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晋书 · 卷五十七·列传第二十七

两晋 · 房玄龄等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罗宪等9人△罗宪(兄子尚)滕修马隆胡奋陶璜吾彦张光赵诱罗宪,字令则,襄阳人也。父蒙,蜀广汉太守。宪年十三,能属文,早知名。师事谯周,周门人称为子贡。性方亮严整,待士无倦,轻财好施,不营产业。仕蜀为太子舍人、宣信校尉。再使于吴,吴人称焉。时黄皓预政,众多附之,宪独介然。皓恚之,左迁巴东太守。时大将军阎宇都督巴东,拜宪领军,为宇副贰。魏之伐蜀,召宇西还,宪守永安城。及成都败,城中扰动,边江长吏皆弃城走,宪斩乱者一人,百姓乃安。知刘禅降,乃率所统临于都亭三日。吴闻蜀败,遣将军盛宪西上,外托救援,内欲袭宪。宪曰:“本朝倾覆,吴为唇齿,不恤我难,而邀其利,吾宁当为降虏乎!”乃归顺。于是缮甲完聚,厉以节义,士皆用命。及钟会、邓艾死,百城无主,吴又使步协西征,宪大破其军。孙休怒,又遣陆抗助协。宪距守经年,救援不至,城中疾疫太半。或劝南出牂柯,北奔上庸,可以保全。宪曰:“夫为人主,百姓所仰,既不能存,急而弃之,君子不为也。毕命于此矣。”会荆州刺史胡烈等救之,抗退。加陵江将军、监巴东军事、使持节,领武陵太守。泰始初入朝,诏曰:“宪忠烈果毅,有才策器干,可给鼓吹。”又赐山玄玉佩剑。泰始六年卒,赠使持节、安南将军、武陵太守,追封西鄂侯,谥曰烈。

初,宪侍宴华林园,诏问蜀大臣子弟,后问先辈宜时叙用者,宪荐蜀人常忌、杜轸等,皆西国之良器,武帝并召而任之。

子袭,历给事中、陵江将军,统其父部曲,至广汉太守。兄子尚。

尚字敬之,一名仲。父式,牂柯太守。尚少孤,依叔父宪。善属文。荆州刺史王戎以尚及刘乔为参军,并委任之。太康末,为梁州刺史。及赵廞反于蜀,尚表曰:“廞非雄才,必无所成,计日听其败耳。”乃假尚节为平西将军、益州刺史、西戎校尉。性贪,少断,蜀人言曰:“尚之所爱,非邪则佞,尚之所憎,非忠则正。富拟鲁、卫,家成市里;贪如豺狼,无复极已。”又曰:“蜀贼尚可,罗尚杀我。平西将军,反更为祸。”时李特亦起于蜀,攻蜀,杀赵廞。又攻尚于成都,尚退保江阳,初,尚乞师方岳,荆州刺史宗岱率建平太守孙阜救之,次于江州,岱、阜兵盛,诸为寇所逼者,人有奋志。尚乃使兵曹从事任锐伪降,因出密宣告于外,克日俱击,遂大破之,斩李特,传首洛阳。特子雄僭号,都于郫城。尚遣将军隗伯攻之,不克。俄而尚卒,雄遂据有蜀土。

滕修,字显先,南阳西鄂人也。仕吴为将帅,封西鄂侯。孙皓时,代熊睦为广州刺史,甚有威惠。征为执金吾。广州部曲督郭马等为乱,皓以修宿有威惠,为岭表所伏,以为使持节、都督广州军事、镇南将军、广州牧以讨之。未克而王师伐吴,修率众赴难。至巴丘而皓已降,乃缟素流涕而还,与广州刺史闾丰、苍梧太守王毅各送印绶,诏以修为安南将军,广州牧、持节、都督如故,封武当侯,加鼓吹,委以南方事。修在南积年,为边夷所附。

太康九年卒,请葬京师,帝嘉其意,赐墓田一顷,谥曰声。修之子并上表曰:“亡父修羁绁吴壤,为所驱驰;幸逢开通,沐浴至化,得从俘虏握戎马之要;未觐圣颜,委南藩之重,实由勋劳少闻天听故也。年衰疾笃,屡乞骸骨,未蒙垂哀,奄至薨陨。臣承遗意,舆榇还都,瞻望云阙,实怀痛裂。窃闻博士谥修曰声,直彰流播,不称行绩,不胜愚情,冒昧闻诉。”帝乃赐谥曰忠。

并子含,初为庾冰轻车长史,讨苏峻有功,封夏阳县开国侯,邑千六百户,授平南将军、广州刺史。在任积年,甚有威惠,卒谥曰戴。含弟子遯,交州刺史。

修曾孙恬之,龙骧将军、魏郡太守,戍黎阳,为翟辽所执,死之。

马隆,字孝兴,东平平陆人。少而智勇,好立名节。魏兖州刺史令狐愚坐事伏诛,举州无敢收者。隆以武吏托称愚客,以私财殡葬,服丧三年,列植松柏,礼毕乃还,一州以为美谈。署武猛从事。泰始中,将兴伐吴之役,下诏曰:“吴会未平,宜得猛士以济武功。虽旧有荐举之法,未足以尽殊才。其普告州郡,有壮勇秀异才力杰出者,皆以名闻,将简其尤异,擢而用之。苟有其人,勿限所取。”兖州举隆才堪良将。稍迁司马督。

初,凉州刺史杨欣失羌戎之和,隆陈其必败。俄而欣为虏所没,河西断绝,帝每有西顾之忧,临朝而叹曰:“谁能为我讨此虏通凉州者乎?”朝臣莫对。隆进曰:“陛下若能任臣,臣能平之。”帝曰:“必能灭贼,何为不任,顾卿方略何如耳。隆曰:“陛下若能任臣,当听臣自任。”帝曰:“云何?隆曰:“臣请募勇士三千人,无问所从来,率之鼓行而西,禀陛下威德,丑虏何足灭哉!”帝许之,乃以隆为武威太守。公卿佥曰:“六军既众,州郡兵多,但当用之,不宜横设赏募以乱常典。隆小将妄说,不可从也。”帝弗纳。隆募限腰引弩三十六钧、弓四钧,立标简试。自旦至中,得三千五百人,隆曰:“足矣。”因请自至武库选杖。武库令与隆忿争,御史中丞奏劾隆,隆曰:“臣当亡命战场,以报所受,武库令乃以魏时朽杖见给,不可复用,非陛下使臣灭贼意也。”帝从之,又给其三年军资。隆于是西渡温水。虏树机能等以众万计,或乘险以遏隆前,或设伏以截隆后。隆依八阵图作偏箱车,地广则鹿角车营,路狭则为木屋施于车上,且战且前,弓矢所及,应弦而倒。奇谋间发,出敌不意。或夹道累磁石,贼负铁铠,行不得前,隆卒悉被犀甲,无所留碍,贼咸以为神。转战千里,杀伤以千数。自隆之西,音问断绝,朝廷忧之,或谓已没。后隆使夜到,帝抚掌欢笑。诘朝,召群臣谓曰:“若从诸卿言,是无秦、凉也。”乃诏曰:“隆以偏师寡众,奋不顾难,冒险能济。其假节、宣威将军,加赤幢、曲盖、鼓吹。”隆到武威,虏大人猝跋韩、且万能等率万余落归降,前后诛杀及降附者以万计。又率善戎没骨能等与树机能大战,斩之,凉州遂平。朝议将加隆将士勋赏,有司奏隆将士皆先加显爵,不应更授,卫将军杨珧驳曰:“前精募将士,少加爵命者,此适所以为诱引。今隆全军独克,西土获安,不得便以前授塞此后功,宜皆听许,以明要信。”乃从珧议,赐爵加秩各有差。

太康初,朝廷以西平荒毁,宜时兴复,以隆为平虏护军、西平太守,将所领精兵,又给牙门一军,屯据西平。时南虏成奚每为边患,隆至,帅军讨之。虏据险距守,隆令军士皆负农器,将若田者。虏以隆无征讨意,御众稍怠。隆因其无备,进兵击破之。毕隆之政,不敢为寇。太熙初,封奉高县侯,加授东羌校尉。积十余年,威信震于陇右。时略阳太守冯翊严舒与杨骏通亲,密图代隆,毁隆年老谬耄,不宜服戎,于是征隆,以舒代镇。氐羌聚结,百姓惊惧。朝廷恐关陇复扰,乃免舒,遣隆复职,竟卒于官。

子咸嗣,亦骁勇。成都王颖攻长沙王乂,以咸为鹰扬将军,率兵屯河桥中渚,为乂将王瑚所败,没于阵。

胡奋,字玄威,安定临泾人也,魏车骑将军阴密侯遵之子也。奋性开朗,有筹略,少好武事。宣帝之伐辽东也,以白衣侍从左右,甚见接待。还为校尉,稍迁徐州刺史,封夏阳子。匈奴中部帅刘猛叛,使骁骑路蕃讨之,以奋为监军、假节,顿军硁北,为蕃后继。击猛,破之,猛帐下将李恪斩猛而降。以功累迁征南将军、假节、都督荆州诸军事,迁护军,加散骑常侍。奋家世将门,晚乃好学,有刀笔之用,所在有声绩,居边特有威惠。

泰始末,武帝怠政事而耽于色,大采择公卿女以充六宫,奋女选入为贵人。奋唯有一子,为南阳王友,早亡。及闻女为贵人,哭曰:“老奴不死,唯有二儿,男入九地之下,女上九天之上。”奋既旧臣,兼有椒房之助,甚见宠待。迁左仆射,加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时杨骏以后父骄傲自得,奋谓骏曰:“卿恃女更益豪邪?历观前代,与天家婚,未有不灭门者,但早晚事耳。观卿举措,适所以速祸。”骏曰:“卿女不在天家乎?”奋曰:“我女与卿女作婢耳,何能损益!”时人皆为之惧,骏虽衔之,而不能害。后卒于官,赠车骑将军,谥曰壮。奋兄弟六人,兄广,弟烈,并知名。

广字宣祖,位至散骑常侍、少府。广子喜,字林甫,亦以开济为称,仕至凉州刺史、建武将军、假节、护羌校尉。

烈字武玄,为将伐蜀。钟会之反也,烈与诸将皆被闭。烈子世元,时年十八,为士卒先,攻杀会,名驰远近。烈为秦州刺史,及凉州叛,烈屯于万<百斗>塠,为虏所围,无援,遇害。

陶璜,字世英,丹杨秣陵人也。父基,吴交州刺史。璜仕吴历显位。孙皓时,交阯太守孙谞贪暴,为百姓所患。会察战邓荀至,擅调孔雀三千头,遣送秣陵,既苦远役,咸思为乱。郡吏吕兴杀谞及荀,以郡内附。武帝拜兴安南将军、交阯太守。寻为其功曹李统所杀,帝更以建宁爨谷为交阯太守,谷又死,更遣巴西马融代之。融病卒,南中监军霍弋又遣犍为杨稷代融,与将军毛炅,九真太守董元,牙门孟干、孟通、李松、王业、爨能等,自蜀出交阯,破吴军于古城,斩大都督修则、交州刺史刘俊。吴遣虞汜为监军,薛珝为威南将军、大都督,璜为苍梧太守,距稷,战于分水。璜败,退保合浦,亡其二将。珝怒谓璜曰:“若自表讨贼,而丧二帅,其责安在?”璜曰:“下官不得行意,诸军不相顺,故致败耳。”珝怒,欲引军还。璜夜以数百兵袭董元,获其宝物,船载而归,珝乃谢之,以璜领交州,为前部督。璜从海道出于不意,径至交阯,元距之。诸将将战,璜疑断墙内有伏兵,列长戟于其后。兵才接,元伪退,璜追之,伏兵果出,长戟逆之,大破元等。以前所得宝船上锦物数千匹遗扶严贼帅梁奇,奇将万余人助璜。元有勇将解系同在城内,璜诱其弟象,使为书与系,又使象乘璜轺车,鼓吹导从而行。元等曰:“象尚若此,系必有去志。”乃就杀之。珝、璜遂陷交阯。吴因用璜为交州刺史。

璜有谋策,周穷好施,能得人心。滕修数讨南贼,不能制,璜曰:“南岸仰吾盐铁,断勿与市,皆坏为田器。如此二年,可一战而灭也。”修从之,果破贼。

初,霍弋之遣稷、炅等,与之誓曰:“若贼围城未百日而降者,家属诛;若过百日救兵不至,吾受其罪。”稷等守未百日,粮尽,乞降,璜不许,给其粮使守。诸将并谏,璜曰:“霍弋已死,不能救稷等必矣,可须其日满,然后受降,使彼得无罪,我受有义,内训百姓,外怀邻国,不亦可乎!”稷等期讫粮尽,救兵不至,乃纳之。修则既为毛炅所杀,则子允随璜南征,城既降,允求复仇,璜不许。炅密谋袭璜,事觉,收炅,呵曰:“晋贼!”炅厉声曰:“吴狗!何等为贼?”允剖其腹,曰:“复能作贼不?”炅犹骂曰:“吾志杀汝孙皓,汝父何死狗也!”璜既擒稷等,并送之。稷至合浦,发病死。孟干、爨能、李松等至建邺,皓将杀之。或劝皓,干等忠于所事,宜宥之以劝边将,皓从其言,将徙之临海。干等志欲北归,虑东徙转远,以吴人爱蜀侧竹弩,言能作之,皓留付作部。后干逃至京都,松、能为皓所杀。干陈伐吴之计,帝乃厚加赏赐,以为日南太守。先是,以杨稷为交州刺史,毛炅为交阯太守,印绶未至而败,即赠稷交州,炅及松能子并关内侯。

九真郡功曹李祚保郡内附,璜遣将攻之,不克。祚舅黎晃随军。劝祚令降。祚答曰:“舅自吴将,祚自晋臣,唯力是视耳。”逾时乃拔。皓以璜为使持节、都督交州诸军事、前将军、交州牧。武平、九德、新昌土地阻险,夷獠劲悍,历世不宾,璜征讨,开置三郡,及九真属国三十余县。征璜为武昌都督,以合浦太守修允代之。交土人请留璜以千数,于是遣还。

皓既降晋,手书遣璜息融敕璜归顺。璜流涕数日,遣使送印绶诣洛阳。帝诏复其本职,封宛陵侯,改为冠军将军。

吴既平,普减州郡兵,璜上言曰:“交土荒裔,斗绝一方,或重译而言,连带山海。又南郡去州海行千有余里,外距林邑才七百里。夷帅范熊世为逋寇,自称为王,数攻百姓。且连接扶南,种类猥多,朋党相倚,负险不宾。往隶吴时,数作寇逆,攻破郡县,杀害长吏。臣以尫驽,昔为故国所采,偏戍在南,十有余年。虽前后征讨,翦其魁桀,深山僻穴,尚有逋窜。又臣所统之卒本七千余人,南土温湿,多有气毒,加累年征讨,死亡减耗,其见在者二千四百二十人。今四海混同,无思不服,当卷甲消刃,礼乐是务。而此州之人,识义者寡,厌其安乐,好为祸乱。又广州南岸,周旋六千余里,不宾属者乃五万余户,及桂林不羁之辈,复当万户。至于服从官役,才五千余家。二州唇齿,唯兵是镇。又宁州兴古接据上流,去交阯郡千六百里,水陆并通,互相维卫。州兵未宜约损,以示单虚。夫风尘之变,出于非常。臣亡国之余,议不足采,圣恩广厚,猥垂饰擢,蠲其罪衅,改授方任,去辱即宠,拭目更视,誓念投命,以报所受,临履所见,谨冒瞽陈。”又以“合浦郡土地硗确,无有田农,百姓唯以采珠为业,商贾去来,以珠贸米。而吴时珠禁甚严,虑百姓私散好珠,禁绝来去,人以饥困。又所调猥多,限每不充。今请上珠三分输二,次者输一,粗者蠲除。自十月讫二月,非采上珠之时,听商旅往来如旧”。并从之。

在南三十年,威恩著于殊俗。及卒,举州号哭,如丧慈亲。朝廷乃以员外散骑常侍吾彦代璜。彦卒,又以员外散骑常侍顾秘代彦。秘卒,州人逼秘子参领州事。参寻卒,参弟寿求领州,州人不听,固求之,遂领州。寿乃杀长史胡肇等,又将杀帐下督梁硕,硕走得免,起兵讨寿,禽之,付寿母,令鸩杀之。硕乃迎璜子苍梧太守威领刺史,在职甚得百姓心,三年卒。威弟淑,子绥,后并为交州。自基至绥四世,为交州者五人。

璜弟濬,吴镇南大将军、荆州牧。濬弟抗,太子中庶子。濬子湮,字恭之;湮弟猷,字恭豫,并有名。湮至临海太守、黄门侍郎。猷宣城内史,王导右军长史。湮子馥,于湖令,为韩晃所杀,追赠庐江太守。抗子回,自有传。

吾彦,字士则,吴郡吴人也。出自寒微,有文武才干。身长八尺,手格猛兽,旅力绝群。仕吴为通江吏。时将军薛珝杖节南征,军容甚盛,彦观之,慨然而叹。有善相者刘札谓之曰:“以君之相,后当至此,不足慕也。”初为小将,给吴大司马陆抗。抗奇其勇略,将拔用之,患众情不允,乃会诸将,密使人阳狂拔刀跳跃而来,坐上诸将皆惧而走,唯彦不动,举几御之,众服其勇,乃擢用焉。

稍迁建平太守。时王濬将伐吴,造船于蜀,彦觉之,请增兵为备,皓不从,彦乃辄为铁锁,横断江路。及师临境,缘江诸城皆望风降附,或见攻而拔,唯彦坚守,大众攻之不能克,乃退舍礼之。

吴亡,彦始归降,武帝以为金城太守。帝尝从容问薛莹曰:“孙皓所以亡国者何也?”莹对曰:“归命侯臣皓之君吴,昵近小人,刑罚妄加,大臣大将无所亲信,人人忧恐,各不自安,败亡之衅,由此而作矣。”其后帝又问彦,对曰:“吴主英俊,宰辅贤明。”帝笑曰:“君明臣贤,何为亡国?”彦曰:“天禄永终,历数有属,所以为陛下擒。此盖天时,岂人事也!”张华时在坐,谓彦曰:“君为吴将,积有岁年,蔑尔无闻,窃所惑矣。”彦厉声曰:“陛下知我,而卿不闻乎?”帝甚嘉之。”

转在敦煌,威恩甚著。迁雁门太守。时顺阳王畅骄纵,前后内史皆诬之以罪。及彦为顺阳内史,彦清身率下,威刑严肃,众皆畏惧。畅不能诬,乃更荐之,冀其去职。迁员外散骑常侍。帝尝问彦:“陆喜、陆抗二人谁多也?”彦对曰:“道德名望,抗不及喜;立功立事,喜不及抗。”

会交州刺史陶璜卒,以彦为南中都督、交州刺史。重饷陆机兄弟,机将受之,云曰:“彦本微贱,为先公所拔,而答诏不善,安可受之!”机乃止。因此每毁之。长沙孝廉尹虞谓机等曰:“自古由贱而兴者,乃有帝王,何但公卿。若何元干、侯孝明、唐儒宗、张义允等,并起自寒微,皆内侍外镇,人无讥者。卿以士则答诏小有不善,毁之无已,吾恐南人皆将去卿,卿便独坐也。”于是机等意始解,毁言渐息矣。

初,陶璜之死也,九真戍兵作乱,逐其太守,九真贼帅赵祉围郡城,彦悉讨平之。在镇二十余年,威恩宣著,南州宁靖。自表求代,征为大长秋。卒于官。

张光,字景武,江夏钟武人也。身长八尺,明眉目,美音声。少为郡吏,家世有部曲,以牙门将伐吴有功,迁江夏西部都尉,转北地都尉。

初,赵王伦为关中都督,氐、羌反叛,太守张损战没,郡县吏士少有全者。光以百余人戍马兰山北,贼围之百余日。光抚厉将士,屡出奇兵击贼,破之。光以兵少路远,自分败没。会梁王肜遣司马索靖将兵迎光,举军悲泣,遂还长安。肜表光“处绝围之地,有耿恭之忠,宜加甄赏,以明奖劝”。于是擢授新平太守,加鼓吹。

属雍州刺史刘沈被密诏讨河间王颙,光起兵助沈。沈时委任秦州刺史皇甫重,重自以关西大族,心每轻光,谋多不用。及二州军溃,为颙所擒,颙谓光曰:“前起兵欲作何策?”光正色答曰:“但刘雍州不用鄙计,故令大王得有今日也。”颙壮之,引与欢宴弥日,表为右卫司马。

陈敏作乱,除光顺阳太守,加陵江将军,率步骑五千诣荆州讨之。刺史刘弘雅敬重光,称为南楚之秀。时江夏太守陶侃与敏大将钱端相距于长岐,将战,襄阳太守皮初为步军,使光设伏以待之,武陵太守苗光为水军,藏舟舰于沔水。皮初等与贼交战,光发伏兵应之,水陆同奋,贼众大败。弘表光有殊勋,迁材官将军,梁州刺史。先是,秦州人邓定等二千余家,饥饿流入汉中,保于成固,渐为抄盗,梁州刺史张殷遣巴西太守张燕讨之。定窘急,伪乞降于燕,并馈燕金银,燕喜,为之缓师。定密结李雄,雄遣众救定,燕退,定遂进逼汉中。太守杜正冲东奔魏兴,殷亦弃官而遁。光不得赴州,止于魏兴,乃结诸郡守共谋进取。燕唱言曰:“汉中荒败,迫近大贼,克复之事,当俟英雄。”正冲曰:“张燕受贼金银,不时进讨,阻兵缓寇,致丧汉中,实燕之罪也。”光于是发怒,呵燕令出,斩之以徇。绥抚荒残,百姓悦服。光于是却镇汉中。

时逆贼王如余党李运、杨武等,自襄阳将三千余家入汉中,光遣参军晋邈率众于黄金距之。邈受运重赂,劝光纳运。光从邈言,使居成固。既而邈以运多珍货,又欲夺之,复言于光曰:“运之徒属不事佃农,但营器杖,意在难测,可掩而取之。”光又信焉。遣邈众讨运,不克。光乞师于氐王杨茂搜,茂搜遣子难敌助之。难敌求货于光,光不与。杨武乃厚赂难敌,谓之曰“流人宝物悉在光处,今伐我,不如伐光。”难敌大喜,声言助光,内与运同,光弗之知也,遣息援率众助邈。运与难敌夹攻邈等,援为流矢所中死,贼遂大盛。光婴城固守,自夏迄冬,愤激成疾。佐吏及百姓咸劝光退据魏兴,光按剑曰:“吾受国厚恩,不能翦除寇贼,今得自死,便如登仙,何得退还也!”声绝而卒,时年五十五。百姓悲泣,远近伤惜之。有二子炅、迈。

炅少辟太宰掾。迈多才略,有父风。州人推迈权领州事,与贼战没。别驾范旷及督护王乔奉光妻息,率其遗众,还据魏兴。其后义阳太守任愔为梁州,光妻子归本郡。南平太守应詹白都督王敦,称“光在梁州能兴微继绝,威振巴汉。值中原倾覆,征镇失守,外无救助,内阙资储,以寡敌众,经年抗御,厉节不挠,宜应追论显赠,以慰存亡”。敦不能从。

赵诱,字元孙,淮南人也。世以将显。州辟主簿。值刺史郗隆被齐王冏檄,使起兵讨赵王伦,隆欲承檄举义,而诸子侄并在洛阳;欲坐观成败,恐为冏所讨,进退有疑,会群吏计议。诱说隆曰:“赵王篡逆,海内所病。今义兵飙起,其败必矣。今为明使君计,莫若自将精兵,径赴许昌,上策也。不然,且可留后,遣猛将将兵会盟,亦中策也。若遣小军随形助胜。下策耳。隆曰:“我受二帝恩,无所偏助,正欲保州而已。”诱与治中留宝、主簿张褒等谏隆:“若无所助,变难将生,州亦不可保也。”隆犹豫不决,遂为其下所害。诱还家,杜门不出。左将军王敦以为参军,加广武将军,与甘卓、周访共讨华轶,破之。又击杜弢于西湘,太兴初,复与卓攻弢,灭之。累功赐爵平阿县侯,代陶侃为武昌太守。时杜曾迎第五猗于荆州作乱,敦遣诱与襄阳太守朱轨共距之。猗既愍帝所遣,加有时望,为荆楚所归。诱等苦战皆没,敦甚悼惜之,表赠征虏将军、秦州刺史,谥曰敬。

子龚,与诱俱死。元帝为晋王,下令赠新昌太守。龚弟胤,字伯舒。王敦使周访击杜曾,胤请从行。访惮曾之强,欲先以胤饵曾,使其众疲而后击之。胤多枭首级。王导引为从事中郎。南顿王宗反,胤杀宗。于是王导、庾亮并倚杖之。转冠军将军,迁西豫州刺史,卒于官。

史臣曰:忠为令德,贞曰事君,徇国家而竭身,历夷险而一节。罗宪、滕修,濯缨入仕,指巴东而受脤,出岭峤而扬麾。属鼎命沦胥,本朝失守,届巴丘而流涕,集都亭而大临。古之忠烈,罕辈于兹!孝兴之智勇,玄威之武艺,灭丑虏于河西,制凶酋于硁北,审杨欣之必败,讥杨骏之速祸。陶璜、吾彦,逸足齐驱,毛炅屈其深谋,陆抗奇其茂略。薪楢之任,清规自远;鼙鼓之臣,厥声弥劭。景武,南楚秀士;元孙,累叶将门,赴死喻于登仙。效诚陈于上策,竟而俱毙,贞则斯存。

赞曰:宪居玉垒,才博流誉。修赴石门,惠政攸著。孝兴、玄威,操履无违。愚坟毕礼,杨门致讥。璜谋超绝,彦材雄杰。潜师袭董,观兵叹薛。惟赵与张,神略多方。作尉北地,立功西湘。

罗宪,字令则,襄阳人也。父蒙,蜀广汉太守。宪年十三,能属文,早知名。师事谯周,周门人称为子贡。性方亮严整,待士无倦,轻财好施,不营产业。仕蜀为太子舍人、宣信校尉。再使于吴,吴人称焉。时黄皓预政,众多附之,宪独介然。皓恚之,左迁巴东太守。时大将军阎宇都督巴东,拜宪领军,为宇副贰。魏之伐蜀,召宇西还,宪守永安城。及成都败,城中扰动,边江长吏皆弃城走,宪斩乱者一人,百姓乃定。知刘禅降,乃率所统临于都亭三日。吴闻蜀败,遣将军盛宪西上,外托救援,内欲袭宪。宪曰:"本朝倾覆,吴为唇齿,不恤我难,而邀其利,吾宁当为降虏乎!"乃归顺。于是缮甲完聚,厉以节义,士皆用命。及钟会、邓艾死,百城无主,吴又使步协西征,宪大破其军。孙休怒,又遣陆抗助协。宪距守经年,救援不至,城中疾疫太半。或劝南出牂柯,北奔上庸,可以保全。宪曰:"夫为人主,百姓所仰,既不能存,急而弃之,君子不为也。毕命于此矣。"会荆州刺史胡烈等救之,抗退。加陵江将军、监巴东军事、使持节,领武陵太守。泰始初入朝,诏曰:"宪忠烈果毅,才略拔群,可给鼓吹。"又赐山玄玉佩剑。泰始六年卒,追封西鄂侯,谥曰烈。

罗宪,字令则,襄阳人。父亲罗蒙,蜀汉广汉太守。罗宪十三岁时,就能写文章,早年便知名于世。师从谯周,谯周的门人称他为子贡。性格方正诚实,严肃庄重,对待士人不倦怠,轻财好施,不经营产业。在蜀汉出仕,任太子舍人、宣信校尉。两次出使吴国,吴国人称赞他。当时黄皓干预政事,众人都依附他,唯独罗宪耿介不阿。黄皓怨恨他,将他降职为巴东太守。当时大将军阎宇都督巴东,任命罗宪为领军,作为阎宇的副手。魏国讨伐蜀汉时,召阎宇西还,罗宪守卫永安城。等到成都败亡,城中骚动,沿江边境的长官都弃城逃跑,罗宪斩杀一个作乱者,百姓才安定下来。得知刘禅投降,于是率领所部到都亭哭了三天。吴国听说蜀汉败亡,派遣将军盛宪西上,对外假托救援,内心想袭击罗宪。罗宪说:"本朝倾覆,吴国是唇齿之邦,不体恤我们的危难,却想谋取利益,我难道应当做投降的俘虏吗!"于是归顺晋朝。于是修缮铠甲,充实储备,以节义激励将士,士人都听从命令。等到钟会、邓艾死后,百城无主,吴国又派步协西征,罗宪大败其军。孙休发怒,又派陆抗援助步协。罗宪坚守了一年多,救援不到,城中大半人患疾疫。有人劝他向南出牂柯,向北奔上庸,可以保全。罗宪说:"作为人主,是百姓所仰赖的,既然不能保全,危急时抛弃他们,君子不做这样的事。我就在这里毕命了。"恰逢荆州刺史胡烈等人救援,陆抗撤退。加授陵江将军、监巴东军事、使持节,领武陵太守。泰始初年入朝,诏书说:"罗宪忠烈果毅,才略超群,可赐给鼓吹。"又赐山玄玉佩剑。泰始六年去世,追封西鄂侯,谥号烈。

当初,罗宪在华林园侍宴,诏书询问蜀汉大臣子弟,后来又问先辈中应当按时叙用的人,罗宪推荐蜀人常忌、杜轸等,都是西国的良才,晋武帝都召来任用。

子袭,历给事中、凌江将军,统其父部曲,屯南郡。天纪中,破吴将孙遵、李承于江夏。入晋,除梁州刺史。子徽,顺阳内史,永嘉中为刘聪所攻,陷,死之。

儿子罗袭,历任给事中、凌江将军,统领父亲的部曲,屯驻南郡。天纪年间,在江夏击败吴将孙遵、李承。入晋后,授任梁州刺史。儿子罗徽,任顺阳内史,永嘉年间被刘聪攻打,城陷,战死。

滕修,字显先,南阳西鄂人也。仕吴为将帅,封西鄂侯。孙皓时,代熊睦为广州刺史,甚有威惠。征为执金吾。广州部曲督郭马等为乱,皓以修宿有威惠,为岭表所伏,以为使持节、都督广州军事、镇南将军、广州牧以讨之。未克而王师伐吴,修率所领赴难。至巴丘而皓已降,乃缟素流涕而还,与广州刺史闾丰、苍梧太守王毅各送印绶,诏以修为安南将军,广州牧、持节、都督如故,封武当侯,加鼓吹,委以南方事。修在南积年,为边夷所附。太康九年卒,请葬京师,帝嘉其意,赐墓田一顷,谥曰声。修之子并上表曰:

滕修,字显先,南阳西鄂人。在吴国出仕为将帅,封西鄂侯。孙皓时,代替熊睦为广州刺史,很有威严和惠政。征召为执金吾。广州部曲督郭马等人作乱,孙皓因滕修一向有威惠,为岭表所敬服,任命他为使持节、都督广州军事、镇南将军、广州牧来讨伐。尚未攻克而晋军伐吴,滕修率领所部赴难。到巴丘时孙皓已投降,于是穿白衣流泪而还,与广州刺史闾丰、苍梧太守王毅各送印绶,诏书任命滕修为安南将军,广州牧、持节、都督如故,封武当侯,加鼓吹,将南方事务委托给他。滕修在南方多年,为边夷所归附。太康九年去世,请求葬于京师,晋帝嘉许他的心意,赐墓田一顷,谥号声。滕修的儿子滕并上表说:

亡父滕修从前任广州刺史,正值孙皓昏庸暴虐,吴境危急,滕修虽然没有讨贼之力,但有徇国之志。恰逢晋军伐吴,滕修率领所部赴难,道路隔绝,于是不能施展他的忠诚。现在大晋一统,幽显同归,滕修生时不能事奉陛下,死后仍愿魂归帝所。

晋帝回答说:"滕修作为臣子,忠义尽于规谏,你要好好体会父亲的志向,符合朕的心意。"

滕并的儿子滕含,初任庾冰轻车长史,讨伐苏峻有功,封夏阳县开国侯,食邑一千六百户,授任平南将军、广州刺史。在任多年,很有威严和惠政,去世谥号戴。

马隆,字孝兴,东平平陆人也。少而智勇,好立名节。魏兖州刺史令狐愚坐事伏诛,竟其尸于市,无敢收葬者。隆以武吏,托称愚客,以私财殡葬,并修其墓。后泰始中,将兴伐吴之役,下诏曰:"吴会未平,宜得猛士以济武功。虽旧有荐举之法,未足以尽殊才。其普告州郡,有壮勇秀异才力杰出者,皆以名闻。"兖州举隆才堪良将。初,凉州刺史杨欣失羌戎之和,隆陈其必败。俄而欣为虏所没,河西断绝,帝每有西顾之忧,临朝而叹曰:"谁能为我讨此虏通凉州者乎?"朝臣莫对。隆进曰:"陛下若能任臣,臣能平之。"帝曰:"必能灭贼,何为不任,顾卿方略何如耳。"隆曰:"陛下若能任臣,当听臣自任。"帝曰:"云何?"隆曰:"臣请募勇士三千人,无问所从来,率之鼓行而西,禀陛下威德,丑虏何足灭哉!"帝许之。乃以隆为武威太守。公卿佥曰:"六军既众,州郡兵多,但当用之,不宜横设赏募以乱常典。隆小将妄说,不可从也。"帝弗纳。隆募限腰引弩三十六钧、弓四钧,立标简试。自旦至中,得三千五百人。隆曰:"足矣。"因请自至武库选杖。武库令与隆忿争于帝前,隆曰:"臣当亡命战场,以报所受。武库令乃以魏时朽杖见给,不可复用,非陛下使臣灭贼意也。"帝从之,又给其三年军资。隆于是西渡温水。虏树机能等以众万计,或乘险以遏隆前,或设伏以截隆后。隆依八阵图作偏箱车,地广则鹿角车营,路狭则为木屋施于车上,且战且前,弓矢所及,应弦而倒。奇谋间发,出敌不意。或夹道累磁石,贼负铁铠,行不得前,隆卒悉被犀甲,无所留碍,贼咸以为神。转战千里,杀伤以千数。自隆之西,音问断绝,朝廷忧之,或谓已没。后隆使夜到,帝抚掌欢笑,诘朝召群臣谓曰:"若从诸卿言,是无秦、凉也。"乃诏曰:"隆以偏师寡众,奋不顾难,冒险能济,其假节、宣威将军,加赤幢、曲盖、鼓吹。"隆到武威,虏大人猝跋韩、且万能等率万余落归降,前后诛杀及降附者以万计。又率善戎没骨能等与树机能等战,斩之,凉州遂平。朝议将加隆将士勋赏,有司奏隆将士皆先加显爵,不应更授。卫将军杨珧驳曰:"前精募将士,少加爵命者,此适所以为诱引。今隆全军独克,西土获安,不得便以前授为故此也。"乃从珧议,赐爵加秩各有差。太康初,朝廷以西平荒毁,宜时兴复,以隆为平虏护军、西平太守,将所领精兵,又给牙门一军,屯据西平。时南虏成奚每为边患,隆至,帅军讨之。虏据险距守,隆令军士皆负农器,若田者。虏以隆无征讨意,御众稍怠。隆因其无备,进兵击破之。毕隆之政,不敢为寇。太熙初,封奉高县侯,加授东羌校尉。积十余年,威信震于陇右。时洛阳太守冯翊严舒与杨骏通亲,密图代隆,毁隆年老谬耄,不宜服戎,于是征隆,以舒代镇。氏羌聚结,百姓惊惧。朝廷恐关陇复扰,乃免舒,遣隆复职,竟卒于官。

马隆,字孝兴,东平平陆人。年少而智勇,好立名节。魏兖州刺史令狐愚因事伏诛,尸体暴露在市中,无人敢收葬。马隆以武吏身份,假称令狐愚的门客,以私财殡葬,并修其墓。后来泰始年间,将要兴伐吴之役,下诏说:"吴会未平,应得猛士以济武功。虽旧有荐举之法,不足以尽殊才。特普告州郡,有壮勇秀异才力杰出者,都以名上闻。"兖州举荐马隆才堪良将。当初,凉州刺史杨欣失羌戎之和,马隆陈述他必败。不久杨欣被虏所灭,河西断绝,晋帝常有西顾之忧,临朝叹道:"谁能为我讨伐此虏打通凉州?"朝臣无人应答。马隆进言说:"陛下若能任用臣,臣能平定。"帝说:"必能灭贼,为何不任,只是看你的方略如何。"马隆说:"陛下若能任用臣,当听臣自任。"帝说:"怎么说?"马隆说:"臣请招募勇士三千人,不问来历,率领他们鼓行而西,禀承陛下威德,丑虏何足灭哉!"帝准许。于是以马隆为武威太守。公卿都说:"六军既众,州郡兵多,只当用之,不应另设赏募以乱常典。马隆小将妄说,不可听从。"帝不采纳。马隆招募限定腰引弩三十六钧、弓四钧,立标简试。从早晨到中午,得三千五百人。马隆说:"够了。"于是请求亲自到武库选兵器。武库令与马隆在帝前忿争,马隆说:"臣当亡命战场,以报所受。武库令竟以魏时朽杖供给,不可再用,这不是陛下使臣灭贼之意。"帝听从,又给他三年军资。马隆于是西渡温水。虏树机能等以众万计,有的乘险以阻马隆前路,有的设伏以截马隆后路。马隆依八阵图作偏箱车,地广则以鹿角车扎营,路狭则造木屋置于车上,且战且前,弓矢所及,应弦而倒。奇谋间发,出敌不意。有的夹道累置磁石,贼负铁铠,行不得前,马隆士卒都披犀甲,无所留碍,贼都以为神。转战千里,杀伤以千数。自马隆西去,音信断绝,朝廷忧虑,有人说他已阵亡。后来马隆使者夜间到达,晋帝拍手欢笑,次日召群臣说:"若听从诸卿之言,就没有秦、凉了。"于是下诏说:"马隆以偏师寡众,奋不顾难,冒险能成,特授假节、宣威将军,加赤幢、曲盖、鼓吹。"马隆到武威,虏大人猝跋韩、且万能等率万余落归降,前后诛杀及降附者以万计。又率善戎没骨能等与树机能等战,斩杀树机能,凉州于是平定。朝议将要加授马隆将士勋赏,有司上奏马隆将士都已先加显爵,不应再授。卫将军杨珧驳斥说:"先前精募将士,少加爵命的,这正所以为诱引。现在马隆全军独克,西土获安,不得便以前授为辞。"于是听从杨珧之议,赐爵加秩各有差。太康初年,朝廷因西平荒毁,应时兴复,以马隆为平虏护军、西平太守,率领所领精兵,又给牙门一军,屯据西平。当时南虏成奚每为边患,马隆到,率军讨伐。虏据险拒守,马隆令军士都背负农具,像种田的人。虏以为马隆无征讨之意,防御稍怠。马隆趁其无备,进兵击破。到马隆之政结束,不敢为寇。太熙初年,封奉高县侯,加授东羌校尉。积十余年,威信震于陇右。当时洛阳太守冯翊严舒与杨骏通亲,密图取代马隆,诋毁马隆年老昏聩,不宜服戎,于是征召马隆,以严舒代镇。氏羌聚结,百姓惊惧。朝廷恐关陇复扰,于是罢免严舒,派马隆复职,最终在官任上去世。

子咸嗣,亦骁勇。成都王颖攻长沙王乂,以咸为鹰扬将军,率兵屯河桥中渚,为乂将胡骏所败,退归。及乂死,颖乃擢咸为冠军将军,使讨关东。后没于石勒。

儿子马咸继嗣,也骁勇。成都王司马颖攻长沙王司马乂,以马咸为鹰扬将军,率兵屯驻河桥中渚,被司马乂的部将胡骏所败,退归。到司马乂死,司马颖于是提拔马咸为冠军将军,让他讨伐关东。后来死于石勒。

胡奋,字玄威,安定临泾人也,魏车骑将军阴密侯遵之子也。性开朗,有筹略,少好武事。本名伟,避晋武帝讳,改名奋。魏世累官征南将军、荆州刺史,封阳夏子。入晋,迁护军,加散骑常侍。奋家世将门,晚乃好学,有刀笔之用,所在有声绩。泰始末,为都督荆州诸军事、征南将军,封阳夏子。伐吴之役,奋率所统,向夏口。吴平,以功拜都督江北诸军事,进封阳夏县侯,邑万户。子烈嗣。

胡奋,字玄威,安定临泾人,魏车骑将军阴密侯胡遵之子。性格开朗,有筹略,年少时喜好武事。本名胡伟,避晋武帝讳,改名胡奋。魏时历任征南将军、荆州刺史,封阳夏子。入晋后,升任护军,加散骑常侍。胡奋家世将门,晚年才好学,有文才,所在之处都有声誉政绩。泰始末年,任都督荆州诸军事、征南将军,封阳夏子。伐吴之役,胡奋率领所部,向夏口进军。吴国平定,以功授任都督江北诸军事,进封阳夏县侯,食邑万户。儿子胡烈继嗣。

胡烈字武玄,任秦州刺史。凉州叛虏树机能攻陷凉州,诏书派遣胡奋与扬烈将军田章讨伐。胡烈与陇西辛冉共同讨伐树机能,未能攻克,被虏所害。

胡奋的弟弟胡广,字宣祖,官至散骑常侍、右卫将军。胡广的儿子胡喜,字林甫,也以开朗济世著称,官至凉州刺史、建武将军、假节、护羌校尉。

陶璜,字世英,丹阳秣陵人。父亲陶基,吴交州刺史。陶璜在吴国历任显位,孙皓时,交阯太守孙谞贪婪暴虐,为百姓所患。恰逢察战邓荀到来,擅自征调孔雀三千头,遣送秣陵,百姓既苦于远役,都想作乱。郡吏吕兴杀死孙谞及邓荀,以郡内附。晋武帝任命吕兴为安南将军、交阯太守。不久被其功曹李统所杀,晋帝又任命建宁爨谷为交阯太守。爨谷又死,再派巴西马融代替。马融病卒,九真、日南都回头攻打郡城,贼帅范熊等于是围攻交阯。爨谷的母亲及马融的妻子仍留在贼中,尚书派遣襄阳太守杨稷代替马融,与将军毛炅、郁林太守董元等进讨,击败贼军。杨稷于是以宝货贿赂扶严夷,让他们杀范熊等。扶严夷感念杨稷的恩德,于是杀了范熊等。贼帅赵祚等又侵犯日南,杨稷派毛炅及董元等讨伐,又击破其众。

杨稷于是派毛炅及董元等讨伐九真贼,斩杀其帅赵祉,投降者数万人。日南、九真都平定。杨稷上表派毛炅为九真太守,董元为日南太守。当初,吴将顾容、顾祚等屯驻于交阯,杨稷派毛炅等讨伐,顾容等退守合浦。杨稷于是上表派建武将军、广州刺史曲阳侯滕修率众援助,滕修因兵少不敢进。贼众又盛,滕修等引还。贼众追击,滕修等战不利,于是退守交阯。贼帅陶璜等于是围攻交阯,城中粮尽,援绝。毛炅等突围而出,贼又入城,杀死杨稷及毛炅等。

璜以功封丹杨侯,固让,改封句容侯。皓以璜为使持节、都督交州诸军事、前将军、交州牧。武帝遣监军虞汜、威南将军薛珝、苍梧太守陶璜、荆州刺史监军徐胤等讨之。璜以师少,欲引还,汜、珝不听。璜乃率众夜袭董元,获其宝物,船载而归。汜、珝怒,以兵临之。璜曰:"璜以师少,不可久留,故还。今若见逼,恐不复为大王有也。"汜、珝乃止。'陶璜以功封丹杨侯,坚决推让,改封句容侯。孙皓任命陶璜为使持节、都督交州诸军事、前将军、交州牧。晋武帝派遣监军虞汜、威南将军薛珝、苍梧太守陶璜、荆州刺史监军徐胤等讨伐。陶璜因兵少,想引还,虞汜、薛珝不听。陶璜于是率众夜袭董元,获取其宝物,船载而归。虞汜、薛珝发怒,以兵相逼。陶璜说:"我因兵少,不可久留,所以返回。现在若被逼迫,恐怕不再为大王所有了。"虞汜、薛珝于是停止。

后武帝遣大兵伐吴,璜乃归命。诏以璜为使持节、都督交州诸军事、前将军、交州牧,封句容侯,邑万户。在州三十年,威恩著于殊俗。及卒,举州号哭,如丧慈亲。朝廷乃以员外散骑常侍吾彦代璜。彦在镇二十余年,遇疾,卒。子威嗣。

后来晋武帝遣大兵伐吴,陶璜于是归命。诏书任命陶璜为使持节、都督交州诸军事、前将军、交州牧,封句容侯,食邑万户。在州三十年,威恩显于异俗。到去世时,全州号哭,如同死了慈母。朝廷于是以员外散骑常侍吾彦代替陶璜。吾彦在镇二十余年,患病,去世。儿子陶威继嗣。

吾彦,字士则,吴郡吴人。出身寒微,有文武才干。身长八尺,手格猛兽,膂力超群。在吴国出仕为通江吏。当时将军薛珝持节南征,军容甚盛,吾彦观看,慨然叹息。有善相者刘札对他说:"以君的相貌,以后当到这个地位,不值得羡慕。"当初,陆抗攻克步阐,吾彦参与其中。陆抗惊奇他的勇略,想提拔任用,顾虑众人不服,于是会集诸将,密使人假装疯狂拔刀跳跃而来,座上诸将都恐惧逃走,只有吾彦不动,举几案抵御,众人佩服他的勇敢,于是提拔任用。逐渐升任建平太守。当时王濬将要伐吴,在蜀地造船,吾彦察觉,请求增兵防备,孙皓不听。吾彦于是擅自做铁锁,横断江路。到晋军临境,沿江诸城都望风投降归附,有的被攻而拔,只有吾彦坚守,大军攻打不能攻克,于是退舍礼敬他。吴国灭亡,吾彦才归降。晋武帝任命他为金城太守。晋帝曾从容问道:"孙皓亡国的原因是什么?"吾彦回答说:"吴主英俊,宰辅贤明。"晋帝笑说:"若是,何故亡国?"吾彦说:"天禄永终,历数有属,所以遁主授圣,故为陛下擒获。"晋帝称赞他。

转敦煌太守,迁雁门太守。时顺阳王畅骄纵,前后内史皆诬之以罪。乃以彦为顺阳内史,彦清身率下,威刑严肃,众皆畏惧。畅不能诬,乃更荐之,冀其去职。迁员外散骑常侍,领交州刺史。初,陶璜卒,彦代为都督交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在镇二十余年,威恩宣著,南州宁靖。自表求代,征为大长秋。卒于官。

转任敦煌太守,升任雁门太守。当时顺阳王司马畅骄纵,前后内史都被他诬以罪名。于是任命吾彦为顺阳内史,吾彦清廉自律,威刑严肃,众人都畏惧。司马畅不能诬陷,于是转而推荐他,希望他离职。升任员外散骑常侍,领交州刺史。当初,陶璜去世,吾彦代替为都督交州诸军事、冠军将军,在镇二十余年,威恩宣著,南州宁靖。自己上表请求替代,征召为大长秋。在官任上去世。

吾彦初任都督时,有善相者刘札对他说:"君的相貌,以后当位极人臣,但年将八十,可以作为警戒。"吾彦后来果然如他所说。

张光,字景武,江夏钟武人。身长八尺,眉目分明,声音美好。在郡中出仕为五官掾、门下书佐。被举荐为孝廉,不就职。后来被举荐为秀才,授任华容县令。当时县境大疫,张光开仓赈济抚恤,百姓仰赖他。升任巴郡太守。永宁初年,任顺阳太守,讨伐陈敏有功,封安陆亭侯。陈敏的弟弟陈昶占据武昌,张光率步骑五千出夏口,与陈敏的部将钱端战于长岐,大破之。又派将军苗光等讨伐江夏贼王通等,平定。不久升任梁州刺史。

张光在州,很有威严和惠政。秦州人邓定等二千余家,因饥饿流入汉中,在成固自保,逐渐抄掠为盗。梁州刺史张殷派巴西太守张燕讨伐。邓定窘迫危急,假装投降,并馈赠张燕金银,张燕欢喜,为他缓兵。邓定密结李雄,李雄派众救援邓定,张燕撤退,邓定于是进逼汉中。张光派参军晋邈率众讨伐邓定,大破之。邓定恐惧,退回成固。晋邈因贼众难平,请求设陷坑、伏弩来防御。张光听从,于是平定。

张光因梁州荒残,请求迁治所到魏兴。朝议认为张光在梁州有威惠,不可迁移。不久遭母丧。恰逢王如余党李运、杨武等从襄阳率三千余家进入汉中,张光派参军晋邈率众抵御。晋邈受李运贿赂,劝张光接纳李运。张光听从晋邈之言,让他们居于成固。不久李运与杨武迭相攻击,杨武来依附张光。李运发怒,攻打杨武,杨武来求救。张光派兵救杨武,李运恐惧,请降。张光接纳,让他们戍守汉中。不久,李运与杨武又相攻,杨武向张光求救,张光不能救。杨武于是被李运击破,杀死。张光因李运反覆无常,派兵讨伐,不能攻克。李运粮尽,引还。张光病重,在镇上去世。州人推举他的儿子张迈领州事,张迈与李运交战,战败,战死。

史臣曰:罗宪守永安,滕修镇广州,马隆平凉州,都以一隅之地,抗天下之兵,其功业显赫。陶璜、吾彦,威震异俗,保境安民,也是良将。张光据梁州,以寡敌众,虽败犹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