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书 · 卷五十九·列传第二十九

自古帝王之临天下也，皆欲广树藩屏，崇固维城。唐、虞以前，宪章盖阙，夏、殷以后，遗迹可知。然而玉帛会于涂山，虽云万国，至于分疆胙土，犹或未详。洎乎周室，粲焉可观，封建亲贤，并为列国。当其兴也，周、召赞其升平；及其衰也，桓、文辅其危乱。故得卜世之祚克昌，卜年之基惟永。逮王赧即世，天禄已终，虚位无主，三十余载。爰及暴秦，并吞天下，戒衰周之削弱，忽帝业之远图，谓王室之陵迟，由诸侯之强大。于是罢侯置守，独尊诸己，至乎子弟，并为匹夫，惟欲肆虐陵威，莫顾谋孙翼子。枝叶微弱，宗祏孤危，内无社稷之臣，外阙藩维之助。陈、项一呼，海内沸腾，陨身于望夷，系颈于轵道。事不师古，二世而灭。汉祖勃兴，爰革斯弊。于是分王子弟，列建功臣，锡之山川，誓以带砺。然而矫枉过直，惩羹吹齑，土地封疆，逾越往古。始则韩、彭菹醢，次乃吴、楚称乱。然虽克灭权偪，犹足维翰王畿。洎成、哀之后，戚藩陵替，君臣乘兹间隙，窃位偷安。光武雄略纬天，慷慨下国，遂能除凶静乱，复禹配天，休祉盛于两京，鼎祚隆于四百，宗支继绝之力，可得而言。魏武忘经国之宏规，行忌刻之小数，功臣无立锥之地，子弟君不使之人，徒分茅社，实传虚爵，本根无所庇荫，遂乃三叶而亡。

自古帝王统治天下，都想广树藩屏，巩固维城。唐、虞以前，法度大概缺失，夏、殷以后，遗迹可知。然而玉帛会于涂山，虽说万国，至于分疆胙土，或许还未详备。到周室，粲然可观，封建亲贤，并为列国。当其兴盛时，周公、召公辅佐升平；到其衰微时，齐桓、晋文辅佐危乱。所以能卜世之祚昌盛，卜年之基长久。到周赧王去世，天禄已终，虚位无主，三十余年。到暴秦，并吞天下，警戒衰周的削弱，忽视帝业的远图，认为王室的陵迟，是由于诸侯的强大。于是罢侯置守，独尊于己，至于子弟，都成匹夫，只想肆虐逞威，不顾谋孙翼子。枝叶微弱，宗庙孤危，内无社稷之臣，外缺藩维之助。陈胜、项羽一呼，海内沸腾，陨身于望夷，系颈于轵道。事不师古，二世而灭。汉祖勃兴，于是革除此弊。于是分王子弟，列建功臣，赐之山川，誓以带砺。然而矫枉过正，惩羹吹齑，土地封疆，逾越往古。开始则韩信、彭越被剁成肉酱，接着吴、楚称乱。然而虽能消灭权偪，犹足以维翰王畿。到成帝、哀帝之后，外戚藩王陵替，君臣乘此间隙，窃位偷安。光武帝雄略纬天，慷慨起于下国，于是能除凶静乱，复禹配天，休祉盛于两京，鼎祚隆于四百，宗支继绝之力，可以说得出来。魏武忘却经国的宏规，行忌刻的小数，功臣无立锥之地，子弟君不使之，徒分茅社，实传虚爵，本根无所庇荫，于是三代而亡。

晋朝想改覆车之鉴，复隆盘石之固，有的出拥旄节，莅岳牧之荣；入践台阶，居端揆之重。然而付托失所，授任乖方，政令不恒，赏罚滥行。有的有才而不任用，有的无罪而被诛杀，朝为伊尹、周公，夕为王莽、董卓。机权失于上，祸乱作于下。楚、赵诸王，相继构衅，徒兴晋阳之甲，竟非勤王之师。开始则为身择利，利未加而害已及；起初无心忧国，国非忧而何救！于是使昭阳兴废，甚于弈棋；乘舆幽禁，更同羑里。胡羯陵侮，宗庙丘墟，实在可悲。

国家之有藩屏，犹如渡川之有舟楫，安危成败，理应相资。舟楫完好，波涛不足称其险；藩屏巩固，祸乱何以成其阶！假使八王之中，有一藩可赖，如梁王之御大敌，如朱虚侯之除大憝，则外寇焉敢凭陵，内难何由窃发！纵令天子暗劣，鼎臣奢放，虽或颠沛，不至土崩。为何这么说？琅邪王比之诸王，权轻众寡，度长絜大，不可同年。于是能匹马济江，奄有吴会，存重宗社，百有余年。虽说天时，也是人事。岂如赵王司马伦、齐王司马冏之辈，河间王司马颙、东海王司马越之徒，家国俱亡，身名并灭。善恶之数，这不是其效验吗！西晋之政乱朝危，虽由时主，然而煽其风，速其祸者，咎在八王，所以序而论之，总为其传。

汝南文成王亮，字子翼，宣帝第四子也。少清警有才用，仕魏为散骑侍郎、万岁亭侯，拜东中郎将，进封广阳乡侯。讨诸葛诞于寿春，失利，免官。顷之，拜左将军，加散骑常侍、假节，出监豫州诸军事。五等建，改封祁阳伯，转镇西将军。武帝践阼，封扶风郡王，邑万户，置骑司马，增参军掾属，持节、都督关中雍、凉诸军事。会秦州刺史胡烈为羌虏所害，亮遣将军刘旂、骑督敬琰赴救，不进，坐是贬为平西将军。旂当斩，亮与军司曹冏上言，节度之咎由亮而出，乞丐旂死。诏曰："高平困急，计城中及旂足以相拔，就不能径至，尚当深进。今奔突有投，而坐视覆败，故加旂大戮。今若罪不在旂，当有所在。"有司又奏免亮官，削爵土。诏惟免官。顷之，拜抚军将军。是岁，吴将步阐来降，假亮节都督诸军事以纳之。寻加侍中之服。

汝南文成王司马亮，字子翼，晋宣帝第四子。年少清警有才用，在魏出仕为散骑侍郎、万岁亭侯，授任东中郎将，进封广阳乡侯。在寿春讨伐诸葛诞，失利，免官。不久，授任左将军，加散骑常侍、假节，出监豫州诸军事。五等爵建立，改封祁阳伯，转任镇西将军。晋武帝即位，封扶风郡王，食邑万户，置骑司马，增参军掾属，持节、都督关中雍、凉诸军事。恰逢秦州刺史胡烈被羌虏所害，司马亮派将军刘旂、骑督敬琰赴救，不进兵，因此被贬为平西将军。刘旂当斩，司马亮与军司曹冏上言，节度之咎由司马亮而出，乞求免刘旂死罪。诏书说："高平困急，料想城中及刘旂足以相救，即使不能径至，还当深进。今奔突有投，而坐视覆败，所以加刘旂大戮。今若罪不在刘旂，当有所在。"有司又上奏免司马亮官，削爵土。诏书只免官。不久，授任抚军将军。当年，吴将步阐来降，假司马亮节都督诸军事以接纳。不久加侍中之服。

咸宁初年，以扶风池阳四千一百户为太妃伏氏汤沐邑，置家令丞仆，后改食南郡枝江。太妃曾有小疾，在洛水祓除，司马亮兄弟三人侍从，并持节鼓吹，震耀洛滨。晋武帝登陵云台望见，说："伏妃可谓富贵了。"当年进号卫将军，加侍中。当时宗室殷盛，无相统摄，于是以司马亮为宗师，本官如故，使训导观察，有不遵礼法，小的以义方正之，大的随事上奏。

三年，徙封汝南，出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开府、假节，之国，给追锋车、皂轮犊车，钱五十万。顷之，征亮为侍中、抚军大将军，领后军将军，统冠军、步兵、射声、长水等营，给兵五百人，骑百匹。迁太尉、录尚书事、领太子太傅，侍中如故。

咸宁三年，徙封汝南，出为镇南大将军、都督豫州诸军事，开府、假节，之国，给追锋车、皂轮犊车，钱五十万。不久，征召司马亮为侍中、抚军大将军，领后军将军，统冠军、步兵、射声、长水等营，给兵五百人，骑百匹。升任太尉、录尚书事、领太子太傅，侍中如故。

及武帝寝疾，为杨骏所排，乃以亮为侍中、大司马、假黄钺、大都督、督豫州诸军事，出镇许昌，加轩悬之乐，六佾之舞。封子羕为西阳公。未发，帝大渐，诏留亮委以后事。杨骏闻之，从中书监华廙索诏视，遂不还。帝崩，亮惧骏疑己，辞疾不入，于大司马门外叙哀而已，表求过葬。骏欲讨亮，亮知之，问计于廷尉何勖。勖曰："今朝廷皆归心于公，公何不讨人而惧为人所讨！"或说亮率所领入废骏，亮不能用，夜驰赴许昌，故得免。及骏诛，诏曰："大司马、汝南王亮体道冲粹，通识政理，宣翼之绩，显于本朝，《二南》之风，流于方夏，将凭远猷，以康王化。其以亮为太宰、录尚书事，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增掾属十人，给千兵百骑，与太保卫瓘对掌朝政。"亮论赏诛杨骏之功过差，欲以苟悦众心，由是失望。

到晋武帝病重，被杨骏排挤，于是以司马亮为侍中、大司马、假黄钺、大都督、督豫州诸军事，出镇许昌，加轩悬之乐，六佾之舞。封儿子司马羕为西阳公。未出发，晋帝病危，诏书留司马亮委托后事。杨骏听说，从中书监华廙处索诏观看，于是不还。晋帝崩，司马亮惧杨骏疑己，称病不入，只在大司马门外叙哀，上表请求过葬。杨骏想讨伐司马亮，司马亮知之，问计于廷尉何勖。何勖说："今朝廷皆归心于公，公何不讨人而惧被人所讨！"有人劝司马亮率所部入京废杨骏，司马亮不能用，夜驰赴许昌，所以得免。到杨骏被诛，诏书说："大司马、汝南王司马亮体道冲粹，通识政理，宣翼之绩，显于本朝，《二南》之风，流于方夏，将凭远猷，以康王化。特以司马亮为太宰、录尚书事，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增掾属十人，给千兵百骑，与太保卫瓘对掌朝政。"司马亮论赏诛杨骏之功过差，想苟且悦众心，因此失望。

楚王玮有勋而好立威，亮惮之，欲夺其兵权。玮甚憾，乃承贾后旨，诬亮与瓘有废立之谋，矫诏遣其长史公孙宏与积弩将军李肇夜以兵围之。帐下督李龙白外有变，请距之，亮不听。俄然楚兵登墙而呼，亮惊曰："吾无二心，何至于是！若有诏书，其可见乎？"宏等不许，促兵攻之。长史刘准谓亮曰："观此必是奸谋，府中俊乂如林，犹可尽力距战。"又弗听，遂为肇所执，而叹曰："我之忠心，可破示天下也，如何无道，枉杀不辜！"是时大热，兵人坐亮于车下，时人怜之，为之交扇。将及日中，无敢害者。玮出令曰："能斩亮者，赏布千匹。"遂为乱兵所害，投于北门之壁，鬓发耳鼻皆悉毁焉。及玮诛，追复亮爵位，给东园温明秘器，朝服一袭，钱三百万，布绢三百匹，丧葬之礼如安平献王孚故事，庙设轩悬之乐。有五子：粹、矩、羕、宗、熙。

楚王司马玮有勋而好立威，司马亮惮惧他，想夺其兵权。司马玮甚恨，于是承贾后旨意，诬陷司马亮与卫瓘有废立之谋，矫诏派其长史公孙宏与积弩将军李肇夜以兵围之。帐下督李龙禀告外有变，请抵御，司马亮不听。忽然楚兵登墙而呼，司马亮惊道："我无二心，何至于此！若有诏书，可以看看吗？"公孙宏等不许，促兵攻之。长史刘准对司马亮说："观此必是奸谋，府中俊才如林，还可尽力抵御。"又不听，于是被李肇所执，叹道："我的忠心，可破示天下，如何无道，枉杀不辜！"当时大热，兵人让司马亮坐于车下，时人怜悯他，为他交扇。将到中午，无人敢害。司马玮出令说："能斩司马亮者，赏布千匹。"于是被乱兵所害，投于北门之壁，鬓发耳鼻都被毁坏。到司马玮被诛，追复司马亮爵位，给东园温明秘器，朝服一袭，钱三百万，布绢三百匹，丧葬之礼如安平献王司马孚旧例，庙设轩悬之乐。有五个儿子：司马粹、司马矩、司马羕、司马宗、司马熙。

楚隐王玮，字彦度，武帝第五子也。初封始平王，历屯骑校尉。太康末，徙封于楚，出之国，都督荆州诸军事、平南将军，转镇南将军。武帝崩，入为卫将军，领北军中候，加侍中、行太子少傅。

楚隐王司马玮，字彦度，晋武帝第五子。初封始平王，历任屯骑校尉。太康末年，徙封于楚，出之国，都督荆州诸军事、平南将军，转任镇南将军。晋武帝崩，入为卫将军，领北军中候，加侍中、行太子少傅。

杨骏之诛也，玮屯司马门。玮少年果锐，多立威刑，朝廷忌之。汝南王亮、太保卫瓘以玮性很戾，不可大任，建议使与诸王之国，玮甚忿之。长史公孙宏、舍人岐盛并薄于行，为玮所昵。瓘等恶其为人，虑致祸乱，将收盛。盛知之，遂与宏谋，因积弩将军李肇矫称玮命，谮亮、瓘于贾后。而后不之察，使惠帝为诏曰："太宰、太保欲为伊、霍之事，王宜宣诏，令淮南、长沙、成都王屯宫诸门，废二公。"夜使黄门赍以授玮。玮欲覆奏，黄门曰："事恐漏泄，非密诏本意也。"玮乃止。遂勒本军，复矫诏召三十六军，手令告诸军曰："天祸晋室，凶乱相仍。间者杨骏之难，实赖诸君克平祸乱。而二公潜图不轨，欲废陛下以绝武帝之祀。今辄奉诏，免二公官。吾今受诏都督中外诸军。诸在直卫者皆严加警备，其在外营，便相率领，径诣行府。助顺讨逆，天所福也。悬赏开封，以待忠效。皇天后土，实闻此言。"又矫诏使亮、瓘上太宰太保印绶、侍中貂蝉，之国，官属皆罢遣之。又矫诏赦亮、瓘官属曰："二公潜谋，欲危社稷，今免还第。官属以下，一无所问。若不奉诏，便军法从事。能率所领先出降者，封侯受赏。朕不食言。"遂收亮、瓘，杀之。

杨骏被诛时，司马玮屯驻司马门。司马玮年少果锐，多立威刑，朝廷忌之。汝南王司马亮、太保卫瓘以司马玮性很戾，不可大任，建议使他与诸王之国，司马玮甚忿之。长史公孙宏、舍人岐盛都品行轻薄，为司马玮所昵。卫瓘等厌恶其为人，顾虑致祸乱，将收捕岐盛。岐盛知之，于是与公孙宏谋，因积弩将军李肇矫称司马玮之命，诬陷司马亮、卫瓘于贾后。而贾后不察，使惠帝写诏说："太宰、太保欲为伊尹、霍光之事，王宜宣诏，令淮南、长沙、成都王屯宫诸门，废二公。"夜间使黄门带着授给司马玮。司马玮想覆奏，黄门说："事恐漏泄，不是密诏本意。"司马玮于是停止。于是勒令本军，又矫诏召三十六军，手令告诸军说："天祸晋室，凶乱相继。近来杨骏之难，实赖诸君克平祸乱。而二公潜图不轨，想废陛下以绝武帝之祀。今辄奉诏，免二公官。我今受诏都督中外诸军。诸在直卫者皆严加警备，其在外营，便相率领，径诣行府。助顺讨逆，天所福也。悬赏开封，以待忠效。皇天后土，实闻此言。"又矫诏使司马亮、卫瓘上交太宰太保印绶、侍中貂蝉，之国，官属皆罢遣。又矫诏赦司马亮、卫瓘官属说："二公潜谋，欲危社稷，今免还第。官属以下，一无所问。若不奉诏，便军法从事。能率所领先出降者，封侯受赏。朕不食言。"于是收捕司马亮、卫瓘，杀之。

岐盛劝说司马玮，可因兵势诛贾模、郭彰，匡正王室，以安天下。司马玮犹豫未决。恰逢天明，晋帝用张华计，派殿中将军王宫持驺虞幡麾众说："楚王矫诏。"众皆释杖而走。司马玮左右无复一人，窘迫不知所为，只有一奴年十四，驾牛车将赴秦王司马柬。晋帝派谒者诏司马玮还营，执之于武贲署，于是下廷尉。诏书以司马玮矫制害二公父子，又欲诛灭朝臣，谋图不轨，于是斩之，时年二十一。当日大风，雷雨霹雳。诏书说："周公决二叔之诛，汉武断昭平之狱，是不得已。廷尉奏司马玮已伏法，情用悲痛，我当发哀。"司马玮临死，取出怀中青纸诏，流泪给监刑尚书刘颂看说："受诏而行，以为社稷，今反成罪，托体先帝，受枉如此，幸见申列。"刘颂也歔欷不能仰视。公孙宏、岐盛并夷三族。

司马玮性开济好施，能得众心，到此时莫不陨泪，百姓为之立祠。贾后先厌恶卫瓘、司马亮，又忌司马玮，所以以计相继诛之。永宁元年，追赠骠骑将军，封其子司马范为襄阳王，授任散骑常侍，后来被石勒所害。

愍怀太子废，使伦领右军将军。时左卫司马督司马雅及常从督许超，并尝给事东宫，二人伤太子无罪，与殿中中郎士猗等谋废贾后，复太子，以华、頠不可移，难与图权，伦执兵之要，性贪冒，可假以济事，乃说伦嬖人孙秀曰："中宫凶妒无道，与贾谧等共废太子。今国无嫡嗣，社稷将危，大臣将起大事。而公名奉事中宫，与贾、郭亲善，太子之废，皆云豫知，一朝事起，祸必相及。何不先谋之乎？"秀许诺，言于伦，伦纳焉。遂告通事令史张林及省事张衡、殿中侍御史殷浑、右卫司马督路始，使为内应。事将起，而秀知太子聪明，若还东宫，将与贤人图政，量己必不得志，乃更说伦曰："太子为人刚猛，不可私请。明公素事贾后，时议皆以公为贾氏之党。今虽欲建大功于太子，太子含宿怒，必不加赏于明公矣。当谓逼百姓之望，翻覆以免罪耳。此乃所以速祸也。今且缓其事，贾后必害太子，然后废后，为太子报仇，亦足以立功，岂徒免祸而已。"伦从之。秀乃微泄其谋，使谧党颇闻之。伦、秀因劝谧等早害太子，以绝众望。

愍怀太子被废，使司马伦领右军将军。当时左卫司马督司马雅及常从督许超，都曾给事东宫，二人伤太子无罪，与殿中中郎士猗等谋废贾后，复太子，因张华、裴頠不可移，难与图权，司马伦执兵之要，性贪冒，可假以济事，于是劝说司马伦宠臣孙秀说："中宫凶妒无道，与贾谧等共废太子。今国无嫡嗣，社稷将危，大臣将起大事。而公名奉事中宫，与贾谧、郭彰亲善，太子之废，都说公预知，一朝事起，祸必相及。何不先谋之？"孙秀许诺，告诉司马伦，司马伦采纳。于是告知通事令史张林及省事张衡、殿中侍御史殷浑、右卫司马督路始，使为内应。事将起，而孙秀知太子聪明，若还东宫，将与贤人图政，量己必不得志，于是改说司马伦："太子为人刚猛，不可私请。明公素事贾后，时议皆以公为贾氏之党。今虽欲建大功于太子，太子含宿怒，必不加赏于明公。当说逼百姓之望，翻覆以免罪。此乃所以速祸。今且缓其事，贾后必害太子，然后废后，为太子报仇，亦足以立功，岂徒免祸而已。"司马伦听从。孙秀于是微泄其谋，使贾谧党羽颇闻之。司马伦、孙秀于是劝贾谧等早害太子，以绝众望。

太子既遇害，伦、秀之谋益甚，而超、雅惧后难，欲悔其谋，乃辞疾。秀复告右卫佽飞督闾和，和从之，期四月三日丙夜一筹，以鼓声为应。至期，乃矫诏敕三部司马曰："中宫与贾谧等杀吾太子，今使车骑入废中宫。汝等皆当从命，赐爵关中侯。不从，诛三族。"于是众皆从之。伦又矫诏开门夜入，陈兵道南，遣翊军校尉、齐王冏将三部司马百人，排阁而入。华林令骆休为内应，迎帝幸东堂。遂废贾后为庶人，幽之于建始殿。收吴太妃、赵粲及韩寿妻贾午等，付暴室考竟。诏尚书以废后事，仍收捕贾谧等，召中书监、侍中、黄门侍郎、八坐，皆夜入殿，执张华、裴頠、解结、杜斌等，于殿前杀之。尚书始疑诏有诈，郎师景露版奏请手诏。伦等以为沮众，斩之以徇。明日，伦坐端门，屯兵北向，遣尚书和郁持节送贾庶人于金墉。诛赵粲叔父中护军赵浚及散骑侍郎韩豫等，内外群官多所黜免。伦寻矫诏自为使持节、大都督、督中外诸军事、相国，侍中、王如故，一依宣、文辅魏故事，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参军十人，掾属二十人、兵万人。以其世子散骑常侍荂领冗从仆射；子馥前将军，封济阳王；虔黄门郎，封汝阴王；诩散骑侍郎，封霸城侯。孙秀等封皆大郡，并据兵权，文武官封侯者数千人，百官总己听于伦。

太子既遇害，司马伦、孙秀之谋更甚，而许超、司马雅惧后难，想悔其谋，于是称病。孙秀又告右卫佽飞督闾和，闾和听从，约定四月三日丙夜第一更，以鼓声为应。到约定时间，于是矫诏敕三部司马说："中宫与贾谧等杀吾太子，今使车骑入废中宫。汝等皆当从命，赐爵关中侯。不从，诛三族。"于是众皆从之。司马伦又矫诏开门夜入，陈兵道南，派翊军校尉、齐王司马冏率三部司马百人，排阁而入。华林令骆休为内应，迎惠帝幸东堂。于是废贾后为庶人，幽禁于建始殿。收吴太妃、赵粲及韩寿妻贾午等，付暴室考竟。诏尚书以废后事，仍收捕贾谧等，召中书监、侍中、黄门侍郎、八坐，都夜入殿，执张华、裴頠、解结、杜斌等，于殿前杀之。尚书始疑诏有诈，郎师景露版奏请手诏。司马伦等以为沮众，斩之以徇。次日，司马伦坐端门，屯兵北向，派尚书和郁持节送贾庶人于金墉城。诛赵粲叔父中护军赵浚及散骑侍郎韩豫等，内外群官多所黜免。司马伦不久矫诏自为使持节、大都督、督中外诸军事、相国，侍中、王如故，一依宣帝、文帝辅魏旧例，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参军十人，掾属二十人、兵万人。以其世子散骑常侍司马荂领冗从仆射；儿子司马馥为前将军，封济阳王；司马虔为黄门郎，封汝阴王；司马诩为散骑侍郎，封霸城侯。孙秀等封皆大郡，并据兵权，文武官封侯者数千人，百官总己听于司马伦。

司马伦素庸下，无智策，又受制于孙秀，孙秀之威权振于朝廷，天下皆事孙秀而无求于司马伦。孙秀起自琅邪小史，累官于赵国，以谄媚自达。既执机衡，于是恣其奸谋，多杀忠良，以逞私欲。司隶从事游颢与殷浑有隙，殷浑诱游颢奴晋兴，伪告游颢有异志。孙秀不详察，即收游颢及襄阳中正李迈，杀之，厚待晋兴，以为己部曲督。前卫尉石崇、黄门郎潘岳皆与孙秀有嫌，都被诛。于是京邑君子不乐其生。

淮南王允、齐王冏以伦、秀骄僭，内怀不平。秀等亦深忌焉，乃出冏镇许，夺允护军。允发愤，起兵讨伦。允既败灭，伦加九锡，增封五万户。伦伪为饰让，诏遣百官诣府敦劝，侍中宣诏，然后受之。加荂抚军将军、领军将军，馥镇军将军、领护军将军，虔中军将军、领右卫将军，诩为侍中。又以孙秀为侍中、辅国将军、相国司马，右率如故。张林等并居显要。增相府兵为二万人，与宿卫同，又隐匿兵士，众过三万。起东宫三门四角华橹，断宫东西道为外徼。或谓秀曰："散骑常侍杨准、黄门侍郎刘逵欲奉梁王肜以诛伦。"会有星变，乃徙肜为丞相，居司徒府，转准、逵为外官。

淮南王司马允、齐王司马冏以司马伦、孙秀骄僭，内怀不平。孙秀等也深忌之，于是出司马冏镇许昌，夺司马允护军。司马允发愤，起兵讨司马伦。司马允既败灭，司马伦加九锡，增封五万户。司马伦伪为辞让，诏遣百官诣府敦劝，侍中宣诏，然后受之。加司马荂抚军将军、领军将军，司马馥镇军将军、领护军将军，司马虔中军将军、领右卫将军，司马诩为侍中。又以孙秀为侍中、辅国将军、相国司马，右率如故。张林等并居显要。增相府兵为二万人，与宿卫同，又隐匿兵士，众过三万。起东宫三门四角华橹，断宫东西道为外徼。有人对孙秀说："散骑常侍杨准、黄门侍郎刘逵欲奉梁王司马肜以诛司马伦。"恰逢有星变，于是徙司马肜为丞相，居司徒府，转杨准、刘逵为外官。

伦无学，不知书；秀亦以狡黠小才，贪淫昧利。所共立事者，皆邪佞之徒，惟竞荣利，无深谋远略。荂浅薄鄙陋，馥、虔暗很强戾，诩愚嚚轻訬，而各乖异，互相憎毁。秀子会，年二十，为射声校尉，尚帝女河东公主。公主母丧未期，便纳聘礼。会形貌短陋，奴仆之下者，初与富室儿于城西贩马，百姓忽闻其尚主，莫不骇愕。

司马伦无学，不知书；孙秀也以狡黠小才，贪淫昧利。所共立事者，皆邪佞之徒，只竞荣利，无深谋远略。司马荂浅薄鄙陋，司马馥、司马虔暗很强戾，司马诩愚嚚轻訬，而各乖异，互相憎毁。孙秀子孙会，年二十，为射声校尉，娶惠帝女河东公主。公主母丧未期，便纳聘礼。孙会形貌短陋，奴仆之下者，初与富室儿于城西贩马，百姓忽闻其尚公主，莫不惊愕。

伦、秀并惑巫鬼，听妖邪之说。秀使牙门赵奉诈为宣帝神语，命伦早入西宫。又言宣帝于北芒为赵王佐助，于是别立宣帝庙于芒山。谓逆谋可成。以太子詹事裴劭、左军将军卞粹等二十人为从事中郎，掾属又二十人。秀等部分诸军，分布腹心，使散骑常侍、义阳王威兼侍中，出纳诏命，矫作禅让之诏，使使持节、尚书令满奋，仆射崔随为副，奉皇帝玺绶以禅位于伦。伦伪让不受。于是宗室诸王、群公卿士咸假称符瑞天文以劝进，伦乃许之。左卫王舆与前军司马雅等率甲士入殿，譬喻三部司马，示以威赏，皆莫敢违。其夜，使张林等屯守诸门。义阳王威及骆休等逼夺天子玺绶。夜漏未尽，内外百官以乘舆法驾迎伦。惠帝乘云母车，卤簿数百人，自华林西门出居金墉城。尚书和郁，兼侍中、散骑常侍、琅邪王睿，中书侍郎陆机从，到城下而反。使张衡卫帝，实幽之也。

司马伦、孙秀都惑于巫鬼，听信妖邪之说。孙秀使牙门赵奉诈为宣帝神语，命司马伦早入西宫。又说宣帝于北芒为赵王佐助，于是别立宣帝庙于芒山。认为逆谋可成。以太子詹事裴劭、左军将军卞粹等二十人为从事中郎，掾属又二十人。孙秀等部分诸军，分布腹心，使散骑常侍、义阳王司马威兼侍中，出纳诏命，矫作禅让之诏，使使持节、尚书令满奋，仆射崔随为副，奉皇帝玺绶以禅位于司马伦。司马伦伪让不受。于是宗室诸王、群公卿士都假称符瑞天文以劝进，司马伦于是许之。左卫王舆与前军司马雅等率甲士入殿，譬喻三部司马，示以威赏，皆莫敢违。当夜，使张林等屯守诸门。义阳王司马威及骆休等逼夺天子玺绶。夜漏未尽，内外百官以乘舆法驾迎司马伦。惠帝乘云母车，卤簿数百人，自华林西门出居金墉城。尚书和郁，兼侍中、散骑常侍、琅邪王司马睿，中书侍郎陆机从，到城下而返。使张衡卫帝，实幽禁之。

伦从兵五千人，入自端门，登太极殿，满奋、崔随、乐广进玺绶于伦，乃僭即帝位，大赦，改元建始。是岁，贤良方正、直言、秀才、孝廉、良将皆不试；计吏及四方使命之在京邑者，太学生年十六以上及在学二十年，皆署吏；郡县二千石令长赦日在职者，皆封侯；郡纲纪并为孝廉，县纲纪为廉吏。以世子荂为太子，馥为侍中、大司农、领护军、京兆王，虔为侍中、大将军领军、广平王，诩为侍中、抚军将军、霸城王，孙秀为侍中、中书监、骠骑将军、仪同三司，张林等诸党皆登卿将，并列大封。其余同谋者咸超阶越次，不可胜纪，至于奴卒厮役亦加以爵位。每朝会，貂蝉盈坐，时人为之谚曰："貂不足，狗尾续。"而以苟且之惠取悦人情，府库之储不充于赐，金银冶铸不给于印，故有白版之侯，君子耻服其章，百姓亦知其不终矣。

司马伦率兵五千人，入自端门，登太极殿，满奋、崔随、乐广进玺绶于司马伦，于是僭即帝位，大赦，改元建始。当年，贤良方正、直言、秀才、孝廉、良将皆不试；计吏及四方使命在京邑者，太学生年十六以上及在学二十年，皆署吏；郡县二千石令长赦日在职者，皆封侯；郡纲纪并为孝廉，县纲纪为廉吏。以世子司马荂为太子，司马馥为侍中、大司农、领护军、京兆王，司马虔为侍中、大将军领军、广平王，司马诩为侍中、抚军将军、霸城王，孙秀为侍中、中书监、骠骑将军、仪同三司，张林等诸党皆登卿将，并列大封。其余同谋者都超阶越次，不可胜纪，至于奴卒厮役也加爵位。每朝会，貂蝉盈坐，时人为之编谚语说："貂不足，狗尾续。"而以苟且之惠取悦人情，府库之储不充于赏赐，金银冶铸不给于印，所以有白版之侯，君子耻服其章，百姓也知道他不会长久。

司马伦亲祠太庙，还，遇大风，飘折麾盖。孙秀既立非常之事，司马伦敬重他。孙秀住文帝为相国时所居内府，事无巨细，必谘而后行。司马伦之诏令，孙秀辄改革，有所与夺，自书青纸为诏，或朝行夕改者数次，百官转易如流。当时有雉入殿中，自太极东阶上殿，驱赶它，又飞西钟下，不久，飞去。又司马伦于殿上得异鸟，问都不知名，连日向夕，宫西有素衣小儿说是服刘鸟。司马伦使录小儿并鸟闭置牢室，明早开视，户如故，并失人鸟所在。司马伦目上有瘤，时以为妖。

时齐王冏、河间王颙、成都王颖并拥强兵，各据一方。秀知冏等必有异图，乃选亲党及伦故吏为三王参佐及郡守。

当时齐王司马冏、河间王司马颙、成都王司马颖都拥强兵，各据一方。孙秀知司马冏等必有异图，于是选亲党及司马伦故吏为三王参佐及郡守。

孙秀本与张林有隙，虽外相推崇，内实忌之。到张林为卫将军，深怨不得开府，暗地与司马荂写信，详说孙秀专权，动违众心，而功臣皆小人，挠乱朝廷，可一时诛之。司马荂以书告司马伦，司马伦给孙秀看。孙秀劝司马伦诛张林，司马伦听从。于是司马伦请宗室会于华林园，召张林、孙秀及王舆入，于是收张林，杀之，诛三族。

及三王起兵讨伦檄至，伦、秀始大惧，遣其中坚孙辅为上军将军，积弩李严为折冲将军，率兵七千自延寿关出，征虏张泓、左军蔡璜、前军闾和等率九千人自堮坂关出，镇军司马雅、扬威莫原等率八千人自成皋关出。召东平王楙为使持节、卫将军，都督诸军以距义师。使杨珍昼夜诣宣帝别庙祈请，辄言宣帝谢陛下，某日当破贼。拜道士胡沃为太平将军，以招福祐。秀家日为淫祀，作厌胜之文，使巫祝选择战日。又令近亲于嵩山著羽衣，诈称仙人王乔，作神仙书，述伦祚长久以惑众。秀欲遣馥、虔领兵助诸军战，馥、虔不肯。虔素亲爱刘舆，秀乃使舆说虔，虔然后率众八千为三军继援。而泓、雅等连战虽胜，义军散而辄合，雅等不得前。许超等与成都王颖军战于黄桥，杀伤万余人。泓径造阳翟，又于城南破齐王冏辎重，杀数千人，遂据城保邸阁。而冏军已在颍阴，去阳翟四十里。冏分军渡颍，攻泓等不利。泓乘胜至于颍上，夜临颍而阵。冏纵轻兵击之，诸军不动，而孙辅、徐建军夜乱，径归洛自首。辅、建之走也，不知诸军督尚存，乃云："齐王兵盛，不可当，泓等已没。"伦大震，秘之，而召虔及超还。会泓败冏露布至，伦大喜，乃复遣超，而虔还已至庾仓。超还济河，将士疑阻，锐气内挫。泓等悉其诸军济颍，进攻冏营，冏出兵击其别率孙髦、司马谭、孙辅，皆破之，士卒散归洛阳，泓等收众还营。秀等知三方日急，诈传破冏营，执得冏，以诳惑其众，令百官皆贺，而士猗、伏胤、孙会皆杖节各不相从。伦复授太子詹事刘琨节，督河北将军，率步骑千人催诸军战。会等与义军战于激水，大败，退保河上，刘琨烧断河桥。

到三王起兵讨司马伦檄书到，司马伦、孙秀才大惧，派其中坚孙辅为上军将军，积弩李严为折冲将军，率兵七千自延寿关出，征虏张泓、左军蔡璜、前军闾和等率九千人自堮坂关出，镇军司马雅、扬威莫原等率八千人自成皋关出。召东平王司马楙为使持节、卫将军，都督诸军以拒义师。使杨珍昼夜诣宣帝别庙祈请，辄言宣帝谢陛下，某日当破贼。拜道士胡沃为太平将军，以招福祐。孙秀家每日淫祀，作厌胜之文，使巫祝选择战日。又令近亲于嵩山著羽衣，诈称仙人王乔，作神仙书，述司马伦祚长久以惑众。孙秀想派司马馥、司马虔领兵助诸军战，司马馥、司马虔不肯。司马虔素亲爱刘舆，孙秀于是使刘舆说司马虔，司马虔然后率众八千为三军继援。而张泓、司马雅等连战虽胜，义军散而辄合，司马雅等不得前。许超等与成都王司马颖军战于黄桥，杀伤万余人。张泓径造阳翟，又于城南破齐王司马冏辎重，杀数千人，于是据城保邸阁。而司马冏军已在颍阴，距阳翟四十里。司马冏分军渡颍，攻张泓等不利。张泓乘胜至于颍上，夜临颍而阵。司马冏纵轻兵击之，诸军不动，而孙辅、徐建军夜乱，径归洛阳自首。孙辅、徐建走时，不知诸军督尚存，于是说："齐王兵盛，不可当，张泓等已没。"司马伦大震，秘之，而召司马虔及许超还。恰逢张泓败司马冏露布到，司马伦大喜，于是复遣许超，而司马虔还已至庾仓。许超还济河，将士疑阻，锐气内挫。张泓等悉其诸军济颍，进攻司马冏营，司马冏出兵击其别率孙髦、司马谭、孙辅，都击破，士卒散归洛阳，张泓等收众还营。孙秀等知三方日急，诈传破司马冏营，执得司马冏，以诳惑其众，令百官皆贺，而士猗、伏胤、孙会都杖节各不相从。司马伦又授太子詹事刘琨节，督河北将军，率步骑千人催诸军战。孙会等与义军战于激水，大败，退保河上，刘琨烧断河桥。

自义兵起，百官将士都想诛司马伦、孙秀以谢天下。孙秀知众怒难犯，不敢出省。到听说河北军全败，忧懑不知所为。义阳王司马威劝孙秀至尚书省与八坐议征战之备，孙秀听从。使京城四品以下子弟年十五以上，皆诣司隶，从司马伦出战。内外诸军都想劫杀孙秀，司马威惧，自崇礼闼走还下舍。许超、士猗、孙会等军既并还，于是与孙秀谋，有的想收余卒出战，有的想焚烧宫室，诛杀不附己者，挟司马伦南就孙旂、孟观等，有的想乘船东走入海，计未决。王舆反之，率营兵七百余人自南掖门入，敕宫中兵各守卫诸门，三部司马为应于内。王舆自往攻孙秀，孙秀闭中书南门。王舆放兵登墙烧屋，孙秀及许超、士猗急忙走出，左卫将军赵泉斩孙秀等以徇。收孙奇于右卫营，付廷尉诛之。执前将军谢惔、黄门令骆休、司马督王潜，都于殿中斩之。三部司马兵于宣化闼中斩孙弼以徇，当时司马馥在孙秀坐，王舆使将士囚之于散骑省，以大戟守省阁。八坐都入殿中，坐东除树下。王舆屯云龙门，使司马伦写诏说："我为孙秀等所误，以怒三王。今已诛孙秀，当迎太上复位，我归老于农亩。"传诏以驺虞幡敕将士解兵。文武官都奔走，莫敢有居者。黄门将司马伦自华林东门出，及司马荂都还汶阳里第。于是以甲士数千迎天子于金墉城，百姓都称万岁。惠帝自端门入，升殿，御广室，送司马伦及司马荂等付金墉城。

梁王司马肜上表司马伦父子凶逆，宜伏诛。百官会议于朝堂，都如司马肜表。派尚书袁敞持节赐司马伦死，饮以金屑苦酒。司马伦惭，以巾覆面，说："孙秀误我！孙秀误我！"于是收司马荂、司马馥、司马虔、司马诩付廷尉狱，考竟。司马馥临死对司马虔说："因你破家！"百官是司马伦所用者，都斥免，台省府卫仅有存者，自兵兴六十余日，战所杀害近十万人。

凡与司马伦为逆预谋大事者：张林为孙秀所杀；许超、士猗、孙弼、谢惔、殷浑与孙秀为王舆所诛；张衡、闾和、孙髦、高越自阳翟还，伏胤战败还洛阳，都斩于东市；蔡璜自阳翟降齐王司马冏，还洛自杀；王舆以功免诛，后来与东莱王司马蕤谋杀司马冏，又伏法。

齐武闵王司马冏，字景治，献王司马攸之子。年少称仁惠，好赈施，有父风。当初，司马攸有病，晋武帝不信，派太医诊候，都说无病。到司马攸薨，晋帝往临丧，司马冏号踊诉父病为医所诬，诏即诛医。因此被称，于是得为嗣。元康年间，授任散骑常侍，领左军将军、翊军校尉。赵王司马伦密与他相结，废贾后，以功转游击将军。司马冏因位不满意，有恨色。孙秀微觉，且惮他在内，出为平东将军、假节，镇守许昌。司马伦篡位，升任镇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想以宠安之。

冏因众心怨望，潜与离狐王盛、颍川王处穆谋起兵诛伦。伦遣腹心张乌觇之，乌反，曰："齐无异志。"冏既有成谋未发，恐事泄，乃与军司管袭杀处穆，送首于伦，以安其意。谋定，乃收袭杀之。遂与豫州刺史何勖、龙骧将军董艾等起军，遣使告成都、河间、常山、新野四王，移檄天下征镇、州郡县国，咸使闻知。扬州刺史郗隆承檄，犹豫未决，参军王邃斩之，送首于冏。冏屯军阳翟，伦遣其将闾和、张泓、孙辅出堮坂，与冏交战。冏军失利，坚垒自守。会成都军破伦众于黄桥，冏乃出军攻和等，大破之。及王舆废伦，惠帝反正，冏诛讨贼党既毕，率众入洛，顿军通章署，甲士数十万，旌旗器械之盛，震于京都。天子就拜大司马，加九锡之命，备物典策，如宣、景、文、武辅魏故事。

司马冏因众心怨望，暗中与离狐王盛、颍川王处穆谋起兵诛司马伦。司马伦派腹心张乌窥探，张乌反说："齐无异志。"司马冏既有成谋未发，恐事泄，于是与军司管袭杀王处穆，送首于司马伦，以安其意。谋定，于是收管袭杀之。于是与豫州刺史何勖、龙骧将军董艾等起军，派使者告成都、河间、常山、新野四王，移檄天下征镇、州郡县国，都使闻知。扬州刺史郗隆承檄，犹豫未决，参军王邃斩之，送首于司马冏。司马冏屯军阳翟，司马伦派其将闾和、张泓、孙辅出堮坂，与司马冏交战。司马冏军失利，坚垒自守。恰逢成都军破司马伦众于黄桥，司马冏于是出军攻闾和等，大破之。到王舆废司马伦，惠帝反正，司马冏诛讨贼党既毕，率众入洛，顿军通章署，甲士数十万，旌旗器械之盛，震于京都。天子就拜大司马，加九锡之命，备物典策，如宣帝、景帝、文帝、武帝辅魏旧例。

司马冏于是辅政，居司马攸故宫，置掾属四十人。大筑第馆，北取五谷市，南开诸署，毁坏庐舍以百数，使大匠营制，与西宫等。凿千秋门墙以通西阁，后房设钟悬，前庭舞八佾，沉于酒色，不入朝见。坐拜百官，符敕三台，选举不均，只宠亲昵。以车骑将军何勖领中领军。封葛旟为牟平公，路秀小黄公，卫毅阴平公，刘真安乡公，韩泰封丘公，号称"五公"，委以心膂。殿中御史桓豹奏事，不先经司马冏府，即考竟。于是朝廷侧目，海内失望。南阳处士郑方露版极谏，主簿王豹屡有箴规，司马冏都不能用，于是上奏杀王豹。有白头公入大司马府大呼，说有兵起，不出甲子旬。即收杀之。

孙惠听说天下有五难，四不可，而明公都以身居之。捐弃宗庙之主，忽视千乘之重，亲自披甲胄，犯冒锋刃，这是一难。奋三百之卒，决全胜之策，集四方之众，招致英豪之士，这是二难。舍弃殿堂之尊，居单幕之陋，安嚣尘之惨，同将士之劳，这是三难。驱乌合之众，当凶强之敌，任神武之略，无疑阻之惧，这是四难。檄六合之内，著盟信之誓，升幽宫之帝，复皇祚之业，这是五难。大名不可久荷，大功不可久任，大权不可久执，大威不可久居。没有行其五难而不以为难，遗其不可而谓之为可。孙惠私下不安。

自永熙以来，十有一载，人不见德，惟戮是闻。公族构篡夺之祸，骨肉遭枭夷之刑，群王被囚槛之困，妃主有离绝之哀。历观前代，国家之祸，至亲之乱，未有今日之甚者也。良史书过，后嗣何观！天下所以不去于晋，符命长存于世者，主无严虐之暴，朝无酷烈之政，武帝余恩，献王遗爱，圣慈惠和，尚经人心。四海所系，实在于兹。

自永熙以来，十一年，人不见德，只闻杀戮。公族构篡夺之祸，骨肉遭枭夷之刑，群王被囚槛之困，妃主有离绝之哀。历观前代，国家之祸，至亲之乱，没有今日之甚。良史书过，后嗣何观！天下所以不离晋，符命长存于世，是因主无严虐之暴，朝无酷烈之政，武帝余恩，献王遗爱，圣慈惠和，尚经人心。四海所系，实在于此。

今明公建不世之义，而未为不世之让，天下惑之，思求所悟。长沙、成都，鲁、卫之密，国之亲亲，与明公计功受赏，尚不自先。今公宜放桓、文之勋，迈臧、札之风，刍狗万物，不仁其化，崇亲推近，功遂身退，委万机于二王，命方岳于群后，燿义让之旗，鸣思归之銮，宅大齐之墟，振泱泱之风，垂拱青、徐之域，高枕营丘之藩。金石不足以铭高，八音不足以赞美，姬文不得专圣于前，太伯不得独贤于后。今明公忘亢极之悔，忽穷高之凶，弃五岳之安，居累卵之危，外以权势受疑，内以百揆损神。虽处高台之上，逍遥重仞之墉，及其危亡之忧，过于颍、翟之虑。群下竦战，莫之敢言。

今明公建不世之义，而未为不世之让，天下惑之，思求所悟。长沙、成都，如鲁、卫之密，国之亲亲，与明公计功受赏，尚不自先。今公宜放桓、文之勋，迈臧、札之风，刍狗万物，不仁其化，崇亲推近，功遂身退，委万机于二王，命方岳于群后，燿义让之旗，鸣思归之銮，宅大齐之墟，振泱泱之风，垂拱青、徐之域，高枕营丘之藩。金石不足以铭高，八音不足以赞美，姬文不得专圣于前，太伯不得独贤于后。今明公忘亢极之悔，忽穷高之凶，弃五岳之安，居累卵之危，外以权势受疑，内以百揆损神。虽处高台之上，逍遥重仞之墉，及其危亡之忧，过于颍、翟之虑。群下竦战，莫敢言。

惠以衰亡之余，遭阳九之运，甘矢石之祸，赴大王之义，脱褐冠胄，从戎于许。契阔战阵，功无可记，当随风尘，待罪初服。屈原放斥，心存南郢；乐毅适赵，志恋北燕。况惠受恩，偏蒙识养，虽复暂违，情隆二臣，是以披露血诚，冒昧干迕。言入身戮，义让功举，退就鈇锧，此惠之死贤于生也。

孙惠以衰亡之余，遭阳九之运，甘矢石之祸，赴大王之义，脱褐冠胄，从戎于许。契阔战阵，功无可记，当随风尘，待罪初服。屈原放斥，心存南郢；乐毅适赵，志恋北燕。况孙惠受恩，偏蒙识养，虽复暂违，情隆二臣，是以披露血诚，冒昧干迕。言入身戮，义让功举，退就鈇锧，这是孙惠之死贤于生。

王室多故，祸难罔已。大司马冏虽唱义有兴复皇位之功，而定都邑，克宁社稷，实成都王之勋力也。而冏不能固守臣节，实协异望。在许昌营有东西掖门，官置治书侍御史，长史、司马直立左右，如侍臣之仪。京城大清，篡逆诛夷，而率百万之众来绕洛城。阻兵经年，不一朝觐，百官拜伏，晏然南面。坏乐官市署，用自增广。辄取武库秘杖，严列不解。故东莱王蕤知其逆节，表陈事状，而见诬陷，加罪黜徙。以树私党，僭立官属。幸妻嬖妾，名号比之中宫。沈湎酒色，不恤群黎。董艾放纵，无所畏忌，中丞按奏，而取退免。张伟愡恫，拥停诏可，葛旟小竖，维持国命。操弄王爵，货赂公行。群奸聚党，擅断杀生。密署腹心，实为货谋。斥罪忠良，伺窥神器。

王室多故，祸难不已。大司马司马冏虽倡义有兴复皇位之功，而定都邑，克宁社稷，实成都王司马颖之勋力。而司马冏不能固守臣节，实协异望。在许昌营有东西掖门，官置治书侍御史，长史、司马直立左右，如侍臣之仪。京城大清，篡逆诛夷，而率百万之众来绕洛城。阻兵经年，不一朝觐，百官拜伏，晏然南面。坏乐官市署，用以自增广。辄取武库秘杖，严列不解。故东莱王司马蕤知其逆节，表陈事状，而被诬陷，加罪黜徙。以树私党，僭立官属。宠妻嬖妾，名号比之中宫。沉湎酒色，不恤群黎。董艾放纵，无所畏忌，中丞按奏，而被退免。张伟愡恫，拥停诏可，葛旟小竖，维持国命。操弄王爵，货赂公行。群奸聚党，擅断杀生。密署腹心，实为货谋。斥罪忠良，伺窥神器。

臣受重任，蕃卫方岳，见冏所行，实怀激愤。即日翊军校尉李含乘驿密至，宣腾诏旨。臣伏读感切，五情若灼。《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冏拥强兵，树置私党，权官要职，莫非腹心。虽复重责之诛，恐不义服。今辄勒兵，精卒十万，与州征并协忠义，共会洛阳。骠骑将军长沙王乂，同奋忠诚，废冏还第。有不顺命，军法从事。成都王颖明德茂亲，功高勋重，往岁去就，允合众望，宜为宰辅，代冏阿衡之任。

臣受重任，蕃卫方岳，见司马冏所行，实怀激愤。即日翊军校尉李含乘驿密至，宣腾诏旨。臣伏读感切，五情若灼。《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司马冏拥强兵，树置私党，权官要职，莫非腹心。虽复重责之诛，恐不义服。今辄勒兵，精卒十万，与州征并协忠义，共会洛阳。骠骑将军长沙王司马乂，同奋忠诚，废司马冏还第。有不顺命，军法从事。成都王司马颖明德茂亲，功高勋重，往岁去就，允合众望，宜为宰辅，代司马冏阿衡之任。

颙表既至，冏大惧，会百僚曰："昔孙秀作逆，篡逼帝王，社稷倾覆，莫能御难。孤纠合义众，扫除元恶，臣子之节，信著神明。二王今日听信谗言，造构大难，当赖忠谋以和不协耳。"司徒王戎、司空东海王越说冏委权崇让。冏从事中郎葛旟怒曰："赵庶人听任孙秀，移天易日，当时喋喋，莫敢先唱。公蒙犯矢石，躬贯甲胄，攻围陷阵，得济今日。计功行封，事殷未遍。三台纳言，不恤王事，赏报稽缓，责不在府。谗言僭逆，当共诛讨，虚承伪书，令公就第。汉、魏以来，王侯就第宁有得保妻子者乎！议者可斩。"于是百官震悚，无不失色。

司马颙表既到，司马冏大惧，会百僚说："昔孙秀作逆，篡逼帝王，社稷倾覆，莫能御难。孤纠合义众，扫除元恶，臣子之节，信著神明。二王今日听信谗言，造构大难，当赖忠谋以和不协。"司徒王戎、司空东海王司马越劝司马冏委权崇让。司马冏从事中郎葛旟怒说："赵庶人听任孙秀，移天易日，当时喋喋，莫敢先唱。公蒙犯矢石，躬贯甲胄，攻围陷阵，得济今日。计功行封，事殷未遍。三台纳言，不恤王事，赏报稽缓，责不在府。谗言僭逆，当共诛讨，虚承伪书，令公就第。汉、魏以来，王侯就第宁有得保妻子者！议者可斩。"于是百官震悚，无不失色。

长沙王司马乂径入宫，发兵攻司马冏府。司马冏派董艾陈兵宫西。司马乂又派宋洪等放火烧诸观阁及千秋、神武门。司马冏令黄门令王湖悉盗驺虞幡，唱说："长沙王矫诏。"司马乂又称："大司马谋反，助者诛五族。"当晚，城内大战，飞矢雨集，火光属天。惠帝幸上东门，矢集御前。群臣救火，死者相枕。次日，司马冏败，司马乂擒司马冏至殿前，惠帝恻然，想活他。司马乂叱左右促牵出，司马冏还再顾，于是斩于阊阖门外，徇首六军。诸党属都夷三族。幽禁其子淮陵王司马超、乐安王司马冰、济阳王司马英于金墉城。暴司马冏尸于西明亭，三日而莫敢收敛。司马冏故掾属荀闿等上表乞殡葬，准许。

当初，司马冏盛时，有一妇人到大司马府求寄产。吏诘问，妇人说："我截齐便去。"识者闻而恶之。当时又谣说："著布袙腹，为齐持服。"不久司马冏被诛。

永兴初，诏以冏轻陷重刑，前勋不宜堙没，乃赦其三子超、冰、英还第，封超为县王，以继冏祀，历员外散骑常侍。光熙初，追册冏曰："咨故大司马、齐王冏：王昔以宗藩穆胤绍世，绪于东国，作翰许京，允镇静我王室。诞率义徒，同盟触泽，克成元勋，大济颍东。朕用应嘉茂绩，谓笃尔劳，俾式先典，以畴兹显懿。廓土殊分，跨兼吴楚，崇礼备物，宠侔萧、霍，庶凭翼戴之重，永隆邦家之望。而恭德不建，取侮二方，有司过举，致王于戮。古人有言曰：'用其法，犹思其人。'况王功济朕身，勋存社稷，追惟既往，有悼于厥心哉！今复王本封，命嗣子还绍厥绪，礼秩典度，一如旧制。使使持节、大鸿胪即墓赐策，祠以太牢。魂而有灵，祗服朕命，肆宁尔心，嘉兹宠荣。"子超嗣爵。

永兴初年，诏书以司马冏轻陷重刑，前勋不宜堙没，于是赦其三子司马超、司马冰、司马英还第，封司马超为县王，以继司马冏祀，历任员外散骑常侍。光熙初年，追册司马冏说："咨故大司马、齐王司马冏：王昔以宗藩穆胤绍世，绪于东国，作翰许京，允镇静我王室。诞率义徒，同盟触泽，克成元勋，大济颍东。朕用应嘉茂绩，谓笃尔劳，俾式先典，以畴兹显懿。廓土殊分，跨兼吴楚，崇礼备物，宠侔萧、霍，庶凭翼戴之重，永隆邦家之望。而恭德不建，取侮二方，有司过举，致王于戮。古人有言：'用其法，犹思其人。'况王功济朕身，勋存社稷，追惟既往，有悼于厥心！今复王本封，命嗣子还绍厥绪，礼秩典度，一如旧制。使使持节、大鸿胪即墓赐策，祠以太牢。魂而有灵，祗服朕命，肆宁尔心，嘉兹宠荣。"儿子司马超继嗣。

永嘉年间，怀帝下诏，重述司马冏倡义元勋，还赠大司马，加侍中、假节，追谥。到洛阳倾覆，司马超兄弟都死于刘聪，司马冏于是无后。太元年间，诏书以故南顿王司马宗子司马柔之袭封齐王，继司马攸、司马冏之祀，历任散骑常侍。元兴初年，会稽王司马道子将讨桓玄，诏司马柔之兼侍中，以驺虞幡宣告江、荆二州，到姑孰，为桓玄前锋所害。追赠光禄勋。儿子司马建之立。宋受禅，国除。

长沙厉王乂，字士度，武帝第六子也。太康十年受封，拜员外散骑常侍。及武帝崩，乂时年十五，孺慕过礼。会楚王玮奔丧，诸王皆近路迎之，乂独至陵所，号恸以俟玮。拜步兵校尉。及玮之诛二公也，乂守东掖门。会驺虞幡出，乂投弓流涕曰："楚王被诏，是以从之，安知其非！"玮既诛，乂以同母，贬为常山王，之国。

长沙厉王司马乂，字士度，晋武帝第六子。太康十年受封，授任员外散骑常侍。到晋武帝崩，司马乂时年十五，孺慕过礼。恰逢楚王司马玮奔丧，诸王都近路迎之，司马乂独到陵所，号恸以等司马玮。授任步兵校尉。到司马玮诛二公，司马乂守东掖门。恰逢驺虞幡出，司马乂投弓流泪说："楚王被诏，所以跟从，怎知不是！"司马玮既诛，司马乂因同母，贬为常山王，之国。

乂身长七尺五寸，开朗果断，才力绝人，虚心下士，甚有名誉。三王之举义也，乂率国兵应之，过赵国，房子令距守，乂杀之，进军为成都后系。常山内史程恢将贰于乂，乂到邺，斩恢及其五子。至洛，拜抚军大将军，领左军将军。顷之，迁骠骑将军、开府，复本国。

司马乂身长七尺五寸，开朗果断，才力绝人，虚心下士，甚有名誉。三王举义，司马乂率国兵应之，过赵国，房子令拒守，司马乂杀之，进军为成都王后系。常山内史程恢将贰于司马乂，司马乂到邺，斩程恢及其五子。至洛，授任抚军大将军，领左军将军。不久，升任骠骑将军、开府，复本国。

乂见齐王冏渐专权，尝与成都王颖俱拜陵，因谓颖曰："天下者，先帝之业也，王宜维之。"时闻其言者皆惮之。及河间王颙将诛冏，传檄以乂为内主。冏遣其将董艾袭乂，乂将左右百余人，手斫车幰，露乘驰赴宫，闭诸门，奉天子与冏相攻，起火烧冏府，连战三日，冏败，斩之，并诛诸党与二千余人。

司马乂见齐王司马冏渐专权，曾与成都王司马颖俱拜陵，于是对司马颖说："天下者，先帝之业，王宜维之。"当时闻其言者都惮之。到河间王司马颙将诛司马冏，传檄以司马乂为内主。司马冏派其将董艾袭司马乂，司马乂率左右百余人，手斫车幰，露乘驰赴宫，闭诸门，奉天子与司马冏相攻，起火烧司马冏府，连战三日，司马冏败，斩之，并诛诸党与二千余人。

颙本以乂弱冏强，冀乂为冏所擒，然后以乂为辞，宣告四方共讨之，因废帝立成都王，己为宰相，专制天下。既而乂杀冏，其计不果，乃潜使侍中冯荪、河南尹李含、中书令卞粹等袭乂。乂并诛之。颙遂与颖同伐京都。颖遣刺客图乂，时长沙国左常侍王矩侍直，见客色动，遂杀之。诏以乂为大都督以距颙。连战自八月至十月，朝议以乂、颖兄弟，可以辞说而释，乃使中书令王衍行太尉，光禄勋石陋行司徒，使说颖，令与乂分陕而居，颖不从。乂因致书于颖曰："先帝应乾抚运，统摄四海，勤身苦己，克成帝业，六合清泰，庆流子孙。孙秀作逆，反易天常，卿兴义众，还复帝位。齐王恃功，肆行非法，上无宰相之心，下无忠臣之行，遂其谗恶，离逖骨肉，主上怨伤，寻已荡除。吾之与卿，友于十人，同产皇室，受封外都，各不能阐敷王教，经济远略。今卿复与太尉共起大众，阻兵百万，重围宫城。群臣同忿，聊即命将，示宣国威，未拟摧殄。自投沟涧，荡平山谷，死者日万，酷痛无罪。岂国恩之不慈，则用刑之有常。卿所遣陆机不乐受卿节钺，将其所领，私通国家。想来逆者，当前行一尺，却行一丈，卿宜还镇，以宁四海，令宗族无羞，子孙之福也。如其不然，念骨肉分裂之痛，故复遣书。"司马颙本以司马乂弱司马冏强，冀司马乂为司马冏所擒，然后以司马乂为辞，宣告四方共讨之，因废帝立成都王，己为宰相，专制天下。既而司马乂杀司马冏，其计不成，于是暗使侍中冯荪、河南尹李含、中书令卞粹等袭司马乂。司马乂并诛之。司马颙于是与司马颖同伐京都。司马颖派刺客图谋司马乂，当时长沙国左常侍王矩侍直，见客色动，于是杀之。诏书以司马乂为大都督以拒司马颙。连战自八月到十月，朝议以司马乂、司马颖兄弟，可以辞说而解，于是使中书令王衍行太尉，光禄勋石陋行司徒，使说司马颖，令与司马乂分陕而居，司马颖不从。司马乂于是致书于司马颖说："先帝应乾抚运，统摄四海，勤身苦己，克成帝业，六合清泰，庆流子孙。孙秀作逆，反易天常，卿兴义众，还复帝位。齐王恃功，肆行非法，上无宰相之心，下无忠臣之行，遂其谗恶，离逖骨肉，主上怨伤，寻已荡除。吾之与卿，友于十人，同产皇室，受封外都，各不能阐敷王教，经济远略。今卿复与太尉共起大众，阻兵百万，重围宫城。群臣同忿，聊即命将，示宣国威，未拟摧殄。自投沟涧，荡平山谷，死者日万，酷痛无罪。岂国恩之不慈，则用刑之有常。卿所遣陆机不乐受卿节钺，将其所领，私通国家。想来逆者，当前行一尺，却行一丈，卿宜还镇，以宁四海，令宗族无羞，子孙之福。如其不然，念骨肉分裂之痛，故复遣书。"

颖复书曰："文、景受图，武皇乘运，庶几尧、舜，共康政道，恩隆洪业，本枝百世。岂期骨肉豫祸，后族专权，杨、贾纵毒，齐、赵内篡。幸以诛夷，而未静息。每忧王室，心悸肝烂。羊玄之、皇甫商等恃宠作祸，能不兴慨！于是征西羽檄，四海云应。本谓仁兄同其所怀，便当内擒商等，收级远送。如何迷惑，自为戎首！上矫君诏，下离爱弟，推移辇毂，妄动兵威，还任豺狼，弃戮亲善。行恶求福，如何自勉！前遣陆机董督节钺，虽黄桥之退，而温南收胜，一彼一此，未足增庆也。今武士百万，良将锐猛，要当与兄整顿海内。若能从太尉之命，斩商等首，投戈退让，自求多福，颖亦自归邺都，与兄同之。奉览来告，缅然慷慨。慎哉大兄，深思进退也！"司马颖复书说："文、景受图，武皇乘运，庶几尧、舜，共康政道，恩隆洪业，本枝百世。岂期骨肉豫祸，后族专权，杨、贾纵毒，齐、赵内篡。幸以诛夷，而未静息。每忧王室，心悸肝烂。羊玄之、皇甫商等恃宠作祸，能不兴慨！于是征西羽檄，四海云应。本谓仁兄同其所怀，便当内擒商等，收级远送。如何迷惑，自为戎首！上矫君诏，下离爱弟，推移辇毂，妄动兵威，还任豺狼，弃戮亲善。行恶求福，如何自勉！前遣陆机董督节钺，虽黄桥之退，而温南收胜，一彼一此，未足增庆。今武士百万，良将锐猛，要当与兄整顿海内。若能从太尉之命，斩商等首，投戈退让，自求多福，颖亦自归邺都，与兄同之。奉览来告，缅然慷慨。慎哉大兄，深思进退！"

乂前后破颖军，斩获六七万人。战久粮乏，城中大饥，虽曰疲弊，将士同心，皆愿效死。而乂奉上之礼未有亏失，张方以为未可克，欲还长安。而东海王越虑事不济，潜与殿中将收乂送金墉城。乂表曰："陛下笃睦，委臣朝事。臣小心忠孝，神祇所鉴。诸王承谬，率众见责，朝臣无正，各虑私困，收臣别省，送臣幽宫。臣不惜躯命，但念大晋衰微，枝党欲尽，陛下孤危。若臣死国宁，亦家之利。但恐快凶人之志：无益于陛下耳。"司马乂前后破司马颖军，斩获六七万人。战久粮乏，城中大饥，虽说疲弊，将士同心，皆愿效死。而司马乂奉上之礼未有亏失，张方以为未可克，想还长安。而东海王司马越虑事不济，暗与殿中将收司马乂送金墉城。司马乂上表说："陛下笃睦，委臣朝事。臣小心忠孝，神祇所鉴。诸王承谬，率众见责，朝臣无正，各虑私困，收臣别省，送臣幽宫。臣不惜躯命，但念大晋衰微，枝党欲尽，陛下孤危。若臣死国宁，亦家之利。但恐快凶人之志：无益于陛下。"

成都王颖，字章度，武帝第十六子也。太康末受封，邑十万户。后拜越骑校尉，加散骑常侍、车骑将军。贾谧尝与皇太子博，争道。颖在坐，厉声呵谧曰："皇太子国之储君，贾谧何得无礼！"谧惧，由此出颖为平北将军，镇邺。转镇北大将军。

成都王司马颖，字章度，晋武帝第十六子。太康末年受封，食邑十万户。后来授任越骑校尉，加散骑常侍、车骑将军。贾谧曾与皇太子博戏，争道。司马颖在坐，厉声呵贾谧说："皇太子国之储君，贾谧何得无礼！"贾谧惧，因此出司马颖为平北将军，镇守邺。转任镇北大将军。

赵王伦之篡也，进征北大将军，加开府仪同三司。及齐王冏举义，颖发兵应冏，以邺令卢志为左长史，顿丘太守郑琰为右长史，黄门郎程牧为左司马，阳平太守和演为右司马。使兖州刺史王彦，冀州刺史李毅，督护赵骧、石超等为前锋。羽檄所及，莫不响应。至朝歌，众二十余万。赵骧至黄桥，为伦将士猗、许超所败，死者八千余人，士众震骇。颖欲退保朝歌，用卢志、王彦策，又使赵骧率众八万，与王彦俱进。伦复遣孙会、刘琨等率三万人，与猗、超合兵距骧等，精甲耀日，铁骑前驱。猗既战胜，有轻骧之心。未及温十余里，复大战，猗等奔溃。颖遂过河，乘胜长驱。左将军王舆杀孙秀，幽赵王伦，迎天子反正。及颖入京都，诛伦。使赵骧、石超等助齐王冏攻张泓于阳翟，泓等遂降。冏始率众入洛，自以首建大谋，遂擅威权。颖营于太学，及入朝，天子亲劳焉。颖拜谢曰："此大司马臣冏之勋，臣无豫焉。"见讫，即辞出，不复还营，便谒太庙，出自东阳城门，遂归邺。遣信与冏别，冏大惊，驰出送颖，至七里涧及之。颖住车言别，流涕，不及时事，惟以太妃疾苦形于颜色，百姓观者莫不倾心。

赵王司马伦篡位，司马颖进征北大将军，加开府仪同三司。到齐王司马冏举义，司马颖发兵应司马冏，以邺令卢志为左长史，顿丘太守郑琰为右长史，黄门郎程牧为左司马，阳平太守和演为右司马。使兖州刺史王彦，冀州刺史李毅，督护赵骧、石超等为前锋。羽檄所及，莫不响应。至朝歌，众二十余万。赵骧至黄桥，为司马伦将士猗、许超所败，死者八千余人，士众震骇。司马颖想退保朝歌，用卢志、王彦策，又使赵骧率众八万，与王彦俱进。司马伦又派孙会、刘琨等率三万人，与猗、超合兵拒赵骧等，精甲耀日，铁骑前驱。猗既战胜，有轻赵骧之心。未及温十余里，复大战，猗等奔溃。司马颖遂过河，乘胜长驱。左将军王舆杀孙秀，幽赵王司马伦，迎天子反正。到司马颖入京都，诛司马伦。使赵骧、石超等助齐王司马冏攻张泓于阳翟，张泓等遂降。司马冏始率众入洛，自以为首建大谋，遂擅威权。司马颖营于太学，及入朝，天子亲劳。司马颖拜谢说："这是大司马臣司马冏之勋，臣无预。"见讫，即辞出，不复还营，便谒太庙，出自东阳城门，遂归邺。遣信与司马冏别，司马冏大惊，驰出送司马颖，至七里涧及之。司马颖住车言别，流泪，不及时事，只以太妃疾苦形于颜色，百姓观者莫不倾心。

至邺，诏遣兼太尉王粹加九锡殊礼，进位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假节、加黄钺、录尚书事，入朝不趋，剑履上殿。颖拜受徽号，让殊礼九锡，表论兴义功臣卢志、和演、董洪、王彦、赵骧等五人，皆封开国公侯。又表称："大司马前在阳翟，与强贼相持既久，百姓创痍，饥饿冻馁，宜急振救。乞差发郡县车，一时运河北邸阁米十五万斛，以振阳翟饥人。"卢志言于颖曰："黄桥战亡者有八千余人，既经夏暑，露骨中野，可为伤恻。昔周王葬枯骨，故《诗》云'行有死人，尚或墐之'。况此等致死王事乎！"颖乃造棺八千余枚，以成都国秩为衣服，敛祭，葬于黄桥北，树枳篱为之茔域。又立都祭堂，刊石立碑，纪其赴义之功，使亡者之家四时祭祀有所。仍表其门闾，加常战亡二等。又命河内温县埋藏赵伦战死士卒万四千余人。颖形美而神昏，不知书，然器性敦厚，委事于志，故得成其美焉。

到邺，诏书派兼太尉王粹加九锡殊礼，进位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假节、加黄钺、录尚书事，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司马颖拜受徽号，推让殊礼九锡，上表论兴义功臣卢志、和演、董洪、王彦、赵骧等五人，都封开国公侯。又上表称："大司马前在阳翟，与强贼相持既久，百姓创痍，饥饿冻馁，宜急振救。乞差发郡县车，一时运河北邸阁米十五万斛，以振阳翟饥人。"卢志对司马颖说："黄桥战亡者有八千余人，既经夏暑，露骨中野，可为伤恻。昔周王葬枯骨，故《诗》云'行有死人，尚或墐之'。况此等致死王事！"司马颖于是造棺八千余枚，以成都国秩为衣服，敛祭，葬于黄桥北，树枳篱为茔域。又立都祭堂，刊石立碑，纪其赴义之功，使亡者之家四时祭祀有所。仍表其门闾，加常战亡二等。又命河内温县埋藏赵司马伦战死士卒万四千余人。司马颖形美而神昏，不知书，然而器性敦厚，委事于卢志，所以能成其美。

及齐王冏骄侈无礼，于是众望归之。诏遣侍中冯荪、中书令卞粹喻颖入辅政，并使受九锡。颖犹让不拜。寻加太子太保。颖嬖人孟玖不欲还洛，又程太妃爱恋邺都，以此议久不决。留义募将士既久，咸怨旷思归，或有辄去者，乃题邺城门云："大事解散蚕欲遽。请且归，赴时务。昔以义来，今以义去。若复有急更相语。"颖知不可留，因遣之，百姓乃安。及冏败，颖悬执朝政，事无巨细，皆就邺谘之。后张昌扰乱荆土，颖拜表南征，所在响赴。既恃功骄奢，百度弛废，甚于冏时。

到齐王司马冏骄侈无礼，于是众望归司马颖。诏书派侍中冯荪、中书令卞粹喻司马颖入辅政，并使受九锡。司马颖犹推让不拜。不久加太子太保。司马颖嬖人孟玖不想还洛，又程太妃爱恋邺都，以此议久不决。留义募将士既久，都怨旷思归，有的辄去，于是题邺城门说："大事解散蚕欲遽。请且归，赴时务。昔以义来，今以义去。若复有急更相语。"司马颖知不可留，于是遣之，百姓乃安。到司马冏败，司马颖悬执朝政，事无巨细，都到邺谘询。后来张昌扰乱荆土，司马颖拜表南征，所在响赴。既恃功骄奢，百度弛废，甚于司马冏时。

颖方恣其欲，而惮长沙王乂在内，遂与河间王颙表请诛后父羊玄之、左将军皇甫商等，檄乂使就第。乃与颙将张方伐京都，以平原内史陆机为前锋都督、前将军、假节。颖次朝歌，每夜矛戟有光若火，其垒井中皆有龙象。进军屯河南，阻清水为垒，造浮桥以通河北，以大木函盛石，沈之以系桥，名曰石鳖。陆机战败，死者甚众，机又为孟玖所谮，颖收机斩之，夷其三族，语在《机传》。于是进攻京城。时常山人王舆合众万余，欲袭颖，会乂被执，其党斩舆降。颖既入京师，复旋镇于邺，增封二十郡，拜丞相。河间王颙表颖宜为储副，遂废太子覃，立颖为皇太弟，丞相如故，制度一依魏武故事，乘舆服御皆迁于邺。表罢宿卫兵属相府，更以王官宿卫。僭侈日甚，有无君之心，委任孟玖等，大失众望。

司马颖正恣其欲，而惮长沙王司马乂在内，于是与河间王司马颙上表请诛后父羊玄之、左将军皇甫商等，檄司马乂使就第。于是与司马颙部将张方伐京都，以平原内史陆机为前锋都督、前将军、假节。司马颖次朝歌，每夜矛戟有光若火，其垒井中皆有龙象。进军屯河南，阻清水为垒，造浮桥以通河北，以大木函盛石，沈之以系桥，名曰石鳖。陆机战败，死者甚众，陆机又为孟玖所谮，司马颖收陆机斩之，夷其三族，语在《陆机传》。于是进攻京城。当时常山人王舆合众万余，欲袭司马颖，恰逢司马乂被执，其党斩王舆降。司马颖既入京师，复旋镇于邺，增封二十郡，拜丞相。河间王司马颙上表司马颖宜为储副，于是废太子司马覃，立司马颖为皇太弟，丞相如故，制度一依魏武旧例，乘舆服御都迁于邺。上表罢宿卫兵属相府，更以王官宿卫。僭侈日甚，有无君之心，委任孟玖等，大失众望。

颖既废，河北思之。邺中故将公师藩、汲桑等起兵以迎颖，众情翕然。颙复拜颖镇军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给兵千人，镇邺。颖至洛，而东海王越率众迎大驾，所在锋起。颖以北方盛强，惧不可进，自洛阳奔关中。值大驾还洛，颖自华阴趋武关，出新野。帝诏镇南将军刘弘、南中郎将刘陶收捕颖，于是弃母妻，单车与二子庐江王普、中都王廓渡河赴朝歌，收合故将士数百人，欲就公师藩。顿丘太守冯嵩执颖及普、廓送邺，范阳王虓幽之，而无他意。属虓暴薨，虓长史刘舆见颖为邺都所服，虑为后患，秘不发丧，伪令人为台使，称诏夜赐颖死。颖谓守者田徽曰："范阳王亡乎？"徽曰："不知。"颖曰："卿年几？'徽曰："五十。"颖曰："知天命不？"徽曰："不知。"颖曰："我死之后，天下安乎不安乎？我自放逐，于今三年，身体手足不见洗沐，取数斗汤来！"其二子号泣，颖敕人将去。乃散发东首卧，命田徽缢之，时年二十八。二子亦死。邺中哀之。

司马颖既废，河北思之。邺中故将公师藩、汲桑等起兵以迎司马颖，众情翕然。司马颙又拜司马颖镇军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给兵千人，镇守邺。司马颖至洛，而东海王司马越率众迎大驾，所在锋起。司马颖以北方盛强，惧不可进，自洛阳奔关中。值大驾还洛，司马颖自华阴趋武关，出新野。惠帝诏镇南将军刘弘、南中郎将刘陶收捕司马颖，于是弃母妻，单车与二子庐江王司马普、中都王司马廓渡河赴朝歌，收合故将士数百人，想就公师藩。顿丘太守冯嵩执司马颖及司马普、司马廓送邺，范阳王司马虓幽禁之，而无他意。恰逢司马虓暴薨，司马虓长史刘舆见司马颖为邺都所服，虑为后患，秘不发丧，伪令人为台使，称诏夜赐司马颖死。司马颖对守者田徽说："范阳王亡了吗？"田徽说："不知。"司马颖说："你年几何？"田徽说："五十。"司马颖说："知天命吗？"田徽说："不知。"司马颖说："我死之后，天下安乎不安乎？我自放逐，至今三年，身体手足不见洗沐，取数斗汤来！"其二子号泣，司马颖敕人将去。于是散发东首卧，命田徽缢之，时年二十八。二子亦死。邺中哀之。

司马颖之败，官属都奔散，惟卢志随从不怠，论者称之。后来汲桑害东嬴公司马腾，称为司马颖报仇，于是出司马颖棺，载于军中，每事启灵，以行军令。汲桑败，弃棺于故井中。司马颖故臣收之，改葬于洛阳，怀帝加以县王之礼。

河间王颙，字文载，安平献王孚孙，太原烈王瑰之子也。初袭父爵，咸宁二年就国。三年，改封河间。少有清名，轻财爱士。与诸王俱来朝，武帝叹颙可以为诸国仪表。元康初，为北中郎将，监邺城。九年，代梁王肜为平西将军，镇关中。石函之制，非亲亲不得都督关中，颙于诸王为疏，特以贤举。

河间王司马颙，字文载，安平献王司马孚孙，太原烈王司马瑰之子。初袭父爵，咸宁二年就国。三年，改封河间。年少有清名，轻财爱士。与诸王俱来朝，晋武帝叹司马颙可以为诸国仪表。元康初年，为北中郎将，监邺城。九年，代梁王司马肜为平西将军，镇守关中。石函之制，非亲亲不得都督关中，司马颙于诸王为疏，特以贤举。

后含为翊军校尉，与冏参军皇甫商、司马赵骧等有憾，遂奔颙，诡称受密诏伐冏，因说利害。颙纳之，便发兵，遣使邀成都王颖。以含为都督，率诸军屯阴盘，前锋次于新安，去洛百二十里。檄长沙王乂讨冏。及冏败，颙以含为河南尹，使与冯荪、卞粹等潜图害乂。商知含前矫妄及与颙阴谋，具以告乂。乂乃诛含等。颙闻含死，即起兵以讨商为名，使张方为都督，领精卒七万向洛。方攻商，商距战而溃，方遂进攻西明门。乂率中军左右卫击之，方众大败，死者五千余人。方初于駃水桥西为营，于是筑垒数重，外引廪谷，以足军资。乂复从天子出攻方，战辄不利。及乂死，方还长安。诏以颙为太宰、大都督、雍州牧。颙废皇太子覃，立成都王颖为太弟，改年，大赦。

后来李含为翊军校尉，与司马冏参军皇甫商、司马赵骧等有怨，于是奔司马颙，诡称受密诏伐司马冏，因说利害。司马颙采纳，便发兵，遣使邀成都王司马颖。以李含为都督，率诸军屯阴盘，前锋次于新安，距洛百二十里。檄长沙王司马乂讨司马冏。到司马冏败，司马颙以李含为河南尹，使与冯荪、卞粹等潜图害司马乂。皇甫商知李含前矫妄及与司马颙阴谋，详告司马乂。司马乂于是诛李含等。司马颙闻李含死，即起兵以讨皇甫商为名，使张方为都督，领精卒七万向洛。张方攻皇甫商，皇甫商拒战而溃，张方遂进攻西明门。司马乂率中军左右卫击之，张方众大败，死者五千余人。张方初于駃水桥西为营，于是筑垒数重，外引廪谷，以足军资。司马乂复从天子出攻张方，战辄不利。到司马乂死，张方还长安。诏书以司马颙为太宰、大都督、雍州牧。司马颙废皇太子司马覃，立成都王司马颖为太弟，改年，大赦。

左卫将军陈眕奉天子伐颖，颙又遣方率兵二万救邺。天子已幸邺。方屯兵洛阳。及王浚等伐颖，颖挟天子归洛阳。方将兵入殿中，逼帝幸其垒，掠府库，将焚宫庙以绝众心。卢志谏，乃止。方又逼天子幸长安。颙乃选置百官，改秦州为定州。及东海王越起兵徐州，西迎大驾，关中大惧，方谓颙曰："方所领犹有十余万众，奉送大驾还洛宫，使成都王反邺，公自留镇关中，方北讨博陵。如此，天下可小安，无复举手者。"颙虑事大难济，不许。乃假刘乔节，进位镇东大将军，遣成都王颖总统楼褒、王阐等诸军，据河桥以距越。王浚遣督护刘根，将三百骑至河上。阐出战，为根所杀。颖顿军张方故垒，范阳王虓遣鲜卑骑与平昌、博陵众袭河桥，楼褒西走，追骑至新安，道路死者不可胜数。

左卫将军陈眕奉天子伐司马颖，司马颙又派张方率兵二万救邺。天子已幸邺。张方屯兵洛阳。到王浚等伐司马颖，司马颖挟天子归洛阳。张方将兵入殿中，逼惠帝幸其垒，掠府库，将焚宫庙以绝众心。卢志谏，乃止。张方又逼天子幸长安。司马颙于是选置百官，改秦州为定州。到东海王司马越起兵徐州，西迎大驾，关中大惧，张方对司马颙说："我所领犹有十余万众，奉送大驾还洛宫，使成都王返邺，公自留镇关中，我北讨博陵。如此，天下可小安，无复举手者。"司马颙虑事大难济，不许。于是假刘乔节，进位镇东大将军，派成都王司马颖总统楼褒、王阐等诸军，据河桥以拒司马越。王浚派督护刘根，率三百骑至河上。王阐出战，为刘根所杀。司马颖顿军张方故垒，范阳王司马虓派鲜卑骑与平昌、博陵众袭河桥，楼褒西走，追骑至新安，道路死者不可胜数。

初，越以张方劫迁车驾，天下怨愤，唱义与山东诸侯克期奉迎，先遣说颙，令送帝还都，与颙分陕而居。颙欲从之，而方不同。及东军大捷，成都等败，颙乃令方亲信将郅辅夜斩方，送首以示东军。寻变计，更遣刁默守潼关，乃咎辅杀方，又斩辅。颙先遣将吕朗等据荥阳，范阳王虓司马刘琨以方首示朗，于是朗降。时东军既盛，破刁默以入关，颙惧，又遣马瞻、郭伟于霸水御之，瞻等战败散走。颙乘单马，逃于太白山。东军入长安，大驾旋，以太弟太保梁柳为镇西将军，守关中。马瞻等出诣柳，因共杀柳于城内。瞻等与始平太守梁迈合从，迎颙于南山。颙初不肯入府，长安令苏众、记室督朱永劝颙表称柳病卒，辄知方事。弘农太守裴廙、秦国内史贾龛、安定太守贾疋等起义讨颙，斩马瞻、梁迈等。东海王越遣督护麋晃率国兵伐颙。至郑，颙将牵秀距晃，晃斩秀，并其二子。义军据有关中，颙保城而已。

当初，司马越因张方劫迁车驾，天下怨愤，倡义与山东诸侯克期奉迎，先遣说司马颙，令送惠帝还都，与司马颙分陕而居。司马颙想听从，而张方不同意。到东军大捷，成都等败，司马颙于是令张方亲信部将郅辅夜斩张方，送首以示东军。不久变计，更遣刁默守潼关，于是归罪郅辅杀张方，又斩郅辅。司马颙先遣将吕朗等据荥阳，范阳王司马虓司马刘琨以张方首示吕朗，于是吕朗降。当时东军既盛，破刁默以入关，司马颙惧，又遣马瞻、郭伟于霸水御之，马瞻等战败散走。司马颙乘单马，逃于太白山。东军入长安，大驾还，以太弟太保梁柳为镇西将军，守关中。马瞻等出诣梁柳，因共杀梁柳于城内。马瞻等与始平太守梁迈合从，迎司马颙于南山。司马颙初不肯入府，长安令苏众、记室督朱永劝司马颙上表称梁柳病卒，辄知张方事。弘农太守裴廙、秦国内史贾龛、安定太守贾疋等起义讨司马颙，斩马瞻、梁迈等。东海王司马越遣督护麋晃率国兵伐司马颙。至郑，司马颙部将牵秀拒麋晃，麋晃斩牵秀，并其二子。义军据有关中，司马颙保城而已。

东海孝献王越，字元超，高密王泰之次子也。少有令名，谦虚持布衣之操，为中外所宗。初以世子为骑都尉，与驸马都尉杨邈及琅邪王伷子繇俱侍讲东宫，拜散骑侍郎，历左卫将军，加侍中。讨杨骏有功，封五千户侯。迁散骑常侍、辅国将军、尚书右仆射，领游击将军。复为侍中，加奉车都尉，给温信五十人，别封东海王，食六县。永康初，为中书令，徙侍中，迁司空，领中书监。

东海孝献王司马越，字元超，高密王司马泰之次子。年少有美名，谦虚持布衣之操，为中外所宗。初以世子为骑都尉，与驸马都尉杨邈及琅邪王司马伷子司马繇俱侍讲东宫，授任散骑侍郎，历任左卫将军，加侍中。讨杨骏有功，封五千户侯。升任散骑常侍、辅国将军、尚书右仆射，领游击将军。复为侍中，加奉车都尉，给温信五十人，别封东海王，食六县。永康初年，为中书令，徙侍中，升任司空，领中书监。

成都王颖攻长沙王乂，乂固守洛阳，殿中诸将及三部司马疲于战守，密与左卫将军朱默夜收乂别省，逼越为主，启惠帝免乂官。事定，越称疾逊位。帝不许，加守尚书令。太安初，帝北征邺，以越为大都督。六军败，越奔下邳，徐州都督、东平王楙不纳，越径还东海。成都王颖以越兄弟宗室之美，下宽令招之，越不应命。帝西幸，以越为太傅，与太宰颙夹辅朝政，让不受。东海中尉刘洽劝越发兵以备颖，越以刘洽为左司马，尚书曹馥为军司。既起兵，楙惧，乃以州与越。越以司空领徐州都督，以司马楙领兖州刺史。司马越三弟都据方任征伐，辄选刺史守相，朝士多赴司马越。而河间王司马颙挟天子，发诏罢免司马越等，都令就国。司马越倡义奉迎大驾，还复旧都，率甲卒三万，西次萧县。豫州刺史刘乔不受司马越命，遣子刘祐距之，司马越军败。范阳王司马虓遣督护田徽以突骑八百迎司马越，遇刘祐于谯，刘祐众溃，司马越进屯阳武。山东兵盛，关中大惧，司马颙斩送张方首求和，不久变计距司马越。司马越率诸侯及鲜卑许扶历、驹次宿归等步骑迎惠帝返洛阳。诏书以司马越以太傅录尚书事，以下邳、济阳二郡增封。

到怀帝即位，委政于司马越。吏部郎周穆，清河王司马覃舅，司马越之姑子，与其妹夫诸葛玫共劝司马越说："主上之为太弟，是张方之意。清河王本是太子，为群凶所废。先帝暴崩，多疑东宫。公何不想伊尹、霍光之举，以宁社稷？"话未说完，司马越说："这岂是应该说的话！"于是叱左右斩之。因诸葛玫、周穆是世家，罪止其身，因此上表废除三族之法。怀帝开始亲理万机，留心政事，司马越不悦，求出藩，怀帝不许。司马越于是出镇许昌。

王弥入许，越遣左司马王斌率甲士五千人入卫京都。鄄城自坏，越恶之，移屯濮阳，又迁于荥阳。召田甄等六率，甄不受命，越遣监军刘望讨甄。初，东嬴公腾之镇邺也，携并州将田甄、甄弟兰、任祉、祁济、李恽、薄盛等部众万余人至邺，遣就谷冀州，号为乞活。及腾败，甄等邀破汲桑于赤桥，越以甄为汲郡，兰为钜鹿太守。甄求魏郡，越不许，甄怒，故召不至。望既渡河，甄退。李恽、薄盛斩田兰，率其众降，甄、祉、济弃军奔上党。

王弥入许昌，司马越遣左司马王斌率甲士五千人入卫京都。鄄城自坏，司马越恶之，移屯濮阳，又迁于荥阳。召田甄等六率，田甄不受命，司马越遣监军刘望讨田甄。当初，东嬴公司马腾之镇邺，携并州将田甄、田甄弟田兰、任祉、祁济、李恽、薄盛等部众万余人至邺，遣就食冀州，号为乞活。到司马腾败，田甄等邀破汲桑于赤桥，司马越以田甄为汲郡守，田兰为钜鹿太守。田甄求魏郡，司马越不许，田甄怒，所以召而不至。刘望既渡河，田甄退。李恽、薄盛斩田兰，率其众降，田甄、任祉、祁济弃军奔上党。

司马越自荥阳还洛阳，以太学为府。疑朝臣贰己，于是诬陷惠帝舅王延等为乱，遣王景率甲士三千人入宫收王延等，付廷尉杀之。司马越解兖州牧，领司徒。司马越既与苟晞构怨，又因近来兴事多由殿省，于是上奏宿卫有侯爵者都罢免。当时殿中武官都封侯，因此出者几乎尽，都泣涕而去。于是以东海国上军将军何伦为右卫将军，王景为左卫将军，领国兵数百人宿卫。

越自诛王延等，大失众望，而多有猜嫌。散骑侍郎高韬有忧国之言，越诬以讪谤时政害之，而不自安。乃戎服入见，请讨石勒，且镇集兖、豫以援京师。帝曰："今逆虏侵逼郊畿，王室蠢蠢，莫有固心。朝廷社稷，倚赖于公，岂可远出以孤根本！"对曰："臣今率众邀贼，势必灭之。贼灭则不逞消殄，已东诸州职贡流通。此所以宣畅国威，藩屏之宜也。若端坐京辇以失机会，则衅弊日滋，所忧逾重。"遂行。留妃裴氏，世子、镇军将军毗，及龙骧将军李恽并何伦等守卫京都。表以行台随军，率甲士四万东屯于项，王公卿士随从者甚众。诏加九锡。越乃羽檄四方曰："皇纲失御，社稷多难，孤以弱才，备当大任。自顷胡寇内逼，偏裨失利，帝乡便为戎州，冠带奄成殊域，朝廷上下，以为忧惧。皆由诸侯蹉跎，遂及此难。投袂忘履，讨之已晚。人情奉本，莫不义奋。当须合会之众，以俟战守之备。宗庙主上，相赖匡救。檄至之日，便望风奋发，忠臣战士效诚之秋也。"所征皆不至。而苟晞又表讨越，语在《晞传》。越以豫州刺史冯嵩为左司马，自领豫州牧。

司马越自诛王延等，大失众望，而多有猜嫌。散骑侍郎高韬有忧国之言，司马越诬陷他以讪谤时政害之，而自己不心安。于是戎服入见，请求讨石勒，且镇集兖、豫以援京师。怀帝说："今逆虏侵逼郊畿，王室蠢蠢，没有固心。朝廷社稷，倚赖于公，岂可远出以孤根本！"回答说："臣今率众邀贼，势必灭之。贼灭则不逞消殄，已东诸州职贡流通。这是宣畅国威，藩屏之宜。若端坐京辇以失机会，则衅弊日滋，所忧逾重。"于是出行。留妃裴氏，世子、镇军将军司马毗，及龙骧将军李恽并何伦等守卫京都。上表以行台随军，率甲士四万东屯于项，王公卿士随从者甚众。诏书加九锡。司马越于是羽檄四方说："皇纲失御，社稷多难，孤以弱才，备当大任。近来胡寇内逼，偏裨失利，帝乡便为戎州，冠带奄成殊域，朝廷上下，以为忧惧。都由诸侯蹉跎，遂及此难。投袂忘履，讨之已晚。人情奉本，莫不义奋。当须合会之众，以俟战守之备。宗庙主上，相赖匡救。檄到之日，便望风奋发，忠臣战士效诚之秋。"所征召者都不至。而苟晞又上表讨司马越，语在《苟晞传》。司马越以豫州刺史冯嵩为左司马，自领豫州牧。

何伦、李恽闻越之死，秘不发丧，奉妃裴氏及毗出自京邑，从者倾城，所经暴掠。至洧仓，又为勒所败，毗及宗室三十六王俱没于贼。李恽杀妻子奔广宗，何伦走下邳。裴妃为人所略，卖于吴氏，太兴中，得渡江，欲招魂葬越。元帝诏有司详议，博士傅纯曰："圣人制礼，以事缘情，设冢椁以藏形，而事之以凶；立庙祧以安神，而奉之以吉。送形而往，迎精而还。此墓庙之大分，形神之异制也。至于室庙寝庙祊祭非一处，所以广求神之道，而独不祭于墓，明非神之所处也。今乱形神之别，错庙墓之宜，违礼制义，莫大于此。"于是下诏不许。裴妃不奉诏，遂葬越于广陵。太兴末，墓毁，改葬丹徒。

何伦、李恽闻司马越之死，秘不发丧，奉妃裴氏及司马毗出自京邑，从者倾城，所经暴掠。至洧仓，又被石勒所败，司马毗及宗室三十六王都死于贼。李恽杀妻子奔广宗，何伦走下邳。裴妃被人所掠，卖于吴氏，太兴年间，得渡江，想招魂葬司马越。元帝诏有司详议，博士傅纯说："圣人制礼，以事缘情，设冢椁以藏形，而事之以凶；立庙祧以安神，而奉之以吉。送形而往，迎精而还。这是墓庙之大分，形神之异制。至于室庙寝庙祊祭非一处，所以广求神之道，而独不祭于墓，明非神之所处。今乱形神之别，错庙墓之宜，违礼制义，莫大于此。"于是下诏不许。裴妃不奉诏，于是葬司马越于广陵。太兴末年，墓毁，改葬丹徒。

当初，元帝镇建邺，是裴妃之意，元帝深德之，数次幸其第，以第三子司马冲奉司马越后。司马冲薨，无子，成帝以少子司马奕继之。哀帝徙司马奕为琅邪王，而东海无嗣。隆安初年，安帝更以会稽忠王次子司马彦璋为东海王，继司马冲为曾孙。被桓玄所害，国除。

史臣曰：昔高辛抚运，衅起参商；宗周嗣历，祸缠管、蔡。详观曩册，逖听前古，乱臣贼子，昭鉴在焉。有晋郁兴，载崇藩翰，分茅锡瑞，道光恒典；仪台饰衮，礼备彝章。汝南以纯和之姿，失于无断；楚隐习果锐之性，遂成凶很。或位居朝右，或职参近禁，俱为女子所诈，相次受诛，虽曰自贻，良可哀也！伦实庸琐，见欺孙秀，潜构异图，煽成奸慝。乃使元良遘怨酷，上宰陷诛夷，乾耀以之暂倾，皇纲于焉中圮。遂裂冠毁冕，幸百六之会；绾玺扬纛，窥九五之尊。夫神器焉可偷安，鸿名岂容妄假！而欲托兹淫祀，享彼天年，凶暗之极，未之有也。冏名父之子，唱义勤王，摧伪业于既成，拯皇舆于已坠，策勋考绩，良足可称。然而临祸忘忧，逞心纵欲，曾不知乐不可极，盈难久持，笑古人之未工，忘己事之已拙。向若采王豹之奇策，纳孙惠之嘉谋，高谢衮章，永表东海，虽古之伊、霍，何以加焉！长沙材力绝人，忠概迈俗，投弓掖门，落落标壮夫之气；驰车魏阙，懔懔怀烈士之风。虽复阳九数屯，在三之情无夺。抚其遗节，终始可观。颖既入总大权，出居重镇，中台藉以成务，东夏资其宅心，乃协契河间，共图进取。而颙任李含之狙诈，杖张方之陵虐，遂使武闵丧元，长沙授首，逞其无君之志，矜其不义之强。銮驾北巡，异乎有征无战；乘舆西幸，非由望秩观风。若火燎原，犹可扑灭，矧兹安忍，能无及乎！东海纠合同盟，创为义举，匡复之功未立，陵暴之衅已彰，罄彼车徒，固求出镇。既而帝京寡弱，狡寇凭陵，遂令神器劫迁，宗社颠覆，数十万众并垂饵于豺狼，三十六王咸陨身于锋刃。祸难之极，振古未闻。虽及焚如，犹为幸也。自惠皇失政，难起萧墙，骨肉相残，黎元涂炭，胡尘惊而天地闭，戎兵接而宫庙隳，支属肇其祸端，戎羯乘其间隙，悲夫！《诗》所谓"谁生厉阶，至今为梗"，其八王之谓矣。

史臣说：从前高辛抚运，衅起参商；宗周嗣历，祸缠管、蔡。详观旧册，远听前古，乱臣贼子，昭鉴在焉。晋朝郁兴，崇重藩翰，分茅锡瑞，道光恒典；仪台饰衮，礼备彝章。汝南王司马亮以纯和之姿，失于无断；楚隐王司马玮习果锐之性，遂成凶狠。有的位居朝右，有的职参近禁，都被女子所诈，相继受诛，虽说自贻，实在可悲！司马伦实在庸琐，被孙秀所欺，潜构异图，煽成奸慝。于是使元良遘怨酷，上宰陷诛夷，乾耀因此暂倾，皇纲于是中圮。于是裂冠毁冕，幸百六之会；绾玺扬纛，窥九五之尊。神器焉可偷安，鸿名岂容妄假！而想托此淫祀，享那天年，凶暗之极，未有之也。司马冏是名父之子，倡义勤王，摧伪业于既成，拯皇舆于已坠，策勋考绩，实在可称。然而临祸忘忧，逞心纵欲，竟不知乐不可极，盈难久持，笑古人之未工，忘己事之已拙。假使采纳王豹之奇策，纳孙惠之嘉谋，高谢衮章，永表东海，虽古之伊尹、霍光，何以加焉！长沙王司马乂材力绝人，忠概迈俗，投弓掖门，落落标壮夫之气；驰车魏阙，懔懔怀烈士之风。虽阳九数屯，在三之情无夺。抚其遗节，终始可观。司马颖既入总大权，出居重镇，中台藉以成务，东夏资其宅心，于是协契河间，共图进取。而司马颙任李含之狙诈，仗张方之陵虐，于是使武闵王丧元，长沙王授首，逞其无君之志，矜其不义之强。銮驾北巡，不同于有征无战；乘舆西幸，非由望秩观风。若火燎原，犹可扑灭，何况此安忍，能无及乎！东海王司马越纠合同盟，创为义举，匡复之功未立，陵暴之衅已彰，罄彼车徒，固求出镇。继而帝京寡弱，狡寇凭陵，于是令神器劫迁，宗社颠覆，数十万众都垂饵于豺狼，三十六王都陨身于锋刃。祸难之极，自古未闻。虽及焚如，犹为幸也。自惠皇失政，难起萧墙，骨肉相残，黎元涂炭，胡尘惊而天地闭，戎兵接而宫庙隳，支属肇其祸端，戎羯乘其间隙，悲夫！《诗》所谓"谁生厉阶，至今为梗"，这就是八王啊。

赞曰：亮总朝政，玮怀职竞。谗巧乘间，艳妻过听。构怨连祸，递遭非命。伦实下愚，敢窃龙图，乱常奸位，遄及严诛。伟哉武闵！首创宏谟。德之不建，良可悲夫！长沙奉国，始终靡慝；功亏一篑，奄罹残贼。章度勤王，效立名扬；合从关右，犯顺争强，事穷势蹙，俱为乱亡。元超作辅，出征入抚，败国丧师，无君震主。焚如之变，抑惟自取。

赞说：司马亮总朝政，司马玮怀职竞。谗巧乘间，艳妻过听。构怨连祸，递遭非命。司马伦实在下愚，敢窃龙图，乱常奸位，遄及严诛。伟哉武闵王！首创宏谟。德之不建，实在可悲！长沙王奉国，始终无恶；功亏一篑，奄罹残贼。司马颖章度勤王，效立名扬；合从关右，犯顺争强，事穷势蹙，俱为乱亡。司马越元超作辅，出征入抚，败国丧师，无君震主。焚如之变，也是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