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书 · 卷四十五·列传第十五
两晋 · 房玄龄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刘毅等10人刘毅(子暾)程卫和峤武陔任恺崔洪郭奕侯史光何攀刘毅,字仲雄,东莱掖人。汉城阳景王章之后。父喈,丞相属。毅幼有孝行,少厉清节,然好臧否人物,王公贵人望风惮之。侨居平阳,太守杜恕请为功曹,沙汰郡吏百余人,三魏称焉。为之语曰:“但闻刘功曹,不闻杜府君。”魏末,本郡察孝廉,辟司隶都官从事,京邑肃然。毅将弹河南尹,司隶不许,曰:“攫兽之犬,鼷鼠蹈其背。”毅曰:“既能攫兽,又能杀鼠,何损于犬!”投传而去。同郡王基荐毅于公府,曰:“毅方正亮直,介然不群,言不苟合,行不苟容。往日侨仕平阳,为郡股肱,正色立朝,举纲引墨,朱紫有分,《郑》《卫》不杂,孝弟著于邦族,忠贞效于三魏。昔孙阳取骐骥于吴坂,秦穆拔百里于商旅。毅未遇知己,无所自呈。前已口白,谨复申请。”太常郑袤举博士,文帝辟为相国掾,辞疾,积年不就。时人谓毅忠于魏氏,而帝怒其顾望,将加重辟。毅惧,应命,转主簿。
刘毅,字仲雄,东莱郡掖县人。汉城阳景王刘章的后代。父亲刘喈,任丞相属。刘毅幼年有孝行,年少时砥砺清节,然而喜好褒贬人物,王公贵人望风忌惮他。侨居平阳,太守杜恕请他任功曹,淘汰郡吏一百多人,三魏都称颂他。为此流传一句话说:“只听说刘功曹,没听说杜府君。”魏末,本郡察举孝廉,征召为司隶都官从事,京城肃然。刘毅将要弹劾河南尹,司隶不允许,说:“捕兽之犬,鼷鼠会踩它的背。”刘毅说:“既能捕兽,又能杀鼠,对犬有什么损害!”扔掉官符离去。同郡王基向公府推荐刘毅,说:“刘毅方正亮直,清高孤傲不群,言不苟合,行不苟容。往日侨居平阳任职,为郡中股肱,正色立朝,举纲引墨,朱紫有分,《郑》《卫》不杂,孝悌著名于邦族,忠贞效于三魏。昔日孙阳在吴坂取骐骥,秦穆公从商旅中拔擢百里奚。刘毅未遇知己,无所自呈。先前已口头说明,谨再申请。”太常郑袤举荐博士,文帝征召为相国掾,推辞有病,多年不就任。当时人说刘毅忠于魏氏,而文帝怒他观望,将要加重处罚。刘毅害怕,应命,转任主簿。
武帝受禅,为尚书郎、驸马都尉,迁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帝以毅忠蹇正直,使掌谏官。转城门校尉,迁太仆,拜尚书,坐事免官。咸宁初,复为散骑常侍、博士祭酒。转司隶校尉,纠正豪右,京师肃然。司部守令望风投印绶者甚众,时人以毅方之诸葛丰、盖宽饶。皇太子朝,鼓吹将入东掖门,毅以为不敬,止之于门外,奏劾保傅以下。诏赦之,然后得入。
武帝受禅,任尚书郎、驸马都尉,升任散骑常侍、国子祭酒。皇帝因为刘毅忠直正直,使他掌管谏官。转任城门校尉,升任太仆,拜为尚书,因事获罪免官。咸宁初年,复为散骑常侍、博士祭酒。转任司隶校尉,纠正豪右,京师肃然。司部守令望风交出印绶的人很多,当时人以刘毅比之诸葛丰、盖宽饶。皇太子朝见,鼓吹将要进入东掖门,刘毅认为不敬,阻止在门外,奏劾保傅以下。诏令赦免,然后才得以进入。
帝尝南郊,礼毕,喟然问毅曰:“卿以朕方汉何帝也?”对曰:“可方桓、灵。”帝曰:“吾虽德不及古人,犹克己为政。又平吴会,混一天下。方之桓、灵,其已甚乎!”对曰:“桓、灵卖官,钱入官库;陛下卖官,钱入私门。以此言之,殆不如也。”帝大笑曰:“桓灵之世,不闻此言。今有直臣,故不同也。”散骑常侍邹湛进曰:“世谈以陛下比汉文帝,人心犹不多同。昔冯唐答文帝,云不能用颇牧而文帝怒,今刘毅言犯顺而陛下欢。然以此相校,圣德乃过之矣。”帝曰:“我平天下而不封禅,焚雉头裘,行布衣礼,卿初无言。今于小事,何见褒之甚?”湛曰:“臣闻猛兽在田,荷戈而出,凡人能之。蜂虿作于怀袖,勇夫为之惊骇,出于意外故也。夫君臣有自然之尊卑,言语有自然之逆顺。向刘毅始言,臣等莫不变色。陛下发不世之诏,出思虑之表,臣之喜庆,不亦宜乎!”
皇帝曾在南郊祭祀,礼毕,喟然问刘毅说:“你认为朕比汉代的哪位皇帝?”回答说:“可比桓帝、灵帝。”皇帝说:“我虽德不及古人,犹能克己为政。又平定吴会,混一天下。比之桓帝、灵帝,也太过分了吧!”回答说:“桓帝、灵帝卖官,钱入官库;陛下卖官,钱入私门。以此而言,恐怕还不如。”皇帝大笑说:“桓灵之世,听不到这话。如今有直臣,所以不同。”散骑常侍邹湛进言说:“世人谈论以陛下比汉文帝,人心还不多同。昔日冯唐回答文帝,说不能用廉颇、李牧而文帝怒,如今刘毅言犯顺而陛下欢。然而以此相较,圣德乃超过他了。”皇帝说:“我平天下而不封禅,焚烧雉头裘,行布衣礼,你当初无言。如今在这小事上,为何褒奖得这么厉害?”邹湛说:“我听说猛兽在田,荷戈而出,凡人能之。蜂虿在怀袖中,勇夫为之惊骇,出于意外的缘故。君臣有自然之尊卑,言语有自然之逆顺。刚才刘毅开始说时,臣等莫不变色。陛下发出不世之诏,出乎思虑之外,臣的喜庆,不也是应该的吗!”
在职六年,迁尚书左仆射。时龙见武库井中,帝亲观之,有喜色。百官将贺,毅独表曰:“昔龙降郑时门之外,子产不贺。龙降夏庭,沫流不禁,卜藏其漦,至周幽王,祸衅乃发。《易》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证据旧典,无贺龙之礼。”诏报曰:“正德未修,诚未有以膺受嘉祥。省来示,以为瞿然。贺庆之事,宜详依典义,动静数示。”尚书郎刘汉等议,以为:“龙体既苍,杂以素文,意者大晋之行,戢武兴文之应也。而毅乃引衰世妖异,以疑今之吉祥。又以龙在井为潜,皆失其意。潜之为言,隐而不见。今龙彩质明焕,示人以物,非潜之谓也。毅应推处。”诏不听。后阴气解而复合,毅上言:“必有阿党之臣,奸以事君者,当诛而不诛故也。
在职六年,升任尚书左仆射。当时龙出现在武库井中,皇帝亲自观看,有喜色。百官将要祝贺,刘毅独自上表说:“昔日龙降在郑时门之外,子产不贺。龙降在夏庭,沫流不禁,占卜藏其唾液,到周幽王,祸衅才发。《易经》称‘潜龙勿用,阳在下也。’依据旧典,没有贺龙的礼制。”诏书回复说:“正德未修,确实没有以承受嘉祥。看了来示,感到瞿然。贺庆之事,应当详依典义,动静多次示知。”尚书郎刘汉等议论,认为:“龙体既苍,杂以素文,想来是大晋之行,戢武兴文的应验。而刘毅竟然引用衰世妖异,来怀疑今日的吉祥。又以龙在井中为潜,都失其意。潜的意思,是隐而不见。如今龙彩质明焕,示人以物,不是潜的意思。刘毅应当被追究。”诏令不听从。后来阴气解而复合,刘毅上言说:“必有阿党之臣,奸以事君,当诛而不诛的缘故。
毅以魏立九品,权时之制,未见得人,而有八损,乃上疏曰:
刘毅认为魏建立九品中正制,是权宜之制,未见得人,而有八损,于是上疏说:
臣闻:立政者,以官才为本,官才有三难,而兴替之所由也。人物难知,一也;爱憎难防,二也;情伪难明,三也。今立中正,定九品,高下任意,荣辱在手。操人主之威福,夺天朝之权势。爱憎决于心,情伪由于己。公无考校之负,私无告讦之忌。用心百态,求者万端。廉让之风灭,苟且之俗成。天下讻讻,但争品位,不闻推让,窃为圣朝耻之。
臣听说:立政者,以选官用才为根本,选官用才有三难,而这是兴衰的原因。人物难知,一也;爱憎难防,二也;情伪难明,三也。如今设立中正,定九品,高下任意,荣辱在手。操持人主的威福,夺取天朝的权势。爱憎决于心,情伪由于己。公无考校之责,私无告讦之忌。用心百态,求者万端。廉让之风灭,苟且之俗成。天下讻讻,只争品位,不闻推让,私下为圣朝感到羞耻。
夫名状以当才为清,品辈以得实为平,安危之要,不可不明。清平者,政化之美也;枉滥者,乱败之恶也,不可不察。然人才异能,备体者寡。器有大小,达有早晚。前鄙后修,宜受日新之报;抱正违时,宜有质直之称;度远阙小,宜得殊俗之状;任直不饰,宜得清实之誉;行寡才优,宜获器任之用。是以三仁殊途而同归,四子异行而均义。陈平、韩信笑侮于邑里,而收功于帝王;屈原、伍胥不容于人主,而显名于竹帛,是笃论之所明也。
名状以当才为清,品辈以得实为平,安危之要,不可不明。清平者,是政化之美;枉滥者,是乱败之恶,不可不察。然而人才异能,备体者寡。器有大小,达有早晚。先前鄙陋后来修善,宜受日新之报;抱正违时,宜有质直之称;度远阙小,宜得殊俗之状;任直不饰,宜得清实之誉;行寡才优,宜获器任之用。所以三仁殊途而同归,四子异行而均义。陈平、韩信在乡里被笑侮,而在帝王处收功;屈原、伍胥不容于人主,而显名于竹帛,这是笃论所明了的。
今之中正,不精才实,务依党利,不均称尺,务随爱憎。所欲与者,获虚以成誉;所欲下者,吹毛以求疵。高下逐强弱,是非由爱憎。随世兴衰,不顾才实,衰则削下,兴则扶上,一人之身,旬日异状。或以货赂自通,或以计协登进,附托者必达,守道者困悴。无报于身,必见割夺。有私于己,必得其欲。是以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暨时有之,皆曲有故。慢主罔时,实为乱源。损政之道一也。
如今的中正,不精研才实,务依党利,不平均称尺,务随爱憎。所欲举荐的,获虚以成誉;所欲贬下的,吹毛以求疵。高下追逐强弱,是非由爱憎决定。随世兴衰,不顾才实,衰则削下,兴则扶上,一人之身,旬日异状。或以货赂自通,或以计协登进,附托者必达,守道者困悴。无报于身,必见割夺。有私于己,必得其欲。所以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即使有时的例外,都曲有缘故。慢主罔时,实为乱源。这是损政之道一。
置州都者,取州里清议,咸所归服,将以镇异同,一言议。不谓一人之身,了一州之才,一人不审便坐之。若然,自仲尼以上,至于庖牺,莫不有失,则皆不堪,何独责于中人者哉!若殊不修,自可更选。今重其任而轻其人,所立品格,还访刁攸。攸非州里之所归,非职分之所置。今访之,归正于所不服,决事于所不职,以长谗构之源,以生乖争之兆,似非立都之本旨,理俗之深防也。主者既善刁攸,攸之所下而复选以二千石,已有数人。刘良上攸之所下,石公罪攸之所行,驳违之论横于州里,嫌雠之隙结于大臣。夫桑妾之讼,祸及吴、楚;斗鸡之变,难兴鲁邦。况乃人伦交争而部党兴,刑狱滋生而祸根结。损政之道二也。
设置州都,取州里清议,众所归服,将以此镇异同,统一言议。不是说一人之身,能了一州之才,一人不审便连坐。如果这样,自仲尼以上,至于庖牺,莫不有失,则都不堪用,为何独责于中人呢!如果特别不修,自可更选。如今重其任而轻其人,所立品格,还访刁攸。刁攸非州里所归服,非职分所置。如今访他,归正于所不服,决事于所不职,以长谗构之源,以生乖争之兆,似乎不是立都之本旨,理俗之深防。主事者既善待刁攸,刁攸所贬下的人而复选为二千石,已有数人。刘良上奏刁攸所贬下的人,石公罪责刁攸所行,驳违之论横于州里,嫌雠之隙结于大臣。桑妾之讼,祸及吴、楚;斗鸡之变,难兴鲁邦。何况人伦交争而部党兴,刑狱滋生而祸根结。这是损政之道二。
本立格之体,将谓人伦有序,若贯鱼成次也。为九品者,取下者为格,谓才德有优劣,伦辈有首尾。今之中正,务自远者,则抑割一国,使无上人;秽劣下比,则拔举非次,并容其身。公以为格,坐成其私。君子无大小之怨,官政无绳奸之防。使得上欺明主,下乱人伦。乃使优劣易地,首尾倒错。推贵异之器,使在凡品之下,负戴不肖,越在成人之首。损政之道三也。
本立格之体,将谓人伦有序,如贯鱼成次。为九品者,取下者为格,谓才德有优劣,伦辈有首尾。如今的中正,务自远者,则抑割一国,使无上人;秽劣下比,则拔举非次,并容其身。公以为格,坐成其私。君子无大小之怨,官政无绳奸之防。使得上欺明主,下乱人伦。于是使优劣易地,首尾倒错。推贵异之器,使在凡品之下,负戴不肖,越在成人之首。这是损政之道三。
陛下践阼,开天地之德,弘不讳之诏,纳忠直之言,以览天下之情,太平之基,不世之法也。然赏罚,自王公以至于庶人,无不加法。置中正,委以一国之重,无赏罚之防。人心多故,清平者寡,故怨讼者众。听之则告讦无已,禁绝则侵枉无极,与其理讼之烦,犹愈侵枉之害。今禁讼诉,则杜一国之口,培一人之势,使得纵横,无所顾惮。诸受枉者抱怨积直,独不蒙天地无私之德,而长壅蔽于邪人之铨。使上明不下照,下情不上闻。损政之道四也。
陛下践阼,开天地之德,弘不讳之诏,纳忠直之言,以览天下之情,太平之基,不世之法。然而赏罚,自王公以至于庶人,无不加法。设置中正,委以一国之重,无赏罚之防。人心多故,清平者寡,所以怨讼者众。听之则告讦无已,禁绝则侵枉无极,与其理讼之烦,还不如侵枉之害。如今禁讼诉,则杜一国之口,培一人之势,使得纵横,无所顾惮。诸受枉者抱怨积直,独不蒙天地无私之德,而长壅蔽于邪人之铨。使上明不下照,下情不上闻。这是损政之道四。
昔在前圣之世,欲敦风俗,镇静百姓,隆乡党之义,崇六亲之行,礼教庠序以相率,贤不肖于是见矣。然乡老书其善以献天子,司马论其能以官于职,有司考绩以明黜陟。故天下之人退而修本,州党有德义,朝廷有公正,浮华邪佞无所容厝。今一国之士多者千数,或流徙异邦,或取给殊方,面犹不识,况尽其才力!而中正知与不知,其当品状,采誉于台府,纳毁于流言。任己则有不识之蔽,听受则有彼此之偏。所知者以爱憎夺其平,所不知者以人事乱其度;既无乡老纪行之誉,又非朝廷考绩之课;遂使进官之人,弃近求远,背本逐末。位以求成,不由行立,品不校功,党誉虚妄。损政五也。
昔在前圣之世,想敦厚风俗,镇静百姓,隆乡党之义,崇六亲之行,礼教庠序以相率,贤不肖于是可见。然而乡老书其善以献天子,司马论其能以官于职,有司考绩以明黜陟。所以天下之人退而修本,州党有德义,朝廷有公正,浮华邪佞无所容厝。如今一国之士多者千数,或流徙异邦,或取给殊方,面犹不识,何况尽其才力!而中正知与不知,其当品状,采誉于台府,纳毁于流言。任己则有不识之蔽,听受则有彼此之偏。所知者以爱憎夺其平,所不知者以人事乱其度;既无乡老纪行之誉,又非朝廷考绩之课;于是使进官之人,弃近求远,背本逐末。位以求成,不由行立,品不校功,党誉虚妄。这是损政之道五。
凡所以立品设状者,求人才以理物也,非虚饰名誉,相为好丑。虽孝悌之行,不施朝廷,故门外之事,以义断恩。既以在官,职有大小,事有剧易,各有功报,此人才之实效,功分之所得也。今则反之,于限当报,虽职之高,还附卑品,无绩于官,而获高叙,是为抑功实而隆虚名也。上夺天朝考绩之分,下长浮华朋党之士。损政六也。
凡所以立品设状,是求人才以治理事物,不是虚饰名誉,相为好丑。虽然孝悌之行,不施于朝廷,所以门外之事,以义断恩。既已在官,职有大小,事有剧易,各有功报,这是人才之实效,功分之所得。如今则反之,于限当报,虽然职高,还附卑品,无绩于官,而获高叙,这是抑功实而隆虚名。上夺天朝考绩之分,下长浮华朋党之士。这是损政之道六。
凡官不同事,人不同能,得其能则成,失其能则败。今品不状才能之所宜,而以九等为例。以品取人,或非才能之所长;以状取人,则为本品之所限。若状得其实,犹品状相妨,系絷选举,使不得精于才宜。况今九品,所疏则削其长,所亲则饰其短。徒结白论,以为虚誉,则品不料能,百揆何以得理,万机何以得修?损政七也。
凡官不同事,人不同能,得其能则成,失其能则败。如今品状不状才能之所宜,而以九等为例。以品取人,或非才能之所长;以状取人,则为本品之所限。若状得其实,还品状相妨,系絷选举,使不得精于才宜。何况如今九品,所疏则削其长,所亲则饰其短。徒结白论,以为虚誉,则品不料能,百揆何以得理,万机何以得修?这是损政之道七。
前九品诏书,善恶必书,以为褒贬,当时天下,少有所忌。今之九品,所下不彰其罪,所上不列其善,废褒贬之义,任爱憎之断,清浊同流,以植其私。故反违前品,大其形势,以驱动众人,使必归己。进者无功以表劝,退者无恶以成惩。惩劝不明,则风俗污浊,天下人焉得不解德行而锐人事?损政八也。
前九品诏书,善恶必书,以为褒贬,当时天下,少有所忌。如今九品,所下不彰其罪,所上不列其善,废褒贬之义,任爱憎之断,清浊同流,以植其私。所以反违前品,大其形势,以驱动众人,使必归己。进者无功以表劝,退者无恶以成惩。惩劝不明,则风俗污浊,天下人怎能不解脱德行而锐志人事?这是损政之道八。
由此论之,选中正而非其人,授权势而无赏罚,或缺中正而无禁检,故邪党得肆,枉滥纵横。虽职名中正,实为奸府;事名九品,而有八损。或恨结于亲亲,猜生于骨肉,当身困于敌雠,子孙离其殃咎。斯乃历世之患,非徒当今之害也。是以时主观时立法,防奸消乱,靡有常制,故周因于殷,有所损益。至于中正九品,上圣古贤皆所不为,岂蔽于此事而有不周哉,将以政化之宜无取于此也。自魏立以来,未见其得人之功,而生雠薄之累。毁风败俗,无益于化,古今之失,莫大于此。愚臣以为宜罢中正,除九品,弃魏氏之弊法,立一代之美制。
由此论之,选中正而非其人,授权势而无赏罚,或缺中正而无禁检,所以邪党得肆,枉滥纵横。虽然职名中正,实为奸府;事名九品,而有八损。或恨结于亲亲,猜生于骨肉,当身困于敌雠,子孙离其殃咎。这是历世之患,非徒当今之害。所以时主观时立法,防奸消乱,没有常制,所以周因于殷,有所损益。至于中正九品,上圣古贤都不为,难道是蔽于此事而有不周吗,将以政化之宜不取于此。自魏建立以来,未见其得人之功,而生雠薄之累。毁风败俗,无益于教化,古今之失,莫大于此。愚臣认为应当罢中正,除九品,弃魏氏之弊法,立一代之美制。
疏奏,优诏答之。后司空卫瓘等亦共表宜省九品,复古乡议里选。帝竟不施行。
疏奏上,优诏答复。后来司空卫瓘等也共同上表宜省九品,恢复古乡议里选。皇帝最终不施行。
毅夙夜在公,坐而待旦,言议切直,无所曲挠,为朝野之所式瞻。尝散斋而疾,其妻省之,毅便奏加妻罪而请解斋。妻子有过,立加杖捶,其公正如此。然以峭直,故不至公辅。帝以毅清贫,赐钱三十万,日给米肉。年七十,告老。久之,见许,以光禄大夫归第,门施行马,复赐钱百万。
刘毅夙夜在公,坐而待旦,言议切直,无所曲挠,为朝野所式瞻。曾散斋时生病,妻子来看他,刘毅便奏请加妻子之罪而请求解斋。妻子有过,立即加杖捶,其公正如此。然而因为峭直,所以不至公辅。皇帝因为刘毅清贫,赐钱三十万,每日供给米肉。七十岁时,告老。很久之后,才被允许,以光禄大夫归第,门前施行马,又赐钱百万。
后司徒举毅为青州大中正,尚书以毅悬车致仕,不宜劳以碎务。陈留相乐安孙尹表曰:“礼,凡卑者执劳,尊者居逸,是顺叙之宜也。司徒魏舒、司隶校尉严询与毅年齿相近,往者同为散骑常侍,后分授外内之职,资涂所经,出处一致。今询管四十万户州,兼董司百僚,总摄机要,舒所统殷广,兼执九品,铨十六州论议,主者不以为剧。毅但以知一州,便谓不宜累以碎事,于毅太优,询、舒太劣。若以前听致仕,不宜复与迁授位者,故光禄大夫郑袤为司空是也。夫知人则哲,惟帝难之。尚可复委以宰辅之任,不可谘以人伦之论,臣窃所未安。昔郑武公年过八十,入为周司徒,虽过悬车之年,必有可用。毅前为司隶,直法不挠,当朝之臣,多所按劾。谚曰:‘受尧之诛,不能称尧。’直臣无党,古今所悉。是以汲黯死于淮阳,董仲舒裁为诸侯之相。而毅独遭圣明,不离辇毂,当世之士咸以为荣。毅虽身偏有风疾,而志气聪明,一州品第,不足劳其思虑。毅疾恶之心小过,主者必疑其论议伤物,故高其优礼,令去事实,此为机阁毅,使绝人伦之路也。臣州茂德惟毅,越毅不用,则清谈倒错矣。”
后来司徒举荐刘毅为青州大中正,尚书认为刘毅已经悬车致仕,不宜以碎务劳他。陈留相乐安孙尹上表说:“礼,凡卑者执劳,尊者居逸,这是顺叙之宜。司徒魏舒、司隶校尉严询与刘毅年齿相近,往日同为散骑常侍,后来分授外内之职,资涂所经,出处一致。如今严询管四十万户州,兼董司百僚,总摄机要,魏舒所统殷广,兼执九品,铨十六州论议,主事者不以为剧。刘毅但以知一州,便谓不宜累以碎事,对刘毅太优,对严询、魏舒太劣。如果以前听任致仕,不宜再与迁授之位,故光禄大夫郑袤为司空就是例子。知人则哲,惟帝难之。还可以再委以宰辅之任,不可谘以人伦之论,臣私下感到不安。昔日郑武公年过八十,入为周司徒,虽过悬车之年,必有可用。刘毅前为司隶,直法不挠,当朝之臣,多所按劾。谚语说:‘受尧之诛,不能称尧。’直臣无党,古今所悉。所以汲黯死于淮阳,董仲舒裁为诸侯之相。而刘毅独遭圣明,不离辇毂,当世之士都以为荣。刘毅虽然身偏有风疾,而志气聪明,一州品第,不足劳其思虑。刘毅疾恶之心小过,主事者必疑其论议伤物,所以高其优礼,令去事实,这是机阁刘毅,使他断绝人伦之路。臣州茂德只有刘毅,越过刘毅不用,则清谈倒错了。”
于是青州自二品已上。光禄勋石鉴等共奏曰:“谨按陈留相孙尹表及与臣等书如左。臣州履境海岱,而参风齐、鲁,故人俗务本,而世敦德让,今虽不充于旧,而遗训犹存,是以人伦归行,士识所守也。前被司徒符,当参举州大中正。佥以光禄大夫毅,纯孝至素,著在乡闾。忠允亮直,竭于事上,仕不为荣,惟期尽节。正身率道,崇公忘私,行高义明,出处同揆。故能令义士宗其风景,州闾归其清流。虽年耆偏疾,而神明克壮,实臣州人士所思准系者矣。诚以毅之明格,能不言而信,风之所动,清浊必偃,以称一州咸同之望故也。窃以为礼贤尚德,教之大典,王制夺与,动为开塞,而士之所归,人伦为大。臣等虚劣,虽言废于前,今承尹书,敢不列启。按尹所执,非惟惜名议于毅之身,亦通陈朝宜夺与大准。以为尹言当否,应蒙评议。”
于是青州自二品以上。光禄勋石鉴等共同上奏说:“谨按陈留相孙尹表及与臣等书如左。臣州境履海岱,而参风齐、鲁,所以人俗务本,而世敦德让,如今虽不充于旧,而遗训犹存,所以人伦归行,士识所守。前被司徒符,当参举州大中正。一致认为光禄大夫刘毅,纯孝至素,著在乡闾。忠允亮直,竭于事上,仕不为荣,惟期尽节。正身率道,崇公忘私,行高义明,出处同揆。所以能令义士宗其风景,州闾归其清流。虽然年耆偏疾,而神明克壮,实是臣州人士所思准系者。诚以刘毅的明格,能不言而信,风之所动,清浊必偃,以称一州咸同之望。私下以为礼贤尚德,教之大典,王制夺与,动为开塞,而士之所归,人伦为大。臣等虚劣,虽然言废于前,今承孙尹书,敢不列启。按孙尹所执,非惟惜名议于刘毅之身,也通陈朝宜夺与大准。以为孙尹之言当否,应蒙评议。”
由是毅遂为州都,铨正人流,清浊区别,其所弹贬,自亲贵者始。太康六年卒,武帝抚几惊曰:“失吾名臣,不得生作三公!”即赠仪同三司,使者监护丧事。羽林左监北海王宫上疏曰:“中诏以毅忠允匪躬,赠班台司,斯诚圣朝考绩以毅著勋之美事也。臣谨按,谥者行之迹,而号者功之表。今毅功德并立,而有号无谥,于义不体。臣窃以《春秋》之事求之,《谥法》主于行而不系爵。然汉、魏相承,爵非列侯,则皆没而高行,不加之谥,至使三事之贤臣,不如野战之将。铭迹所殊,臣愿圣世举《春秋》之远制,改列爵之旧限,使夫功行之实不相掩替,则莫不率赖。若以革旧毁制,非所仓卒,则毅之忠益,虽不攻城略地,论德进爵,亦应在例。臣敢惟行甫请周之义,谨牒毅功行如右。”帝出其表使八坐议之,多同宫议。奏寝不报。二子:暾、总。
由此刘毅于是成为州都,铨正人流,清浊区别,他所弹贬的,从亲贵者开始。太康六年去世,武帝抚几惊说:“失去我的名臣,不得生作三公!”立即赠仪同三司,使者监护丧事。羽林左监北海王宫上疏说:“中诏以刘毅忠允匪躬,赠班台司,这确实是圣朝考绩以刘毅著勋的美事。臣谨按,谥是行之迹,而号是功之表。如今刘毅功德并立,而有号无谥,于义不体。臣私下以《春秋》之事求之,《谥法》主于行而不系爵。然而汉、魏相承,爵非列侯,则都埋没而高行,不加谥,致使三事之贤臣,不如野战之将。铭迹所殊,臣愿圣世举《春秋》之远制,改列爵之旧限,使功行之实不相掩替,则莫不率赖。如果以革旧毁制,非所仓卒,则刘毅的忠益,虽然不攻城略地,论德进爵,也应在例。臣敢惟行甫请周之义,谨牒刘毅功行如右。”皇帝出示他的表让八坐议论,多同王宫之议。奏章寝置不报。两个儿子:刘暾、刘总。
暾字长升,正直有父风。太康初为博士,会议齐王攸之国,加崇典礼,暾与诸博士坐议迕旨。武帝大怒,收暾等付廷尉。会赦得出,免官。初,暾父毅疾冯紞奸佞,欲奏其罪,未果而卒。至是,紞位宦日隆,暾慨然曰:“使先人在,不令紞得无患。”
刘暾字长升,正直有父风。太康初年任博士,会议齐王司马攸之国,加崇典礼,刘暾与诸博士坐议违旨。武帝大怒,收刘暾等付廷尉。恰逢赦令得出,免官。当初,刘暾父亲刘毅疾恨冯紞奸佞,想奏其罪,未果而卒。到这时,冯紞位宦日隆,刘暾慨然说:“假使先人在,不让冯紞得无忧患。”
后为酸枣令,转侍御史。会司徒王浑主簿刘舆狱辞连暾,将收付廷尉。浑不欲使府有过,欲距劾自举之。与暾更相曲直,浑怒,便逊位还第。暾乃奏浑曰:“谨按司徒王浑,蒙国厚恩,备位鼎司,不能上佐天子,调和阴阳,下遂万物之宜,使卿大夫各得其所。敢因刘舆拒扞诏使,私欲大府兴长狱讼。昔陈平不答汉文之问,邴吉不问死人之变,诚得宰相之体也。既兴刑狱,怨怼而退,举动轻速,无大臣之节,请免浑官。右长史、杨丘亭侯刘肇,便辟善柔,苟于阿顺,请大鸿胪削爵土。”诸闻暾此奏者,皆叹美之。
后来任酸枣县令,转任侍御史。恰逢司徒王浑主簿刘舆狱辞牵连刘暾,将要收捕付廷尉。王浑不想让府中有过,想抗拒弹劾自己举发。与刘暾更相曲直,王浑发怒,便逊位还第。刘暾于是上奏王浑说:“谨按司徒王浑,蒙国厚恩,备位鼎司,不能上佐天子,调和阴阳,下遂万物之宜,使卿大夫各得其所。敢因刘舆抗拒诏使,私欲大府兴长狱讼。昔日陈平不答汉文帝之问,邴吉不问死人之变,诚得宰相之体。既兴刑狱,怨怼而退,举动轻速,无大臣之节,请免王浑官职。右长史、杨丘亭侯刘肇,便辟善柔,苟于阿顺,请大鸿胪削其爵土。”诸听到刘暾此奏的人,都叹美他。
其后武库火,尚书郭彰率百人自卫而不救火,暾正色诘之。彰怒曰:“我能截君角也。”暾勃然谓彰曰:“君何敢恃宠作威作福,天子法冠而欲截角乎!”求纸笔奏之,彰伏不敢言,众人解释,乃止。彰久贵豪侈,每出辄从百余人。自此之后,务从简素。
后来武库失火,尚书郭彰率百人自卫而不救火,刘暾正色诘问他。郭彰发怒说:“我能截你的角。”刘暾勃然对郭彰说:“你怎敢恃宠作威作福,天子法冠而想截角吗!”求纸笔上奏,郭彰伏地不敢言,众人解释,才停止。郭彰久贵豪侈,每次出行都跟从百余人。自此之后,务从简素。
暾迁太原内史,赵王伦篡位,假征虏将军,不受,与三王共举义。惠帝复阼,暾为左丞,正色立朝,三台清肃。寻兼御史中丞,奏免尚书仆射、东安公繇及王粹、董艾等十余人。朝廷嘉之,遂即真。迁中庶子、左卫将军、司隶校尉,奏免武陵王澹及何绥、刘坦、温畿、李晅等。长沙王乂讨齐王冏,暾豫谋,封朱虚县公,千八百户。乂死,坐免。顷之,复为司隶。
刘暾升任太原内史,赵王司马伦篡位,假授征虏将军,不接受,与三王共举义。惠帝复位,刘暾为左丞,正色立朝,三台清肃。不久兼御史中丞,奏免尚书仆射、东安公司马繇及王粹、董艾等十余人。朝廷嘉奖他,于是即真。升任中庶子、左卫将军、司隶校尉,奏免武陵王司马澹及何绥、刘坦、温畿、李晅等。长沙王司马乂讨伐齐王司马冏,刘暾参与谋划,封为朱虚县公,千八百户。司马乂死,获罪免官。不久,复为司隶。
及惠帝之幸长安也,留暾守洛阳。河间王颙遣使鸩羊皇后,暾乃与留台仆射荀藩、河南尹周馥等上表,理后无罪。语在《后传》。颙见表,大怒,遣陈颜、吕朗率骑五千收暾,暾东奔高密王略。会刘根作逆,略以暾为大都督,加镇军将军讨根。暾战失利,还洛。至酸枣,值东海王越奉迎大驾。及帝还洛,羊后反宫。后遣使谢暾曰:“赖刘司隶忠诚之志,得有今日。”以旧勋复封爵,加光禄大夫。
等到惠帝幸临长安,留刘暾守洛阳。河间王司马颙派遣使者毒杀羊皇后,刘暾于是与留台仆射荀藩、河南尹周馥等上表,申理皇后无罪。语在《后传》。司马颙见表,大怒,派遣陈颜、吕朗率骑兵五千收捕刘暾,刘暾东奔高密王司马略。恰逢刘根作逆,司马略以刘暾为大都督,加授镇军将军讨伐刘根。刘暾战失利,还洛阳。到酸枣,正值东海王司马越奉迎皇帝。等到皇帝还洛阳,羊后返宫。皇后派遣使者感谢刘暾说:“依赖刘司隶忠诚之志,得有今日。”以旧勋复封爵,加授光禄大夫。
暾妻前卒,先陪陵葬。子更生初婚,家法,妇当拜墓,携宾客亲属数十乘,载酒食而行。先是,洛阳令王棱为越所信,而轻暾,暾每欲绳之,棱以为怨。时刘聪、王弥屯河北,京邑危惧。棱告越,云暾与弥乡亲而欲投之。越严骑将追暾,右长史傅宣明暾不然。暾闻之,未至墓而反,以正义责越,越甚惭。
刘暾妻子先前去世,先陪陵葬。儿子更生初婚,家法,媳妇应当拜墓,携带宾客亲属数十乘车,载酒食而行。先前,洛阳令王棱为司马越所信任,而轻视刘暾,刘暾每每想绳之以法,王棱以为怨恨。当时刘聪、王弥屯驻河北,京城危惧。王棱告发司马越,说刘暾与刘弥是乡亲而想投奔他。司马越严骑将追刘暾,右长史傅宣明刘暾不会如此。刘暾听说,未到墓而返回,以正义责司马越,司马越很惭愧。
及刘曜寇京师,以暾为抚军将军、假节、都督城守诸军事。曜退,迁尚书仆射。越惮暾久居监司,又为众情所归,乃以为右光禄大夫,领太子少傅,加散骑常侍。外示崇进,实夺其权。怀帝又诏暾领卫尉,加特进。后复以暾为司隶,加侍中。暾五为司隶,允协物情故也。
等到刘曜寇京师,以刘暾为抚军将军、假节、都督城守诸军事。刘曜退,升任尚书仆射。司马越忌惮刘暾久居监司,又为众情所归,于是以他为右光禄大夫,兼领太子少傅,加授散骑常侍。外示崇进,实夺其权。怀帝又诏令刘暾兼领卫尉,加特进。后来又以刘暾为司隶,加授侍中。刘暾五次为司隶,是因为允协物情。
王弥入洛,百官歼焉。弥以暾乡里宿望,故免于难。暾因说弥曰:“今英雄竞起,九州幅裂,有不世之功者,宇内不容。将军自兴兵已来,何攻不克,何战不胜,而复与刘曜不协,宜思文种之祸,以范蠡为师。且将军可无帝王之意,东王本州,以观时势,上可以混一天下,下可以成鼎峙之事,岂失孙、刘乎!蒯通有言,将军宜图之。”弥以为然,使暾于青州,与曹嶷谋,且征之。暾至东阿,为石勒游骑所获,见弥与嶷书而大怒,乃杀之。暾有二子:佑、白。
王弥入洛阳,百官被歼灭。王弥因为刘暾是乡里宿望,所以免于难。刘暾于是劝说王弥说:“如今英雄竞起,九州幅裂,有不世之功者,宇内不容。将军自兴兵以来,何攻不克,何战不胜,而又与刘曜不协,应当思考文种之祸,以范蠡为师。而且将军可以没有帝王之意,东王本州,以观时势,上可以混一天下,下可以成鼎峙之事,岂失于孙、刘吗!蒯通有言,将军应当图谋。”王弥以为然,派刘暾到青州,与曹嶷谋议,并且征召他。刘暾到东阿,被石勒游骑所获,看见王弥与曹嶷书信而大怒,于是杀了刘暾。刘暾有两个儿子:刘佑、刘白。
佑为太傅属,白太子舍人。白果烈有才用,东海王越忌之,窃遣上军何伦率百余人入暾第,为劫取财物,杀白而去。
刘佑任太傅属,刘白任太子舍人。刘白果烈有才用,东海王司马越忌恨他,暗中派遣上军何伦率百余人进入刘暾府第,假装劫取财物,杀死刘白而去。
总字弘纪,好学直亮,后叔父彪,位至北军中候。
刘总字弘纪,好学直亮,后来的叔父刘彪,位至北军中候。
程卫,字长玄,广平曲周人也。少立操行,强正方严。刘毅闻其名,辟为都官从事。毅奏中护军羊琇犯宪应死。武帝与琇有旧,乃遣齐王攸喻毅,毅许之。卫正色以为不可,径自驰车入护军营,收琇属吏,考问阴私,先奏琇所犯狼藉,然后言于毅。由是名振遐迩,百官厉行。遂辟公府掾,迁尚书郎、侍御史,在职皆以事干显。补洛阳令,历安定、顿丘太守,所涖著绩。卒于官。
程卫,字长玄,广平郡曲周县人。年少立操行,强正方严。刘毅听说他的名声,征召为都官从事。刘毅上奏中护军羊琇犯宪应死。武帝与羊琇有旧,于是派遣齐王司马攸晓谕刘毅,刘毅答应了。程卫正色认为不可,径自驰车入护军营,收捕羊琇属吏,考问阴私,先奏羊琇所犯狼藉,然后告诉刘毅。由此名振遐迩,百官厉行。于是征召为公府掾,升任尚书郎、侍御史,在职都以事干显。补任洛阳令,历任安定、顿丘太守,所到之处有显著政绩。在任上去世。
和峤,字长舆,汝南西平人也。祖洽,魏尚书令。父逌,魏吏部尚书。峤少有风格,慕舅夏侯玄之为人,厚自崇重。有盛名于世,朝野许其能整风俗,理人伦。袭父爵上蔡伯,起家太子舍人。累迁颍川太守,为政清简,甚得百姓欢心。太傅从事中郎庾顗见而叹曰:“峤森森如千丈松,虽磥砢多节目,施之大厦,有栋梁之用。”贾充亦重之,称于武帝,入为给事黄门侍郎,迁中书令,帝深器遇之。旧监令共车入朝,时荀勖为监,峤鄙勖为人,以意气加之,每同乘,高抗专车而坐。乃使监令异车,自峤始也。
和峤,字长舆,汝南郡西平县人。祖父和洽,任魏尚书令。父亲和逌,任魏吏部尚书。和峤年少有风格,仰慕舅父夏侯玄的为人,厚自崇重。有盛名于世,朝野许其能整风俗,理人伦。继承父亲爵位上蔡伯,初任太子舍人。累迁颍川太守,为政清简,甚得百姓欢心。太傅从事中郎庾顗见而叹说:“和峤森森如千丈松,虽然多节瘤,施于大厦,有栋梁之用。”贾充也看重他,向武帝称赞,入朝为给事黄门侍郎,升任中书令,皇帝深为器重礼遇。旧制监令共车入朝,当时荀勖为监,和峤鄙视荀勖为人,以意气加之,每次同乘,高亢专车而坐。于是使监令异车,从和峤开始。
吴平,以参谋议功,赐弟郁爵汝南亭侯。峤转侍中,愈被亲礼,与任恺、张华相善。峤见太子不令,因侍坐曰:“皇太子有淳古之风,而季世多伪,恐不了陛下家事。”帝默然不答。后与荀顗、荀勖同侍,帝曰:“太子近入朝,差长进,卿可俱诣之,粗及世事。”既奉诏而还。顗、勖并称太子明识弘雅,诚如明诏。峤曰:“圣质如初耳!”帝不悦而起。峤退居,恒怀慨叹,知不见用,犹不能已。在御坐言及社稷,未尝不以储君为忧。帝知其言忠,每不酬和。后与峤语,不及来事。或以告贾妃,妃衔之。太康末,为尚书,以母忧去职。
吴地平定,以参谋议之功,赐弟弟和郁爵位汝南亭侯。和峤转任侍中,愈加被亲礼,与任恺、张华相友善。和峤见太子不才,因侍坐说:“皇太子有淳古之风,而季世多伪,恐怕不能了陛下家事。”皇帝默然不答。后来与荀顗、荀勖同侍,皇帝说:“太子近来入朝,稍有长进,你们可以一起去见他,粗略谈及世事。”既奉诏而还。荀顗、荀勖都称太子明识弘雅,诚如明诏。和峤说:“圣质如初罢了!”皇帝不悦而起。和峤退居,常怀慨叹,知不见用,犹不能止。在御座言及社稷,未尝不以储君为忧。皇帝知其言忠,每不酬和。后来与和峤说话,不涉及未来之事。有人告诉贾妃,贾妃怀恨。太康末年,任尚书,因母忧离职。
及惠帝即位,拜太子少傅,加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太子朝西宫,峤从入。贾后使帝问峤曰:“卿昔谓我不了家事,今日定云何?”峤曰:“臣昔事先帝,曾有斯言。言之不效,国之福也。臣敢逃其罪乎!”元康二年卒,赠金紫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本位如前。永平初,策谥曰简。峤家产丰富,拟于王者,然性至吝,以是获讥于世,杜预以为峤有钱癖。以弟郁子济嗣,位至中书郎。
等到惠帝即位,拜为太子少傅,加授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太子朝西宫,和峤随从入。贾后让皇帝问和峤说:“你昔日说我不能了家事,今日究竟如何?”和峤说:“臣昔事先帝,曾有此言。言之不效,是国之福。臣敢逃其罪吗!”元康二年去世,赠金紫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本位如前。永平初年,策谥为简。和峤家产丰富,比拟于王者,然而性情至吝,以此获讥于世,杜预以为和峤有钱癖。以弟弟和郁的儿子和济继承,位至中书郎。
郁字仲舆,才望不及峤,而以清干称,历尚书左右仆射、中书令、尚书令。洛阳倾没,奔于苟晞,疾卒。
和郁字仲舆,才望不及和峤,而以清干著称,历任尚书左右仆射、中书令、尚书令。洛阳倾没,奔于苟晞,病逝。
武陔,字元夏,沛国竹邑人也。父周,魏卫尉。陔沈敏有器量,早获时誉,与二弟韶叔夏、茂季夏并总角知名,虽诸父兄弟及乡闾宿望,莫能觉其优劣。同郡刘公荣有知人之鉴,常造周,周见其三子焉。公荣曰:“皆国士也。元夏最优,有辅佐之才,陈力就列,可为亚公。叔夏、季夏不减常伯、纳言也。”
武陔,字元夏,沛国竹邑县人。父亲武周,任魏卫尉。武陔沉敏有器量,早获时誉,与两个弟弟武韶叔夏、武茂季夏都童年知名,即使诸父兄弟及乡闾宿望,都不能觉察他们的优劣。同郡刘公荣有知人之鉴,常拜访武周,武周让他见三个儿子。刘公荣说:“都是国士。元夏最优,有辅佐之才,陈力就列,可为亚公。叔夏、季夏不减于常伯、纳言。”
陔少好人伦,与颍川陈泰友善。魏明帝世,累迁下邳太守。景帝为大将军,引为从事中郎,累迁司隶校尉,转太仆卿。初封亭侯,五等建,改封薛县侯。文帝甚亲重之,数与诠论时人。尝问陈泰孰若其父群,陔各称其所长,以为群、泰略无优劣,帝然之。泰始初,拜尚书,掌吏部,迁左仆射、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陔以宿齿旧臣,名位隆重,自以无佐命之功,又在魏已为大臣,不得已而居位,深怀逊让,终始全洁,当世以为美谈。卒于位,谥曰定。子辅嗣。
武陔年少喜好品评人物,与颍川陈泰友善。魏明帝时,累迁下邳太守。景帝为大将军,引为从事中郎,累迁司隶校尉,转任太仆卿。初封亭侯,五等建立,改封薛县侯。文帝甚亲重他,多次与他讨论品评时人。曾问陈泰比其父陈群如何,武陔各称其所长,认为陈群、陈泰略无优劣,皇帝以为然。泰始初年,拜为尚书,掌管吏部,升任左仆射、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武陔以宿齿旧臣,名位隆重,自认为无佐命之功,又在魏已为大臣,不得已而居位,深怀逊让,终始全洁,当世以为美谈。在任上去世,谥号为定。儿子武辅继承。
韶历吏部郎、太子右卫率、散骑常侍。
武韶历任吏部郎、太子右卫率、散骑常侍。
茂以德素称,名亚于陔,为上洛太守、散骑常侍、侍中、尚书。颍川荀恺年少于茂,即武帝姑子,自负贵戚,欲与茂交,距而不答,由是致怨。及杨骏诛,恺时为仆射,以茂骏之姨弟,陷为逆党,遂见害。茂清正方直,闻于朝野,一旦枉酷,天下伤焉。侍中傅祗上表申明之,后追赠光禄勋。
武茂以德素著称,名亚于武陔,任上洛太守、散骑常侍、侍中、尚书。颍川荀恺年少于武茂,是武帝姑母的儿子,自负贵戚,想与武茂交往,武茂拒绝不答,由此致怨。等到杨骏被诛,荀恺当时为仆射,因为武茂是杨骏的姨弟,诬陷为逆党,于是被害。武茂清正方直,闻于朝野,一旦枉酷,天下伤悼。侍中傅祗上表申明,后来追赠光禄勋。
任恺,字元褒,乐安博昌人也。父昊,魏太常。恺少有识量,尚魏明帝女,累迁中书侍郎、员外散骑常侍。晋国建,为侍中,封昌国县侯。
任恺,字元褒,乐安郡博昌县人。父亲任昊,任魏太常。任恺年少有识量,娶魏明帝女儿,累迁中书侍郎、员外散骑常侍。晋国建立,任侍中,封昌国县侯。
恺有经国之干,万机大小多管综之。性忠正,以社稷为己任,帝器而昵之,政事多谘焉。泰始初,郑冲、王祥、何曾、荀顗、裴秀等各以老疾归第。帝优宠大臣,不欲劳以筋力,数遣恺谕旨于诸公,谘以当世大政,参议得失。恺恶贾充之为人也,不欲令久执朝政,每裁抑焉。充病之,不知所为。后承间言恺忠贞局正,宜在东宫,使护太子。帝从之,以为太子少傅,而侍中如故,充计画不行。会秦、雍寇扰,天子以为忧。恺因曰:“秦、凉覆败,关右骚动,此诚国家之所深虑。宜速镇抚,使人心有庇。自非威望重臣有计略者,无以康西土也。”帝曰:“谁可任者?”恺曰:“贾充其人也。”中书令庾纯亦言之,于是诏充西镇长安。充用荀勖计得留。
任恺有经国之干,万机大小多管综。性情忠正,以社稷为己任,皇帝器重而亲近他,政事多谘询他。泰始初年,郑冲、王祥、何曾、荀顗、裴秀等各以老疾归第。皇帝优宠大臣,不想以筋力劳他们,多次派遣任恺谕旨于诸公,谘询当世大政,参议得失。任恺厌恶贾充的为人,不想让他久执朝政,每每裁抑他。贾充患之,不知所措。后来趁机说任恺忠贞局正,宜在东宫,使护太子。皇帝听从了,以他为太子少傅,而侍中如故,贾充的计画不行。恰逢秦、雍寇扰,天子以此为忧。任恺于是说:“秦、凉覆败,关右骚动,这确实是国家所深虑的。宜速镇抚,使人心有庇。自非威望重臣有计略者,无以安定西土。”皇帝说:“谁可任者?”任恺说:“贾充就是其人。”中书令庾纯也这样说,于是诏令贾充西镇长安。贾充用荀勖之计得以留下。
充既为帝所遇,欲专名势,而庾纯、张华、温颙、向秀、和峤之徒皆与恺善,杨珧、王恂、华暠等充所亲敬,于是朋党纷然。帝知之,召充、恺宴于式乾殿,而谓充等曰:“朝廷宜一,大臣当和。”充、恺各拜谢而罢。既而充、恺等以帝已知之而不责,结怨愈深,外相崇重,内甚不平。或为充谋曰:“恺总门下枢要,得与上亲接,宜启令典选,便得渐疏,此一都令史事耳。且九流难精,间隙易乘。”充因称恺才能,宜在官人之职。帝不之疑,谓充举得其才。即日以恺为吏部尚书,加奉车都尉。
贾充既为皇帝所礼遇,想专名势,而庾纯、张华、温颙、向秀、和峤等都与任恺友善,杨珧、王恂、华暠等是贾充所亲敬,于是朋党纷然。皇帝知道此事,召贾充、任恺宴于式乾殿,而对贾充等说:“朝廷宜一,大臣当和。”贾充、任恺各拜谢而罢。既而贾充、任恺等因为皇帝已知而不责,结怨愈深,外相崇重,内甚不平。有人为贾充谋划说:“任恺总门下枢要,得与皇帝亲接,宜启奏让他典选,便得渐疏,这是一都令史之事罢了。而且九流难精,间隙易乘。”贾充于是称任恺才能,宜在官人之职。皇帝不疑,认为贾充举荐得其才。即日以任恺为吏部尚书,加授奉车都尉。
恺既在尚书,选举公平,尽心所职,然侍觐转希。充与荀勖、冯紞承间浸润,谓恺豪侈,用御食器。充遣尚书右仆射、高阳王珪奏恺,遂免官。有司收太官宰人检核,是恺妻齐长公主得赐魏时御器也。恺既免而毁谤益至,帝渐薄之。然山涛明恺为人通敏有智局,举为河南尹。坐贼发不获,又免官。复迁光禄勋。
任恺既在尚书,选举公平,尽心所职,然而侍觐转稀。贾充与荀勖、冯紞趁机浸润,说任恺豪侈,用御食器。贾充派遣尚书右仆射、高阳王司马珪上奏任恺,于是免官。有司收太官宰人检核,是任恺妻子齐长公主得赐魏时御器。任恺既免而毁谤益至,皇帝渐薄之。然而山涛明任恺为人通敏有智局,举荐为河南尹。因贼发不获,又免官。复迁光禄勋。
恺素有识鉴,加以在公勤恪,甚得朝野称誉。而贾充朋党又讽有司奏恺与立进令刘友交关。事下尚书,恺对不伏。尚书杜友、廷尉刘良并忠公士也,知恺为充所抑,欲申理之,故迟留而未断,以是恺及友、良皆免官。恺既失职,乃纵酒耽乐,极滋味以自奉养。初,何劭以公子奢侈,每食必尽四方珍馔,恺乃逾之,一食万钱,犹云无可下箸处。恺时因朝请,帝或慰谕之,恺初无复言,惟泣而已。后起为太仆,转太常。
任恺素有识鉴,加上在公勤恪,甚得朝野称誉。而贾充朋党又讽劝有司上奏任恺与立进令刘友交关。事下尚书,任恺对答不伏。尚书杜友、廷尉刘良都是忠公之士,知任恺为贾充所抑,想申理他,所以迟留而未断,因此任恺及杜友、刘良都免官。任恺既失职,于是纵酒耽乐,极尽滋味以自奉养。当初,何劭以公子奢侈,每食必尽四方珍馔,任恺竟超过他,一食万钱,还说无可下箸之处。任恺当时因朝请,皇帝有时慰谕他,任恺起初无复言,只是哭泣而已。后起为太仆,转任太常。
初,魏舒虽历位郡守,而未被任遇,恺为侍中,荐舒为散骑常侍。至是舒为右光禄、开府,领司徒,帝临轩使恺拜授。舒虽以弘量宽简为称,时以恺有佐世器局,而舒登三公,恺止守散卿,莫不为之愤叹也。恺不得志,竟以忧卒,时年六十一,谥曰元,子罕嗣。
当初,魏舒虽然历位郡守,而未被任遇,任恺为侍中,举荐魏舒为散骑常侍。到这时魏舒为右光禄、开府,兼领司徒,皇帝临轩使任恺拜授。魏舒虽然以弘量宽简著称,当时人以任恺有佐世器局,而魏舒登三公,任恺止守散卿,莫不为之愤叹。任恺不得志,最终以忧卒,时年六十一岁,谥号为元,儿子任罕继承。
罕字子伦,幼有门风,才望不及恺,以淑行致称,为清平佳士。历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兖州刺史、大鸿胪。
任罕字子伦,幼有门风,才望不及任恺,以淑行致称,为清平佳士。历任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兖州刺史、大鸿胪。
崔洪,字良伯,博陵安平人也。高祖寔,著名汉代。父讃,魏吏部尚书、左仆射,以雅量见称。洪少以清厉显名,骨鲠不同于物,人之有过,辄面折之,而退无后言。武帝世,为御史治书。时长乐冯恢父为弘农太守,爱少子淑,欲以爵传之。恢父终,服阕,乃还乡里,结草为庐,阳喑不能言,淑得袭爵。恢始仕为博士祭酒,散骑常侍翟婴荐恢高行迈俗,侔继古烈。洪奏恢不敦儒素,令学生番直左右,虽有让侯微善,不得称无伦辈,婴为浮华之目。遂免婴官,朝廷惮之。寻为尚书左丞,时人为之语曰:“丛生棘刺,来自博陵。在南为鹞,在北为鹰。”选吏部尚书,举用甄明,门无私谒。荐雍州刺史郤诜代己为左丞。诜后纠洪,洪谓人曰:“我举郤丞而还奏我,是挽弩自射也。”诜闻曰:“昔赵宣子任韩厥为司马,以军法戮宣子之仆。宣子谓诸大夫曰:‘可贺我矣,我选厥也任其事。’崔侯为国举才,我以才见举,惟官是视,各明至公,何故私言乃至此!”洪闻其言而重之。
崔洪,字良伯,博陵郡安平县人。高祖崔寔,著名于汉代。父亲崔讃,任魏吏部尚书、左仆射,以雅量见称。崔洪年少以清厉显名,骨鲠不同于物,人有过错,就当面折责,而退后无后言。武帝时,任御史治书。当时长乐冯恢的父亲任弘农太守,喜爱少子冯淑,想把爵位传给他。冯恢父终,服阕,于是还乡里,结草为庐,假装喑不能说话,冯淑得以袭爵。冯恢开始出仕为博士祭酒,散骑常侍翟婴举荐冯恢高行迈俗,侔继古烈。崔洪上奏冯恢不敦儒素,令学生番直左右,虽然有让侯微善,不得称无伦辈,翟婴为浮华之目。于是免翟婴官,朝廷忌惮崔洪。不久任尚书左丞,当时人为之传语说:“丛生棘刺,来自博陵。在南为鹞,在北为鹰。”选为吏部尚书,举用甄明,门无私谒。举荐雍州刺史郤诜代替自己为左丞。郤诜后来纠劾崔洪,崔洪对人说:“我举荐郤丞而他还奏我,这是挽弩自射。”郤诜听说后说:“昔日赵宣子任韩厥为司马,以军法戮宣子之仆。宣子对诸大夫说:‘可以祝贺我了,我选韩厥任其事。’崔侯为国举才,我以才见举,惟官是视,各明至公,为何私言竟至此!”崔洪听说他的话而敬重他。
洪口不言货财,手不执珠玉。汝南王亮常晏公卿,以琉璃盏行酒。酒及洪,洪不执。亮问其故,对曰:“虑有执玉不趋之义故尔”。然实乖其常性,故为诡说。杨骏诛,洪与都水使者王佑亲,坐见黜。后为大司农,卒于官。子廓,散骑侍郎,亦以正直称。
崔洪口不言货财,手不执珠玉。汝南王亮常宴公卿,以琉璃盏行酒。酒到崔洪,崔洪不执。汝南王亮问其原因,回答说:“虑有执玉不趋之义故如此。”然而实际乖违其常性,所以是诡说。杨骏被诛,崔洪与都水使者王佑亲近,获罪被黜。后来任大司农,在任上去世。儿子崔廓,任散骑侍郎,也以正直著称。
郭奕,字大业,太原阳曲人也。少有重名,山涛称其高简有雅量。初为野王令,羊祜常过之,奕叹曰:“羊叔子何必减郭大业!”少选复往,又叹曰:“羊叔子去人远矣。”遂送祜出界数百里,坐此免官。咸熙末,为文帝相国主簿。时钟会反于蜀,荀勖即会之从甥,少长会家,勖为文帝掾,奕启出之。帝虽不用,然知其雅正。武帝践阼,初建东宫,以奕及郑默并为中庶子。迁右卫率、骁骑将军,封平陵男。咸宁初,迁雍州刺史、鹰扬将军,寻假赤幢曲盖、鼓吹。奕有寡姊,随奕之官,姊下僮仆多有奸犯,而为人所纠。奕省按毕,曰:“大丈夫岂当以老姊求名?”遂遣而不问。时亭长李含有俊才,而门寒为豪族所排,奕用为别驾,含后果有名位,时以奕为知人。
郭奕,字大业,太原郡阳曲县人。年少有重名,山涛称他高简有雅量。初任野王县令,羊祜常拜访他,郭奕叹说:“羊叔子何必不如郭大业!”不久再去,又叹说:“羊叔子离人远了。”于是送羊祜出界数百里,因此免官。咸熙末年,任文帝相国主簿。当时钟会在蜀反叛,荀勖就是钟会的从甥,少长在钟会家,荀勖为文帝掾,郭奕启奏调出他。皇帝虽然不用,然而知道他雅正。武帝践阼,初建东宫,以郭奕及郑默一起为中庶子。升任右卫率、骁骑将军,封为平陵男。咸宁初年,升任雍州刺史、鹰扬将军,不久假授赤幢曲盖、鼓吹。郭奕有寡姊,随郭奕之官,姊下僮仆多有奸犯,而被人纠劾。郭奕省按完毕,说:“大丈夫岂能以老姊求名?”于是遣散而不追问。当时亭长李含有俊才,而门寒被豪族所排挤,郭奕用他为别驾,李含后来果然有名位,当时人以郭奕为知人。
太康中,征为尚书。奕有重名,当世朝臣皆出其下。时帝委任杨骏,奕表骏小器,不可任以社稷。帝不听,骏后果诛。及奕疾病,诏赐钱二十万,日给酒米。太康八年卒,太常上谥为景。有司议以贵贱不同号,谥与景皇同,不可,请谥曰穆。诏曰:“谥所以旌德表行,按《谥法》一德不懈为简。奕忠毅清直,立德不渝。”于是遂赐谥曰简。
太康年间,征召为尚书。郭奕有重名,当世朝臣都在他之下。当时皇帝委任杨骏,郭奕上表杨骏小器,不可任以社稷。皇帝不听,杨骏后来果然被诛。等到郭奕疾病,诏赐钱二十万,日给酒米。太康八年去世,太常上谥为景。有司议论以贵贱不同号,谥与景皇同,不可,请谥为穆。诏书说:“谥所以旌德表行,按《谥法》一德不懈为简。郭奕忠毅清直,立德不渝。”于是赐谥为简。
侯史光,字孝明,东莱掖人也。幼有才悟,受学于同县刘夏。举孝廉,州辟别驾。咸熙初,为洛阳典农中郎将,封关中侯。泰始初,拜散骑常侍,寻兼侍中。与皇甫陶、荀暠持节循省风俗,及还,奏事称旨,转城门校尉,进爵临海侯。其年诏曰:“光忠亮笃素,有居正执义之心,历职内外,恪勤在公,其以光为御史中丞。虽屈其列校之位,亦所以伸其司直之才。”光在职宽而不纵。太保王祥久疾废朝,光奏请免之,诏优祥而寝光奏。后迁少府,卒官,诏赐朝服一具、衣一袭、钱三十万、布百匹。及葬,又诏曰:“光厉志守约,有清忠之节。家极贫俭,其赐钱五十万。”光儒学博古,历官著绩,文笔奏议皆有条理。长子玄嗣,官至玄菟太守。卒,子施嗣,东莞太守。
侯史光,字孝明,东莱郡掖县人。幼有才悟,受学于同县刘夏。举孝廉,州府征召为别驾。咸熙初年,任洛阳典农中郎将,封为关中侯。泰始初年,拜为散骑常侍,不久兼侍中。与皇甫陶、荀暠持节循省风俗,及还,奏事称旨,转任城门校尉,进爵临海侯。这年诏书说:“侯史光忠亮笃素,有居正执义之心,历职内外,恪勤在公,以侯史光为御史中丞。虽然屈其列校之位,也是所以伸其司直之才。”侯史光在职宽而不纵。太保王祥久疾废朝,侯史光奏请免他,诏令优待王祥而搁置侯史光奏章。后升任少府,在任上去世,诏赐朝服一套、衣一袭、钱三十万、布百匹。及葬,又诏书说:“侯史光厉志守约,有清忠之节。家极贫俭,赐钱五十万。”侯史光儒学博古,历官著绩,文笔奏议都有条理。长子侯史玄继承,官至玄菟太守。去世,儿子侯史施继承,任东莞太守。
何攀,字惠兴,蜀郡郫人也。仕州为主簿。属刺史皇甫晏为牙门张弘所害,诬以大逆。时攀适丁母丧,遂诣梁州拜表,证晏不反,故晏冤理得申。王濬为益州,辟为别驾。濬谋伐吴,遣攀奉表诣台,口陈事机,诏再引见,乃令张华与攀筹量进时讨之宜。濬兼遣攀过羊祜,面陈伐吴之策。攀善于将命,帝善之,诏攀参濬军事。及孙皓降于濬,而王浑恚于后机,欲攻濬,攀劝濬送皓与浑,由是事解。以攀为濬辅国司马,封关内侯。转荥阳令,上便宜十事,甚得名称。除廷尉平。时廷尉卿诸葛冲以攀蜀士,轻之,及共断疑狱,冲始叹服。迁宣城太守,不行,转散骑侍郎。杨骏执政,多树亲属,大开封赏,欲以恩泽自卫。攀以为非,乃与石崇共立议奏之。语在崇传。帝不纳。以豫诛骏功,封西城侯,邑万户,赐绢万匹,弟逢平乡侯,兄子逵关中侯。攀固让所封户及绢之半,余所受者分给中外宗亲,略不入己。迁翊军校尉,顷之,出为东羌校尉。征为扬州刺史,在任三年,迁大司农。转兖州刺史,加鹰扬将军,固让不就。太常成粲、左将军卞粹劝攀涖职,中诏又加切厉,攀竟称疾不起。及赵王伦篡位,遣使召攀,更称疾笃。伦怒,将诛之,攀不得已,扶疾赴召。卒于洛阳,时年五十八。攀居心平允,涖官整肃,爱乐人物,敦儒贵才。为梁、益二州中正,引致遗滞。巴西陈寿、阎乂、犍为费立皆西州名士,并被乡闾所谤,清议十余年。攀申明曲直,咸免冤滥。攀虽居显职,家甚贫素,无妾媵伎乐,惟以周穷济乏为事。子璋嗣,亦有父风。
何攀,字惠兴,蜀郡郫县人。在州任主簿。恰逢刺史皇甫晏被牙门张弘所害,诬以大逆。当时何攀正逢母丧,于是到梁州拜表,证明皇甫晏不反,所以皇甫晏的冤理得以申雪。王濬为益州刺史,征召为别驾。王濬谋划伐吴,派遣何攀奉表诣台,口陈事机,诏令再次引见,于是令张华与何攀筹量进时讨伐之宜。王濬兼遣何攀拜访羊祜,面陈伐吴之策。何攀善于将命,皇帝善之,诏令何攀参王濬军事。等到孙皓降于王濬,而王浑恚恨后机,想攻王濬,何攀劝王濬送孙皓与王浑,由此事解。以何攀为王濬辅国司马,封为关内侯。转任荥阳县令,上便宜十事,甚得名称。除授廷尉平。当时廷尉卿诸葛冲因为何攀是蜀士,轻视他,等到共同断疑狱,诸葛冲才叹服。升任宣城太守,不行,转任散骑侍郎。杨骏执政,多树亲属,大开封赏,想以恩泽自卫。何攀认为不对,于是与石崇共同立议奏之。语在石崇传。皇帝不采纳。以参与诛杨骏之功,封为西城侯,邑万户,赐绢万匹,弟弟何逢封为平乡侯,侄子何逵封为关中侯。何攀坚决推让所封户及绢之半,其余所受的分给中外宗亲,大略不入己。升任翊军校尉,不久,出任东羌校尉。征召为扬州刺史,在任三年,升任大司农。转任兖州刺史,加授鹰扬将军,坚决推让不就任。太常成粲、左将军卞粹劝何攀赴任,中诏又加切厉,何攀竟称疾不起。等到赵王司马伦篡位,派遣使者召何攀,更称疾笃。司马伦发怒,将要诛杀他,何攀不得已,扶疾赴召。在洛阳去世,时年五十八岁。何攀居心平允,莅官整肃,爱乐人物,敦儒贵才。为梁、益二州中正,引致遗滞。巴西陈寿、阎乂、犍为费立都是西州名士,并被乡闾所谤,清议十余年。何攀申明曲直,都免冤滥。何攀虽然居显职,家甚贫素,无妾媵伎乐,惟以周穷济乏为事。儿子何璋继承,也有父风。
史臣曰:幽厉不君,上德犹怀进善;共驩在位,大圣之所不堪。况乎志士仁人,宁求苟合!怀其宠秩,所以系其存亡者也。虽复自口销金,投光抚剑,驰书北阙,败车犹践,而谏主不易,讥臣实难。刘毅一遇宽容,任和两遭肤受,详观余烈,亦各其心焉。若夫武陔怀魏臣之志,崔洪爱郤诜之道,长升劝王弥之尊,何攀从赵伦之命,君子之人,观乎临事者也。
史臣评论说:幽厉不君,上德犹怀进善;共驩在位,大圣之所不堪。何况志士仁人,岂求苟合!怀其宠秩,所以系其存亡。虽然自口销金,投光抚剑,驰书北阙,败车犹践,而谏主不易,讥臣实难。刘毅一遇宽容,任和两遭肤受,详观余烈,也各其心。至于武陔怀魏臣之志,崔洪爱郤诜之道,长升劝王弥之尊,何攀从赵伦之命,君子之人,观乎临事。
赞曰:仲雄初令,忠謇扬庭。身方诸葛,帝拟桓、灵。大业非杨,元褒诮贾。和氏条畅,堪施大厦。崔门不谒,声飞朝野。侯史、武陔,辅佐之才。何攀平允,冤滥多回。
赞说:仲雄初令,忠謇扬庭。身方诸葛,帝比桓、灵。大业非杨,元褒诮贾。和氏条畅,堪施大厦。崔门不谒,声飞朝野。侯史、武陔,辅佐之才。何攀平允,冤滥多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