭位之后,有所调用,皆选司拟官,经令仆而后奏行。不得其人,案以为令仆之负,尚书及郎不坐。至是,吏部尚书刘真以为失铨考之体而言之,季龙责怒主者,加真光禄大夫,金章紫绶。
季龙如宛阳,大阅于曜武场。
慕容皝袭幽、冀,略三万余家而去。幽州刺史石光坐愞弱征还。
赐征士辛谧几杖衣服,谷五百斛,敕平原为起甲第。
先是,李寿将李宏自晋奔于季龙,寿致书请之,题曰赵王石君。季龙不悦,付外议之,多有异同。中书监王波议曰:“今李宏以死自誓,若得反魂蜀汉,当鸠率宗族,混同王化。若遣而果也,则不烦一旅之师而坐定梁、益,就有进退,岂在逃命一夫。寿既号并日月,跨僭一方,今若制诏,或敢酬反,则取诮戎裔。宜书答之,并赠以楛矢,使寿知我遐荒必臻也。”于是遣宏,备物以酬之。
以石韬为太尉,与太子宣迭日省可尚书奏事。自幽州东至白狼,大兴屯田。
张骏惮季龙之盛,遣其别驾马诜朝之。季龙初大悦,及览其表,辞颇蹇傲,季龙大怒,将斩诜。侍中石璞进曰:“为陛下之患者,丹杨也。区区河右,焉能为有无!今斩马诜,必征张骏,则南讨之师势分为二,建邺君臣延其数年之命矣。胜之不为武,弗克为四夷所笑,不如因而厚之。彼若改图谢罪,率其臣职者,则我又何求!迷而不悟,讨之未后也。”季龙乃止。
李宏既至蜀汉,李寿欲夸其境内,下令云:“羯使来庭,献其楛矢。”季龙闻之怒甚,黜王波以白衣守中书监。
季龙志在穷兵,以其国内少马,乃禁畜私马,匿者腰斩,收百姓马四万余匹以入于公。兼盛兴宫室于邺,起台观四十余所,营长安、洛阳二宫,作者四十余万人。又敕河南四州具南师之备,并、朔、秦、雍严西讨之资,青、冀、幽州三五发卒,诸州造甲者五十万人。兼公侯牧宰竞兴私利,百姓失业,十室而七。船夫十七万人为水所没、猛兽所害,三分而一。贝丘人李弘因众心之怨,自言姓名应谶,遂连结奸党,署置百僚。事发,诛之,连坐者数千家。
季龙畋猎无度,晨出夜归,又多微行,躬察作役之所。侍中韦謏谏曰:“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万乘之主行不履危。陛下虽天生神武,雄据四海,乾坤冥赞,万无所虑。然白龙鱼服,有豫且之祸;海若潜游,罹葛陂之酷,深愿陛下清宫跸路,思二神为元鉴,不可忽天下之重,轻行斤斧之间。一旦有狂夫之变,龙腾之勇不暇施也,智士之计岂及设哉!又自古圣王之营建宫室,未始不于三农之隙,所以不夺农时也。今或盛功于耘艺之辰,或烦役于收获之月,顿毙属途,怨声塞路,诚非圣君仁后所忍为也。昔汉明贤君也,钟离一言而德阳役止。臣诚识惭昔士,言无可采,陛下道越前王,所宜哀览。”季龙省而善之,赐以谷帛,而兴缮滋繁,游察自若。
右仆射张离领五兵尚书,专总兵要,而欲求媚于石宣,因说之曰:“今诸公侯吏兵过限,宜渐削弱,以盛储威。”宣素疾石韬之宠,甚说其言,乃使离奏夺诸公府吏,秦、燕、义阳、乐平四公听置吏一百九十七人,帐下兵二百人,自此以下,三分置一,余兵五万,悉配东宫。于是诸公咸怨,为大衅之渐矣。
遣征北张举自雁门讨索头郁鞠,克之。
制:“征士五人车一乘,牛二头,米各十五斛,绢十匹,调不办者以斩论。”将以图江表。于是百姓穷窘,鬻子以充军制,犹不能赴,自经于道路死者相望,而求发无已。会青州言济南平陵城北石兽,一夜中忽移在城东南善石沟,上有狼狐千余迹随之,迹皆成路。季龙大悦曰:“兽者,朕也。自平陵城北而东南者,天意将使朕平荡江南之征也。天命不可违,其敕诸州兵明年悉集。朕当亲董六军,以副成路之祥。”群臣皆贺,上《皇德颂》者一百七人。时妖怪尤多,石然于泰山,八日而灭。东海有大石自立,旁有血流。邺西山石间血流出,长十余步,广二尺余。太武殿画古贤悉变为胡,旬余,头悉缩入肩中。季龙大恶之,佛图澄对之流涕。
宁远刘宁攻武都狄道,陷之。使石宣讨鲜卑斛谷提,大破之,斩首三万级。
中谒者令申扁有宠于季龙,而宣亦昵之。扁聪辩明断,专综机密之任。季龙既不省奏案,宣荒酒内游,石韬沈湎好猎,生杀除拜皆扁所决。于是权倾内外,刺史二千石多出其门,九卿已下望尘而拜,唯侍中郑系、王谟、常侍卢谌、崔约等十余人与之抗礼。
季龙又取州郡吏马一万四千余匹,以配曜武关将,马主皆复一年。
镇北宇文归执送段辽之子兰降于季龙,献骏马万匹。
季龙以平西张伏都为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帅步骑三万击凉州。既济河,与张骏将谢艾大战于河西,伏都败绩。
季龙虽昏虐无道,而颇慕经学,遣国子博士诣洛阳写石经,校中经于秘书。国子祭酒聂熊注《谷梁春秋》,列于学官。
燕公石斌淫酒荒猎,常悬管而入。征北张贺度以边防宜警,每裁谏之。斌怒,辱贺度。季龙闻之大怒,杖斌一百,遣主书礼仪持节监之。斌行意自若,仪持法呵禁,斌怒杀之。欲杀贺度,贺度严卫驰白之,季龙遣尚书张离持节帅骑追斌,鞭之三百,免官归第,诛其亲任十余人。
建元初,季龙飨群臣于太武前殿,有白雁百余集于马道南。季龙命射之,无所获。既将讨三方,诸州兵至者百余万。太史令赵揽私于季龙曰:“白雁集殿庭,宫室将空,不宜行也。”季龙纳之,临宣武观大阅而解严。
以燕公斌为使持节、侍中、大司马、录尚书事。置左右戎昭、曜武将军,位在左右卫上。东宫置左右统将军,位在四率上。置上、中光禄大夫,在左右光禄上。置镇卫将军,在车骑将军上。
时石宣淫虐日甚,而莫敢以告。领军王朗言之于季龙曰:“今隆冬雪寒,而皇太子使人斫伐宫材,引于漳水,功役数万,士众吁嗟。陛下宜因游观而罢之也。”季龙如其言。既而宣知朗所为,怒欲杀之而无因。会荧惑守房,赵揽承宣旨言于季龙曰:“昴者,赵之分也,荧惑所在,其主恶之。房为天子,此殃不小。宜贵臣姓王者当之。”季龙曰:“谁可当者?”揽久而对曰:“无复贵于王领军也。”季龙既惜朗,且猜之,曰:“更言其次。”揽曰:“其次唯中书监王波耳。”季龙乃下书追波前议遣李宏及答楛矢之愆,腰斩之,及其四子投于漳水,以厌荧惑之变。寻愍波之无罪,追赠司空,封其孙为侯。
平北尹农攻慕容皝凡城,不克而还。黜农为庶人。
时白虹出自太社,经凤阳门,东南连天,十余刻乃灭。季龙下书曰:“盖古明王之理天下也,政以均平为首,化以仁惠为本,故能允协人和,缉熙神物。朕以眇薄,君临万邦,夕惕乾乾,思遵古烈,是以每下书蠲除徭赋,休息黎元,庶俯怀百姓,仰禀三光。而中年已来变眚弥显,天文错乱,时气不应,斯由人怨于下,谴感皇天。虽朕之不明,亦群后不能翼奖之所致也。昔楚相修政,洪灾旋弭;郑卿厉道,氛祲自消,皆股肱之良,用康群变,而群公卿士各怀道迷邦,拱默成败,岂所望于台辅百司哉!其各上封事,极言无隐。”于是闭凤阳门,唯元日乃开。立二畤于灵昌津,祠天及五郊。
李寿以建宁、上庸、汉固、巴征、梓潼五郡降于季龙。
先是,季龙起河桥于灵昌津,采石为中济,石无大小,下辄随流,用功五百余万而不成。季龙遣使致祭,沈璧于河。俄而所沈譬流于渚上,地震,水波腾上,津所殿观莫不倾坏,压死者百余人。季龙恚甚,斩工匠而止作焉。
命石宣、石韬,生杀拜除皆迭日省决,不复启也。司徒申钟谏曰:“庆赏刑威,后皇攸执,名器至重,不可以假人,皆以防奸杜渐,以示轨仪。太子国之储贰,朝夕视膳而不及政也。庶人邃往以闻政致败,殷鉴不远,宜革而弗遵。且二政分权,鲜不及祸。周有子颓之衅,郑有叔段之难,此皆由宠之不道,所以乱国害亲,惟陛下览之。”季龙不从。太子詹事孙珍问侍中崔约曰:“吾患目疾,何方疗之?”约素狎珍,戏之曰:“溺中则愈。”珍曰:“目何可溺?”约曰:“卿目睕々,正耐溺中。”珍恨之,以白宣。宣诸子中最胡状,目深,闻之大怒,诛约父子。珍有宠于宣,颇预朝政,自诛约之后,公卿已下惮之侧目。
季龙子义阳公鉴时镇关中,役烦赋重,失关右之和。其友李松劝鉴,文武有长发者,拔为冠缨,余以给宫人。长史取发白之,季龙大怒,以其右仆射张离为征西左长史、龙骧将军、雍州刺史以察之,信然,征鉴还邺,收松下廷尉,以石苞代镇长安。发雍、洛、秦、并州十六万人城长安未央宫。
季龙性既好猎,其后体重,不能跨鞍,乃造猎车千乘,辕长三丈,高一丈八尺,罝高一丈七尺,格兽车四十乘,立三级行楼二层于其上,克期将校猎。自灵昌津南至荥阳,东极阳都,使御史监察,其中禽兽有犯者罪至大辟。御史因之擅作威福,百姓有美女好牛马者,求之不得,便诬以犯兽论,死者百余家,海岱、河济间人无宁志矣。
又发诸州二十六万人修洛阳宫。发百姓牛二万余头配朔州牧官。
增置女官二十四等,东宫十有二等,诸公侯七十余国皆为置女官九等。先是,大发百姓女二十已下十三已上三万余人,为三等之第以分配之。郡县要媚其旨,务于美淑,夺人妇者九千余人。百姓妻有美色,豪势因而胁之,率多自杀。石宣及诸公又私令采发者,亦垂一万。总会邺宫。季龙临轩简第诸女,大悦,封使者十二人皆为列侯。自初发至邺,诸杀其夫及夺而遣之缢死者三千余人。荆、楚、扬、徐间流叛略尽,宰守坐不能绥怀,下狱诛者五十余人。金紫光禄大夫逯明因侍切谏,季龙大怒,遣龙腾拉而杀之。自是朝臣杜口,相招为禄仕而已。季龙常以女骑一千为卤簿,皆著紫纶巾、熟锦裤、金银镂带、五文织成靴,游于戏马观。观上安诏书五色纸,在木凤之口,鹿卢回转,状若飞翔焉。
遣凉州刺史麻秋等伐张重华。
尚书朱轨与中黄门严生不协,会大雨霖,道路陷滞不通,生因而谮轨不修道,又讪谤朝政,季龙遂杀之。于是立私论之条,偶语之律,听吏告其君,奴告其主,威刑日滥,公卿已下,朝会以目,吉凶之问,自此而绝。轨之囚也,冠军苻洪谏曰:“臣闻圣主之驭天下也,土阶三尺,茅茨不翦,食不累味,刑措而不用。亡君之驭海内也,倾宫琼榭,象箸玉杯,截胫剖心,脯贤刳孕,故其亡也忽焉。今襄国、邺宫足康帝宇,长安、洛阳何为者哉?盘于游田,耽于女德,三代之亡恒必由此。而忽为猎车千乘,养兽万里,夺人妻女,十万盈宫。尚书朱轨,纳言大臣,以道路不修,将加酷法,此自陛下政之失和,阴阳灾沴,暴降霖雨七旬,霁方二日,纵有鬼兵百万,尚未及修之,而况人乎!刑政如此,其如史笔何!其如四海何!特愿止作徒,休宫女,赦朱轨,允众望。”季龙省之不悦,惮其强,但寝而不纳,弗之罪也。乃停二京作役焉。
石季龙,是石勒的侄子,名字犯了太祖庙讳,所以称他的字。祖父叫<背勹>邪,父亲叫寇觅。石勒的父亲石朱年轻时生了石季龙,所以有人称石季龙是石勒的弟弟。六七岁时,有个善于相面的人说:"这孩子相貌奇特有壮骨,贵不可言。"永兴年间,与石勒失散。后来刘琨把石勒的母亲王氏及石季龙送到葛陂,当时石季龙十七岁了。性情残忍,喜好驰马打猎,游荡无度,尤其善于弹弓,多次弹打人,军中把他当作毒患。石勒告诉母亲王氏将要杀他,王氏说:"快牛做牛犊时,多能弄坏车,你应当稍微忍耐。"十八岁时,渐渐收敛行为。身高七尺五寸,矫健敏捷,熟习弓马,勇冠当时,将佐亲戚无不敬畏,石勒非常赞赏他,任命为征虏将军。聘娶将军郭荣的妹妹为妻。石季龙宠信迷惑优伶郑樱桃而杀了郭氏,又娶清河崔氏的女儿,郑樱桃又诬陷而杀了她。所作所为酷虐。军中有勇干谋略与自己相当的人,就趁机害死他,前后所杀的人很多。至于攻陷城池营垒,不再辨别善恶,坑杀斩首士女,很少有遗留的。石勒虽然多次责备诱导,但他依然我行我素。然而他统御部众严厉而不烦琐,没有人敢违犯,指挥攻讨,所向无前,所以石勒宠信他,信任更加隆重,委以专征之任。
石勒居住在襄国时,任命石季龙为魏郡太守,镇守邺城三台,后来封为繁阳侯。石勒即大单于、赵王位,任命他为单于元辅、都督禁卫诸军事,升任侍中、开府,进封中山公。等到石勒僭号称帝,授太尉、守尚书令,进封为王,食邑万户。石季龙自认为功勋冠绝一时,以为石勒即位之后,大单于必定是自己,却反而授给他的儿子石弘。石季龙深怀怨恨,私下对他的儿子石邃说:"主上自从建都襄国以来,端坐拱手指挥,而让我亲自冒着箭石。二十多年来,南擒刘岳,北逐索头,东平齐、鲁,西定秦、雍,攻克消灭十三州。成就大赵之业的,是我啊。大单于之望实在在我,却授给黄口小儿,每当想起此事,让人不能再寝食。等主上驾崩之后,不值得再留种了。"
咸康元年,石季龙废掉石勒的儿子石弘,群臣以下劝他称皇帝尊号。石季龙下诏书说:"王室多难,海阳王自弃,四海大业重大,所以勉强听从推举。我听说道合乾坤者称皇,德协人神者称帝,皇帝之号不是我所敢听的,暂且可以称居摄赵天王,以顺应天人之望。"于是赦免境内罪犯,改年号为建武。任命夔安为侍中、太尉、守尚书令,郭殷为司空,韩晞为尚书左仆射,魏概、冯莫、张崇、曹显为尚书,申钟为侍中,郎闿为光禄大夫,王波为中书令,文武官员封拜各有差别。立他的儿子石邃为太子。石季龙因为谶文说天子应当从东北来,于是准备法驾从信都出行然后返回以应和谶文。分廮陶的柳乡设立停驾县。
石季龙的徐州从事朱纵杀死刺史郭祥,以彭城归顺晋朝。石季龙派遣将领王朗攻击他,朱纵逃奔淮南。
石季龙荒废游乐,荒废政事,大量营建修缮,让石邃审阅尚书奏事,选拔牧守,祭祀郊庙;只有征伐刑断才亲自审阅。观雀台崩塌,杀死典匠少府任汪。又让人修建,规模是平常的两倍。
石季龙亲自率领部众向南侵犯历阳,到长江边就返回,京城大为震动。派遣他的征虏将军石遇侵犯中庐,于是包围平北将军桓宣于襄阳。辅国将军毛宝、南中郎将王国、征西司马王愆期等率领荆州的部众救援,驻扎在章山。石遇攻打了二十天,军中饥饿瘟疫而返回。
石季龙因为租税收入丰富,转运劳苦烦琐,命令中仓每年收入百万斛,其余的都储存在水边。
晋将军淳于安攻打他的琅邪费县,俘获后返回。
石邃的保母刘芝起初以巫术进身,既然抚养了石邃,于是深受宠信,串通贿赂,干预言论,权倾朝廷,亲贵多出自她的门下,于是封刘芝为宜城君。
石季龙下诏书命令可以用刑罚赎罪的人家得以用钱代替财帛,没有钱的允许用谷麦,都按时价输送到水次仓。冀州八郡下冰雹,严重损害秋季庄稼,下诏书深切自责。派遣御史在各处发放水次仓的麦子,以供给秋种,特别严重的地方减免一年赋役。
石季龙将要迁都到邺城,尚书请求太常告庙,石季龙说:"古代将有大事,必定告祭宗庙,而不列社稷。尚书可以详细商议奏闻。"公卿于是请求让太尉告祭社稷,石季龙听从了。等到进入邺宫,大雨普降,石季龙非常高兴,赦免死刑以下的罪犯。尚方令解飞制成司南车,石季龙因为他构思精微,赐爵关内侯,赏赐很丰厚。开始制定散骑常侍以上可以乘坐轺轩,王公郊祀乘坐副车,驾四匹马,龙旗八旒,朔望朝会就乘坐轺轩。
当时羌人薄句大还据险不降,派遣他的儿子章武王石斌率领精锐骑兵二万人,连同秦州、雍州二州的军队来讨伐他。
石季龙到长乐、卫国,有田地不开垦、桑业不修整的,贬降那里的守宰后返回。
咸康二年,派遣牙门将张弥迁徙洛阳的钟虡、九龙、翁仲、铜驼、飞廉到邺城。一口钟沉没在河中,招募三百名潜水员入河,用竹绳系住,用一百头牛,鹿栌牵引才拉出来。建造万斛大船来渡运,用四轮缠辋车,车辙宽四尺,深二尺,运到邺城。石季龙非常高兴,赦免二年刑以下的罪犯,赏赐百官谷物丝帛,百姓晋升爵位一级。
下诏书说:"三年考核政绩,黜退昏庸者,晋升贤明者,这是先王的良典,政道的通塞。魏开始建立九品之制,三年清理确定一次,虽然未尽宏大完美,也是士大夫的清律,人伦的明镜。从那时以来,遵用不改。先帝创临天下,黄纸再定。至于选举,铨选是首要标准。自从不清理确定,至今已三年。主管者应当重新铨选评议,务必扬清激浊,使九流都公允。吏部选举,可以依照晋氏的九班选制,永远作为准则。选举完毕,经过中书、门下宣示三省,然后施行。把这个诏书写入法令。铨衡不奉行的,御史弹劾奏闻。"
索头郁鞠率领部众三万人投降石季龙,任命郁鞠等十三人亲通赵王,都封为列侯,遣散他的部众到冀州、青州等六州。
当时各种劳役频繁兴起,军旅不停,加上久旱谷贵,一斤金子只值二斗米,百姓嗷嗷叫苦没有生计。又采纳解飞的建议,在邺城正南投石于河中,来建造飞桥,工程费用数千亿万,桥最终没有建成,役夫饥饿严重,才停止。让令长率领丁壮随山泽采集橡实捕鱼来救济老弱,却又被权豪掠夺,人们一无所得。又估量殷富之家,配给饥民让他们供养,公卿以下出谷帮助赈济,奸吏趁机侵割不已,虽然有借贷赈赡之名而无其实。
改直荡为龙腾,戴上绛色头巾。
在襄国建造太武殿,在邺城建造东西宫,到这时都建成了。太武殿基高二丈八尺,用有花纹的石头装饰,下面挖建暗室,安置卫士五百人在其中。东西七十五步,南北六十五步。都是漆瓦、金铛、银楹、金柱、珠帘、玉壁,穷极技巧。又在显阳殿后面建造灵风台九殿,选拔士庶之女来充实。后庭穿绮縠、玩珍奇的有万余人,内设置女官十八等,教宫人星占及马步射。在灵台设置女太史,仰观灾祥,以考核外太史的虚实。又设置女鼓吹羽仪,杂伎工巧,都与外面相同。禁止郡国不得私自学习星谶,敢有违犯的诛杀。
左校令成公段在崇杠的末端建造庭燎,高十余丈,上面的盘子放置燎火,下面的盘子放置人,用绳子上下牵引。石季龙试用后很喜欢。太保夔安等文武五百九人劝石季龙称皇帝尊号,夔安等刚要进入而庭燎的油灌入下盘,死了七人。石季龙厌恶此事,大怒,在阊阖门斩杀了成公段。
于是依照殷周之制,在咸康三年僭越称大赵天王,在南郊即位,大赦死刑以下的罪犯。追尊祖父<背勹>邪为武皇帝,父亲寇觅为太宗孝皇帝。立他的郑氏为天王皇后,以儿子石邃为天王皇太子。亲王都贬封为郡公,藩王为县侯,百官封授各有差别。
太原迁徙百姓五百多户叛变进入黑羌。
武乡长城迁徙百姓韩强获得玄玉玺,四寸七分见方,龟纽金文,到邺城进献。任命韩强为骑都尉,免除他一门的赋役。夔安等又劝进说:"臣等谨按大赵水德,玄龟是水之精;玉是石之宝;分寸之数以象七政,寸之纪以准四极。昊天成命,不可久违。立即命令史官选择吉日,准备礼仪,谨冒死奉上皇帝尊号。"石季龙下诏书说:"过分褒美,勉强推举,看了更加惭愧,不是我所期望的,赶快停止这个议论。现在春耕开始,除了京城内外,都不得表庆。"中书令王波上《玄玺颂》来赞美此事。石季龙认为这玺是石弘时制造的,韩强偶然得到而献上。
石邃自从总揽百官之后,荒酒淫色,骄恣无道,有时在田间盘游,悬管而入,有时夜间出宫到宫臣家中,淫乱他们的妻妾。妆饰美貌的宫人,斩首洗血,放在盘子上,传给大家观看。又把有姿色的比丘尼纳入宫中,与她们交亵后杀死,混合牛羊肉煮来吃,也赐给左右,想让他们识别味道。河间公石宣、乐安公石韬受石季龙宠信,石邃恨他们如仇人。石季龙荒淫耽于内游,威刑失度,石邃认为事情可以呈报就呈报,石季龙发怒说:"这是小事,何足呈报。"有时没有听到,又发怒说:"为什么不呈报?"责备杖打,每月达到两三次。石邃非常怨恨,私下对常从无穷、长生、中庶子李颜等说:"官家难做,我想行冒顿之事,你们跟从我吗?"李颜等伏地不敢回答。石邃称病不理事,率领宫臣文武五百多骑在李颜的别舍宴饮,对李颜等说:"我想要到冀州杀石宣,有不从的斩首!"走了数里,骑兵都逃散,李颜叩头坚决劝谏,石邃也昏醉而归。石邃的母亲郑氏听说后,私下派遣宦官责备石邃。石邃发怒,杀了使者。石季龙听说石邃有病,派遣亲信女尚书去察看。石邃叫她上前说话,抽剑击打她。石季龙大怒,收捕李颜等审问,李颜详细说了始末,诛杀李颜等三十多人。把石邃幽禁在东宫,不久赦免他,在太武东堂引见。石邃朝见而不谢恩,不久就出去。石季龙派遣使者对石邃说:"太子应当入朝中宫,为什么就离去?"石邃径直出去不回头。石季龙大怒,废石邃为庶人。当夜,杀死石邃及妻子张氏和子女二十六人,同埋在一棺之中。诛杀他的宫臣党羽二百多人。废郑氏为东海太妃。立他的儿子石宣为天王皇太子,石宣的母亲杜昭仪为天王皇后。
安定人侯子光,二十岁左右,姿容仪表俊美,自称佛太子,从大秦国来,应当做小秦国的王。改姓名为李子杨,在鄠县爰赤眉家游历,颇显出妖异之状,事情稍有应验。爰赤眉相信敬重他,把两个女儿嫁给他,辗转相煽惑。京兆樊经、竺龙、严谌、谢乐子等聚集数千人在杜南山,李子杨称大黄帝,建元龙兴。爰赤眉与樊经为左右丞相,竺龙、严谌为左右大司马,谢乐子为大将军。镇西将军石广攻击斩杀了他。李子杨颈无血,十余日后面色与生前无异。
石季龙将要讨伐辽西鲜卑段辽,招募勇力之士三万人,都任命为龙腾中郎。段辽派遣堂弟屈云袭击幽州,刺史李孟退奔易京。石季龙任命桃豹为横海将军,王华为渡辽将军,统领水军十万人从漂渝津出发,支雄为龙骧大将军,姚弋仲为冠军将军,统领步兵骑兵十万人为前锋,来讨伐段辽。石季龙的部众驻扎在金台,支雄长驱直入蓟城,段辽的渔阳太守马鲍、代相张牧、北平相阳裕、上谷相侯龛等四十多城一起率领部众投降石季龙。支雄攻打安次,斩杀他的部大夫那楼奇。段辽畏惧,放弃令支,逃奔密云山。段辽的左右长史刘群、卢谌、司马崔悦等封存府库,派遣使者请求投降。石季龙派遣将军郭太、麻秋等轻骑二万人追击段辽,追上他,在密云交战,俘获他的母亲妻子,斩首三千级。段辽单马逃入险境,派遣儿子乞特真送表章及名马,石季龙接受了。于是迁徙他的百姓二万多户到雍州、司州、兖州、豫州四州之地,那些有才能品行的人都提拔任用。先前,北单于乙回被鲜卑敦那驱逐,平定辽西后,派遣他的将领李穆攻击敦那打败了他,重新立乙回为王后返回。石季龙进入辽宫,论功封赏各有差别。
当初,慕容皝与段辽有嫌隙,派遣使者向石季龙称臣,陈述段辽应当讨伐,请求尽众来会合。等到军队到达令支,慕容皝的军队不出,石季龙将要讨伐他。天竺人佛图澄进谏说:"燕是福德之国,不可加兵。"石季龙变色说:"以此攻城,何城不克?以此众战,谁能抵挡?区区小竖,往哪里逃呢?"太史令赵揽坚决劝谏说:"燕地是岁星所守,出师无功,必受其祸。"石季龙发怒,鞭打他,贬为肥如长。进兵攻打棘城,十多天没能攻克。慕容皝派遣儿子慕容恪率领胡骑二千人,早晨出城挑战,各门都好像有军队出来,四面如云,石季龙大惊,丢弃铠甲逃跑。于是召赵揽复为太史令。石季龙从令支返回,经过易京,厌恶它的坚固而毁坏它。返回拜谒石勒墓,在襄国建德前殿朝见群臣,随从征伐的文武官员各有封赏。到邺城,设饮至之礼,把俘虏赏赐给丞郎。
石季龙谋划讨伐昌黎,派遣渡辽将军曹伏率领青州的部众渡海,戍守蹋顿城,没有水而返回,于是戍守在海岛,运送谷物三百万斛来供给他们。又用三百艘船运送谷物三十万斛到高句丽,让典农中郎将王典率领部众一万多人在海滨屯田。又命令青州建造一千艘船。派遣石宣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攻击朔方鲜卑斛摩头,打败了他,斩首四万余级。
冀州八郡发生大蝗灾,司隶请求治守宰的罪,石季龙说:"这是政令失和,我的不德,却想要归咎于守宰,难道是禹、汤罪己之义吗!司隶不进正直之言,辅佐我的不足,而归咎于无辜之人,这是加重我的责任,可以白衣身份领司隶之职。"
加授他的儿子司徒石韬金钲黄钺,銮辂九旒。
先前,派遣襄城公涉归、上庸公日归率领部众戍守长安,二归告发镇西将军石广私树恩泽,暗中图谋不轨。石季龙大怒,追石广到邺城,杀了他。
段辽在密云山派遣使者诈降,石季龙相信了他,派遣征东将军麻秋到百里郊外迎接,告诫麻秋说:"受降如同对待敌人,将军要谨慎。"段辽又派遣使者向慕容皝投降说:"胡人贪婪而无谋,我现在请求投降求迎,他们终究不会怀疑。如果埋伏重军来截击,可以得志。"慕容皝派遣儿子慕容恪在密云埋伏军队。麻秋统领部众三万人迎接段辽,被慕容恪袭击,死亡十分之六七,麻秋步行逃回。石季龙听说后惊怒,正在吃饭吐出口中的食物,于是削去麻秋的官爵。
下诏书命令各郡国设立五经博士。当初,石勒设置大小学博士,到这时又设置国子博士、助教。石季龙因为吏部选举排斥老成有德之人,而权势之家的孩童多任美官,罢免郎中魏?为庶人。任命他的太子石宣为大单于,建立天子旌旗。
任命夔安为征讨大都督,统领五将步兵骑兵七万人侵犯荆扬北部。石闵在沔阴打败晋军,将军蔡怀战死。石宣的将领朱保又在白石打败晋军,将军郑豹、谈玄、郝庄、随相、蔡熊都遇害。石季龙的将领张贺度攻陷邾城,在邾西打败晋将毛宝,死亡一万多人。夔安进据胡亭,晋将军黄冲、历阳太守郑进都投降他。夔安于是掠夺七万户后返回。
当时豪强外戚侵夺放纵,贿赂请托公开进行,石季龙忧虑此事,提拔殿中御史李矩为御史中丞,特别亲信任用他。从此百官震慑,州郡肃然。石季龙说:"我听说良臣如猛兽,高步大路而豺狼避路,确实如此啊!"
镇远将军王擢上表说雍州、秦州二州的望族,自从东迁以来,就列入戍役之例,既然是衣冠华胄,应当受到优待免除,石季龙听从了。从此皇甫、胡、梁、韦、杜、牛、辛等十七姓免除兵籍,与旧族相同,随才铨选叙用,想要分还故乡的听凭他们;如果不是这些姓氏,不得为例。
任命他的抚军李农为使持节、监辽西北平诸军事、征东将军、营州牧,镇守令支。
当时大旱,白虹横贯天空,石季龙下诏书说:"朕在位六年,不能上合天象,下济百姓,以致星虹之变。命令百官各自上密封奏事,解除西山的禁令,蒲苇鱼盐除每年供给之外,都不得独占。公侯卿牧不得规占山泽,夺取百姓之利。"又下诏书说:"先前因为丰国、渑池二冶初建,迁徙刑徒配给那里,权且救时务。而主管者沿袭为常法,导致怨声四起。从今以后罪犯流徒,都应当申奏,不得擅自配给。京城狱中在押囚犯,不是亲手杀人的,一律原谅遣返。"当天大雨骤降。
石季龙将要讨伐慕容皝,命令司州、冀州、青州、徐州、幽州、并州、雍州兼复之家五丁取三,四丁取二,会合邺城旧军满五十万人,准备船只一万艘,从黄河通到大海,运送谷豆一千一百万斛到安乐城,以备征军调用。迁徙辽西、北平、渔阳一万户到兖州、豫州、雍州、洛州四州之地。
石季龙僭位之后,有所调用,都由选司拟定官职,经过令仆之后才奏报施行。不得其人,追究令仆的责任,尚书及郎不连坐。到这时,吏部尚书刘真认为这失去了铨考之体而上言,石季龙责怒主管者,加授刘真为光禄大夫,金章紫绶。
石季龙到宛阳,在曜武场大阅兵马。
慕容皝袭击幽州、冀州,掠夺三万多户后离去。幽州刺史石光因为懦弱被征召回京。
赏赐征士辛谧几杖衣服,谷物五百斛,命令平原为他建造上等住宅。
先前,李寿的将领李宏从晋朝逃奔到石季龙那里,李寿写信请求放人,题写为赵王石君。石季龙不高兴,交付外面议论,多有不同意见。中书监王波议论说:"现在李宏以死自誓,如果能返回蜀汉,当会鸠率宗族,混同王化。如果遣返而果然如此,则不烦一旅之师而坐定梁州、益州,即使有进退,难道在于逃命的一人吗。李寿既然号称与日月并明,跨据僭越一方,现在如果下制诏,或许敢酬答反驳,则被戎裔嘲笑。应当书信答复他,并赠送楛矢,使李寿知道我遐荒之地也必定能达到。"于是遣返李宏,准备物品来酬答他。
任命石韬为太尉,与太子石宣轮流每天审阅尚书奏事。从幽州东到白狼,大兴屯田。
张骏畏惧石季龙的强盛,派遣他的别驾马诜来朝见。石季龙起初非常高兴,等到看了他的表章,言辞颇为傲慢,石季龙大怒,将要斩杀马诜。侍中石璞进谏说:"成为陛下祸患的,是丹杨。区区河右,哪里能有什么作为!现在斩杀马诜,必定征讨张骏,那么南讨的军队势必分为二,建邺君臣得以延长数年之命。胜了不算勇武,不胜被四夷嘲笑,不如趁机厚待他。他如果改悔谢罪,率领臣属尽职,那么我们又有什么要求!执迷不悟,讨伐他也不晚。"石季龙于是停止。
李宏到达蜀汉后,李寿想要向境内夸耀,下令说:"羯使来朝,献上楛矢。"石季龙听说后大怒,贬黜王波以白衣身份守中书监。
石季龙志在穷兵黩武,因为他国内少马,于是禁止畜养私马,隐匿者腰斩,没收百姓马四万多匹归入公家。同时在邺城大兴宫室,建造台观四十多所,营建长安、洛阳二宫,服役者四十多万人。又命令河南四州准备南师的装备,并州、朔州、秦州、雍州严备西讨的物资,青州、冀州、幽州三五发卒,各州制造铠甲的有五十万人。加上公侯牧宰竞相谋取私利,百姓失业,十室而七。船夫十七万人被水淹没、被猛兽所害,死亡三分之一。贝丘人李弘因为众心怨恨,自称姓名应谶,于是连结奸党,设置百官。事情败露,诛杀了他,连坐的有数千家。
石季龙打猎无度,早晨出去夜间回来,又多次微服出行,亲自察看劳作的地方。侍中韦謏劝谏说:"臣听说千金之子不坐在垂堂之下,万乘之主不踏足危险之地。陛下虽然天生神武,雄据四海,乾坤暗中相助,万无一失。然而白龙化鱼,有豫且之祸;海若潜游,遭葛陂之酷,深切希望陛下清宫跸路,以二神为鉴戒,不可忽视天下之重,轻行于危险之间。一旦有狂夫之变,龙腾之勇来不及施展,智士之计哪里来得及设呢!又自古圣王营建宫室,未尝不在三农之隙,这是为了不夺农时。现在有时在耕耘之时大兴工程,有时在收获之月烦劳役使,倒毙于道路,怨声载道,实在不是圣君仁后所忍心做的。昔日汉明帝是贤君,钟离一言而德阳之役停止。臣实在见识惭愧于古士,言论无可采纳,陛下道越前王,应当哀怜览阅。"石季龙省阅后认为很好,赏赐谷物丝帛,但兴缮更加繁多,游察如故。
右仆射张离兼任五兵尚书,专门总揽兵权,而想向石宣求媚,于是劝他说:"现在诸公侯的吏兵超过限额,应当逐渐削弱,以壮大储君的威势。"石宣一向嫉恨石韬受宠,很赞同他的话,于是让张离奏请剥夺诸公府的吏兵,秦公、燕公、义阳公、乐平公允许设置吏一百九十七人,帐下兵二百人,自此以下,三分置一,剩余兵五万人,全部配给东宫。于是诸公都怨恨,成为大祸的开端。
派遣征北将军张举从雁门讨伐索头郁鞠,攻克了他。
制定:"征士五人给车一辆,牛二头,米各十五斛,绢十匹,征调不办者以斩首论处。"将要图谋江南。于是百姓穷困窘迫,卖儿子来充军制,还不能满足,上吊于道路死者相望,而征发不停。恰逢青州报告济南平陵城北的石兽,一夜中忽然移到城东南善石沟,上面有狼狐千余足迹跟随,足迹都成路。石季龙非常高兴说:"兽就是我。从平陵城北而向东南,天意将使我平荡江南。天命不可违,命令各州军队明年全部集结。朕当亲自统率六军,以应合成路之祥。"群臣都祝贺,上《皇德颂》的一百零七人。当时妖怪尤其多,石头在泰山上燃烧,八天后熄灭。东海有大石自己立起来,旁边有血流。邺西山石间血流出,长十余步,宽二尺多。太武殿画的古贤全部变成胡人,十多天后,头都缩入肩中。石季龙非常厌恶,佛图澄对着它流泪。
宁远将军刘宁攻打武都狄道,攻陷了它。派遣石宣讨伐鲜卑斛谷提,大败他,斩首三万级。
中谒者令申扁受石季龙宠信,而石宣也亲近他。申扁聪辩明断,专门总揽机密之任。石季龙既不审阅奏案,石宣荒酒内游,石韬沉湎好猎,生杀除拜都由申扁决断。于是权倾内外,刺史二千石多出自他的门下,九卿以下望尘而拜,只有侍中郑系、王谟、常侍卢谌、崔约等十余人与他抗礼。
石季龙又收取州郡官吏的马一万四千多匹,来配给曜武关将,马主都免除一年赋役。
镇北将军宇文归押送段辽的儿子段兰投降石季龙,进献骏马一万匹。
石季龙任命平西将军张伏都为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攻击凉州。渡过黄河后,与张骏的将领谢艾在河西大战,张伏都大败。
石季龙虽然昏庸暴虐无道,但颇仰慕经学,派遣国子博士到洛阳抄写石经,在秘书省校正中经。国子祭酒聂熊注释《谷梁春秋》,列入学官。
燕公石斌淫酒荒猎,常常悬管而入。征北将军张贺度认为边防应当警戒,每每劝谏他。石斌发怒,侮辱张贺度。石季龙听说后大怒,杖打石斌一百,派遣主书礼仪持节监督他。石斌依然我行我素,礼仪持法呵斥禁止,石斌发怒杀了他。想要杀张贺度,张贺度严整卫队飞驰报告,石季龙派遣尚书张离持节率领骑兵追石斌,鞭打他三百,免官回家,诛杀他的亲信十多人。
建元初年,石季龙在太武前殿宴请群臣,有一百多只白雁聚集在马道南。石季龙命令射它们,一无所获。既然将要讨伐三方,各州到达的军队有一百多万。太史令赵揽私下对石季龙说:"白雁集于殿庭,宫室将空,不宜出征。"石季龙采纳了,到宣武观大阅兵马后解除戒严。
任命燕公石斌为使持节、侍中、大司马、录尚书事。设置左右戎昭、曜武将军,位在左右卫之上。东宫设置左右统将军,位在四率之上。设置上、中光禄大夫,在左右光禄之上。设置镇卫将军,在车骑将军之上。
当时石宣淫虐日益严重,而没有人敢告发。领军王朗对石季龙说:"现在隆冬雪寒,而皇太子派人砍伐宫材,拉到漳水,功役数万人,士众叹息。陛下应当趁游观之机停止此事。"石季龙听从了他的话。不久石宣知道是王朗所为,发怒想杀他而没有理由。恰逢荧惑守房宿,赵揽秉承石宣的旨意对石季龙说:"昴是赵的分野,荧惑所在,其主厌恶。房为天子,这个灾祸不小。应当由贵臣姓王的人来承担。"石季龙说:"谁可以承担?"赵揽很久才回答说:"没有人比王领军更尊贵的了。"石季龙既爱惜王朗,又猜疑他,说:"再说其次的。"赵揽说:"其次只有中书监王波了。"石季龙于是下诏书追论王波先前议论遣返李宏及答复楛矢的过错,腰斩了他,连同他的四个儿子投入漳水,以厌胜荧惑之变。不久怜悯王波无罪,追赠司空,封他的孙子为侯。
平北将军尹农攻打慕容皝的凡城,没能攻克而返回。贬黜尹农为庶人。
当时白虹从太社出来,经过凤阳门,向东南连接天空,十余刻才熄灭。石季龙下诏书说:"古代明王治理天下,政令以均平为首,教化以仁惠为本,所以能协和人心,光明神物。朕以渺小浅薄,君临万邦,朝夕警惕,想着遵从古烈,所以每次下诏书免除徭役赋税,让百姓休息,希望下怀百姓,上承三光。然而中年以来灾变更加明显,天文错乱,时气不应,这是由于下面百姓怨恨,谴责感动皇天。虽然是朕不明,也是群臣不能辅佐所导致的。昔日楚相修政,洪灾很快消除;郑卿厉行正道,氛祲自然消失,都是股肱之良,用以安定群变,而群公卿士各怀道迷邦,拱手沉默成败,难道是所期望于台辅百司的吗!各自上密封奏事,极言无隐。"于是关闭凤阳门,只有元旦才打开。在灵昌津建立二畤,祭祀上天及五郊。
李寿以建宁、上庸、汉固、巴征、梓潼五郡投降石季龙。
先前,石季龙在灵昌津建造河桥,采石作为中济,石头无论大小,下去就随水流走,用工五百多万而没有建成。石季龙派遣使者致祭,把玉璧沉入河中。不久所沉的玉璧流到洲渚上,地震,水波腾起,津所殿观无不倾坏,压死一百多人。石季龙非常愤怒,斩杀工匠而停止建造。
命令石宣、石韬,生杀拜除都轮流每天省决,不再启奏。司徒申钟劝谏说:"庆赏刑威,是君主所执掌的,名器至重,不可以假手于人,都是为了防奸杜渐,以示轨仪。太子是国家的储贰,朝夕侍奉膳食而不干预政事。庶人石邃过去因为参与政事导致失败,殷鉴不远,应当革除而不应遵循。而且二政分权,很少不招致祸患。周朝有子颓之衅,郑国有叔段之难,这都是因为宠信不道,所以乱国害亲,希望陛下明察。"石季龙不听。太子詹事孙珍问侍中崔约说:"我患眼疾,有什么方法治疗?"崔约一向与孙珍亲近,戏弄他说:"溺在水中就好了。"孙珍说:"眼睛怎么可以溺?"崔约说:"你的眼睛睕睕,正耐溺在水中。"孙珍恨他,把这话告诉石宣。石宣在诸子中胡相最重,眼睛深陷,听说后大怒,诛杀崔约父子。孙珍受石宣宠信,颇参与朝政,自从诛杀崔约之后,公卿以下都畏惧他侧目而视。
石季龙的儿子义阳公石鉴当时镇守关中,役烦赋重,失去关右的民心。他的朋友李松劝石鉴,文武官员有长发的,拔下来做冠缨,剩余的供给宫人。长史取来白发报告,石季龙大怒,任命他的右仆射张离为征西左长史、龙骧将军、雍州刺史来察访此事,果然如此,征召石鉴回邺城,收捕李松下廷尉,以石苞代替镇守长安。征发雍州、洛州、秦州、并州十六万人修筑长安未央宫。
石季龙本性喜好打猎,后来体重增加,不能跨鞍,于是建造猎车一千辆,车辕长三丈,高一丈八尺,网高一丈七尺,格兽车四十辆,在上面建立三级行楼二层,定期将要校猎。从灵昌津南到荥阳,东到阳都,派遣御史监察,其中有侵犯禽兽者罪至死刑。御史趁机擅作威福,百姓有美女好牛马的,求取不得,便诬陷以犯兽论处,死亡一百多家,海岱、河济之间的人没有安宁之心了。
又征发各州二十六万人修洛阳宫。征发百姓牛二万多头配给朔州牧官。
增置女官二十四等,东宫十二等,诸公侯七十余国都设置女官九等。先前,大规模征发百姓女子二十岁以下十三岁以上的三万余人,分为三等次第来分配。郡县迎合他的旨意,务求美貌贤淑,抢夺他人妻子的有九千多人。百姓妻子有美色的,豪势趁机胁迫她们,大多自杀。石宣及诸公又私下命令征发的人,也近一万。全部集中到邺宫。石季龙临轩挑选次第诸女,非常高兴,封使者十二人都为列侯。从最初征发到邺城,那些杀死丈夫以及抢夺后遣散而缢死的有三千多人。荆、楚、扬、徐之间流民叛逃殆尽,宰守因为不能安抚,下狱诛杀的有五十多人。金紫光禄大夫逯明因为侍从时恳切劝谏,石季龙大怒,派遣龙腾拉杀了他。从此朝臣闭口,互相招引只为做官求禄罢了。石季龙常常以女骑一千人为卤簿,都戴着紫纶巾、穿着熟锦裤、金银镂带、五文织成靴,在戏马观游乐。观上安装诏书五色纸,在木凤之口,鹿卢回转,形状如同飞翔。
派遣凉州刺史麻秋等讨伐张重华。
尚书朱轨与中黄门严生不和,恰逢大雨连绵,道路陷滞不通,严生趁机诬陷朱轨不修整道路,又诽谤朝政,石季龙于是杀了他。于是设立私论之条,偶语之律,允许官吏告发君主,奴仆告发主人,威刑日益滥施,公卿以下,朝会以目示意,吉凶问候,从此断绝。朱轨被囚时,冠军将军苻洪劝谏说:"臣听说圣主驾驭天下,土阶三尺,茅茨不剪,食不累味,刑罚搁置不用。亡君驾驭海内,倾宫琼榭,象箸玉杯,截胫剖心,脯贤刳孕,所以其灭亡很快。现在襄国、邺宫足以安帝宇,长安、洛阳做什么呢?盘游于田猎,耽溺于女色,三代的灭亡必定由此。而忽然建造猎车千乘,养兽万里,抢夺人妻女,十万满宫。尚书朱轨,是纳言大臣,因为道路不修,将要加以酷法,这自然是陛下政令失和,阴阳灾沴,暴雨下了七十天,刚晴两天,即使有鬼兵百万,还来不及修整,何况人呢!刑政如此,如何面对史笔!如何面对四海!特别希望停止作徒,休放宫女,赦免朱轨,满足众望。"石季龙看了不高兴,但畏惧他的强直,只是搁置不采纳,没有治他的罪。于是停止二京的劳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