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书 · 卷一百四·载记第四
两晋 · 房玄龄等 撰 [载记]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石勒上石勒字世龙,初名<背勹>,上党武乡羯人也。其先匈奴别部羌渠之胄。祖耶奕于,父周曷朱,一名乞翼加,并为部落小率。勒生时赤光满室,白气自天属于中庭,见者咸异之。年十四,随邑人行贩洛阳,倚啸上东门,王衍见而异之,顾谓左右曰:"向者胡雏,吾观其声视有奇志,恐将为天下之患。"驰遣收之,会勒已去。长而壮健有胆力,雄武好骑射。曷朱性凶粗,不为群胡所附,每使勒代己督摄,部胡爱信之。所居武乡北原山下草木皆有铁骑之象,家园中生人参,花叶甚茂,悉成人状。父老及相者皆曰:"此胡状貌奇异,志度非常,其终不可量也。"劝邑人厚遇之。时多嗤笑,唯邬人郭敬、阳曲宁驱以为信然,并加资赡。勒亦感其恩,为之力耕。每闻鞞铎之音,归以告其母,母曰:"作劳耳鸣,非不祥也。"
石勒,字世龙,初名<背勹>,上党武乡羯人。其祖先是匈奴别部羌渠的后裔。祖父耶奕于,父亲周曷朱,又名乞翼加,都是部落小帅。石勒出生时赤光满室,白气从天而降连到中庭,见到的人都感到奇异。十四岁时,随乡人去洛阳做买卖,在上东门倚啸,王衍见到后感到奇异,对左右说:"刚才那个胡家少年,我看他的声音和目光有奇志,恐怕将成为天下的祸患。"驰遣人去抓他,恰好石勒已经离去。长大后壮健有胆力,雄武好骑射。曷朱性情凶暴粗野,不被群胡所附,常让石勒代自己督摄部众,部众胡人都爱戴信任他。石勒所居住的武乡北原山下草木都有铁骑之象,家园中生人参,花叶很茂盛,都成人形。父老及相者都说:"这个胡人状貌奇异,志度非凡,最终不可限量。"劝乡人厚待他。当时很多人嗤笑,只有邬人郭敬、阳曲宁驱以为信然,都加以资助。石勒也感念他们的恩德,为他们努力耕作。每次听到鼓铎的声音,回去告诉母亲,母亲说:"作劳时耳鸣,不是不祥之兆。"
太安中,并州饥乱,勒与诸小胡亡散,乃自雁门还依宁驱。北泽都尉刘监欲缚卖之,驱匿之,获免。勒于是潜诣纳降都尉李川,路逢郭敬,泣拜言饥寒。敬对之流涕,以带货鬻食之,并给以衣服。勒谓敬曰:"今者大饿,不可守穷。诸胡饥甚,宜诱将冀州就谷,因执卖之,可以两济。"敬深然之。会建威将军阎粹说并州刺史、东嬴公腾执诸胡于山东卖充军实,腾使将军郭阳、张隆虏群胡将诣冀州,两胡一枷。勒时年二十余,亦在其中,数为隆所驱辱。敬先以勒属郭阳及兄子时,阳,敬族兄也,是以阳、时每为解请,道路饥病,赖阳、时而济。既而卖与茌平人师欢为奴。有一老父谓勒曰:"君鱼龙发际上四道已成,当贵为人主。甲戌之岁,王彭祖可图。"勒曰:"若如公言,弗敢忘德。"忽然不见。每耕作于野,常闻鼓角之声。勒以告诸奴,诸奴亦闻之,因曰:"吾幼来在家恒闻如是。"诸奴归以告欢,欢亦奇其状貌而免之。
太安年间,并州饥荒动乱,石勒与诸小胡逃散,于是从雁门回来依附宁驱。北泽都尉刘监想绑了卖掉他,宁驱把他藏起来,才获免。石勒于是潜行去见纳降都尉李川,路上遇到郭敬,哭泣跪拜诉说饥寒。郭敬对流涕,以随身货物换食物给他,并给他衣服。石勒对郭敬说:"现在大饥,不能守穷。诸胡饥甚,宜诱他们到冀州就食,趁机抓了卖掉,可以两济。"郭敬深以为然。恰好建威将军阎粹劝并州刺史、东嬴公司马腾抓诸胡到山东卖充军实,司马腾派将军郭阳、张隆虏群胡将到冀州,两胡一枷。石勒当时二十余岁,也在其中,多次被张隆驱辱。郭敬先把石勒托付给郭阳及其侄子郭时,郭阳是郭敬的族兄,所以郭阳、郭时常为他解请,路上饥病,赖郭阳、郭时而得济。后来被卖给茌平人师欢为奴。有一个老父对石勒说:"你鱼龙发际上四道已成,当贵为人主。甲戌之年,王彭祖(王浚)可以图谋。"石勒说:"如果如公所言,不敢忘德。"忽然不见了。每次在野耕作,常听到鼓角之声。石勒告诉诸奴,诸奴也听到了,于是说:"我自幼来在家就常听到这样。"诸奴回去告诉师欢,师欢也奇其状貌而免了他的奴籍。
欢家邻于马牧,与牧率魏郡汲桑往来,勒以能相马自托于桑。尝佣于武安临水,为游军所囚。会有群鹿旁过,军人竞逐之,勒乃获免。俄而又见一父老,谓勒曰:"向群鹿者我也,君应为中州主,故相救尔。"勒拜而受命。遂招集王阳、夔安、支雄、冀保、吴豫、刘膺、桃豹、逯明等八骑为群盗。后郭敖、刘征、刘宝、张曀仆、呼延莫、郭黑略、张越、孔豚、赵鹿、支屈六等又赴之,号为十八骑。复东如赤龙、騄骥诸苑中,乘苑马远掠缯宝,以赂汲桑。
师欢家邻于马牧,与牧率魏郡汲桑有来往,石勒以能相马自托于汲桑。曾在武安临水做佣工,被游军所囚。恰好有群鹿从旁经过,军人竞相追逐,石勒于是获免。不久又见一老父,对石勒说:"刚才的群鹿就是我,你应当为中州之主,所以来救你。"石勒拜而受命。于是招集王阳、夔安、支雄、冀保、吴豫、刘膺、桃豹、逯明等八骑为群盗。后来郭敖、刘征、刘宝、张曀仆、呼延莫、郭黑略、张越、孔豚、赵鹿、支屈六等又来投奔,号称十八骑。又东到赤龙、騄骥诸苑中,乘苑马远掠缯宝,以贿赂汲桑。
及成都王颖败乘舆于荡阴,逼帝如邺宫,王浚以颖陵辱天子,使鲜卑击之,颖惧,挟惠帝南奔洛阳。帝复为张方所逼,迁于长安。关东所在兵起,皆以诛颖为名。河间王颙惧东师之盛,欲辑怀东夏,乃奏议废颖。是岁,刘元海称汉王于黎亭,颖故将阳平人公师藩等自称将军,起兵赵魏,众至数万。勒与汲桑帅牧人乘苑马数百骑以赴之。桑始命勒以石为姓,勒为名焉。藩拜勒为前队督,从攻平昌公模于邺。模使将军冯嵩逆战,败之。藩济自白马而南,濮阳太守苟晞讨藩斩之。勒与桑亡潜苑中,桑以勒为伏夜牙门,帅牧人劫掠郡县系囚,又招山泽亡命,多附勒,勒率以应之。桑乃自号大将军,称为成都王颖诛东海王越、东嬴公腾为名。桑以勒为前驱,屡有战功,署为扫虏将军、忠明亭侯。桑进军攻邺,以勒为前锋都督,大败腾将冯嵩,因长驱入邺,遂害腾,杀万余人,掠妇女珍宝而去。济自延津,南击兖州,越大惧,使苟晞、王讃等讨之。
等到成都王司马颖在荡阴击败天子乘舆,逼帝到邺宫,王浚因为司马颖陵辱天子,派鲜卑攻击他,司马颖恐惧,挟惠帝南奔洛阳。帝又被张方所逼,迁到长安。关东到处起兵,都以诛颖为名。河间王司马颙惧东师之盛,想安抚东夏,于是奏议废颖。这一年,刘元海在黎亭称汉王,司马颖的旧将阳平人公师藩等自称将军,在赵魏起兵,众至数万。石勒与汲桑率牧人乘苑马数百骑前往投奔。汲桑开始命石勒以石为姓,勒为名。公师藩拜石勒为前队督,随从在邺城攻打平昌公司马模。司马模派将军冯嵩迎战,被击败。公师藩从白马渡河南下,濮阳太守苟晞讨伐公师藩并将其斩杀。石勒与汲桑逃匿苑中,汲桑以石勒为伏夜牙门,率牧人劫掠郡县监狱囚犯,又招山泽亡命,多依附石勒,石勒率众响应。汲桑于是自号大将军,以成都王司马颖的名义诛东海王越、东嬴公腾为名。汲桑以石勒为前驱,屡有战功,任命为扫虏将军、忠明亭侯。汲桑进军攻邺,以石勒为前锋都督,大败司马腾部将冯嵩,于是长驱入邺,杀害了司马腾,杀万余人,掠妇女珍宝而去。从延津渡河,南击兖州,司马越恐惧,派苟晞、王讃等讨伐。
桑、勒攻幽州刺史石尟于乐陵,尟死之。乞活田禋帅众五万救尟,勒逆战,败禋,与晞等相持于平原、阳平间数月,大小三十余战,互有胜负。越惧,次于官渡,为晞声援。桑、勒为晞所败,死者万余人,乃收余众,将奔刘元海。冀州刺史丁绍要之于赤桥,又大败之。桑奔马牧,勒奔乐平。王师斩桑于平原。
汲桑、石勒在乐陵攻打幽州刺史石尟,石尟战死。乞活田禋率众五万救石尟,石勒迎战,击败田禋,与苟晞等在平原、阳平间相持数月,大小三十余战,互有胜负。司马越恐惧,驻扎在官渡,为苟晞声援。汲桑、石勒被苟晞击败,死者万余人,于是收余众,将奔刘元海。冀州刺史丁绍在赤桥拦截,又大败之。汲桑逃奔马牧,石勒逃奔乐平。王师在平原斩杀汲桑。
时胡部大张<背勹>督、冯莫突等拥众数千,壁于上党,勒往从之,深为所昵,因说<背勹>督曰:"刘单于举兵诛晋,部大距而不从,岂能独立乎?"曰:"不能。"勒曰:"如其不能者,兵马当有所属。今部落皆已被单于赏募,往往聚议欲叛部大而归单于矣,宜早为之计。"<背勹>督等素无智略,惧部众之贰己也,乃潜随勒单骑归元海。元海署<背勹>督为亲汉王,莫突为都督部大,以勒为辅汉将军、平晋王以统之。勒于是命<背勹>督为兄,赐姓石氏,名之曰会,言其遇己也。
当时胡部大张<背勹>督、冯莫突等拥众数千,在上党筑营,石勒前往投奔,深为所亲近,于是劝说<背勹>督说:"刘单于举兵诛晋,部大拒而不从,岂能独立吗?"他说:"不能。"石勒说:"如果不能独立,兵马当有所属。如今部落都已被单于赏募,往往聚议要叛部大而归单于,宜早作打算。"<背勹>督等素无智略,怕部众背叛自己,于是暗中随石勒单骑归附刘元海。刘元海任命<背勹>督为亲汉王,冯莫突为都督部大,以石勒为辅汉将军、平晋王来统领他们。石勒于是命<背勹>督为兄,赐姓石氏,名之曰会,意思是说他遇到了自己。
乌丸张伏利度亦有众二千,壁于乐平,元海屡招而不能致。勒伪获罪于元海,因奔伏利度。伏利度大悦,结为兄弟,使勒率诸胡寇掠,所向无前,诸胡畏服。勒知众心之附己也,乃因会执伏利度,告诸胡曰:"今起大事,我与伏利度孰堪为主?"诸胡咸以推勒。勒于是释伏利度,率其部众归元海。元海加勒督山东征讨诸军事,以伏利度众配之。
乌丸张伏利度也有众二千,在乐平筑营,刘元海多次招降而不能。石勒假装得罪刘元海,于是投奔张伏利度。张伏利度大喜,结为兄弟,让石勒率诸胡寇掠,所向无前,诸胡畏服。石勒知道众心已附己,于是在会面时拘捕张伏利度,告诉诸胡说:"今起大事,我与伏利度谁堪为主?"诸胡都推石勒。石勒于是释放张伏利度,率其部众归附刘元海。刘元海加石勒督山东征讨诸军事,以张伏利度的部众配给他。
元海使刘聪攻壶关,命勒率所统七千为前锋都督。刘琨遣护军黄秀等救壶关,勒败秀于白田,秀死之,勒遂陷壶关。元海命勒与刘零、阎罴等七将率众三万寇魏郡、顿丘诸垒壁,多陷之,假垒主将军、都尉,简强壮五万为军士,老弱安堵如故,军无私掠,百姓怀之。
刘元海派刘聪攻壶关,命石勒率所统七千为前锋都督。刘琨派护军黄秀等救壶关,石勒在白田击败黄秀,黄秀战死,石勒于是攻陷壶关。刘元海命石勒与刘零、阎罴等七将率众三万寇掠魏郡、顿丘诸垒壁,多攻陷之,假垒主将军、都尉,挑选强壮五万为军士,老弱安堵如故,军无私掠,百姓感怀。
及元海僭号,遣使授勒持节、平东大将军,校尉、都尉、王如故。勒并军寇邺,邺溃,和郁奔于卫国。执魏郡太守王粹于三台。进攻赵郡,害冀州西部都尉冯冲。攻乞活赦亭、田禋于中丘,皆杀之。元海授勒安东大将军、开府,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进军攻钜鹿、常山,害二郡守将。陷冀州郡县堡壁百余,众至十余万,其衣冠人物集为君子营。乃引张宾为谋主,始署军功曹,以刁膺、张敬为股肱,夔安、孔苌为爪牙,支雄、呼延莫、王阳、桃豹、逯明、吴豫等为将率。使其将张斯率骑诣并州山北诸郡县,说诸胡羯,晓以安危。诸胡惧勒威名,多有附者。进军常山,分遣诸将攻中山、博陵、高阳诸县,降之者数万人。
等到刘元海僭号,派使者授石勒持节、平东大将军,校尉、都尉、王如故。石勒并军寇掠邺城,邺城溃败,和郁逃奔卫国。在三台抓获魏郡太守王粹。进攻赵郡,杀害冀州西部都尉冯冲。在中丘攻打乞活赦亭、田禋,都杀了。刘元海授石勒安东大将军、开府,设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进军攻钜鹿、常山,杀害二郡守将。攻陷冀州郡县堡壁百余,众至十余万,衣冠人物集为君子营。于是引张宾为谋主,始署军功曹,以刁膺、张敬为股肱,夔安、孔苌为爪牙,支雄、呼延莫、王阳、桃豹、逯明、吴豫等为将率。派部将张斯率骑到并州山北诸郡县,劝说诸胡羯,晓以安危。诸胡惧石勒威名,多有附者。进军常山,分遣诸将攻中山、博陵、高阳诸县,投降者数万人。
王浚使其将祁弘帅鲜卑段务尘等十余万骑讨勒,大败勒于飞龙山,死者万余。勒退屯黎阳,分命诸将攻诸未下及叛者,降三十余壁,置守宰以抚之。进寇信都,害冀州刺史王斌。于是车骑将军王堪、北中郎将裴宪自洛阳率众讨勒,勒烧营并粮,回军距之,次于黄牛垒。魏郡太守刘矩以郡附于勒,勒使矩统其垒众为中军左翼。勒至黎阳,裴宪弃其军奔于淮南,王堪退堡仓垣。元海授勒镇东大将军,封汲郡公,持节、都督、王如故。勒固让公不受。与阎罴攻<月者>圈、苑市二垒,陷之,罴中流矢死,勒并统其众,潜自石桥济河,攻陷白马,坑男女三千余口。东袭鄄城,害兖州刺史袁孚。因攻仓垣,陷之,遂害堪。渡河攻广宗、清河、平原、阳平诸县,降勒者九万余口。复南济河,荥阳太守裴纯奔于建业。
王浚派部将祁弘率鲜卑段务尘等十余万骑讨石勒,在飞龙山大败石勒,死者万余。石勒退屯黎阳,分命诸将攻诸未下及叛者,降三十余壁,设置守宰以安抚。进寇信都,杀害冀州刺史王斌。于是车骑将军王堪、北中郎将裴宪从洛阳率众讨石勒,石勒烧营并粮,回军拒之,驻扎在黄牛垒。魏郡太守刘矩以郡附于石勒,石勒使刘矩统其垒众为中军左翼。石勒到黎阳,裴宪弃军逃奔淮南,王堪退保仓垣。刘元海授石勒镇东大将军,封汲郡公,持节、都督、王如故。石勒固辞公爵不受。与阎罴攻<月者>圈、苑市二垒,攻陷了,阎罴中流矢死,石勒并统其众,潜自石桥渡河,攻陷白马,坑杀男女三千余口。东袭鄄城,杀害兖州刺史袁孚。趁机攻仓垣,攻陷了,于是杀害王堪。渡河攻广宗、清河、平原、阳平诸县,向石勒投降者九万余口。又南渡河,荥阳太守裴纯逃奔建业。
时刘聪攻河内,勒率骑会之,攻冠军将军梁巨于武德,怀帝遣兵救之。勒留诸将守武德,与王桑逆巨于长陵。巨请降,勒弗许,巨逾城而遁,军人执之。勒驰如武德,坑降卒万余,数梁巨罪而害之。王师退还,河北诸堡壁大震,皆请降送任于勒。
当时刘聪攻河内,石勒率骑会合,在武德攻打冠军将军梁巨,怀帝派兵救援。石勒留诸将守武德,与王桑在长陵迎战梁巨。梁巨请降,石勒不许,梁巨逾城而逃,军人抓住他。石勒驰往武德,坑杀降卒万余,数落梁巨罪状而杀害。晋军退还,河北诸堡壁大震,都请降送人质于石勒。
及元海死,刘聪授勒征东大将军、并州刺史、汲郡公,持节、开府、都督、校尉、王如故。勒固辞将军,乃止。
等到刘元海死,刘聪授石勒征东大将军、并州刺史、汲郡公,持节、开府、都督、校尉、王如故。石勒固辞将军,才作罢。
刘粲率众四万寇洛阳,勒留辎重于重门,率骑二万会粲于大阳,大败王师渑池,遂至洛川。粲出轘辕,勒出成皋关,围陈留太守王讃于仓垣,为赞所败,退屯文石津。将北攻王浚,会浚将王甲始率辽西鲜卑万余骑败赵固于津北,勒乃烧船弃营,引军向柏门,迎重门辎重,至于石门,济河,攻襄城太守崔旷于繁昌,害之。
刘粲率众四万寇掠洛阳,石勒留辎重于重门,率骑二万在大阳会合刘粲,在渑池大败晋军,于是到达洛川。刘粲出轘辕关,石勒出成皋关,在仓垣围困陈留太守王讃,被王讃击败,退屯文石津。将北攻王浚,恰好王浚部将王甲始率辽西鲜卑万余骑在津北击败赵固,石勒于是烧船弃营,引军向柏门,迎接重门辎重,到石门,渡河,在繁昌攻打襄城太守崔旷,杀害了他。
先是,雍州流人王如、侯脱、严嶷等起兵江淮间,闻勒之来也,惧,遣众一万屯襄城以距,勒击败之,尽俘其众。勒至南阳,屯于宛北山。如惧勒之攻襄也,使送珍宝车马犒师,结为兄弟,勒纳之。如与侯脱不平,说勒攻脱。勒夜令三军鸡鸣而驾,晨压宛门,攻之,旬有二日而克。严嶷率众救脱,至则无及,遂降于勒。勒斩脱,囚嶷送于平阳,尽并其众,军势弥盛。
此前,雍州流人王如、侯脱、严嶷等在江淮间起兵,听说石勒来了,恐惧,派众一万屯襄城以抵抗,石勒击败了他们,全部俘虏。石勒到南阳,屯于宛北山。王如怕石勒攻襄阳,派人送珍宝车马犒军,结为兄弟,石勒接纳了。王如与侯脱不和,劝石勒攻侯脱。石勒夜令三军鸡鸣而驾,清晨压到宛门,攻打,十二天而攻克。严嶷率众救侯脱,到时已经来不及,于是向石勒投降。石勒斩侯脱,囚严嶷送于平阳,尽并其众,军势更盛。
勒南寇襄阳,攻陷江西垒壁三十余所,留刁膺守襄阳,躬帅精骑三万还攻王如。惮如之盛,遂趣襄城。如知之,遣弟璃率骑二万五千,诈言犒军,实欲袭勒。勒逆击,灭之,复屯江西,盖欲有雄据江汉之志也。张宾以为不可,劝勒北还,弗从,以宾为参军都尉,领记室,位次司马,专居中总事。
石勒南寇襄阳,攻陷江西垒壁三十余所,留刁膺守襄阳,亲自率精骑三万回攻王如。惮于王如之盛,于是趣向襄城。王如知道了,派弟弟王璃率骑二万五千,诈言犒军,实际想偷袭石勒。石勒迎击,歼灭了他们,又屯于江西,大概是有雄据江汉的志向。张宾以为不可,劝石勒北还,石勒不听,以张宾为参军都尉,领记室,位次司马,专居中总事。
元帝虑勒南寇,使王导率众讨勒。勒军粮不接,死疫太半,纳张宾之策,乃焚辎重,裹粮卷甲,渡沔,寇江夏,太守杨岠弃郡而走。北寇新蔡,害新蔡王确于南顿,朗陵公何袭、广陵公陈眕、上党太守羊综、广平太守邵肇等率众降于勒。勒进陷许昌,害平东将军王康。
元帝担心石勒南寇,派王导率众讨石勒。石勒军粮不继,死疫太半,采纳张宾之策,于是焚辎重,裹粮卷甲,渡沔水,寇掠江夏,太守杨岠弃郡而逃。北寇新蔡,在南顿杀害新蔡王司马确,朗陵公何袭、广陵公陈眕、上党太守羊综、广平太守邵肇等率众向石勒投降。石勒进陷许昌,杀害平东将军王康。
先是,东海王越率洛阳之众二十余万讨勒,越薨于军,众推太尉王衍为主,率众东下,勒轻骑追及之。衍遣将军钱端与勒战,为勒所败,端死之,衍军大溃,勒分骑围而射之,相登如山,无一免者。于是执衍及襄阳王范、任城王济、西河王喜、梁王禧、齐王超、吏部尚书刘望、豫州刺史刘乔、太傅长史庾顗等,坐之于幕下,问以晋故。衍、济等惧死,多自陈说,惟范神色俨然,意气自若,顾呵之曰:"今日之事,何复纷纭!"勒甚奇之。勒于是引诸王公卿士于外害之,死者甚众。勒重衍清辨,奇范神气,不能加之兵刃,夜使人排墙填杀之。左卫何伦、右卫李恽闻越薨,奉越妃裴氏及越世子毗出自洛阳。勒逆毗于洧仓,军复大溃,执毗及诸王公卿士,皆害之,死者甚众。因率精骑三万,入自成皋关。会刘曜、王弥寇洛阳,洛阳既陷,勒归功弥、曜,遂出轘辕,屯于许昌。刘聪署勒征东大将军,勒固辞不受。
此前,东海王越率洛阳之众二十余万讨石勒,越薨于军中,众推太尉王衍为主,率众东下,石勒轻骑追及。王衍派将军钱端与石勒战,被击败,钱端战死,王衍军大溃,石勒分骑围而射之,相叠如山,无一免者。于是抓获王衍及襄阳王司马范、任城王司马济、西河王司马喜、梁王司马禧、齐王司马超、吏部尚书刘望、豫州刺史刘乔、太傅长史庾顗等,让他们坐在幕下,问以晋朝故实。王衍、司马济等惧死,多自陈说,只有司马范神色俨然,意气自若,回头呵斥他们说:"今日之事,何必纷纭!"石勒甚奇之。石勒于是引诸王公卿士于外杀害,死者甚众。石勒看重王衍的清辩,惊奇司马范的神气,不忍加兵刃,夜间使人推墙填杀之。左卫何伦、右卫李恽听说司马越薨,奉越妃裴氏及世子司马毗出洛阳。石勒在洧仓迎击司马毗,军又大溃,抓获司马毗及诸王公卿士,都杀害了,死者甚众。于是率精骑三万,从成皋关入。恰好刘曜、王弥寇洛阳,洛阳既陷,石勒归功于王弥、刘曜,遂出轘辕关,屯于许昌。刘聪署石勒为征东大将军,石勒固辞不受。
先是,平阳人李洪有众数千,垒于舞阳,苟晞假洪雍州刺史。勒进寇谷阳,害冠军将军王兹。破王赞于阳夏,获赞,以为从事中郎。袭破大将军苟晞于蒙城,执晞,署为左司马。刘聪授勒征东大将军、幽州牧,固辞将军不受。
此前,平阳人李洪有众数千,在舞阳筑垒,苟晞假李洪雍州刺史。石勒进寇谷阳,杀害冠军将军王兹。在阳夏击败王赞,俘获王赞,任命为从事中郎。在蒙城袭破大将军苟晞,俘获苟晞,任命为左司马。刘聪授石勒征东大将军、幽州牧,石勒固辞将军不受。
先是,王弥纳刘暾之说,将先诛勒,东王青州,使暾征其将曹嶷于齐。勒游骑获暾,得弥所与嶷书,勒杀之,密有图弥之计矣。会弥将徐邈辄引部兵去弥,弥渐削弱。及勒之获苟晞也,弥恶之,伪卑辞使谓勒曰:"公获苟晞而赦之,何其神也!使晞为公左,弥为公右,天下不足定。"勒谓张宾曰:"王弥位重言卑,恐其遂成前狗意也。"宾曰:"观王公有青州之心,桑梓本邦,固人情之所乐,明公独无并州之思乎?王公迟回未发者,惧明公踵其后,已有规明公之志,但未获便尔。今不图之,恐曹嶷复至,共为羽翼,后虽欲悔,何所及邪!徐邈既去,军势稍弱,观其控御之怀犹盛,可诱而灭之。"勒以为然。勒时与陈午相攻于蓬关,王弥亦与刘瑞相持甚急。弥请救于勒,勒未之许。张宾进曰:"明公常恐不得王公之便,今天以其便授我矣。陈午小竖,何能为寇?王弥人杰,将为我害。"勒因回军击瑞,斩之。弥大悦,谓勒深心推奉,无复疑也。勒引师攻陈午于肥泽,午司马上党李头说勒曰:"公天生神武,当平定四海,四海士庶皆仰属明公,望济于涂炭。有与公争天下者,公不早图之,而返攻我曹流人。我曹乡党,终当奉戴,何遽见逼乎!"勒心然之,诘朝引退。诡请王弥宴于已吾,弥长史张嵩谏弥勿就,恐有专诸、孙峻之祸,弥不从。既入,酒酣,勒手斩弥而并其众,启聪称弥叛逆之状。聪署勒镇东大将军、督并幽二州诸军事、领并州刺史,持节、征讨都督、校尉、开府、幽州牧、公如故。
此前,王弥采纳刘暾的建议,想先诛石勒,东王青州,派刘暾征其将曹嶷于齐。石勒的游骑抓获刘暾,得到王弥给曹嶷的信,石勒杀了刘暾,密有图王弥的计划。恰好王弥部将徐邈擅自引部兵离开王弥,王弥逐渐削弱。等到石勒俘获苟晞时,王弥很厌恶,假意卑辞派人对石勒说:"公获苟晞而赦之,何其神也!使晞为公左,弥为公右,天下不足定。"石勒对张宾说:"王弥位重言卑,恐怕要遂行前狗之意。"张宾说:"看王公有青州之心,桑梓本邦,固人情之所乐,明公独无并州之思吗?王公迟回未发,是怕明公踵其后,已有图明公之志,只是未得便罢了。现在不图谋他,恐怕曹嶷又到,共为羽翼,后虽欲悔,哪里来得及!徐邈既去,军势稍弱,看他控御之心犹盛,可以诱而灭之。"石勒以为然。石勒当时与陈午在蓬关相攻,王弥也与刘瑞相持甚急。王弥请石勒救援,石勒未答应。张宾进言说:"明公常恐不得王公之便,今天以其便授我了。陈午小竖,何能为寇?王弥人杰,将为我害。"石勒于是回军击刘瑞,斩之。王弥大喜,以为石勒深心推奉,不再怀疑。石勒引师在肥泽攻陈午,陈午部将上党人李头劝说石勒:"公天生神武,当平定四海,四海士庶皆仰属明公,望济于涂炭。有与公争天下者,公不早图之,反而攻我们流人。我们乡党,终当奉戴,何必急于相逼!"石勒心里同意,第二天引退。诡请王弥在已吾宴饮,王弥长史张嵩劝王弥不要去,恐有专诸、孙峻之祸,王弥不听。入席后,酒酣,石勒亲手斩王弥而并其众,上奏刘聪称王弥叛逆之状。刘聪署石勒为镇东大将军、督并幽二州诸军事、领并州刺史,持节、征讨都督、校尉、开府、幽州牧、公如故。
苟晞、王讃谋叛勒,勒害之。以将军左伏肃为前锋都尉,攻掠豫州诸郡,临江而还,屯于葛陂,降诸夷楚,署将军二千石以下,税其义谷,以供军士。
苟晞、王讃谋叛石勒,石勒杀害了他们。以将军左伏肃为前锋都尉,攻掠豫州诸郡,临江而还,屯于葛陂,降服诸夷楚,署将军二千石以下,税其义谷,以供军士。
初,勒被鬻平原,与母王相失。至是,刘琨遣张儒送王于勒,遗勒书曰:"将军发迹河朔,席卷兖豫,饮马江淮,折冲汉沔,虽自古名将,未足为谕。所以攻城而不有其人,略地而不有其土,翕尔云合,忽复星散,将军岂知其然哉?存亡决在得主,成败要在所附;得主则为义兵,附逆则为贼众。义兵虽败,而功业必成;贼众虽克,而终归殄灭。昔赤眉、黄巾横逆宇宙,所以一旦败亡者,正以兵出无名,聚而为乱。将军以天挺之质,威振宇内,择有德而推崇,随时望而归之,勋义堂堂,长享遐贵。背聪则祸除,向主则福至。采纳往诲,翻然改图,天下不足定,蚁寇不足扫。今相授侍中、持节、车骑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襄城郡公,总内外之任,兼华戎之号,显封大郡,以表殊能,将军其受之,副远近之望也。自古以来诚无戎人而为帝王者,至于名臣建功业者,则有之矣。今之迟想,盖以天下大乱,当须雄才。遥闻将军攻城野战,合于机神,虽不视兵书,暗与孙吴同契,所谓生而知之者上,学而知之者次。但得精骑五千,以将军之才,何向不摧!至心实事,皆张儒所具。"勒报琨曰:"事功殊途,非腐儒所闻。君当逞节本朝,吾自夷,难为效。"遗琨名马珍宝,厚宾其使,谢归以绝之。
当初,石勒被卖到平原,与母亲王氏失散。至此,刘琨遣张儒送王氏给石勒,致书说:"将军发迹河朔,席卷兖豫,饮马江淮,折冲汉沔,虽自古名将,不足为喻。所以攻城而不有其人,略地而不有其土,翕尔云合,忽复星散,将军岂知其所以然?存亡决在得主,成败要在所附;得主则为义兵,附逆则为贼众。义兵虽败,功业必成;贼众虽克,终归殄灭。昔赤眉、黄巾横逆宇宙,所以一旦败亡,正以兵出无名,聚而为乱。将军以天挺之质,威振宇内,择有德而推崇,随时望而归之,勋义堂堂,长享遐贵。背刘聪则祸除,归晋主则福至。采纳往诲,翻然改图,天下不足定,蚁寇不足扫。今授将军侍中、持节、车骑大将军、领护匈奴中郎将、襄城郡公,总内外之任,兼华戎之号,显封大郡,以表殊能,将军其受之,副远近之望。自古以来诚无戎人而为帝王者,至于名臣建功业者,则有之矣。今之迟想,盖以天下大乱,当须雄才。遥闻将军攻城野战,合于机神,虽不视兵书,暗与孙吴同契,所谓生而知之者上,学而知之者次。但得精骑五千,以将军之才,何向不摧!至心实事,皆张儒所具。"石勒回信刘琨说:"事功殊途,非腐儒所闻。君当逞节本朝,吾自夷人,难为效。"赠刘琨名马珍宝,厚待其使,谢绝而与之断绝。
勒于葛陂缮室宇,课农造舟,将寇建邺。会霖雨历三月不止,元帝使诸将率江南之众大集寿春,勒军中饥疫死者太半。檄书朝夕继至,勒会诸将计之。右长史刁膺谏勒先送款于帝,求扫平河朔,待军退之后徐更计之。勒愀然长啸。中坚夔安劝勒就高避水,勒曰:"将军何其怯乎!"孔苌、支雄等三十余将进曰:"及吴军未集,苌等请各将三百步卒,乘船三十余道,夜登其城,斩吴将头,得其城,食其仓米。今年要当破丹杨,定江南,尽生缚取司马家儿辈。"勒笑曰:"是勇将之计也。"各赐铠马一匹。顾问张宾曰:"于君计何如?"宾曰:"将军攻陷帝都,囚执天子,杀害王侯,妻略妃主,擢将军之发不足以数将军之罪,奈何复还相臣奉乎!去年诛王弥之后,不宜于此营建。天降霖雨方数百里中,示将军不应留也。邺有三台之固,西接平阳,四塞山河,有喉衿之势,宜北徙据之。伐叛怀服,河朔既定,莫有处将军之右者。晋之保寿春,惧将军之往击尔,今卒闻回军,必欣于敌去,未遑奇兵掎击也。辎重迳从北道,大军向寿春,辎重既过,大军徐回,何惧进退无地乎!"勒攘袂鼓髯曰:"宾之计是也。"责刁膺曰:"君共相辅佐,当规成功业,如何便相劝降!此计应斩。然相明性怯,所以宥君。"于是退膺为将军,擢宾为右长史,加中垒将军,号曰"右侯"。
石勒在葛陂修缮室宇,课农造舟,将寇建邺。恰逢霖雨历三月不止,元帝派诸将率江南之众大集寿春,石勒军中饥疫死者太半。檄书朝夕继至,石勒会诸将计议。右长史刁膺劝石勒先送款于晋帝,求扫平河朔,待军退之后徐更计议。石勒愀然长啸。中坚夔安劝石勒就高避水,石勒说:"将军何其怯乎!"孔苌、支雄等三十余将进言说:"趁吴军未集,我等请各将三百步卒,乘船三十余道,夜登其城,斩吴将头,得其城,食其仓米。今年要当破丹杨,定江南,尽生擒司马家儿辈。"石勒笑着说:"这是勇将之计。"各赐铠马一匹。问张宾说:"以君之计如何?"张宾说:"将军攻陷帝都,囚执天子,杀害王侯,妻略妃主,拔将军之发不足以数将军之罪,奈何还要回去做臣奉呢!去年诛王弥之后,就不宜在此营建。天降霖雨方数百里中,示将军不应留。邺有三台之固,西接平阳,四塞山河,有喉衿之势,宜北徙据之。伐叛怀服,河朔既定,莫有处将军之右者。晋之保寿春,是惧将军往击罢了,今卒闻回军,必欣于敌去,未遑奇兵掎击。辎重径从北道,大军向寿春,辎重既过,大军徐回,何惧进退无地!"石勒攘袂鼓髯说:"张宾之计是也。"责备刁膺说:"君共相辅佐,当规成功业,如何便相劝降!此计应斩。然相明性怯,所以宥君。"于是退刁膺为将军,擢张宾为右长史,加中垒将军,号曰"右侯"。
发自葛陂,遣石季龙率骑二千距寿春。会江南运船至,获米布数十艘,将士争之,不设备。晋伏兵大发,败季龙于巨灵口,赴水死者五百余人,奔退百里,及于勒军。军中震扰,谓王师大至,勒阵以待之。晋惧有伏兵,退还寿春。勒所过路次,皆坚壁清野,采掠无所获,军中大饥,士众相食。行达东燕,闻汲郡向冰有众数千,壁于枋头,勒将于棘津北渡,惧冰邀之,会诸将问计。张宾进曰:"如闻冰船尽在渎中,未上枋内,可简壮勇者千人,诡道潜渡,袭取其船,以济大军。大军既济,冰必可擒也。"勒从之,使支雄、孔苌等从文石津缚筏潜渡,勒引其众自酸枣向棘津。冰闻勒军至,始欲内其船。会雄等已渡,屯其垒门,下船三十余艘以济其军,令主簿鲜于丰挑战,设三伏以待之。冰怒,乃出军,将战,而三伏齐发,夹击攻之,又因其资,军遂丰振。长驱寇邺,攻北中郎将刘演于三台。演部将临深、牟穆等率众数万降于勒。
从葛陂出发,派石季龙率骑二千距寿春。恰逢江南运船到,获米布数十艘,将士争抢,不设备。晋伏兵大发,在巨灵口击败石季龙,赴水死者五百余人,奔退百里,到了石勒军。军中震扰,以为王师大至,石勒列阵以待。晋惧有伏兵,退还寿春。石勒所过之处,都坚壁清野,采掠无所获,军中大饥,士众相食。行到东燕,听说汲郡向冰有众数千,在枋头筑垒,石勒将从棘津北渡,怕向冰拦截,会诸将问计。张宾进言说:"听说向冰的船都在渎中,未上枋内,可简壮勇者千人,诡道潜渡,袭取其船,以济大军。大军既济,向冰必可擒。"石勒听从,派支雄、孔苌等从文石津缚筏潜渡,石勒率众自酸枣向棘津。向冰听说石勒军至,才要收船入内。恰好支雄等已渡,屯其垒门,下船三十余艘以济其军,令主簿鲜于丰挑战,设三伏以待。向冰大怒,出军将战,三伏齐发,夹击攻之,又因其资,军遂丰振。长驱寇邺,在三台攻打北中郎将刘演。刘演部将临深、牟穆等率众数万向石勒投降。
时诸将佐议欲攻取三台以据之,张宾进曰:"刘演众犹数千,三台险固,攻守未可卒下,舍之则能自溃。王彭祖、刘越石大敌也,宜及其未有备,密规进据罕城,广运粮储,西禀平阳,扫定并蓟,桓文之业可以济也。且今天下鼎沸,战争方始,游行羁旅,人无定志,难以保万全、制天下也。夫得地者昌,失地者亡。邯郸、襄国,赵之旧都,依山凭险,形胜之国,可择此二邑而都之,然后命将四出,授以奇略,推亡固存,兼弱攻昧,则群凶可除,王业可图矣。"勒曰:"右侯之计是也。"于是进据襄国。宾又言于勒曰:"今我都此,越石、彭祖深所忌也,恐及吾城池未固,资储未广,送死于我。闻广平诸县秋稼大成,可分遣诸将收掠野谷。遣使平阳,陈宜镇此之意。"勒又然之。于是上表于刘聪,分命诸将攻冀州郡县垒壁,率多降附,运粮以输勒。刘聪署勒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冀幽并营四州杂夷、征讨诸军事、冀州牧,进封本国上党郡公,邑五万户,开府、幽州牧、东夷校尉如故。
当时诸将佐议欲攻取三台以据之,张宾进言说:"刘演部众还有数千,三台险固,攻守未可猝下,舍之则能自溃。王彭祖(王浚)、刘越石(刘琨)是大敌,宜趁其未有备,密规进据罕城,广运粮储,西禀平阳,扫定并蓟,桓文之业可以济。且今天下鼎沸,战争方始,游行羁旅,人无定志,难以保万全、制天下。得地者昌,失地者亡。邯郸、襄国,是赵的旧都,依山凭险,形胜之国,可择此二邑而都之,然后命将四出,授以奇略,推亡固存,兼弱攻昧,则群凶可除,王业可图。"石勒说:"右侯之计是也。"于是进据襄国。张宾又对石勒说:"今我们都此,刘越石、王彭祖深所忌,怕趁我们城池未固、资储未广,送死于我。听说广平诸县秋稼大成,可分遣诸将收掠野谷。遣使平阳,陈宜镇此之意。"石勒又同意。于是上表刘聪,分命诸将攻冀州郡县垒壁,大多降附,运粮以输石勒。刘聪署石勒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冀幽并营四州杂夷、征讨诸军事、冀州牧,进封本国上党郡公,邑五万户,开府、幽州牧、东夷校尉如故。
广平游纶、张豺拥众数万,受王浚假署,保据苑乡。勒使夔安、支雄等七将攻之,破其外垒。浚遣督护王昌及鲜卑段就六眷、末柸、匹磾等部众五万余以讨勒。时城隍未修,乃于襄国筑隔城重栅,设鄣以待之。就六眷屯于渚阳,勒分遣诸将连出挑战,频为就六眷所败,又闻其大造攻具,勒顾谓其将佐曰:"今寇来转逼,彼众我寡,恐攻围不解,外救不至,内粮罄绝,纵孙吴重生,亦不能固也。吾将简练将士,大阵于野以决之,何如?"诸将皆曰:"宜固守以疲寇,彼师老自退,追而击之,蔑不克矣。"勒顾谓张宾、孔苌曰:"君以为何如"宾、苌俱曰:"闻就六眷克来月上旬送死北城,其大众远来,战守连日,以我军势寡弱,谓不敢出战,意必懈怠。今段氏种众之悍,末柸尤最,其卒之精勇,悉在末柸所,可勿复出战,示之以弱。速凿北垒为突门二十余道,候贼列守未定,出其不意,直冲末柸帐,敌必震惶,计不及设,所谓迅雷不及掩耳。末柸之众既奔,余自摧散。擒末柸之后,彭祖可指辰而定。"勒笑而纳之,即以苌为攻战都督,造突门于北城。鲜卑入屯北垒,勒候其阵未定,躬率将士鼓噪于城上。会孔苌督诸突门伏兵俱出击之,生擒末柸,就六眷等众遂奔散。苌乘胜追击,枕尸三十余里,获铠马五千匹。就六眷收其遗众,屯于渚阳,遣使求和,送铠马金银,并以末柸三弟为质而请末柸。诸将并劝勒杀末柸以挫之,勒曰:"辽西鲜卑,健国也,与我素无怨雠,为王浚所使耳。今杀一人,结怨一国,非计也。放之必悦,不复为王浚用矣。"于是纳其质,遣石季龙盟就六眷于渚阳,结为兄弟,就六眷等引还。使参军阎综献捷于刘聪。于是游纶、张豺请降称藩,勒将袭幽州,务养将士,权宜许之,皆就署将军。于是遣众寇信都,害冀州刺史王象。王浚复以邵举行冀州刺史,保于信都。
广平游纶、张豺拥众数万,受王浚假署,保据苑乡。石勒派夔安、支雄等七将攻之,破其外垒。王浚派督护王昌及鲜卑段就六眷、末柸、匹磾等部众五万余来讨石勒。当时城隍未修,于是在襄国筑隔城重栅,设障以待。段就六眷屯于渚阳,石勒分遣诸将连出挑战,频为段就六眷所败,又听说他大造攻具,石勒对将佐说:"今寇来转逼,彼众我寡,恐攻围不解,外救不至,内粮罄绝,纵孙吴重生,也不能固。我将简练将士,大阵于野以决之,如何?"诸将都说:"宜固守以疲寇,彼师老自退,追而击之,无不克。"石勒问张宾、孔苌:"你们以为如何?"张宾、孔苌都说:"听说段就六眷定于来月上旬送死北城,其大众远来,战守连日,以我军势寡弱,以为不敢出战,意必懈怠。今段氏种众之悍,末柸尤最,其精勇之卒,悉在末柸所,可勿再出战,示之以弱。速凿北垒为突门二十余道,候贼列守未定,出其不意,直冲末柸帐,敌必震惶,计不及设,所谓迅雷不及掩耳。末柸之众既奔,其余自摧散。擒末柸之后,王彭祖可指辰而定。"石勒笑而纳之,即以孔苌为攻战都督,在北城造突门。鲜卑入屯北垒,石勒候其阵未定,亲自率将士在城上鼓噪。恰好孔苌督诸突门伏兵俱出击,生擒末柸,段就六眷等众遂奔散。孔苌乘胜追击,枕尸三十余里,获铠马五千匹。段就六眷收其遗众,屯于渚阳,遣使求和,送铠马金银,并以末柸三弟为质而请赎末柸。诸将都劝石勒杀末柸以挫之,石勒说:"辽西鲜卑,是强国,与我素无怨仇,不过为王浚所使罢了。今杀一人,结怨一国,非计。放之必悦,不再为王浚所用。"于是纳其质,派石季龙在渚阳与段就六眷盟誓,结为兄弟,段就六眷等引还。派参军阎综向刘聪献捷。于是游纶、张豺请降称藩,石勒将袭幽州,务养将士,权宜许之,都就署将军。于是遣众寇信都,杀害冀州刺史王象。王浚又以邵举为冀州刺史,保于信都。
建兴元年,石季龙攻邺三台,邺溃,刘演奔于禀丘,将军谢胥、田青、郎牧等率三台流人降于勒,勒以桃豹为魏郡太守以抚之。命段末柸为子,署为使持节、安北将军、北平公,遣还辽西。末柸感勒厚恩,在途日南面而拜者三,段氏遂专心归附,自是王浚威势渐衰。
建兴元年,石季龙攻邺三台,邺城溃败,刘演逃奔禀丘,将军谢胥、田青、郎牧等率三台流人向石勒投降,石勒以桃豹为魏郡太守以安抚。命段末柸为义子,任命为使持节、安北将军、北平公,遣还辽西。段末柸感石勒厚恩,在途中日南面而拜者三,段氏遂专心归附,从此王浚威势渐衰。
勒袭苑乡,执游纶以为主簿。攻乞活李恽于上白,斩之,将坑其降卒,见郭敬而识之,曰:"汝郭季子乎?"敬叩头曰:"是也。"勒下马执其手,泣曰:"今日相遇,岂非天邪!"赐衣服车马,署敬上将军,悉免降者以配之。其将孔苌寇定陵,害兖州刺史田征。乌丸薄盛执渤海太守刘既,率户五千降于勒。刘聪授勒侍中、征东大将军,余如故,拜其母王氏为上党国太夫人,妻刘氏上党国夫人,章绶首饰一同王妃。
石勒袭击苑乡,抓获游纶任命为主簿。在上白攻乞活李恽,斩之,将坑杀其降卒,见到郭敬而认出,说:"你是郭季子吗?"郭敬叩头说:"是。"石勒下马握其手,哭泣说:"今日相遇,岂非天意!"赐衣服车马,任命为上将军,全部免除降者配属给他。部将孔苌寇定陵,杀害兖州刺史田征。乌丸薄盛抓获渤海太守刘既,率户五千向石勒投降。刘聪授石勒侍中、征东大将军,其余如故,拜其母王氏为上党国太夫人,妻刘氏为上党国夫人,章绶首饰一同王妃。
段末柸任弟亡归辽西,勒大怒,所经令尉皆杀之。
段末柸的弟弟逃亡归辽西,石勒大怒,所经过的令尉都杀了。
乌丸审广、渐裳、郝袭背王浚,密遣使降于勒,勒厚加抚纳。司冀渐宁,人始租赋。立太学,简明经善书吏署为文学掾,选将佐子弟三百人教之。勒母王氏死,潜窆山谷,莫详其所。既而备九命之礼,虚葬于襄国城南。
乌丸审广、渐裳、郝袭背叛王浚,密遣使向石勒投降,石勒厚加安抚接纳。司冀渐宁,百姓开始缴纳租赋。设立太学,挑选明经善书的吏员为文学掾,选将佐子弟三百人教导。石勒母亲王氏去世,潜葬山谷,不知其处。后来备九命之礼,虚葬于襄国城南。
勒谓张宾曰:"邺,魏之旧都,吾将营建。既风俗殷杂,须贤望以绥之,谁可任也?"宾曰:"晋故东莱太守南阳赵彭忠亮笃敏,有佐时良干,将军若任之,必能允副神规。"勒于是征彭,署为魏郡太守。彭至,入泣而辞曰:"臣往策名晋室,食其禄矣。犬马恋主,切不敢忘。诚知晋之宗庙鞠为茂草,亦犹洪川东逝,往而不还。明公应符受命,可谓攀龙之会。但受人之荣,复事二姓,臣志所不为,恐亦明公之所不许。若赐臣余年、全臣一介之愿者,明公大造之惠也。"勒默然。张宾进曰:"自将军神旗所经,衣冠之士靡不变节,未有能以大义进退者。至如此贤,以将军为高祖,自拟为四公,所谓君臣相知,此亦足成将军不世之高,何必吏之。"勒大悦,曰:"右侯之言得孤心矣。"于是赐安车驷马,养以卿禄,辟其子明为参军。勒以石季龙为魏郡太守,镇邺三台,季虎篡夺之萌兆于此矣。
石勒对张宾说:"邺是魏的旧都,我将营建。既风俗殷杂,须贤望以绥之,谁可胜任?"张宾说:"晋故东莱太守南阳赵彭忠亮笃敏,有佐时良干,将军若任之,必能副神规。"石勒于是征召赵彭,任命为魏郡太守。赵彭到了,入泣而辞谢说:"臣往策名晋室,食其禄矣。犬马恋主,切不敢忘。诚知晋之宗庙鞠为茂草,亦犹洪川东逝,往而不还。明公应符受命,可谓攀龙之会。但受人之荣,复事二姓,臣志所不为,恐亦明公之所不许。若赐臣余年、全臣一介之愿,是明公大造之惠。"石勒默然。张宾进言说:"自将军神旗所经,衣冠之士无不改变节操,未有能以大义进退的。至于如此贤者,以将军为高祖,自拟为四公,所谓君臣相知,这也足以成将军不世之高,何必非要他做官吏呢。"石勒大喜,说:"右侯之言得我心矣。"于是赐安车驷马,养以卿禄,辟其子赵明为参军。石勒以石季虎为魏郡太守,镇邺三台,石季虎篡夺的萌兆就在于此了。
时王浚署置百官,奢纵淫虐,勒有吞并之意,欲先遣使以观察之。议者佥曰:"宜如羊祜与陆抗书相闻。"时张宾有疾,勒就而谋之。宾曰:"王浚假三部之力,称制南面,虽曰晋藩,实怀僭逆之志,必思协英雄,图济事业。将军威声震于海内,去就为存亡,所在为轻重,浚之欲将军,犹楚之招韩信也。今权谲遣使,无诚款之形,脱生猜疑,图之兆露,后虽奇略,无所设也。夫立大事者必先为之卑,当称藩推奉,尚恐未信,羊、陆之事,臣未见其可。"勒曰:"右侯之计是也。"乃遣其舍人王子春、董肇等多赍珍宝,奉表推崇浚为天子曰:"勒本小胡,出于戎裔,值晋纲弛御,海内饥乱,流离屯厄,窜命冀州,共相帅合,以救性命。今晋祚沦夷,远播吴会,中原无主,苍生无系。伏惟明公殿下,州乡贵望,四海所宗,为帝王者,非公复谁?勒所以捐躯命、兴义兵诛暴乱者,正为明公驱除尔。伏愿殿下应天顺时,践登皇阼。勒奉戴明公,如天地父母,明公当察勒微心,慈眄如子也。"亦遗枣嵩书而厚赂之。浚谓子春等曰:"石公一时英武,据赵旧都,成鼎峙之势,何为称藩于孤,其可信乎?"子春对曰:"石将军英才俊拔,士马雄盛,实如圣旨。仰惟明公州乡贵望,累叶重光,出镇藩岳,威声播于八表,固以胡越钦风,戎夷歌德,岂唯区区小府而敢不敛衽神阙者乎!昔陈婴岂其鄙王而不王,韩信薄帝而不帝者哉?但以知帝王不可以智力争故也。石将军之拟明公,犹阴精之比太阳,江河之比洪海尔。项籍、子阳覆车不远,是石将军之明鉴,明公亦何怪乎!且自古诚胡人而为名臣者实有之,帝王则未之有也。石将军非所以恶帝王而让明公也,顾取之不为天人之所许耳。愿公勿疑。"浚大悦,封子春等为列侯,遣使报勒,答以方物。浚司马游统时镇范阳,阴叛浚,驰使降于勒。勒斩其使,送于浚,以表诚实。浚虽不罪统,弥信勒之忠诚,无复疑矣。
当时王浚署置百官,奢纵淫虐,石勒有吞并之意,想先遣使观察。议者都说:"宜如羊祜与陆抗书相闻。"当时张宾有病,石勒就而谋之。张宾说:"王浚假三部之力,称制南面,虽曰晋藩,实怀僭逆之志,必思协英雄,图济事业。将军威声震于海内,去就为存亡,所在为轻重,王浚之欲将军,犹楚之招韩信也。今权谲遣使,无诚款之形,脱生猜疑,图之兆露,后虽奇略,无所施。夫立大事者必先为之卑,当称藩推奉,尚恐未信,羊、陆之事,臣未见其可。"石勒说:"右侯之计是也。"于是派舍人王子春、董肇等多带珍宝,奉表推崇王浚为天子说:"勒本小胡,出于戎裔,值晋纲弛御,海内饥乱,流离屯厄,窜命冀州,共相帅合,以救性命。今晋祚沦夷,远播吴会,中原无主,苍生无系。伏惟明公殿下,州乡贵望,四海所宗,为帝王者,非公复谁?勒所以捐躯命、兴义兵诛暴乱者,正为明公驱除尔。伏愿殿下应天顺时,践登皇阼。勒奉戴明公,如天地父母,明公当察勒微心,慈眄如子也。"又致书枣嵩而厚赂。王浚对王子春等说:"石公一时英武,据赵旧都,成鼎峙之势,何为称藩于我,可信吗?"王子春回答说:"石将军英才俊拔,士马雄盛,确实如圣旨。仰惟明公州乡贵望,累叶重光,出镇藩岳,威声播于八表,固以胡越钦风,戎夷歌德,岂唯区区小府而敢不敛衽神阙!昔陈婴岂其鄙王而不王,韩信薄帝而不帝?但以知帝王不可以智力争故。石将军之拟明公,犹阴精之比太阳,江河之比洪海。项籍、子阳覆车不远,是石将军之明鉴,明公亦何怪!且自古诚胡人而为名臣者实有之,帝王则未之有也。石将军非恶帝王而让明公,顾取之不为天人之所许耳。愿公勿疑。"王浚大悦,封王子春等为列侯,遣使报石勒,答以方物。王浚司马游统时镇范阳,暗中叛王浚,驰使向石勒投降。石勒斩其使者,送给王浚,以表诚实。王浚虽不罪游统,更加相信石勒的忠诚,不再怀疑了。
子春等与王浚使至,勒命匿劲卒精甲,虚府羸师以示之,北面拜使而受浚书。浚遗勒麈尾,勒伪不敢执,悬之于壁,朝夕拜之,云:"我不得见王公,见王公所赐如见公也。"复遣董肇奉表于浚,期亲诣幽州奉上尊号,亦修笺于枣嵩,乞并州牧、广平公,以见必信之诚也。
王子春等与王浚使者到,石勒命匿劲卒精甲,虚府羸师以示之,北面拜使而受王浚书信。王浚赠石勒麈尾,石勒假装不敢执,悬之于壁,朝夕拜之,说:"我不得见王公,见王公所赐如见公也。"又遣董肇奉表于王浚,期亲诣幽州奉上尊号,又修笺于枣嵩,乞并州牧、广平公,以示必信之诚。
勒将图浚,引子春问之。子春曰:"幽州自去岁大水,人不粒食,浚积粟百万,不能赡恤,刑政苛酷,赋役殷烦,贼害贤良,诛斥谏士,下不堪命,流叛略尽。鲜卑、乌丸离贰于外,枣嵩、田矫贪暴于内,人情沮扰,甲士羸弊。而浚犹置立台阁,布列百官,自言汉高、魏武不足并也。又幽州谣怪特甚,闻者莫不为之寒心,浚意气自若,曾无惧容,此亡期之至也。"勒抚几笑曰:"王彭祖真可擒也。"浚使达幽州,具陈勒形势寡弱,款诚无二。浚大悦,以勒为信然。
石勒将图王浚,引王子春问之。王子春说:"幽州自去年大水,人不粒食,王浚积粟百万,不能赡恤,刑政苛酷,赋役殷烦,贼害贤良,诛斥谏士,下不堪命,流叛略尽。鲜卑、乌丸在外离贰,枣嵩、田矫在内贪暴,人情沮扰,甲士羸弊。而王浚犹置立台阁,布列百官,自言汉高、魏武不足并。又幽州谣怪特甚,闻者莫不寒心,王浚意气自若,曾无惧容,这是亡期到了。"石勒抚几笑说:"王彭祖真可擒也。"王浚使者到幽州,详细陈述石勒形势寡弱,款诚无二。王浚大悦,以石勒为信然。
勒纂兵戒期,将袭浚,而惧刘琨及鲜卑、乌丸为其后患,沈吟未发。张宾进曰:"夫袭敌国,当出其不意。军严经日不行,岂顾有三方之虑乎?"勒曰:"然,为之奈何?"宾曰:"彭祖之据幽州,唯仗三部,今皆离叛,还为寇雠,此则外无声援以抗我也。幽州饥俭,人皆蔬食,众叛亲离,甲旅寡弱,此则内无强兵以御我也。若大军在郊,必土崩瓦解。今三方未靖,将军便能悬军千里以征幽州也。轻军往返,不出二旬。就使三方有动,势足旋趾。宜应机电发,勿后时也。且刘琨、王浚虽同名晋藩,其实仇敌。若修笺于琨,送质请和,琨必欣于得我,喜于浚灭,终不救浚而袭我也。"勒曰:"吾所不了,右侯已了,复何疑哉!"
石勒纂兵戒期,将袭王浚,而怕刘琨及鲜卑、乌丸为后患,沈吟未发。张宾进言说:"袭敌国,当出其不意。军严经日不行,岂顾三方之虑?"石勒说:"然,怎么办?"张宾说:"王彭祖之据幽州,唯仗三部,今皆离叛,还为寇仇,则外无声援以抗我。幽州饥俭,人皆蔬食,众叛亲离,甲旅寡弱,则内无强兵以御我。若大军在郊,必土崩瓦解。今三方未靖,将军便能悬军千里以征幽州。轻军往返,不出二旬。就使三方有动,势足旋趾。宜应机电发,勿后时。且刘琨、王浚虽同名晋藩,其实仇敌。若修笺于琨,送质请和,琨必欣于得我,喜于浚灭,终不救浚而袭我。"石勒说:"我所不了的,右侯已了,复何疑哉!"
于是轻骑袭幽州,以火宵行。至柏人,杀主簿游纶,以其兄统在范阳,惧声军计故也。遣张虑奉笺于刘琨,陈己过深重,求讨浚以自效。琨既素疾浚,乃檄诸州郡,说勒知命思愆,收累年之咎,求拔幽都,效善将来,今听所请,受任通和。军达易水,浚督护孙纬驰遣白浚,将引军距勒,游统禁之。浚将佐咸请出击勒,浚怒曰:"石公来,正欲奉戴我也,敢言击者斩!"乃命设飨以待之。勒晨至蓟,叱门者开门。疑有伏兵,先驱牛羊数千头,声言上礼,实欲填诸街巷,使兵不得发。浚乃惧,或坐或起。勒升其厅事,命甲士执浚,立之于前,使徐光让浚曰:"君位冠元台,爵列上公,据幽都骁悍之国,跨全燕突骑之乡,手握强兵,坐观京师倾覆,不救天子,而欲自尊。又专任奸暴,杀害忠良,肆情恣欲,毒遍燕壤。自贻于此,非为天也。"使其将王洛生驿送浚襄国市斩之。于是分遣流人各还桑梓,擢荀绰、裴宪,资给车服。数朱硕、枣嵩、田矫等以贿乱政,责游统以不忠于浚,皆斩之。迁乌丸审广、渐裳、郝袭、靳市等于襄国。焚烧浚宫殿。以晋尚书刘翰为宁朔将军、行幽州刺史,戍蓟,置守宰而还。遣其东曹掾傅遘兼左长史,封王浚首,献捷于刘聪。勒既还襄国,刘翰叛勒,奔段匹磾。襄国大饥,谷二升直银二斤,肉一斤直银一两。刘聪以平幽州之勋,乃遣其使人柳纯持节署勒大都督陕东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东单于,侍中、使持节、开府、校尉、二州牧、公如故,加金钲黄钺,前后鼓吹二部,增封十二郡。勒固辞,受二郡而已。勒封左长史张敬等十一人为伯、子、侯,文武进位有差。
于是轻骑袭幽州,以火夜行。到柏人,杀主簿游纶,因其兄游统在范阳,怕走漏军计。遣张虑奉笺于刘琨,陈己过深重,求讨王浚以自效。刘琨素来疾恨王浚,于是檄诸州郡,说石勒知命思愆,收累年之咎,求拔幽都,效善将来,今听所请,受任通和。军到易水,王浚督护孙纬驰遣白王浚,将引军拒石勒,游统禁止。王浚将佐都请出击石勒,王浚怒道:"石公来,正欲奉戴我,敢言击者斩!"于是命设飨以待。石勒晨至蓟,叱门者开门。疑有伏兵,先驱牛羊数千头,声言上礼,实欲填诸街巷,使兵不得发。王浚恐惧,或坐或起。石勒升其厅事,命甲士拘捕王浚,立于前,使徐光数落王浚说:"君位冠元台,爵列上公,据幽都骁悍之国,跨全燕突骑之乡,手握强兵,坐观京师倾覆,不救天子,而欲自尊。又专任奸暴,杀害忠良,肆情恣欲,毒遍燕壤。自贻于此,非为天也。"使其将王洛生驿送王浚到襄国市斩首。于是分遣流人各还桑梓,擢荀绰、裴宪,资给车服。数落朱硕、枣嵩、田矫等以贿乱政,责游统以不忠于王浚,都斩了。迁乌丸审广、渐裳、郝袭、靳市等到襄国。焚烧王浚宫殿。以晋尚书刘翰为宁朔将军、行幽州刺史,戍蓟,设置守宰而还。遣东曹掾傅遘兼左长史,封王浚首,向刘聪献捷。石勒既还襄国,刘翰叛石勒,奔段匹磾。襄国大饥,谷二升值银二斤,肉一斤值银一两。刘聪以平幽州之勋,遣使人柳纯持节署石勒为大都督陕东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东单于,侍中、使持节、开府、校尉、二州牧、公如故,加金钲黄钺,前后鼓吹二部,增封十二郡。石勒固辞,只受二郡。石勒封左长史张敬等十一人为伯、子、侯,文武进位有差。
勒将支雄攻刘演于廪丘,为演所败。演遣其将韩弘、潘良袭顿丘,斩勒所署太守邵攀。支雄追击弘等,害潘良于廪丘。刘琨遣乐平太守焦球攻勒常山,斩其太守邢泰。琨司马温峤西讨山胡,勒将逯明要之,败峤于潞城。
石勒部将支雄在廪丘攻刘演,被刘演击败。刘演遣部将韩弘、潘良袭顿丘,斩石勒所署太守邵攀。支雄追击韩弘等,在廪丘杀害潘良。刘琨遣乐平太守焦球攻石勒常山,斩其太守邢泰。刘琨司马温峤西讨山胡,石勒部将逯明拦截,在潞城击败温峤。
勒以幽冀渐平,始下州郡阅实人户,户赀二匹,租二斛。
石勒以幽冀渐平,开始下州郡核实人户,户赀二匹,租二斛。
勒将陈午以浚仪叛于勒。逯明攻宁黑于茌平,降之,因破东燕酸枣而还,徙降人二万余户于襄国。勒使其将葛薄寇濮阳,陷之,害太守韩弘。
石勒部将陈午以浚仪叛于石勒。逯明在茌平攻宁黑,降之,顺势攻破东燕酸枣而还,迁降人二万余户于襄国。石勒派部将葛薄寇濮阳,攻陷了,杀害太守韩弘。
刘聪遣其使人范龛持节策命勒,赐以弓矢,加崇为陕东伯,得专征伐,拜封刺史、将军、守宰、列侯,岁尽集上。署其长子兴为上党国世子,加翼军将军,为骠骑副贰。
刘聪遣使者范龛持节策命石勒,赐以弓矢,加崇为陕东伯,得专征伐,拜封刺史、将军、守宰、列侯,岁尽集上。任命其长子石兴为上党国世子,加翼军将军,为骠骑副贰。
刘琨遣王旦攻中山,逐勒所署太守秦固。勒将刘勔距旦,败之,执旦于望都关。勒袭邵续于乐陵。续尽众逆战,大败而还。
刘琨遣王旦攻中山,驱逐石勒所署太守秦固。石勒部将刘勔拒王旦,击败之,在望都关抓获王旦。石勒在乐陵袭击邵续。邵续尽众迎战,大败而还。
章武人王昚起兵于科斗垒,扰乱勒河间、渤海诸郡。勒以扬武张夷为河间太守,参军临深为渤海太守,各率步骑三千以镇静之,使长乐太守程遐屯于昌亭为之声势。
章武人王昚在科斗垒起兵,扰乱石勒河间、渤海诸郡。石勒以扬武张夷为河间太守,参军临深为渤海太守,各率步骑三千以镇静之,使长乐太守程遐屯于昌亭为之声势。
徙平原乌丸展广、刘哆等部落三万余户于襄国。
迁平原乌丸展广、刘哆等部落三万余户于襄国。
使石季虎袭乞活王平于梁城,败绩而归。又攻刘演于廪丘。支雄、逯明击宁黑于东武阳,陷之,黑赴河而死,徙其众万余于襄国。邵续使文鸯救演,季虎退止卢关津避之,文鸯弗能进,屯于景亭。兖豫豪右张平等起兵救演。季虎夜弃营设伏于外,扬声将归河北。平等以为信然,入于空营。季虎回击败之,遂陷廪丘,演奔文鸯军,获演弟启,送于襄国。演即刘琨之兄子也。勒以琨抚存其母,德之,赐启田宅,令儒官授其经。
派石季虎在梁城袭乞活王平,败绩而归。又攻刘演于廪丘。支雄、逯明在东武阳击宁黑,攻陷了,宁黑投河而死,迁其众万余于襄国。邵续派文鸯救刘演,石季虎退止卢关津避之,文鸯不能进,屯于景亭。兖豫豪右张平等起兵救刘演。石季虎夜弃营设伏于外,扬声将归河北。张平等以为信然,入于空营。石季虎回击败之,遂陷廪丘,刘演逃奔文鸯军,抓获刘演弟刘启,送于襄国。刘演即刘琨的兄子。石勒因刘琨抚存其母,感其德,赐刘启田宅,令儒官授其经。
时大蝗,中山、常山尤甚。中山丁零翟鼠叛勒,攻中山、常山,勒率骑讨之,获其母妻而还。鼠保于胥关,遂奔代郡。
当时大蝗灾,中山、常山尤其严重。中山丁零翟鼠叛石勒,攻中山、常山,石勒率骑讨之,抓获其母妻而还。翟鼠保于胥关,于是逃奔代郡。
勒攻乐平太守韩据于坫城,刘琨遣将军姬澹率众十余万讨勒,琨次广牧,为澹声援。勒将距之,或谏之曰:"澹兵马精盛,其锋不可当,宜深沟高垒以挫其锐,攻守势异,必获万全。"勒曰:"澹大众远来,体疲力竭,犬羊乌合,号令不齐,可一战而擒之,何强之有!寇已垂至,胡可舍去,大军一动,岂易中还!若澹乘我之退,顾乃无暇,焉得深沟高垒乎!此为不战而自灭亡之道。"立斩谏者。以孔苌为前锋都督,令三军后出者斩。设疑兵于山上,分为二伏。勒轻骑与澹战,伪收众而北。澹纵兵追之,勒前后伏发,夹击,澹军大败,获铠马万匹,澹奔代郡,据奔刘琨。琨长史李弘以并州降于勒,琨遂奔于段匹磾。勒迁阳曲、乐平户于襄国,置守宰而退。孔苌追姬澹于桑乾。勒遣兼左长史张敷献捷于刘聪。
石勒在坫城攻乐平太守韩据,刘琨遣将军姬澹率众十余万讨石勒,刘琨驻广牧,为姬澹声援。石勒将要拒之,有人劝谏说:"姬澹兵马精盛,其锋不可当,宜深沟高垒以挫其锐,攻守势异,必获万全。"石勒说:"姬澹大众远来,体疲力竭,犬羊乌合,号令不齐,可一战而擒,有什么强的!寇已垂至,怎能舍去,大军一动,岂易中还!若姬澹乘我退,顾来无暇,焉得深沟高垒!这是不战而自灭亡之道。"立斩谏者。以孔苌为前锋都督,令三军后出者斩。设疑兵于山上,分为二伏。石勒轻骑与姬澹战,伪收众北退。姬澹纵兵追击,石勒前后伏发,夹击,姬澹军大败,获铠马万匹,姬澹逃奔代郡,投奔刘琨。刘琨长史李弘以并州向石勒投降,刘琨于是逃奔段匹磾。石勒迁阳曲、乐平户于襄国,设置守宰而退。孔苌在桑乾追姬澹。石勒遣兼左长史张敷向刘聪献捷。
勒之征乐平也,其南和令赵领招合广川、平原、渤海数千户叛勒,奔于邵续。河间邢嘏累征不至,亦聚众数百以叛。勒巡下冀州诸县,以右司马程遐为宁朔将军、监冀州七郡诸军事。
石勒征乐平时,其南和令赵领招合广川、平原、渤海数千户叛石勒,投奔邵续。河间邢嘏累征不至,也聚众数百叛。石勒巡视冀州诸县,以右司马程遐为宁朔将军、监冀州七郡诸军事。
勒姊夫广威张越与诸将蒱博,勒亲临观之。越戏言忤勒,勒大怒,叱力士折其胫而杀之。
石勒的姊夫广威张越与诸将赌博,石勒亲临观看。张越戏言忤逆石勒,石勒大怒,叱力士折其胫而杀之。
孔苌攻代郡,澹死之。时司、冀、并、兖州流人数万户在于辽西,迭相招引,人不安业。孔苌等攻马严、冯<月者>,久而不克。勒问计于张宾,宾对曰:"冯<月者>等本非明公之深仇,辽西流人悉有恋本之思。今宜班师息甲,差选良守,任之以龚遂之事,不拘常制,奉宣仁泽,奋扬威武,幽冀之寇可翘足而静,辽西流人可指时而至。"勒曰:"右侯之计是也。"召苌等归,署武遂令李回为易北都护、振武将军、高阳太守。马严士众多李潜军人,回先为潜府长史,素服回威德,多叛严归之。严以部众离贰,惧,奔于幽州,溺水而死。冯<月者>率众降于勒。回移居易京,流人降者岁常数千,勒甚嘉之,封回弋阳子,邑三百户。加宾封一千户,进宾位前将军,固辞不受。
孔苌攻代郡,姬澹战死。当时司、冀、并、兖州流人数万户在辽西,迭相招引,人不安业。孔苌等攻马严、冯<月者>,久而不克。石勒问计于张宾,张宾回答说:"冯<月者>等本非明公的深仇,辽西流人都有恋本之思。今宜班师息甲,选任良守,任之以龚遂之事,不拘常制,奉宣仁泽,奋扬威武,幽冀之寇可翘足而静,辽西流人可指时而至。"石勒说:"右侯之计是也。"召孔苌等归,任命武遂令李回为易北都护、振武将军、高阳太守。马严部众多李潜军人,李回先为潜府长史,素服李回威德,多叛马严归之。马严以部众离贰,恐惧,逃奔幽州,溺水而死。冯<月者>率众向石勒投降。李回移居易京,流人投降者岁常数千,石勒甚嘉之,封李回为弋阳子,邑三百户。加张宾封一千户,进位前将军,固辞不受。
河朔大蝗,初穿地而生,二旬则化状若蚕,七八日而卧,四日蜕而飞,弥亘百草,唯不食三豆及麻,并冀尤甚。
河朔大蝗灾,初穿地而生,二十天则化为蚕状,七八天而蛰伏,四天蜕而飞,弥亘百草,唯不食三豆及麻,并冀尤其严重。
石季虎济自长寿津,寇梁国,害内史荀阖。刘琨与段匹磾、涉复辰、疾六眷,段末柸等会于固安,将谋讨勒,勒使参军王续赍金宝遗末柸以间之。末柸既思有以报勒恩,又忻于厚赂,乃说辰眷等引还,琨、匹磾亦退如蓟城。
石季虎从长寿津渡河,寇梁国,杀害内史荀阖。刘琨与段匹磾、涉复辰、疾六眷、段末柸等会于固安,将谋讨石勒,石勒派参军王续带金宝赠段末柸以离间。段末柸既思有以报石勒恩,又忻于厚赂,于是劝说涉复辰等引还,刘琨、段匹磾也退如蓟城。
邵续使兄子济攻勒渤海,虏三千余人而还。刘聪将赵固以洛阳归顺,恐勒袭之,遣参军高少奉书推崇勒,请师讨聪。勒以大义让之,固深恨恚,与郭默攻掠河内、汲郡。
邵续使兄子邵济攻石勒渤海,俘虏三千余人而还。刘聪部将赵固以洛阳归顺,怕石勒袭击,遣参军高少奉书推崇石勒,请师讨刘聪。石勒以大义责让,赵固深恨,与郭默攻掠河内、汲郡。
段末柸杀鲜卑单于截附真,立忽跋邻为单于。段匹磾自幽州攻末柸,末柸逆击败之,匹磾奔还幽州,因害太尉刘琨,琨将佐相继降勒。末柸遣弟骑督击匹磾于幽州,匹磾率其部众数千,将奔邵续,勒将石越要之于盐山,大败之,匹磾退保幽州。越中流矢死,勒为之屏乐三月,赠平南将军。
段末柸杀鲜卑单于截附真,立忽跋邻为单于。段匹磾从幽州攻段末柸,段末柸迎击败之,段匹磾逃回幽州,趁机杀害太尉刘琨,刘琨将佐相继向石勒投降。段末柸遣弟骑督在幽州攻击段匹磾,段匹磾率部众数千,将奔邵续,石勒部将石越在盐山拦截,大败之,段匹磾退保幽州。石越中流矢死,石勒为之屏乐三月,赠平南将军。
初,曹嶷据有青州,既叛刘聪,南禀王命,以建邺悬远,势援不接,惧勒袭之,故遣通和。勒授嶷东州大将军、青州牧,封琅邪公。
当初,曹嶷据有青州,既叛刘聪,南禀晋命,以建邺悬远,势援不接,怕石勒袭击,所以遣通和。石勒授曹嶷东州大将军、青州牧,封琅邪公。
刘聪疾甚,驿召勒为大将军、录尚书事,受遗诏辅政,勒固辞乃止。聪又遣其使人持节署勒大将军、持节钺,都督、侍中、校尉、二州牧、公如故,增封十郡,勒不受。聪死,其子粲袭伪位,其大将军靳准杀粲于平阳,勒命张敬率骑五千为前锋以讨准,勒统精锐五万继之,据襄陵北原,羌羯降者四万余落。准数挑战,勒坚壁以挫之。刘曜自长安屯于蒲阪,曜复僭号,署勒大司马、大将军,加九锡,增封十郡,并前十三郡,进爵赵公。勒攻准于平阳小城,平阳大尹周置等率杂户六千降于勒。巴帅及诸羌羯降者十余万落,徙之司州诸县。准使卜泰送乘舆服御请和,勒与刘曜竞有招怀之计,乃送泰于曜,使知城内无归曜之意,以挫其军势。曜潜与泰结盟,使还平阳宣慰诸屠各。勒疑泰与曜有谋,欲斩泰以速降之,诸将皆曰:"今斩卜泰,准必不复降,就令泰宣汉要盟于城中,使相率诛靳准,准必惧而速降矣。"勒久乃从诸将议遣之。泰入平阳,与准将乔泰、马忠等起兵攻准,杀之,推靳明为盟主,遣泰及卜玄奉传国六玺送于刘曜。勒大怒,遣令史羊升使平阳,责明杀准之状。明怒,斩升。勒怒甚,进军攻明,明出战,勒击败之,枕尸二里。明筑城门坚守,不复出战。勒遣其左长史王修献捷于刘曜。晋彭城内史周坚害沛内史周默,以彭沛降于勒。石季虎率幽、冀州兵会勒攻平阳。刘曜遣征东刘畅救明。勒命舍师于蒲上。靳明率平阳之众奔于刘曜,曜西奔粟邑。勒焚平阳宫室,使裴宪、石会修复元海、聪二墓,收刘粲已下百余尸葬之,徙浑仪、乐器于襄国。
刘聪病重,驿召石勒为大将军、录尚书事,受遗诏辅政,石勒固辞才作罢。刘聪又遣使者持节署石勒为大将军、持节钺,都督、侍中、校尉、二州牧、公如故,增封十郡,石勒不受。刘聪死,其子刘粲袭伪位,大将军靳准在平阳杀刘粲,石勒命张敬率骑五千为前锋讨靳准,石勒统精锐五万继之,据襄陵北原,羌羯投降者四万余落。靳准数次挑战,石勒坚壁以挫之。刘曜从长安屯于蒲阪,刘曜又僭号,署石勒为大司马、大将军,加九锡,增封十郡,并前十三郡,进爵赵公。石勒在平阳小城攻靳准,平阳大尹周置等率杂户六千向石勒投降。巴帅及诸羌羯投降者十余万落,迁到司州诸县。靳准使卜泰送乘舆服御请和,石勒与刘曜竞有招怀之计,于是送卜泰给刘曜,使知城内无归刘曜之意,以挫其军势。刘曜暗中与卜泰结盟,使还平阳宣慰诸屠各。石勒怀疑卜泰与刘曜有谋,想斩卜泰以促降,诸将都说:"今斩卜泰,靳准必不再降,不如让卜泰在城中宣汉要盟,使相率诛靳准,靳准必惧而速降。"石勒久乃从诸将议遣之。卜泰入平阳,与靳准部将乔泰、马忠等起兵攻靳准,杀了靳准,推靳明为盟主,遣卜泰及卜玄奉传国六玺送给刘曜。石勒大怒,遣令史羊升使平阳,责问靳明杀靳准之状。靳明大怒,斩羊升。石勒怒甚,进军攻靳明,靳明出战,石勒击败之,枕尸二里。靳明筑城门坚守,不再出战。石勒遣左长史王修向刘曜献捷。晋彭城内史周坚杀害沛内史周默,以彭沛向石勒投降。石季虎率幽、冀州兵会石勒攻平阳。刘曜遣征东刘畅救靳明。石勒命舍师于蒲上。靳明率平阳之众奔于刘曜,刘曜西奔粟邑。石勒焚烧平阳宫室,使裴宪、石会修复刘元海、刘聪二墓,收刘粲以下百余尸葬之,迁浑仪、乐器于襄国。
刘曜又遣其使人郭汜等持节署勒太宰,领大将军,进爵赵王,增封七郡,并前二十郡,出入警跸,冕十有二旒,乘金根车,驾六马,如曹公辅汉故事,夫人为王后,世子为王太子。勒舍人曹平乐因使留仕于曜,言于曜曰:"大司马遣王修等来,外表至虔,内觇大驾强弱,谋待修之返,将轻袭乘舆。"时曜势实残弊,惧修宣之。曜大怒,追汜等还,斩修于粟邑,停太宰之授。刘茂逃归,言王修死故,勒大怒,诛平乐三族,赠修太常。又知停殊礼之授,怒甚,下令曰:"孤兄弟之奉刘家,人臣之道过矣,若微孤兄弟,岂能南面称朕哉!根基既立,便欲相图。天不助恶,使假手靳准。孤惟事君之体当资舜求瞽瞍之义,故复推崇令主,齐好如初,何图长恶不悛,杀奉诚之使。帝王之起,复何常邪!赵王、赵帝,孤自取之,名号大小,岂其所节邪!"于是置太医、尚方、御府诸令,命参军晁讃成正阳门。俄而门崩,勒大怒,斩讃。既怒刑仓卒,寻亦悔之,赐以棺服,赠大鸿胪。
刘曜又遣使者郭汜等持节署石勒为太宰,领大将军,进爵赵王,增封七郡,并前二十郡,出入警跸,冕十二旒,乘金根车,驾六马,如曹公辅汉故事,夫人为王后,世子为王太子。石勒的舍人曹平乐因出使留仕于刘曜,对刘曜说:"大司马遣王修等来,外表至虔,内觇大驾强弱,谋待王修之返,将轻袭乘舆。"当时刘曜势力确实残弊,怕王修泄露。刘曜大怒,追郭汜等还,在粟邑斩王修,停止太宰之授。刘茂逃归,说王修死故,石勒大怒,诛曹平乐三族,赠王修太常。又知停止殊礼之授,怒甚,下令说:"孤兄弟之奉刘家,人臣之道过矣,若没有孤兄弟,岂能南面称朕!根基既立,便欲相图。天不助恶,使假手靳准。孤惟事君之体当资舜求瞽瞍之义,故复推崇令主,齐好如初,何图长恶不悛,杀奉诚之使。帝王之起,复何常!赵王、赵帝,孤自取之,名号大小,岂其所节!"于是设置太医、尚方、御府诸令,命参军晁讃修正阳门。不久门崩,石勒大怒,斩晁讃。既怒刑仓卒,寻亦悔之,赐以棺服,赠大鸿胪。
平西将军祖逖攻陈川于蓬关,石季虎救川,逖退屯梁国,季虎使扬武左伏肃攻之。
平西将军祖逖在蓬关攻陈川,石季虎救陈川,祖逖退屯梁国,石季虎使扬武左伏肃攻之。
勒增置宣文、宣教、崇儒、崇训十余小学于襄国四门,简将佐豪右子弟百余人以教之,且备击柝之卫。置挈壶署,铸丰货钱。
石勒增置宣文、宣教、崇儒、崇训十余小学于襄国四门,挑选将佐豪右子弟百余人以教导,且备击柝之卫。设置挈壶署,铸丰货钱。
河西鲜卑日六延叛于勒,石季虎讨之,败延于朔方,斩首二万级,俘三万余人,获牛马十余万。孔苌讨平幽州诸郡。时段匹磾部众饥散,弃其妻子,匹磾奔邵续。曹嶷遣使来聘,献其方物,请以河为断。桃豹至蓬关,祖逖退如淮南。徙陈川部众五千余户于广宗。
河西鲜卑日六延叛石勒,石季虎讨之,在朔方击败日六延,斩首二万级,俘三万余人,获牛马十余万。孔苌讨平幽州诸郡。当时段匹磾部众饥散,弃其妻子,段匹磾逃奔邵续。曹嶷遣使来聘,献其方物,请以河为断。桃豹到蓬关,祖逖退如淮南。迁陈川部众五千余户于广宗。
石季虎与张敬、张宾及诸将佐百余人劝勒称尊号,勒下书曰:"孤猥以寡德,忝荷崇宠,夙夜战惶,如临深薄,岂可假尊窃号,取讥四方!昔周文以三分之重,犹服事殷朝;小白居一匡之盛,而尊崇周室。况国家道隆殷周,孤德卑二伯哉!其亟止斯议,勿复纷纭。自今敢言,刑兹无赦!"乃止。
石季虎与张敬、张宾及诸将佐百余人劝石勒称尊号,石勒下书说:"孤猥以寡德,忝荷崇宠,夙夜战惶,如临深渊,岂可假尊窃号,取讥四方!昔周文以三分之重,犹服事殷朝;小白居一匡之盛,而尊崇周室。何况国家道隆殷周,孤德卑二伯!其亟止此议,勿复纷纭。自今敢言,刑兹无赦!"于是作罢。
勒又下书曰:"今大乱之后,律令滋烦,其采集律令之要,为施行条制。"于是命法曹令史贯志造《辛亥制度》五千文,施行十余岁,乃用律令。晋太山太守徐龛叛降于勒。
石勒又下书说:"今大乱之后,律令滋烦,其采集律令之要,为施行条制。"于是命法曹令史贯志造《辛亥制度》五千文,施行十余年,才用律令。晋太山太守徐龛叛降石勒。
石季虎及张敬、张宾、左右司马张屈六、程遐文武等一百二十九人上疏曰:"臣等闻有非常之度,必有非常之功;有非常之功,必有非常之事。是以三代陵迟,五伯迭兴,静难济时,绩侔睿后。伏惟殿下天纵圣哲,诞应符运,鞭挞宇宙,弼成皇业,普天率土,莫不来苏,嘉瑞征祥,日月相继,物望去刘氏、威怀于明公者十分而九矣。今山川夷静,星辰不孛,夏海重译,天人系仰,诚应升御中坛,即皇帝位,使攀附之徒蒙寸尺之润。请依刘备在蜀、魏王在邺故事,以河内、魏、汲、顿丘、平原、清河、钜鹿、常山、中山、长乐、乐平十一郡,并前赵国、广平、阳平、章武、渤海、河间、上党、定襄、范阳、渔阳、武邑、燕国、乐陵十三郡,合二十四郡、户二十九万为赵国。封内依旧改为内史,准《禹贡》、魏武复冀州之境,南至盟津,西达龙门,东至于河,北至于塞垣。以大单于镇抚百蛮。罢并、朔、司三州,通置部司以监之。伏愿钦若昊天,垂副群望也。"勒西面而让者五,南面而让者四,百僚皆叩头固请,勒乃许之。
石季虎及张敬、张宾、左右司马张屈六、程遐文武等一百二十九人上疏说:"臣等听说有非常之度,必有非常之功;有非常之功,必有非常之事。是以三代陵迟,五伯迭兴,静难济时,绩侔睿后。伏惟殿下天纵圣哲,诞应符运,鞭挞宇宙,弼成皇业,普天率土,莫不来苏,嘉瑞征祥,日月相继,物望去刘氏、威怀于明公者十分而九。今山川夷静,星辰不孛,四海重译,天人系仰,诚应升御中坛,即皇帝位,使攀附之徒蒙寸尺之润。请依刘备在蜀、魏王在邺故事,以河内、魏、汲、顿丘、平原、清河、钜鹿、常山、中山、长乐、乐平十一郡,并前赵国、广平、阳平、章武、渤海、河间、上党、定襄、范阳、渔阳、武邑、燕国、乐陵十三郡,合二十四郡、户二十九万为赵国。封内依旧改为内史,准《禹贡》、魏武复冀州之境,南至盟津,西达龙门,东至于河,北至于塞垣。以大单于镇抚百蛮。罢并、朔、司三州,通置部司以监之。伏愿钦若昊天,垂副群望。"石勒西面而让者五,南面而让者四,百僚都叩头固请,石勒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