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书 · 卷一百五·载记第五
两晋 · 房玄龄等 撰 [载记]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石勒下子弘张宾太兴二年,勒伪称赵王,赦殊死已下,均百姓田租之半,赐孝悌力田死义之孤帛各有差,孤老鳏寡谷人三石,大酺七日。依春秋列国、汉初侯王每世称元,改称赵王元年。始建社稷,立宗庙,营东西宫。署从事中郎裴宪、参军傅畅、杜嘏并领经学祭酒,参军续咸、庾景为律学祭酒,任播、崔濬为史学祭酒。中垒支雄、游击王阳并领门臣祭酒,专明胡人辞讼,以张离、张良、刘群、刘谟等为门生主书,司典胡人出内,重其禁法,不得侮易衣冠华族。号胡为国人。遣使循行州郡,劝课农桑。加张宾大执法,专总朝政,位冠僚首。署石季龙为单于元辅、都督禁卫诸军事,署前将军李寒领司兵勋,教国子击刺战射之法。命记室佐明楷、程机撰《上党国记》,中大夫傅彪、贾蒲、江轨撰《大将军起居注》,参军石泰、石同、石谦、孔隆撰《大单于志》。自是朝会常以天子礼乐飨其群下,威仪冠冕从容可观矣。群臣议请论功,勒曰:“自孤起军,十六年于兹矣。文武将士从孤征伐者,莫不蒙犯矢石,备尝艰阻,其在葛陂之役,厥功尤著,宜为赏之先也。若身见存,爵封轻重随功位为差,死事之孤,赏加一等,庶足以慰答存亡,申孤之心也。”又下书禁国人不听报嫂及在丧婚娶,其烧葬令如本俗。
孔苌攻邵续别营十一,皆下之。续寻为石季龙所获,送于襄国。刘曜将尹安、宋始据洛阳,降于勒。
晋徐州刺史蔡豹败徐龛于檀丘,龛遣使诣勒,陈讨豹之计。勒遣将王步都为龛前锋,使张敬率骑继之。敬达东平,龛疑敬之袭己也,斩步都等三百余人,复降于晋。勒大怒,命张敬据其襟要以守之。
大雨霖,中山、常山尤甚,滹沲泛溢,冲陷山谷,巨松僵拔,浮于滹沲,东至渤海,原隰之间皆如山积。
孔苌攻陷文鸯十余营,苌不设备,鸯夜击之,大败而归。
勒始制轩悬之乐,八佾之舞,为金根大辂,黄屋左纛,天子车旗,礼乐备矣。
使石季龙率步骑四万讨徐龛,龛遣长史刘霄诣勒乞降,送妻子为质,纳之。时蔡豹屯于谯城,季龙攻豹,豹夜遁,季龙引军城封丘而旋。
徙朝臣掾属已上士族者三百户于襄国崇仁里,置公族大夫以领之。勒宫殿及诸门始就,制法令甚严,讳胡尤峻。有醉胡乘马突入止车门,勒大怒,谓宫门小执法冯翥曰:“夫人君为令,尚望威行天下,况宫阙之间乎!向驰马入门为是何人,而不弹白邪?”翥惶惧忘讳,对曰:“向有醉胡乘马驰入,甚呵御之,而不可与语。”勒笑曰:“胡人正自难与言。”恕而不罪。
使石季龙击托候部掘咄哪于岍北,大破之,俘获牛马二十余万。
勒清定五品,以张宾领选。复续定九品。署张班为左执法郎,孟卓为右执法郎,典定士族,副选举之任。令群僚及州郡岁各举秀才、至孝、廉清、贤良、直言、武勇之士各一人。置署都部从事各一部一州,秩二千石,职准丞相司直。
勒下令曰:“去年水出巨材,所在山积,将皇天欲孤缮修宫宇也!其拟洛阳之太极起建德殿。”遣从事中郎任汪帅使工匠五千采木以供之。黎阳人陈武妻一产三男一女,武携其妻子诣襄国上书自陈。勒下书以为二仪谐畅,和气所致,赐其乳婢一口,谷一百石,杂彩四十匹。
石季龙攻段匹磾于厌次。孔苌讨匹磾部内诸城,陷之。匹磾势穷,乃率其臣下舆榇出降。季龙送之襄国,勒署匹磾为冠军将军,以其其弟文鸯、亚将卫麟为左右中郎将,皆金章紫绶。散诸流人三万余户,复其本业,置守宰以抚之,于是冀、并、幽州、辽西巴西诸屯结皆陷于勒。
时晋征北将军祖逖据谯,将平中原。逖善于抚纳,自河以南多背勒归顺。勒惮之,不敢为寇,乃下书曰:“祖逖屡为边患。逖,北州士望也,傥有首丘之思。其下幽州,修祖氏坟墓,为置守冢二家。冀逖如赵他感恩,辍其寇暴。”逖闻之甚悦,遣参军王愉使于勒,赠以方物,修结和好。勒厚宾其使,遣左常侍董树报聘,以马百匹、金五十斤答之。自是兖豫乂安,人得休息矣。
从事中郎刘奥坐营建德殿井木斜缩,斩于殿中。勒悔之,赠太常。
建德校尉王和掘得员石,铭曰:“律权石,重四钧,同律度量衡,有新氏造。”议者未详,或以为瑞。参军续咸曰:“王莽时物也。”其时兵乱之后,典度堙灭,遂命下礼官为准程定式。又得一鼎,容四升,中有大钱三十文,曰:“百当千,千当万。”鼎铭十三字,篆书不可晓,藏之于永丰仓。因此令公私行钱,而人情不乐,乃出公绢市钱,限中绢匹一千二百,下绢八百。然百姓私买中绢四千,下绢二千,巧利者贱买私钱,贵卖于官,坐死者十数人,而钱终不行。勒徙洛阳铜马、翁仲二于襄国,列之永丰门。
祖逖牙门童建害新蔡内史周密,遣使降于勒。勒斩之,送首于祖逖,曰:“天下之恶一也。叛臣逃吏,吾之深仇,将军之恶,犹吾恶也。”逖遣使报谢。自是兖豫间垒壁叛者,逖皆不纳,二州之人率多两属矣。
勒令武乡耆旧赴襄国。既至,勒亲与乡老齿坐欢饮,语及平生。初,勒与李阳邻居,岁常争麻池,迭相驱击。至是,谓父老曰:“李阳,壮士也,何以不来?沤麻是布衣之恨,孤方崇信于天下,宁雠匹夫乎!”乃使召阳。既至,勒与酣谑,引阳臂笑曰:“孤往日厌卿老拳,卿亦饱孤毒手。”因赐甲第一区,拜参军都尉。令曰:“武乡,吾之丰沛,万岁之后,魂灵当归之,其复之三世。”勒以百姓始复业,资储未丰,于是重制禁酿,郊祀宗庙皆以醴酒,行之数年,无复酿者。
寻署石季龙为车骑将军,率骑三万讨鲜卑郁粥于离石,俘获及牛马十余万,郁粥奔乌丸,悉降其众城。
先是,勒世子兴死,至是,立子弘为世子,领中领军。
遣季龙统中外精卒四万讨徐龛,龛坚守不战,于是筑室返耕,列长围以守之。晋镇北将军刘隗降于勒,拜镇南将军,封列侯。石季龙攻陷徐龛,送之襄国,勒囊盛于百尺楼自上杀之,令步都等妻子刳而食之,坑龛降卒三千。晋兖州刺史刘遐惧,自邹山退屯于下邳。琅邪内史孙默以琅邪叛降于勒。徐兖间垒壁多送任请降,皆就拜守宰。
清河张披为程遐长史,遐甚委昵之,张宾举为别驾,引参政事。遐疾披去己,又恶宾之权盛。勒世子弘,即遐之甥也,自以有援,欲收威重于朝,乃使弘之母谮之曰:“张披与张宾为游侠,门客日百余乘,物望皆归之,非社稷之利也,宜除披以便国家。”勒然之。至是,披取急召不时至,因此遂杀之。宾知遐之间己,遂弗敢请。无几,以遐为右长史,总执朝政,自是朝臣莫不震惧,赴于程氏矣。
时祖逖卒,勒始侵寇边戍。勒征虏石他败王师于酂西,执将军卫荣而归。征北将军祖约惧,退如寿春。勒境内大疫,死者十二三,乃罢徽文殿作。遣其将王阳屯于豫州,有窥窬之志,于是兵难日寻,梁郑之间骚然矣。
又遣季龙统中外步骑四万讨曹嶷。先是,嶷议欲徙海中,保根余山,会疾疫甚,计未及就。季龙进兵围广固,东莱太守刘巴、长广太守吕披皆以郡降。以石他为征东将军,击羌胡于河西。左军石挺济师于广固,曹嶷降,送于襄国。勒害之,坑其众三万。季龙将尽杀嶷众,其青州刺史刘征曰:“今留征,使牧人也;无人焉牧,征将归矣。”季龙乃留男女七百口配征,镇广固。青州诸郡县垒壁尽陷。
勒司州刺史石生攻晋扬武将军郭诵于阳翟,不克,进寇襄城,俘获千余而还。
勒以参军樊坦清贫,擢授章武内史。既而入辞,勒见坦衣冠弊坏,大惊曰:“樊参军何贫之甚也!”坦性诚朴,率然而对曰:“顷遭羯贼无道,资财荡尽。”勒笑曰:“羯贼乃尔暴掠邪!今当相偿耳。”坦大惧,叩头泣谢。勒曰:“孤律自防俗士,不关卿辈老书生也。”赐车马衣服装钱三百万,以励贪俗。
勒将兵都尉石瞻寇下邳,败晋将军刘长,遂寇兰陵,又败彭城内史刘续。东莞太守竺珍、东海太守萧诞以郡叛降于勒。
勒亲临大小学,考诸学生经义,尤高者赏帛有差。勒雅好文学,虽在军旅,常令儒生读史书而听之,每以其意论古帝王善恶,朝贤儒士听者莫不归美焉。尝使人读《汉书》,闻郦食其劝立六国后,大惊曰:“此法当失,何得遂成天下!”至留侯谏,乃曰:“赖有此耳。”其天资英达如此。
勒征徐、扬州兵,会石瞻于下邳,刘遐惧,又自下邳奔于泗汭。
石生攻刘曜河内太守尹平于新安,斩之,克垒壁十余,降掠五千余户而归。自是刘、石祸结,兵戈日交,河东、弘农间百姓无聊矣。
以右常侍霍晧为劝课大夫,与典农使者朱表、典劝都尉陆充等循行州郡,核定户籍,劝课农桑。农桑最修者赐爵五大夫。
使石生自延寿关出寇许颍,俘获万余,降者二万,生遂攻陷康城。晋将军郭诵追生,生大败,死者千余。生收散卒,屯于康城。勒汲郡内史石聪闻生败,驰救之,进攻郭默,俘获男女二千余人。石聪攻败晋将李矩、郭默等。
勒将狩于近郊,主簿程琅谏曰:“刘、马刺客,离布如林,变起仓卒,帝王亦一夫之敌耳。孙策之祸可不虑乎!且枯木朽株尽能为害,驰骋之弊,今古戒之。”勒勃然曰:“吾干力自可,足能裁量。但知卿文书事,不须白此辈也。”是日逐兽,马触木而死,勒亦几殆,乃曰:“不用忠臣言,吾之过也。”乃赐琅朝服锦绢,爵关内侯。于是朝臣谒见,忠言竞进矣。
晋都尉鲁潜叛,以许昌降于勒。石瞻攻陷晋兖州刺史檀斌于邹山,斌死之。勒西夷中郎将王胜袭杀并州刺史崔琨、上党内史王昚,以并州叛于勒。先是,石季龙攻刘曜将刘岳于石梁,至是,石梁溃,执岳送襄国。季龙又攻王胜于并州,杀之。李矩以刘岳之败也,惧,自荥阳遁归。矩长史崔宣率矩众二千降于勒。于是尽有司兖之地,徐豫滨淮诸郡县皆降之。
勒命徙洛阳晷影于襄国,列之单于庭。铭佐命功臣三十九人于石函,置于建德前殿。立桑梓苑于襄国。
勒尝夜微行,检察营卫,赍缯帛金银以赂门者求出。永昌门门候王假欲收捕之,从者至,乃止。旦召假以为振忠都尉,爵关内侯。勒如苑乡,召记室参军徐光,光醉不至。以光物情所凑,常不平之,因此发怒,退为牙门。勒自苑乡如邺,徐光侍直,愠然攘袂振纷,仰视不顾。勒因而恶之,让光曰:“何负卿而敢怏怏邪!”于是幽光并其妻子于狱。
勒既将营邺宫,又欲以其世子弘为镇,密与程遐谋之。石季龙自以勋效之重,仗邺为基,雅无去意。及修构三台,迁其家室,季龙深恨遐,遣左右数十人夜入遐宅,奸其妻女,掠衣物而去。勒以弘镇邺,配禁兵万人,车骑所统五十四营悉配之,以骁骑领门臣祭酒王阳专统六夷以辅之。
石聪攻寿春,不克,遂寇逡遒、阜陵,杀掠五千余人,京师大震。
济岷太守刘闿、将军张阖等叛,害下邳内史夏侯嘉,以下邳降于石生。
石瞻攻河南太守王羡于邾,陷之。
龙骧将军王国叛,以南郡降于勒。晋彭城内史刘续复据兰陵、石城,石瞻攻陷之。
勒令州郡,有坟发掘不掩覆者推劾之,骸骨暴露者县为备棺衾之具。以牙门将王波为记室参军,典定九流,始立秀、孝试经之制。
茌平令师欢获黑兔,献之于勒,程遐等以为勒“龙飞革命之祥,于晋以水承金,兔阴精之兽,玄为水色,此示殿下宜速副天人之望也。”于是大赦,以咸和三年改年曰太和。
石堪攻晋豫州刺史祖约于寿春,屯师淮上。晋龙骧将军王国以南郡叛降于堪。南阳都尉董幼叛,率襄阳之众又降于堪。祖约诸将佐皆阴遣使附于勒。石聪与堪济淮,陷寿春,祖约奔历阳,寿春百姓陷于聪者二万余户。
刘曜败季龙于高候,遂围洛阳。勒荥阳太守尹矩、野王太守张进等皆降之,襄国大震。勒将亲救洛阳,左右长史、司马郭敖、程遐等固谏曰:“刘曜乘胜雄盛,难与争锋,金墉粮丰,攻之未可卒拔。曜悬军千里,势不支久。不可亲动,动无万全,大业去矣。”勒大怒,按剑叱遐等出。于是赦徐光,召而谓之曰:“刘曜乘高候之势,围守洛阳,庸人之情皆谓其锋不可当也。然曜带甲十万,攻一城而百日不克,师老卒殆,以我初锐击之,可一战而擒。若洛阳不守,曜必送死冀州,自河已北,席卷南向,吾事去矣。程遐等不欲吾亲行,卿以为何如?”光对曰:“刘曜乘高候之势而不能进临襄国,更守金墉,此其无能为也。悬军三时,亡攻战之利,若鸾旗亲驾,必望旌奔败。定天下之计,在今一举。今此机会,所谓天授,授而弗应,祸之攸集。”勒笑曰:“光之言是也。”佛图澄亦谓勒曰:“大军若出,必擒刘曜。”勒尤悦,使内外戒严,有谏者斩。命石堪、石聪及豫州刺史桃豹等各统见众会荥阳,使石季龙进据石门,以左卫石邃都督中军事,勒统步骑四万赴金墉,济自大堨。先是,流澌风猛,军至,冰泮清和,济毕,流澌大至,勒以为神灵之助也,命曰灵昌津。勒顾谓徐光曰:“曜盛兵成皋关,上计也;阻洛水,其次也;坐守洛阳者成擒也。”诸军集于成皋,步卒六万,骑二万七千。勒见曜无守军,大悦,举手指天,又自指额曰:“天也!”乃卷甲衔枚而诡道兼路,出于巩、訾之间。知曜陈其军十余万于城西,弥悦,谓左右曰:“可以贺我矣!”勒统步骑四万入自宣阳门,升故太极前殿。季龙步卒三万,自城北而西,攻其中军,石堪、石聪等各以精骑八千,城西而北,击其前锋,大战于西阳门。勒躬贯甲胄,出自阊阖,夹击之。曜军大溃,石堪执曜,送之以徇于军,斩首五万余级,枕尸于金谷。勒下令曰:“所欲擒者一人耳,今已获之,其敕将士抑锋止锐,纵其归命之路。”乃旋师。使征东石邃等帅骑卫曜而北。
及是,祖约举兵败,降于勒,勒使王波让之曰:“卿逆极势穷,方来归命,吾朝岂逋逃之薮邪?而卿敢有靦面目也。”示之以前后檄书,乃赦之。
刘曜子熙等去长安,奔于上邽,遣季龙讨之。
勒巡行冀州诸郡,引见高年、孝悌、力田、文学之士,班赐谷帛有差。令远近牧守宣告属城,诸所欲言,靡有隐讳,使知区区之朝虚渴谠言也。
季龙克上邽,遣主簿赵封送传国玉玺、金玺、太子玉玺各一于勒。季龙进攻集木且羌于河西,克之,俘获数万,秦、陇悉平。凉州牧张骏大惧,遣使称藩,贡方物于勒,徙氐羌十五万落于司、冀州。
勒群臣议以勒功业既隆,祥符并萃,宜时革徽号以答乾坤之望,于是石季龙等奉皇帝玺绶,上尊号于勒,勒弗许。群臣固请,勒乃以咸和五年僭号赵天王,行皇帝事。尊其祖邪曰宣王,父周曰元王。立其妻刘氏为王后,世子弘为太子。署其子宏为持节、散骑常侍、都督中外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大单于,封秦王;左卫将军斌太原王;小子恢为辅国将军、南阳王;中山公季龙为太尉、守尚书令、中山王;石生河东王;石堪彭城王;以季龙子邃为冀州刺史,封齐王,加散骑常侍、武卫将军;宣左将军;挺侍中、梁王。署左长史郭敖为尚书左仆射,右长史程遐为右仆射、领吏部尚书,左司马夔安、右司马郭殷、从事中郎李凤、前郎中令裴宪为尚书,署参军事徐光为中书令、领秘书监。论功封爵,开国郡公文武二十一人,侯二十四人,县公二十六人,侯二十二人,其余文武各有差。侍中任播等参议,以赵承金为水德,旗帜尚玄,牲牡尚白,子社丑腊,勒从之。勒下书曰:“自今有疑难大事,八坐及委丞郎赍诣东堂,诠详平决。其有军国要务须启,有令仆尚书随局入陈,勿避寒暑昏夜也。”
勒以祖约不忠于本朝,诛之,及其诸子侄亲属百余人。
群臣固请勒宜即尊号,勒乃僭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改元曰建平,自襄国都临漳。追尊其高祖曰顺皇,曾祖曰威皇,祖曰宣皇,父曰世宗元皇帝,妣曰元昭皇太后,文武封进各有差。立其妻刘氏为皇后,又定昭仪、夫人位视上公,贵嫔、贵人视列侯,员各一人;三英、九华视伯,淑媛、淑仪视子,容华、美人视男,务简贤淑,不限员数。
勒荆州监军郭敬、南蛮校尉董幼寇襄阳。勒驿敕敬退屯樊城,戒之使偃藏旗帜,寂若无人,彼若使人观察,则告之曰:“自爱坚守,后七八日大骑将至,相策不复得走矣。”敬使人浴马于津,周而复始,昼夜不绝。侦谍还告南中郎将周抚,抚以为勒军大至,惧而奔武昌。敬入襄阳,军无私掠,百姓安之。晋平北将军魏该弟遐等率该部众自石城降于敬。敬毁襄阳,迁其百姓于沔北,城樊城以戍之。
秦州休屠王羌叛于勒,刺史临深遣司马管光帅州军讨之,为羌所败,陇右大扰,氐羌悉叛。勒遣石生进据陇城。王羌兄子擢与羌有仇,生乃赂擢,与掎击之。羌败,奔凉州。徙秦州夷豪五千余户于雍州。
勒下书曰:“自今诸有处法,悉依科令。吾所忿戮、怒发中旨者,若德位已高,不宜训罚,或服勤死事之孤,邂逅罹谴,门下皆各列奏之,吾当思择而行也。”堂阳人陈猪妻一产三男,赐其衣帛廪食,乳婢一口,复三岁勿事。时高句丽、肃慎致其楛矢,宇文屋孤并献名马于勒。凉州牧张骏遣长史马诜奉图送高昌、于窴、鄯善、大宛使,献其方物。晋荆州牧陶侃遣兼长史王敷聘于勒,致江南之珍宝奇兽。秦州送白兽、白鹿,荆州送白雉、白兔,济阴木连理,甘露降苑乡。勒以休瑞并臻,遐方慕义,赦三岁刑已下,均百姓去年逋调;特赦凉州殊死,凉州计吏皆拜郎中,赐绢十匹,绵十斤。勒南郊,有白气自坛属天,勒大悦,还宫,赦四岁刑。遣使封张骏武威郡公,食凉州诸郡。勒亲耕藉田,还宫,赦五岁刑,赐其公卿已下金帛有差。勒以日蚀,避正殿三日,令群公卿士各上封事。禁州郡诸祠堂非正典者皆除之,其能兴云致雨,有益于百姓者,郡县更为立祠堂,殖嘉树,准岳渎已下为差等。
勒将营邺宫,廷尉续咸上书切谏。勒大怒,曰:“不斩此老臣。朕宫不得成也!”敕御史收之。中书令徐光进曰:“陛下天资聪睿,超迈唐虞,而更不欲闻忠臣之言,岂夏癸、商辛之君邪?其言可用用之,不可用故当容之,奈何一旦以直言而斩列卿乎!”勒叹曰:“为人君不得自专如是!岂不识此言之忠乎?向戏之尔。人家有百匹资,尚欲市别宅,况有天下之富,万乘之尊乎!终当缮之耳。且敕停作,成吾直臣之气也。”因赐咸绢百匹,稻百斛。又下书令公卿百僚岁荐贤良、方正、直言、秀异、至孝、廉清各一人,答策上第者拜议郎,中第中郎,下第郎中。其举人得递相荐引,广招贤之路。起明堂、辟雍、灵台于襄国城西。时大雨霖,中山西北暴水,流漂巨木百余万根,集于堂阳。勒大悦,谓公卿曰:“诸卿知不?此非为灾也,天意欲吾营邺都耳。”于是令少府任汪、都水使者张渐等监营邺宫,勒亲授规模。
蜀梓潼、建平、汉固三郡蛮巴降于勒。
勒以成周土中,汉晋旧京,复欲有移都之意,乃命洛阳为南都,置行台治书侍御史于洛阳。
勒因飨高句丽、宇文屋孤使,酒酣,谓徐光曰:“朕方自古开基何等主也?”对曰:“陛下神武筹略迈于高皇,雄艺卓荦超绝魏祖,自三王已来无可比也,其轩辕之亚乎!”勒笑曰:“人岂不自知,卿言亦以太过。朕若逢高皇,当北面而事之,与韩彭竞鞭而争先耳。脱遇光武,当并驱于中原,未知鹿死谁手。大丈夫行事当礌礌落落,如日月皎然,终不能如曹孟德、司马仲达父子,欺他孤儿寡妇,狐媚以取天下也。朕当在二刘之间耳,轩辕岂所拟乎!”其群臣皆顿首称万岁。
晋将军赵胤攻克马头,石堪遣将军韩雍救之,至则无及,遂寇南沙、海虞,俘获五千余人。初,郭敬之退据樊城也,王师复戍襄阳。至是,敬又攻陷之,留戍而归。
暴风大雨,震电建德殿端门、襄国市西门,杀五人。雹起西河介山,大如鸡子,平地三尺,洿下丈余,行人禽兽死者万数,历太原、乐平、武乡、赵郡、广平、钜鹿千余里,树木摧折,禾稼荡然。勒正服于东堂,以问徐光曰:“历代已来有斯灾几也?”光对曰:“周、汉、魏、晋皆有之,虽天地之常事,然明主未始不为变,所以敬天之怒也。去年禁寒食,介推,帝乡之神也,历代所尊,或者以为未宜替也。一人吁嗟,王道尚为之亏,况群神怨憾而不怒动上帝乎!纵不能令天下同尔,介山左右,晋文之所封也,宜任百姓奉之。”勒下书曰:“寒食既并州之旧风,朕生其俗,不能异也。前者外议以子推诸侯之臣,王者不应为忌,故从其议,傥或由之而致斯灾乎!子推虽朕乡之神,非法食者亦不得乱也,尚书其促检旧典定议以闻。”有司奏以子推历代攸尊,请普复寒食,更为植嘉树,立祠堂,给户奉祀。勒黄门郎韦謏驳曰:“案《春秋》,藏冰失道,阴气发泄为雹。自子推已前,雹者复何所致?此自阴阳乖错所为耳。且子推贤者,曷为暴害如此!求之冥趣,必不然矣。今虽为冰室,惧所藏之冰不在固阴沍寒之地,多皆山川之侧,气泄为雹也。以子推忠贤,令绵、介之间奉之为允,于天下则不通矣。”勒从之。于是迁冰室于重阴凝寒之所,并州复寒食如初。
勒令其太子省可尚书奏事,使中常侍严震参综可否,征伐刑断大事乃呈之。自是震威权之盛过于主相矣。季龙之门可设雀罗,季龙愈怏怏不悦。
郭敬南掠江西,晋南中郎将桓宣承其虚攻樊城,取城中之众而去。敬旋师救樊,追战于涅水。敬前军大败,宣亦死伤太半,尽取所掠而止。宣遂南取襄阳,留军戍之。
勒如邺,临石季龙第,谓之曰:“功力不可并兴,待宫殿成后,当为王起第,勿以卑小悒悒也。”季龙免冠拜谢,勒曰:“与王共有天下,何所谢也!”有流星大如象,尾足蛇形,自北极西南流五十余丈,光明烛地,坠于河,声闻九百余里。黑龙见邺井中,勒观龙有喜色。朝其群臣于邺。
命郡国立学官,每郡置博士祭酒二人,弟子百五十人,三考修成,显升台府。于是擢拜太学生五人为佐著作郎,录述时事。时大旱,勒亲临廷尉录囚徒,五岁刑已下皆轻决遣之,重者赐酒食,听沐浴,一须秋论。还未及宫,澍雨大降。
勒如其沣水宫,因疾甚而还。召石季龙与其太子弘、中常侍严震等侍疾禁中。季龙矫命绝弘、震及内外群臣亲戚,勒疾之增损莫有知者。诈召石宏、石堪还襄国。勒疾小瘳,见宏,惊曰:“秦王何故来邪?使王藩镇,正备今日。有呼者邪?自来也?有呼者诛之!”季龙大惧曰:“秦王思慕暂还耳,今谨遣之。”数日复问之,季龙曰:“奉诏即遣,今已半路矣。”更谕宏在外,遂不遣之。
广阿蝗。季龙密遣其子邃率骑三千游于蝗所。荧惑入昴。星陨于邺东北六十里,初赤黑黄云如幕,长数十匹,交错,声如雷震,坠地气热如火,尘起连天。时有耕者往视之,土犹燃沸,见有一石方尺余,青色而轻,击之音如磬。
勒疾甚,遗令:“三日而葬,内外百僚既葬除服,无禁婚娶、祭祀、饮酒、食肉,征镇牧守不得辄离所司以奔丧,敛以时服,载以常车,无藏金宝,无内器玩。大雅冲幼,恐非能构荷朕志。中山已下其各司所典,无违朕命。大雅与斌宜善相维持,司马氏汝等之殷鉴,其务于敦穆也。中山王深可三思周霍,勿为将来口实。”以咸和七年死,时年六十,在位十五年。夜瘗山谷,莫知其所,备文物虚葬,号高平陵。伪谥明皇帝,庙号高祖。
弘字大雅,勒之第二子也。幼有孝行,以恭谦自守,受经于杜嘏,诵律于续咸。勒曰:“今世非承平,不可专以文业教也。”于是使刘征、任播授以兵书,王阳教之击刺。立为世子,领中领军,寻署卫将军,使领开府辟召,后镇邺。
勒僭位,立为太子。虚襟爱士,好为文咏,其所亲昵,莫非儒素。勒谓徐光曰:“大雅愔愔,殊不似将家子。”光曰:“汉祖以马上取天下,孝文以玄默守之,圣人之后,必世胜残,天之道也。”勒大悦。光因曰:“皇太子仁孝温恭,中山王雄暴多诈,陛下一旦不讳,臣恐社稷必危,宜渐夺中山威权,使太子早参朝政。”勒纳之。程遐又言于勒曰:“中山王勇武权智,群臣莫有及者。观其志也,自陛下之外,视之蔑如。兼荷专征岁久,威振外内,性又不仁,残忍无赖。其诸子并长,皆预兵权。陛下在,自当无他,恐其怏怏不可辅少主也。宜早除之,以便大计。”勒曰:“今天下未平,兵难未已,大雅冲幼,宜任强辅。中山佐命功臣,亲同鲁卫,方委以伊霍之任,何至如卿言也。卿当恐辅幼主之日,不得独擅帝舅之权故耳。吾亦当参卿于顾命,勿为过惧也。”遐泣曰:“臣所言者至公,陛下以私赐距,岂明主开襟纳说,忠臣必尽之义乎!中山虽为皇太后所养,非陛下天属,不可以亲义期也。杖陛下神规,微建鹰犬之效,陛下酬其父子以恩荣,亦以足矣。魏任司马懿父子,终于鼎祚沦移,以此而观,中山岂将来有益者乎!臣因缘多幸,托瓜葛于东宫,臣而不竭言于陛下,而谁言之!陛下若不除中山,臣已见社稷不复血食矣。”勒不听。遐退告徐光曰:“主上向言如此,太子必危,将若之何?”光曰:“中山常切齿于吾二人,恐非但国危,亦为家祸,当为安国宁家之计,不可坐而受祸也。”光复承间言于勒曰:“陛下廓平八州,帝有海内,而神色不悦者何也?”勒曰:“吴、蜀未平,书轨不一,司马家犹不绝于丹杨,恐后之人将以吾为不应符箓,每一思之,不觉见于神色。”光曰:“臣以陛下为忧腹心之患,而何暇更忧四支乎!何则?魏承汉运,为正朔帝王,刘备虽绍兴巴、蜀,亦不可谓汉不灭也。吴虽跨江东,岂有亏魏美?陛下既苞括二都,为中国帝王,彼司马家儿复何异玄德,李氏亦犹孙权。符箓不在陛下,竟欲安归?此四支之轻患耳。中山王藉陛下指授神略,天下皆言其英武亚于陛下,兼其残暴多奸,见利忘义,无伊、霍之忠。父子爵位之重,势倾王室。观其耿耿,常有不满之心。近于东宫曲宴,有轻皇太子之色。陛下隐忍容之,臣恐陛下万年之后,宗庙必生荆棘,此心腹之重疾也,惟陛下图之。”勒默然,而竟不从。
及勒死,季龙执弘使临轩,命收程遐、徐光下廷尉,召其子邃率兵入宿卫,文武靡不奔散。弘大惧,让位于季龙。季龙曰:“君薨而世子立,臣安敢乱之!”弘泣而固让,季龙怒曰:“若其不堪,天下自当有大议,何足预论!”遂以咸和七年逼立之,改年曰延熙,文武百僚进位一等。诛程遐、徐光。弘策拜季龙为丞相、魏王、大单于,加九锡,以魏郡等十三郡为邑,总摄百揆。季龙伪固让,久而受命,赦其境内殊死已下,立季龙妻郑氏为魏王后,子邃为魏太子,加使持节、侍中、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录尚书事;宣为使持节、车骑大将军、冀州刺史,封河间王;韬为前锋将军、司隶校尉,封乐安王;遵齐王,鉴代王,苞乐平王;徙太原王斌为章武王。勒文武旧臣皆补左右丞相闲任,季龙府僚旧昵悉署台省禁要。命太子宫曰崇训宫,勒妻刘氏已下皆徙居之。简其美淑及勒车马、珍宝、服御之上者,皆入于己署。镇军夔安领左仆射,尚书郭殷为右仆射。
刘氏谓石堪曰:“皇祚之灭不复久矣,王将何以图之?”堪曰:“先帝旧臣皆已斥外,众旅不复由人,宫殿之内无所措筹,臣请出奔兖州,据廪丘,挟南阳王为盟主,宣太后诏于诸牧守征镇,令各率义兵同讨桀逆,蔑不济也。”刘氏曰:“事急矣,便可速发,恐事淹变生。”堪许诺,微服轻骑袭兖州,失期,不克,遂南奔谯城。季龙遣其将郭太等追击之,获堪于城父,送襄国,炙而杀之。征石恢还于襄国。刘氏谋泄,季龙杀之。尊弘母程氏为皇太后。
时石生镇关中,石朗镇洛阳,皆起兵于二镇。季龙留子邃守襄国,统步骑七万攻朗于金墉。金墉溃,获朗,刖而斩之。进师攻长安,以石挺为前锋大都督。生遣将军郭权率鲜卑涉璝部众二万为前锋距之,生统大军继发,次于蒲坂。前锋及挺大战潼关,败绩,挺及丞相左长史刘隗皆战死,季龙退奔渑池,枕尸三百余里。鲜卑密通于季龙,背生而击之。生时停蒲坂,不知挺之死也,惧,单马奔长安。郭权乃复收众三千,与越骑校尉石广相持于渭汭。生遂去长安,潜于鸡头山。将军蒋英固守长安。季龙闻生之奔也,进师入关,进攻长安,旬余拔之,斩蒋英等。分遣诸将屯于汧。徙雍、秦州华戎十余万户于关东。生部下斩生于鸡头山。季龙还襄国,大赦,讽弘命己建魏台,一如魏辅汉故事。
郭权以生败,据上邽以归顺,诏以权为镇西将军、秦州刺史,于是京兆、新平、扶风、冯翊、北地皆应之。弘镇西石广与权战,败绩。季龙遣郭敖及其子斌等率步骑四万讨之,次于华阴。上邽豪族害权以降。徙秦州三万余户于青、并二州诸郡。南氐、杨难敌等送任通和。长安陈良夫奔于黑羌,招诱北羌四角王薄句大等扰北地、冯翊,与石斌相持。石韬等率骑掎句大之后,与斌夹击,败之,句大奔于马兰山。郭敖等悬军追北,为羌所败,死者十七八。斌等收军还于三城。季龙闻而大怒,遣使杀郭敖。石宏有怨言,季龙幽之。
弘赍玺绶亲诣季龙,谕禅位意。季龙曰:“天下人自当有议,何为自论此也!”弘还宫,对其母流涕曰:“先帝真无复遗矣!”俄而季龙遣丞相郭殷持节入,废弘为海阳王。弘安步就车,容色自若,谓群臣曰:“不堪纂承大统,顾惭群后,此亦天命去矣,又何言!”百官莫不流涕,宫人恸哭。咸康元年,幽弘及程氏并宏、恢于崇训宫,寻杀之,在位二年,时年二十二。
张宾,字孟孙,赵郡中丘人也。父瑶,中山太守。宾少好学,博涉经史,不为章句,阔达有大节,常谓昆弟曰:“吾自言智算鉴识不后子房,但不遇高祖耳。”为中丘王帐下都督,非其好也,病免。及永嘉大乱,石勒为刘元海辅汉将军,与诸将下山东,宾谓所亲曰:“吾历观诸将多矣,独胡将军可与共成大事。”乃提剑军门,大呼请见,勒亦未之奇也。后渐进规谟,乃异之,引为谋主。机不虚发,算无遗策,成勒之基业,皆宾之勋也。及为右长史、大执法,封濮阳侯,任遇优显,宠冠当时,而谦虚敬慎,开襟下士,士无贤愚,造之者莫不得尽其情焉。肃清百僚,屏绝私昵,入则格言,出则归美。勒甚重之,每朝,常为之正容貌,简辞令,呼曰“右侯”而不名之,勒朝莫与为比也。
及卒,勒亲临哭之,哀恸左右,赠散骑常侍、右光禄大夫、仪同三司,谥曰景。将葬,送于正阳门,望之流涕,顾左右曰:“天欲不成吾事邪,何夺吾右侯之早也!”程遐代为右长史,勒每与遐议,有所不合,辄叹曰:“右侯舍我去,令我与此辈共事,岂非酷乎!”因流涕弥日。
太兴二年,石勒伪称赵王,赦免死刑以下的罪犯,减免百姓一半的田租,分别赏赐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作、为正义而死者的遗孤不同数量的丝帛,孤寡老人每人三石谷物,举行七日盛大宴饮。依照春秋时期各诸侯国、汉初诸侯王每代都改换年号称元的旧例,改称赵王元年。开始建立社稷,设立宗庙,营建东西宫。任命从事中郎裴宪、参军傅畅、杜嘏同时兼任经学祭酒,参军续咸、庾景为律学祭酒,任播、崔濬为史学祭酒。中垒将军支雄、游击将军王阳同时兼任门臣祭酒,专门处理胡人的诉讼事务,任命张离、张良、刘群、刘谟等为门生主书,掌管胡人的出入,严格禁令法规,不得侮辱轻视汉族士族。称胡人为国人。派遣使者巡行各州郡,鼓励督促农耕蚕桑。加授张宾为大执法,专门总理朝政,位在百官之首。任命石季龙为单于元辅、都督禁卫诸军事,任命前将军李寒领司兵勋,教授国子击刺战射的战法。命令记室佐明楷、程机撰写《上党国记》,中大夫傅彪、贾蒲、江轨撰写《大将军起居注》,参军石泰、石同、石谦、孔隆撰写《大单于志》。从此朝会时常用天子的礼乐宴飨臣下,威仪冠冕从容可观。群臣商议请求论功行赏,石勒说:"自从我起兵以来,至今十六年了。文武将士跟随我征伐的,无不冒着箭石,历尽艰难险阻,其中在葛陂之战中,功劳尤其显著,应当优先赏赐。如果本人还在,爵位封赏的轻重随功劳地位而有差别,战死者的遗孤,赏赐加一等,希望能足以安慰生者死者,表达我的心意。"又下诏书禁止国人娶嫂子以及在丧期婚娶,火葬的命令依照本族旧俗。
孔苌攻打邵续的十一个别营,全部攻克。邵续不久被石季龙俘获,送到襄国。刘曜的将领尹安、宋始占据洛阳,投降石勒。
晋徐州刺史蔡豹在檀丘打败徐龛,徐龛派遣使者到石勒那里,陈述讨伐蔡豹的计策。石勒派遣将领王步都作为徐龛的前锋,让张敬率领骑兵随后跟进。张敬到达东平,徐龛怀疑张敬要袭击自己,斩杀王步都等三百多人,又投降晋朝。石勒大怒,命令张敬占据他的要害之地驻守。
大雨连绵不断,中山、常山尤其严重,滹沱河泛滥,冲毁山谷,巨大的松树被连根拔起,漂浮在滹沱河上,一直流到渤海,平原和低洼之地堆积如山。
孔苌攻陷文鸯的十余座营寨,孔苌不设防备,文鸯夜间袭击他,孔苌大败而归。
石勒开始制定轩悬之乐,八佾之舞,制作金根大辂车,黄屋左纛,天子的车驾旗帜,礼乐制度齐备了。
派遣石季龙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讨伐徐龛,徐龛派遣长史刘霄到石勒那里请求投降,送妻子儿女作为人质,石勒接受了。当时蔡豹驻扎在谯城,石季龙攻打蔡豹,蔡豹夜间逃跑,石季龙率军到封丘筑城后返回。
迁徙朝臣掾属以上士族三百户到襄国崇仁里,设置公族大夫来管理他们。石勒的宫殿和各门刚建成,制定的法令非常严格,忌讳提到"胡"字尤其严厉。有个喝醉的胡人骑马闯入止车门,石勒大怒,对宫门小执法冯翥说:"君主制定法令,尚且希望威行天下,何况在宫阙之间呢!刚才骑马入门的是什么人,为什么不弹劾禀告?"冯翥惶恐畏惧忘记了忌讳,回答说:"刚才有个醉胡骑马奔驰而入,极力呵斥制止他,却没法跟他讲道理。"石勒笑着说:"胡人本来就难以跟他们说话。"宽恕了冯翥没有治罪。
派遣石季龙在岍北攻击托候部掘咄哪,大败他们,俘获牛马二十多万头。
石勒清理确定五品官制,让张宾负责选拔。又继续制定九品官制。任命张班为左执法郎,孟卓为右执法郎,掌管确定士族,辅助选举事务。命令群臣及州郡每年各自举荐秀才、至孝、廉清、贤良、直言、武勇之士各一人。设置都部从事,每一部每一州各一人,俸禄二千石,职权相当于丞相司直。
石勒下令说:"去年洪水冲出巨大的木材,到处堆积如山,大概是上天想要我修缮宫殿吧!就仿照洛阳的太极殿建造建德殿。"派遣从事中郎任汪率领工匠五千人采伐木材来供应。黎阳人陈武的妻子一胎生下三男一女,陈武带着妻子儿女到襄国上书自述。石勒下诏书认为这是天地和谐顺畅、和气所致,赏赐他乳婢一人,谷物一百石,各色丝帛四十匹。
石季龙在厌次攻打段匹磾。孔苌讨伐段匹磾部内的各城,攻陷了它们。段匹磾势穷力竭,于是率领臣下抬着棺材出城投降。石季龙把他送到襄国,石勒任命段匹磾为冠军将军,任命他的弟弟文鸯、副将卫麟为左右中郎将,都授予金章紫绶。遣散各流亡百姓三万多户,恢复他们的本业,设置守宰来安抚他们,于是冀州、并州、幽州、辽西巴西各屯聚都归附石勒。
当时晋征北将军祖逖占据谯城,将要平定中原。祖逖善于安抚接纳,自黄河以南很多人背叛石勒归顺晋朝。石勒畏惧他,不敢侵犯,于是下诏书说:"祖逖屡次成为边境祸患。祖逖是北州士人的声望所在,或许有思念故乡之情。下令幽州,修缮祖氏的坟墓,为他们设置两户守墓人。希望祖逖像赵佗那样感恩,停止他的侵扰。"祖逖听说后非常高兴,派遣参军王愉出使石勒,赠送地方特产,缔结和好关系。石勒厚待使者,派遣左常侍董树回访,用一百匹马、五十斤金子回赠。从此兖州、豫州安宁,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从事中郎刘奥因为营建建德殿时井木歪斜缩短而获罪,在殿中被斩首。石勒后悔了,追赠他为太常。
建德校尉王和掘得圆形石头,上面刻着:"律权石,重四钧,同律度量衡,有新氏造。"议论的人不明白,有人认为是祥瑞。参军续咸说:"这是王莽时的东西。"当时战乱之后,典章制度湮灭,于是命令礼官作为标准程式。又得到一个鼎,容量四升,里面有大钱三十枚,上面说:"百当千,千当万。"鼎上铭文十三字,篆书不可辨识,收藏在永丰仓。因此命令公私使用钱币,但人们心里不愿意,于是拿出公家丝绢购买钱币,限定中绢每匹一千二百,下绢八百。然而百姓私下买中绢四千,下绢二千,投机取巧的人低价买私钱,高价卖给官府,因此获罪处死的有十几人,但钱币最终没能流通。石勒把洛阳的铜马、翁仲两个搬到襄国,陈列在永丰门。
祖逖的牙门童建杀害新蔡内史周密,派遣使者投降石勒。石勒斩杀了他,把首级送给祖逖,说:"天下的恶行是一样的。叛臣逃吏,是我的深仇,将军的恶行,就像我的恶行一样。"祖逖派遣使者回报致谢。从此兖州、豫州之间营垒叛变的人,祖逖都不接纳,两州之人大多同时归属两方。
石勒命令武乡的年老乡亲到襄国。到达后,石勒亲自与乡老按年龄排座欢饮,谈论平生往事。当初,石勒与李阳是邻居,每年常为争夺麻池而互相殴打。到这时,石勒对父老说:"李阳是壮士啊,为什么不来?沤麻是平民百姓的怨恨,我正要在天下树立威信,难道还会跟一个普通人结仇吗!"于是派人召见李阳。李阳到了,石勒与他畅饮戏谑,拉着李阳的手臂笑着说:"我往日吃够了你的老拳,你也饱尝了我的毒手。"于是赏赐他上等住宅一处,任命为参军都尉。下令说:"武乡是我的丰沛,我死之后,魂灵应当回归那里,免除武乡三代的赋役。"石勒因为百姓刚开始恢复生产,物资储备还不丰富,于是重新制定禁酒令,郊祀宗庙都用醴酒,实行几年,没有人再酿酒。
不久任命石季龙为车骑将军,率领三万骑兵在离石讨伐鲜卑郁粥,俘获人口及牛马十余万,郁粥逃奔乌丸,全部投降了他的部众和城池。
先前,石勒的世子石兴去世,到这时,立儿子石弘为世子,兼任中领军。
派遣石季龙统领中外精锐士兵四万人讨伐徐龛,徐龛坚守不战,于是筑室耕田,排列长围来围困他。晋镇北将军刘隗投降石勒,被任命为镇南将军,封为列侯。石季龙攻陷徐龛,把他送到襄国,石勒用袋子装着他在百尺楼上从上面摔下来杀死,命令王步都等人的妻子儿女剖开他的肉来吃,活埋徐龛的降卒三千人。晋兖州刺史刘遐畏惧,从邹山退守到下邳。琅邪内史孙默以琅邪叛变投降石勒。徐州、兖州之间的营垒大多送人质请求投降,都就地任命为守宰。
清河人张披担任程遐的长史,程遐非常信任亲近他,张宾举荐他为别驾,引入参与政事。程遐忌恨张披离开自己,又厌恶张宾权势太盛。石勒的世子石弘,就是程遐的外甥,自认为有外援,想要在朝中树立威望,于是让石弘的母亲诬陷说:"张披与张宾结为游侠,门客每天有一百多辆车,众望都归向他们,这不是国家之利,应当除掉张披以方便国家。"石勒同意了。到这时,张披因急事被召没能及时赶到,因此就杀了他。张宾知道程遐在离间自己,于是不敢申辩。不久,任命程遐为右长史,总揽朝政,从此朝臣无不震惧,都依附于程氏。
当时祖逖去世,石勒开始侵犯边境。石勒的征虏将军石他在酂西打败晋军,俘获将军卫荣而归。征北将军祖约畏惧,退守到寿春。石勒境内发生大瘟疫,死亡的人占十分之二三,于是停止徽文殿的建造。派遣他的将领王阳驻扎在豫州,有窥伺侵略的意图,于是兵祸日益频繁,梁州、郑州之间骚动不安。
又派遣石季龙统领中外步兵骑兵四万人讨伐曹嶷。先前,曹嶷商议想要迁徙到海中,据守根余山,正赶上瘟疫严重,计划没能实现。石季龙进兵包围广固,东莱太守刘巴、长广太守吕披都以郡投降。任命石他为征东将军,在河西攻击羌胡。左军石挺到广固增援,曹嶷投降,被送到襄国。石勒杀害了他,活埋他的部众三万人。石季龙想要杀尽曹嶷的部众,青州刺史刘征说:"现在留下我,是为了让我治理百姓;没有百姓可治理,我就该回去了。"石季龙于是留下男女七百口配给刘征,镇守广固。青州各郡县的营垒全部陷落。
石勒的司州刺史石生在阳翟攻打晋扬武将军郭诵,没能攻克,进而侵犯襄城,俘获一千多人后返回。
石勒因为参军樊坦清贫,提拔任命他为章武内史。樊坦入朝辞行时,石勒见他衣冠破旧,大惊说:"樊参军怎么如此贫穷!"樊坦性情诚朴,随口回答说:"近来遭遇羯贼无道,资财被洗劫一空。"石勒笑着说:"羯贼竟然如此暴掠吗!现在应当补偿你。"樊坦非常恐惧,叩头哭泣谢罪。石勒说:"我的法律是用来防范俗人的,不关你们这些老书生的事。"赏赐车马衣服及置装钱三百万,以激励贪婪的世俗之风。
石勒的将领兵都尉石瞻侵犯下邳,打败晋将军刘长,于是侵犯兰陵,又打败彭城内史刘续。东莞太守竺珍、东海太守萧诞以郡叛变投降石勒。
石勒亲临大小学,考核各位学生的经义,成绩特别优秀的赏赐不同数量的丝帛。石勒一向喜好文学,虽然在军旅之中,常令儒生读史书给他听,常常按照自己的见解评论古代帝王的善恶,朝中贤士儒士听了没有不归心赞美的。曾经让人读《汉书》,听到郦食其劝刘邦立六国后代,大惊说:"这个办法应当失败,怎么能最终成就天下!"听到留侯张良劝阻,才说:"幸亏有这个人啊。"他的天资英达就是这样。
石勒征调徐州、扬州的军队,在下邳与石瞻会合,刘遐畏惧,又从下邳逃到泗汭。
石生在新安攻打刘曜的河内太守尹平,斩杀了他,攻克营垒十余座,降服掠夺五千多户后返回。从此刘曜、石勒结下祸端,兵戈日益交战,河东、弘农之间的百姓无法生存了。
任命右常侍霍晧为劝课大夫,与典农使者朱表、典劝都尉陆充等巡行各州郡,核定户籍,鼓励督促农耕蚕桑。农桑经营最好的赐爵五大夫。
派遣石生从延寿关出兵侵犯许颍,俘获一万多人,投降的有二万人,石生于是攻陷康城。晋将军郭诵追击石生,石生大败,死亡一千多人。石生收拢散兵,驻扎在康城。石勒的汲郡内史石聪听说石生战败,飞驰救援,进攻郭默,俘获男女二千多人。石聪攻败晋将李矩、郭默等。
石勒将要到近郊打猎,主簿程琅劝谏说:"刘曜、马聪的刺客,离间之人遍布如林,变故起于仓促之间,帝王也不过是一夫之敌罢了。孙策的祸患难道可以不考虑吗!而且枯木朽株都能造成危害,驰骋的弊端,古今都引以为戒。"石勒勃然大怒说:"我的体力自然可以,足以裁量。你只管文书事务,不必来管这些事。"这天追逐野兽,马撞到树上而死,石勒也几乎丧命,于是说:"不听忠臣的话,是我的过错啊。"于是赏赐程琅朝服锦绢,封爵关内侯。从此朝臣谒见,忠言竞相进献。
晋都尉鲁潜叛变,以许昌投降石勒。石瞻在邹山攻陷晋兖州刺史檀斌,檀斌战死。石勒的西夷中郎将王胜袭杀并州刺史崔琨、上党内史王昚,以并州叛变石勒。先前,石季龙在石梁攻打刘曜的将领刘岳,到这时,石梁溃败,俘获刘岳送到襄国。石季龙又攻打并州的王胜,杀了他。李矩因为刘岳的失败,畏惧,从荥阳逃回。李矩的长史崔宣率领李矩的部众二千人投降石勒。于是完全占有司州、兖州的土地,徐州、豫州濒临淮河的各郡县都投降了石勒。
石勒命令把洛阳的晷影搬到襄国,陈列在单于庭。把佐命功臣三十九人的名字刻在石函上,放置在建德前殿。在襄国建立桑梓苑。
石勒曾经在夜间微服出行,检察营卫,携带缯帛金银贿赂守门人求出。永昌门门候王假想要收捕他,随从赶到,才停止。第二天召见王假,任命他为振忠都尉,封爵关内侯。石勒到苑乡,召见记室参军徐光,徐光喝醉了没来。因为徐光是众望所归的人,石勒常常心里不平,因此发怒,把徐光贬为牙门。石勒从苑乡到邺城,徐光侍值,怒气冲冲地捋起袖子抖动衣襟,仰头不看石勒。石勒因此厌恶他,责备徐光说:"我有什么对不起你而敢如此怏怏不乐!"于是把徐光连同他的妻子儿女囚禁在狱中。
石勒将要营建邺宫,又想让他的世子石弘镇守,秘密与程遐商议这件事。石季龙自认为功勋卓著,以邺城为根基,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等到修造三台,迁徙他的家室,石季龙深深怨恨程遐,派遣手下几十人夜间进入程遐的住宅,奸污他的妻子女儿,掠夺衣物而去。石勒让石弘镇守邺城,配备禁兵一万人,车骑将军所统领的五十四营全部配给他,让骁骑将军兼门臣祭酒王阳专门统领六夷来辅佐他。
石聪攻打寿春,没能攻克,于是侵犯逡遒、阜陵,杀掠五千多人,京城大为震动。
济岷太守刘闿、将军张阖等叛变,杀害下邳内史夏侯嘉,以下邳投降石生。
石瞻在邾攻打河南太守王羡,攻陷了它。
龙骧将军王国叛变,以南郡投降石勒。晋彭城内史刘续又占据兰陵、石城,石瞻攻陷了它们。
石勒命令各州郡,有坟墓被发掘不掩埋覆盖的要追究弹劾,骸骨暴露的由县官准备棺材殓衣。任命牙门将王波为记室参军,掌管确定九流,开始建立秀才、孝廉考试经义的制度。
茌平县令师欢捕获黑兔,献给石勒,程遐等人认为这是石勒"龙飞革命之祥瑞,晋朝以水德承金德,兔是阴精之兽,玄色是水德之色,这表示殿下应当迅速顺应天人之望。"于是大赦,在咸和三年改年号为太和。
石堪在寿春攻打晋豫州刺史祖约,驻军淮上。晋龙骧将军王国以南郡叛变投降石堪。南阳都尉董幼叛变,率领襄阳的部众又投降石堪。祖约的各位将佐都暗中派遣使者依附石勒。石聪与石堪渡过淮河,攻陷寿春,祖约逃奔历阳,寿春百姓被石聪俘获的有二万多户。
刘曜在高候打败石季龙,于是包围洛阳。石勒的荥阳太守尹矩、野王太守张进等都投降了刘曜,襄国大为震动。石勒将要亲自救援洛阳,左右长史、司马郭敖、程遐等坚决劝谏说:"刘曜乘胜气势雄盛,难以与他争锋,金墉粮食充足,攻打不可能很快攻克。刘曜孤军深入千里,势必不能持久。不可亲自出动,出动没有万全之策,大业就完了。"石勒大怒,按剑呵斥程遐等人出去。于是赦免徐光,召见他对他说:"刘曜乘高候之势而不能进军襄国,反而驻守金墉,这说明他无能为力。孤军在外三个季节,失去攻战之利,如果天子亲征,必定望旗奔败。平定天下的大计,就在此一举。现在这个机会,正是所谓天授,天授而不应,祸患就会聚集。"徐光回答说:"刘曜乘高候之势而不能进临襄国,反而守金墉,这正是他无能的表现。悬军三时,失去攻战之利,如果天子亲驾,必定望旗奔败。平定天下的大计,就在今天这一举。现在这个机会,正是所谓天授,天授而不应,祸患就会聚集。"石勒笑着说:"徐光的话是对的。"佛图澄也对石勒说:"大军若出,必擒刘曜。"石勒非常高兴,命令内外戒严,有劝谏的斩首。命令石堪、石聪及豫州刺史桃豹等各自统领现有部众在荥阳会合,让石季龙进据石门,以左卫石邃都督中军事,石勒统领步兵骑兵四万人奔赴金墉,从大堨渡河。先前,流冰风猛,军队到达后,冰消风和,渡完河后,流冰大至,石勒认为是神灵相助,命名为灵昌津。石勒回头对徐光说:"刘曜在成皋关重兵驻守,这是上策;阻截洛水,这是中策;坐守洛阳,就要被擒了。"各军集结在成皋,步兵六万,骑兵二万七千。石勒见刘曜没有守军,非常高兴,举手指天,又指着自己的额头说:"天意啊!"于是卷甲衔枚从小路兼程前进,从巩、訾之间出来。得知刘曜在城西陈列军队十余万,更加高兴,对左右说:"可以祝贺我了!"石勒统领步兵骑兵四万人从宣阳门进入,登上旧太极前殿。石季龙步兵三万人,从城北向西,攻击刘曜的中军,石堪、石聪等各以精锐骑兵八千人,从城西北方向,攻击刘曜的前锋,在西阳门大战。石勒亲自穿上甲胄,从阊阖门出来,夹击刘曜。刘曜军队大败,石堪俘获刘曜,押送着他在军中示众,斩首五万余级,尸体在金谷堆积如山。石勒下令说:"想要擒获的只有一人罢了,现在已经俘获了,命令将士抑制锋芒,放他们一条归降之路。"于是回师。让征东将军石邃等率领骑兵押送刘曜北上。
到这时,祖约全军覆没,投降石勒,石勒让王波责备他说:"你叛逆至极势穷力竭,才来归顺,我朝难道是逃亡者的藏身之所吗?而你竟敢有脸来见我。"把前后的檄书给他看,于是赦免了他。
刘曜的儿子刘熙等人离开长安,逃奔到上邽,石勒派遣石季龙讨伐他们。
石勒巡行冀州各郡,召见高年、孝悌、力田、文学之士,分别赏赐谷物丝帛。命令远近的牧守宣告所属城邑,凡想要说的,不要隐讳,让百姓知道这个小小的朝廷虚心渴望正直的言论。
石季龙攻克上邽,派遣主簿赵封送传国玉玺、金玺、太子玉玺各一枚给石勒。石季龙在河西进攻集木且羌,攻克了他们,俘获数万人,秦州、陇山全部平定。凉州牧张骏非常恐惧,派遣使者称臣,进贡地方特产给石勒,迁徙氐羌十五万落到司州、冀州。
石勒的群臣商议认为石勒功业已经盛大,祥瑞符命一并聚集,应当及时改换徽号以回应天地的期望,于是石季龙等捧着皇帝玺绶,向石勒奉上尊号,石勒不允许。群臣坚决请求,石勒于是在咸和五年僭号称赵天王,行使皇帝职权。尊奉他的祖父石邪为宣王,父亲石周为元王。立他的妻子刘氏为王后,世子石弘为太子。任命他的儿子石宏为持节、散骑常侍、都督中外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大单于,封秦王;左卫将军石斌为太原王;小儿子石恢为辅国将军、南阳王;中山公石季龙为太尉、守尚书令、中山王;石生为河东王;石堪为彭城王;任命石季龙的儿子石邃为冀州刺史,封齐王,加散骑常侍、武卫将军;石宣为左将军;石挺为侍中、梁王。任命左长史郭敖为尚书左仆射,右长史程遐为右仆射、领吏部尚书,左司马夔安、右司马郭殷、从事中郎李凤、前郎中令裴宪为尚书,任命参军事徐光为中书令、领秘书监。论功封爵,开国郡公文武二十一人,侯二十四人,县公二十六人,侯二十二人,其余文武各有差别。侍中任播等参议,认为赵朝承金德为水德,旗帜崇尚玄色,祭祀用白色牲畜,子月祭社丑月腊祭,石勒听从了。石勒下诏书说:"从今以后有疑难大事,八座及丞郎到东堂,详细评议公平裁决。如果有军国要务需要启奏,令仆尚书随事务入朝陈述,不要回避寒暑昼夜。"
石勒因为祖约不忠于本朝,诛杀了他,以及他的各子侄亲属一百多人。
群臣坚决请求石勒应当即皇帝尊号,石勒于是僭越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改元为建平,从襄国迁都临漳。追尊他的高祖为顺皇,曾祖为威皇,祖父为宣皇,父亲为世宗元皇帝,母亲为元昭皇太后,文武官员封赏晋升各有差别。立他的妻子刘氏为皇后,又制定昭仪、夫人地位相当于上公,贵嫔、贵人相当于列侯,各设一人;三英、九华相当于伯,淑媛、淑仪相当于子,容华、美人相当于男,务必选拔贤淑之人,不限定名额。
石勒的荆州监军郭敬、南蛮校尉董幼侵犯襄阳。石勒通过驿站传令郭敬退守樊城,告诫他隐藏旗帜,寂静如同无人,如果对方派人观察,就告诉他们说:"自己好好坚守,七八天后大军骑兵将至,想跑也跑不掉了。"郭敬让人在渡口洗马,周而复始,昼夜不停。侦察的人回去报告南中郎将周抚,周抚以为石勒大军将至,畏惧而逃奔武昌。郭敬进入襄阳,军队不私自掠夺,百姓安定。晋平北将军魏该的弟弟魏遐等率领魏该的部众从石城投降郭敬。郭敬毁坏襄阳,迁徙百姓到沔水以北,修筑樊城来戍守。
秦州休屠王羌叛变石勒,刺史临深派遣司马管光率领州军讨伐他,被王羌打败,陇右大为骚动,氐羌全部叛变。石勒派遣石生进据陇城。王羌的侄子王擢与王羌有仇,石生于是贿赂王擢,与他夹击王羌。王羌战败,逃奔凉州。迁徙秦州的夷人豪强五千多户到雍州。
石勒下诏书说:"从今以后各处刑罚,全部依照法律条令。我所愤而杀戮、怒而发出内旨的,如果德行地位已经很高,不宜训罚,或者服勤死事者的遗孤,偶然遭遇谴责,门下都各自列奏,我应当思考选择后执行。"堂阳人陈猪的妻子一胎生下三男,赏赐衣服丝帛粮食,乳婢一人,免除三年赋役。当时高句丽、肃慎送来楛矢,宇文屋孤一起进献名马给石勒。凉州牧张骏派遣长史马诜奉上图谱送高昌、于窴、鄯善、大宛使者,进献他们的地方特产。晋荆州牧陶侃派遣兼长史王敷出使石勒,送来江南的珍宝奇兽。秦州送来白兽、白鹿,荆州送来白雉、白兔,济阴出现木连理,甘露降在苑乡。石勒因为祥瑞一并到来,远方仰慕道义,赦免三年刑以下的罪犯,均摊百姓去年拖欠的赋税;特赦凉州死刑,凉州计吏都任命为郎中,赏赐绢十匹,绵十斤。石勒到南郊祭祀,有白气从祭坛连接上天,石勒非常高兴,回宫,赦免四年刑以下的罪犯。派遣使者封张骏为武威郡公,食邑凉州各郡。石勒亲自耕种藉田,回宫,赦免五年刑以下的罪犯,赏赐公卿以下金帛各有差别。石勒因为日蚀,避开正殿三日,命令群公卿士各自上密封奏事。禁止州郡各祠堂非正典的都废除,那些能兴云致雨、有益于百姓的,郡县另外建立祠堂,种植嘉树,按照岳渎以下分等级。
石勒将要营建邺宫,廷尉续咸上书恳切劝谏。石勒大怒,说:"不斩这个老臣,我的宫殿就建不成了!"命令御史收捕他。中书令徐光进谏说:"陛下天资聪睿,超越唐尧虞舜,却更不想听忠臣之言,难道是夏桀、商纣那样的君主吗?他的话可用就用,不可用也应当容忍,怎么能因为一句直言就斩杀列卿呢!"石勒感叹说:"做君主不能如此专断!我难道不知道这话是忠言吗?刚才只是开玩笑罢了。人家有百匹资产,尚且想买别宅,何况有天下之富、万乘之尊呢!终究要修缮它。暂且命令停止建造,成全我直臣的气节。"于是赏赐续咸绢百匹,稻百斛。又下诏书命令公卿百官每年举荐贤良、方正、直言、秀异、至孝、廉清各一人,对策上等的任命为议郎,中等的中郎,下等的郎中。举荐的人可以互相荐引,广开招贤之路。在襄国城西建造明堂、辟雍、灵台。当时大雨连绵,中山西北暴发洪水,漂流巨木一百多万根,聚集在堂阳。石勒非常高兴,对公卿说:"诸位知道吗?这不是灾害,是上天想要我营建邺都啊。"于是命令少府任汪、都水使者张渐等监督营建邺宫,石勒亲自传授规模。
蜀地梓潼、建平、汉固三郡的蛮巴投降石勒。
石勒因为成周地处中央,是汉晋旧都,又有迁都之意,于是任命洛阳为南都,在洛阳设置行台治书侍御史。
石勒趁宴请高句丽、宇文屋孤使者之机,酒酣之时,对徐光说:"我比起古代开基立业的君主来怎么样?"徐光回答说:"陛下神武筹略超越汉高祖,雄才卓荦超绝魏太祖,自三王以来无人可比,大概是仅次于轩辕黄帝吧!"石勒笑着说:"人怎么能没有自知之明,你的话也太过分了。我如果遇到汉高祖,应当北面事奉他,与韩信、彭越争鞭争先罢了。如果遇到光武帝,应当并驱于中原,不知鹿死谁手。大丈夫行事应当光明磊落,如日月皎然,终究不能像曹孟德、司马仲达父子,欺骗人家孤儿寡妇,以狐媚手段夺取天下。我应当在二刘之间罢了,轩辕哪里是我所能比拟的呢!"群臣都叩首称万岁。
晋将军赵胤攻克马头,石堪派遣将军韩雍救援,到达时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侵犯南沙、海虞,俘获五千多人。当初,郭敬退守樊城,晋军又戍守襄阳。到这时,郭敬又攻陷了襄阳,留下戍守后返回。
暴风大雨,雷电击中建德殿端门、襄国市西门,打死五人。冰雹从西河介山落下,大如鸡蛋,平地堆积三尺,低洼处一丈多,行人禽兽死亡数以万计,经过太原、乐平、武乡、赵郡、广平、钜鹿一千多里,树木摧折,庄稼荡然无存。石勒在东堂端正衣冠,问徐光说:"历代以来有这样的灾害有几次?"徐光回答说:"周、汉、魏、晋都有过,虽然是天地常事,但明主未尝不因此改变,这是敬天之怒啊。去年禁止寒食,介子推是帝乡之神,历代所尊崇,或许认为不应当废除。一个人叹息,王道尚且因此亏损,何况群神怨恨而不怒动上帝呢!纵然不能令天下都这样做,介山左右是晋文公所封之地,应当任凭百姓奉祀。"石勒下诏书说:"寒食是并州的旧风俗,我生在这个地方,不能不同。先前外面议论认为子推是诸侯之臣,王者不应当为他忌讳,所以听从了那个意见,或许因此而招致这样的灾害吧!子推虽然是我家乡的神,不合法令的祭祀也不得乱来,尚书赶快查考旧典定议奏闻。"有关部门奏称子推历代受尊崇,请求普遍恢复寒食,另外种植嘉树,建立祠堂,给户奉祀。石勒的黄门郎韦謏反驳说:"按《春秋》记载,藏冰失道,阴气发泄成为冰雹。在子推之前,冰雹又是因什么而起的呢?这自然是阴阳乖错所造成的。而且子推是贤者,怎么会如此暴害!从冥趣来推求,必定不是这样。现在虽然建有冰室,恐怕所藏之冰不在固阴沍寒之地,大多在山川之侧,气泄成为冰雹。以子推的忠贤,让绵山、介山之间的人奉祀他是合适的,在天下推行就不通用了。"石勒听从了。于是把冰室迁到重阴凝寒之所,并州恢复寒食如初。
石勒命令他的太子审阅尚书奏事,让中常侍严震参与综合可否,征伐刑断的大事才呈报给他。从此严震威权之盛超过了君主宰相。石季龙门前可以设置捕雀的罗网,石季龙更加怏怏不乐。
郭敬向南掠夺江西,晋南中郎将桓宣趁虚攻打樊城,夺取城中的部众而去。郭敬回师救援樊城,在涅水追战。郭敬前军大败,桓宣也死伤大半,取回所掠夺的物资后停止。桓宣于是向南攻取襄阳,留下军队戍守。
石勒到邺城,亲临石季龙的府第,对他说:"工程不能同时兴建,等宫殿建成后,当为大王建造府第,不要因为府第卑小而闷闷不乐。"石季龙脱帽拜谢,石勒说:"与大王共有天下,谢什么呢!"有流星大如象,尾巴像蛇形,从北极向西南流动五十多丈,光明照地,坠落在河中,声音传到九百多里之外。黑龙出现在邺城的井中,石勒观看黑龙面有喜色。在邺城朝见群臣。
命令各郡国设立学官,每郡设置博士祭酒二人,弟子一百五十人,三次考核学业完成,显著者升入台府。于是提拔任命太学生五人为佐著作郎,记录时事。当时大旱,石勒亲临廷尉审录囚徒,五年刑以下的都轻判遣返,重罪的赐给酒食,允许沐浴,一律等到秋天论处。回来还没到宫中,大雨骤降。
石勒到他的沣水宫,因为病重而返回。召见石季龙与他的太子石弘、中常侍严震等在宫中侍疾。石季龙假传命令隔绝石弘、严震及内外群臣亲戚,石勒病情的增减没有人知晓。假传命令召石宏、石堪回襄国。石勒病情稍有好转,见到石宏,惊问说:"秦王为什么来呢?派大王藩镇外地,正是防备今日。有人召你来吗?自己来的吗?有召你的人要诛杀他!"石季龙大为恐惧说:"秦王思慕暂时回来罢了,现在谨遵命令遣返他。"过了几天又问,石季龙说:"奉诏立即遣返,现在已经在半路了。"又传谕石宏在外,于是不遣返他。
广阿发生蝗灾。石季龙秘密派遣他的儿子石邃率领三千骑兵在蝗虫聚集处游荡。荧惑星进入昴宿。陨石坠落在邺城东北六十里,起初赤黑黄云如幕,长数十匹,交错纵横,声音如雷震,坠地后热气如火,尘土冲天。当时有耕田的人前往观看,土地还在燃烧沸腾,看到有一块石头一尺多方,青色而轻,敲击它声音如磬。
石勒病重,留下遗令:"三天后埋葬,内外百官葬后即除丧服,不禁止婚娶、祭祀、饮酒、食肉,征镇牧守不得擅自离开职守奔丧,用日常服装入殓,用普通车辆运载,不要埋藏金银珠宝,不要放入器物玩好。大雅年幼,恐怕不能继承我的志向。中山王以下各自掌管所主管的事务,不要违背我的命令。大雅与石斌应当好好互相扶持,司马氏是你们的前车之鉴,务必敦厚和睦。中山王应当深思周公、霍光之事,不要成为将来的口实。"在咸和七年去世,时年六十岁,在位十五年。夜间埋葬在山谷中,没有人知道地点,准备仪仗器物虚葬,号称高平陵。伪谥明皇帝,庙号高祖。
石弘字大雅,是石勒的第二子。年幼时有孝行,以恭敬谦谨自守,向杜嘏学习经书,向续咸诵读律法。石勒说:"现在不是太平之世,不能专门以文业教导。"于是让刘征、任播教授他兵书,王阳教他击刺。立为世子,兼任中领军,不久任命为卫将军,让他领开府辟召,后来镇守邺城。
石勒僭越即位,立石弘为太子。石弘虚心爱士,喜好文咏,他所亲近的人,无不是儒雅素士。石勒对徐光说:"大雅安静沉默,完全不像将门之子。"徐光说:"汉高祖以马上取天下,孝文帝以无为而治守住天下,圣人之后,必定世代战胜残暴,这是天道。"石勒非常高兴。徐光趁机说:"皇太子仁孝温恭,中山王雄暴多诈,陛下一旦去世,臣恐怕社稷必定危险,应当逐渐剥夺中山王的威权,让太子早日参与朝政。"石勒采纳了。程遐又对石勒说:"中山王勇武权智,群臣没有能比得上的。看他的志向,除了陛下之外,视他人如无物。加上承担专征之任多年,威振内外,性情又不仁,残忍无赖。他的儿子们都已长大,都参与兵权。陛下在世,自然不会有其他变故,恐怕他心中不满不能辅佐少主。应当早日除掉他,以方便大计。"石勒说:"现在天下未平,兵难未止,大雅年幼,应当任用强有力的辅佐。中山王是佐命功臣,亲同鲁卫,正要委以伊尹、霍光之任,何至于像你说的那样。你应当是担心辅佐幼主之日,不能独擅帝舅之权罢了。我也当把你列入顾命大臣,不要过分恐惧。"程遐哭泣着说:"臣所说的是至公之言,陛下以私心拒绝,难道是明主开襟纳谏、忠臣必尽之义吗!中山王虽然是皇太后所养,不是陛下的亲生骨肉,不能以亲义来期望。依仗陛下的神威,稍微建立鹰犬之效,陛下酬报他们父子以恩荣,也就足够了。魏朝任用司马懿父子,终于导致鼎祚沦移,由此看来,中山王难道是将来有益的人吗!臣因缘多幸,与东宫有瓜葛之亲,臣如果不向陛下竭言,还有谁来说呢!陛下如果不除掉中山王,臣已经看到社稷不再能血食祭祀了。"石勒不听。程遐退下后告诉徐光说:"主上刚才这样说,太子必定危险,将怎么办?"徐光说:"中山王常常对我们二人咬牙切齿,恐怕不但国家危险,也是家祸,应当为安国宁家之计,不能坐而受祸。"徐光又趁机对石勒说:"陛下廓平八州,帝有海内,而神色不悦是什么原因呢?"石勒说:"吴、蜀未平,书轨不一,司马氏还在丹杨不绝,恐怕后人将认为我不应符箓,每想到此,不觉表现在神色上。"徐光说:"臣以为陛下担忧的是腹心之患,哪有空暇担忧四肢呢!为什么呢?魏承汉运,是正统帝王,刘备虽然在巴蜀复兴,也不能说汉没有灭亡。吴虽然跨据江东,难道有损于魏的美名?陛下既然包括二都,成为中国帝王,那司马氏小儿与刘备有什么区别,李氏也如同孙权。符箓不在陛下,究竟想要归向何处?这是四肢的轻患罢了。中山王藉陛下指授神略,天下人都说他的英武仅次于陛下,加上他残暴多奸,见利忘义,没有伊尹、霍光的忠诚。父子爵位之重,权势倾覆王室。看他耿耿之心,常常有不满之意。近来在东宫私宴,有轻视皇太子的神色。陛下隐忍容忍他,臣恐怕陛下万年之后,宗庙必定生荆棘,这是心腹的重疾啊,希望陛下考虑。"石勒默然,但终究没有听从。
等到石勒去世,石季龙挟持石弘让他临轩,命令收捕程遐、徐光下廷尉,召见他的儿子石邃率兵入宿卫,文武百官无不奔散。石弘大为恐惧,让位给石季龙。石季龙说:"君主去世而世子即位,臣子怎敢扰乱!"石弘哭泣着坚决让位,石季龙发怒说:"如果他不堪重任,天下自然会有公论,何足预先议论!"于是在咸和七年逼迫立石弘为帝,改年号为延熙,文武百官晋升一等。诛杀程遐、徐光。石弘策拜石季龙为丞相、魏王、大单于,加九锡,以魏郡等十三郡为邑,总揽百官。石季龙假装坚决推让,很久后才接受任命,赦免境内死刑以下的罪犯,立石季龙的妻子郑氏为魏王后,儿子石邃为魏太子,加使持节、侍中、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录尚书事;石宣为使持节、车骑大将军、冀州刺史,封河间王;石韬为前锋将军、司隶校尉,封乐安王;石遵为齐王,石鉴为代王,石苞为乐平王;迁徙太原王石斌为章武王。石勒的文武旧臣都补任左右丞相闲职,石季龙的府僚旧友都安排在台省禁要之位。命令太子宫为崇训宫,石勒的妻子刘氏以下都迁居那里。挑选其中美貌贤淑之人及石勒的车马、珍宝、服饰中最好的,都收入自己府中。镇军夔安兼任左仆射,尚书郭殷为右仆射。
刘氏对石堪说:"皇祚的灭亡不久了,大王将怎样图谋?"石堪说:"先帝旧臣都已被排斥在外,军队不再由人指挥,宫殿之内无法筹划,臣请求出奔兖州,占据廪丘,挟持南阳王为盟主,向各牧守征镇宣布太后诏书,命令各自率领义兵共同讨伐桀逆,没有不成功的。"刘氏说:"事情紧急了,应当赶快出发,恐怕拖延会生变故。"石堪许诺,微服轻骑袭击兖州,错过时机,没能攻克,于是向南奔逃到谯城。石季龙派遣他的将领郭太等追击,在城父俘获石堪,送到襄国,用火烧死。征召石恢回襄国。刘氏的密谋泄露,石季龙杀了她。尊奉石弘的母亲程氏为皇太后。
当时石生镇守关中,石朗镇守洛阳,都在二镇起兵。石季龙留下儿子石邃守襄国,统领步兵骑兵七万人在金墉攻打石朗。金墉溃败,俘获石朗,砍断他的脚后斩首。进兵攻打长安,以石挺为前锋大都督。石生派遣将军郭权率领鲜卑涉璝部众二万人为前锋抵抗,石生统领大军随后进发,驻扎在蒲坂。前锋与石挺在潼关大战,大败,石挺及丞相左长史刘隗都战死,石季龙退奔渑池,尸体枕藉三百多里。鲜卑秘密与石季龙勾结,背叛石生而攻击他。石生当时停留在蒲坂,不知道石挺已死,畏惧,单马奔逃长安。郭权于是重新收拢部众三千人,与越骑校尉石广在渭汭相持。石生于是离开长安,潜逃到鸡头山。将军蒋英固守长安。石季龙听说石生逃跑,进兵入关,进攻长安,十多天后攻克,斩杀蒋英等。分遣各将屯驻在汧水。迁徙雍州、秦州华戎十余万户到关东。石生的部将在鸡头山斩杀石生。石季龙回襄国,大赦,暗示石弘命令自己建立魏台,完全依照魏辅佐汉的旧例。
郭权因为石生失败,占据上邽来归顺,诏书任命郭权为镇西将军、秦州刺史,于是京兆、新平、扶风、冯翊、北地都响应他。石弘的镇西将军石广与郭权交战,大败。石季龙派遣郭敖及其子石斌等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讨伐郭权,驻扎在华阴。上邽豪族杀害郭权投降。迁徙秦州三万多户到青州、并州各郡。南氐、杨难敌等送人质通和。长安陈良夫逃奔黑羌,招诱北羌四角王薄句大等扰乱北地、冯翊,与石斌相持。石韬等率领骑兵从后面牵制句大,与石斌夹击,打败了他,句大逃奔马兰山。郭敖等孤军追击败兵,被羌人打败,死亡十分之七八。石斌等收军回到三城。石季龙听说后大怒,派遣使者杀死郭敖。石宏有怨言,石季龙囚禁了他。
石弘捧着玺绶亲自到石季龙那里,说明禅位的意思。石季龙说:"天下人自然会有议论,为什么要自己说这事呢!"石弘回宫,对他母亲流泪说:"先帝真的没有遗种了!"不久石季龙派遣丞相郭殷持节入宫,废石弘为海阳王。石弘安步上车,容色自若,对群臣说:"不堪继承大统,有愧于群后,这也是天命已去,又有什么可说的!"百官无不流泪,宫人恸哭。咸康元年,把石弘及程氏和石宏、石恢幽禁在崇训宫,不久杀了他们,在位二年,时年二十二岁。
张宾,字孟孙,赵郡中丘人。父亲张瑶,中山太守。张宾年轻时好学,博览经史,不做章句之学,阔达有大节,常常对兄弟说:"我自认为智谋鉴识不次于张良,只是没有遇到汉高祖罢了。"担任中丘王帐下都督,不是他的喜好,因病免职。到永嘉大乱时,石勒担任刘元海的辅汉将军,与诸将下山东,张宾对亲近的人说:"我历观诸将多了,只有胡将军可以与他共成大事。"于是提剑到军门,大呼请求进见,石勒也没有觉得他有什么奇特。后来渐渐进献谋划,石勒才觉得他不凡,引为谋主。机不虚发,算无遗策,成就石勒的基业,都是张宾的功劳。等到担任右长史、大执法,封濮阳侯,任用待遇优厚显贵,宠冠当时,而谦虚敬慎,开襟下士,士人无论贤愚,拜访他的没有不能尽情表达心意的。肃清百官,屏绝私昵,入朝则进格言,出朝则归功于美。石勒非常器重他,每次朝会,常常为他端正容貌,简辞令,称呼他为"右侯"而不直呼其名,石勒朝中没有人能与张宾相比。
等到张宾去世,石勒亲临哭吊,哀恸左右,追赠散骑常侍、右光禄大夫、仪同三司,谥号景。将要安葬时,送到正阳门,望着灵柩流泪,回头对左右说:"上天想要不成我的大事吗,为什么夺走我的右侯这么早啊!"程遐代替张宾为右长史,石勒每次与程遐议事,有不合意的,就感叹说:"右侯舍弃我而去,让我与这种人共事,难道不是残酷吗!"因而流泪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