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书 · 卷一百二十·载记第二十
两晋 · 房玄龄等 撰 [载记]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李特李流李庠李特,字玄休,巴西宕渠人,其先廪君之苗裔也。昔武落钟离山崩,有石穴二所,其一赤如丹,一黑如漆。有人出于赤穴者,名曰务相,姓巴氏。有出于黑穴者,凡四姓:曰<日睪>氏、樊氏、柏氏、郑氏。五姓俱出,皆争为神,于是相与以剑刺穴屋,能著者以为廪君。四姓莫著,而务相之剑悬焉。又以土为船,雕画之而浮水中,曰:“若其船浮存者,以为廪君。”务相船又独浮。于是遂称廪君,乘其土船,将其徒卒,当夷水而下,至于盐阳。盐阳水神女子止廪君曰:“此鱼盐所有,地又广大,与君俱生,可止无行。”廪君曰:“我当为君求廪地,不能止也。”盐神夜从廪君宿,旦辄去为飞虫,诸神皆从其飞,蔽日昼昏。廪君欲杀之不可,别又不知天地东西。如此者十日,廪君乃以青缕遗盐神曰:“婴此,即宜之,与汝俱生。弗宜,将去汝。”盐神受而婴之。廪君立砀石之上,望膺有青缕者,跪而射之,中盐神。盐神死,群神与俱飞者皆去,天乃开朗。廪君复乘土船,下及夷城。夷城石岸曲,泉水亦曲。廪君望如穴状,叹曰:“我新从穴中出,今又入此,奈何!”岸即为崩,广三丈余,而阶陛相乘,廪君登之。岸上有平石方一丈,长五尺,廪君休其上,投策计算,皆著石焉,因立城其旁而居之。其后种类遂繁。秦并天下,以为黔中郡,薄赋敛之,口岁出钱四十。巴人呼赋为賨,因谓之賨人焉。及汉高祖为汉王,募賨人平定三秦。既而求还乡里,高祖以其功,复同丰、沛,不供赋税,更名其地为巴郡。土有盐铁丹漆之饶,俗性剽勇,又善歌舞。高祖爱其舞,诏乐府习之,今《巴渝舞》是也。汉末,张鲁居汉中,以鬼道教百姓,賨人敬信巫觋,多往奉之。值天下大乱,自巴西之宕渠迁于汉中杨车坂,抄掠行旅,百姓患之,号为杨车巴。魏武帝克汉中,特祖将五百余家归之,魏武帝拜为将军,迁于略阳,北土复号之为巴氐。特父慕,为东羌猎将。
特少仕州郡,见异当时,身长八尺,雄武善骑射,沈毅有大度。元康中,氐齐万年反,关西扰乱,频岁大饥,百姓乃流移就谷,相与入汉川者数万家。特随流人将入于蜀,至剑阁,箕踞太息,顾眄险阻曰:“刘禅有如此之地而面缚于人,岂非庸才邪!”同移者阎式、赵肃、李远、任回等咸叹异之。
初,流人既至汉中,上书求寄食巴、蜀,朝议不许,遣侍御史李苾持节慰劳,且监察之,不令入剑阁。苾至汉中,受流人货赂,反为表曰:“流人十万余口,非汉中一郡所能振赡,东下荆州,水湍迅险,又无舟船。蜀有仓储,人复丰稔,宜令就食。”朝廷从之,由是散在益、梁,不可禁止。
永康元年,诏征益州刺史赵廞为大长秋,以成都内史耿滕代廞。廞遂谋叛,潜有刘氏割据之志,乃倾仓廪,振施流人,以收众心。特之党类皆巴西人,与廞同郡,率多勇壮,廞厚遇之,以为爪牙,故特等聚众,专为寇盗,蜀人患之。滕密上表,以为流人刚剽而蜀人懦弱,客主不能相制,必为乱阶,宜使移还其本。若致之险地,将恐秦雍之祸萃于梁益,必贻圣朝西顾之忧。廞闻而恶之。时益州文武千余人已往迎滕,滕率众入州,廞遣众逆滕,战于西站,滕败,死之。
廞自称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特弟庠与兄弟及妹夫李含、任回、上官惇、扶风李攀、始平费佗、氐苻成、隗伯等以四千骑归廞。廞以庠为威寇将军,使断北道。庠素东羌良将,晓军法,不用麾帜,举矛为行伍,斩部下不用命者三人,部阵肃然。廞恶其齐整,欲杀之而未言。长史杜淑、司马张粲言于廞曰:“传云五大不在边,将军起兵始尔,便遣李庠握强兵于外,愚窃惑焉。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倒戈授人,窃以为不可,愿将军图之。”廞敛容曰:“卿言正当吾意,可谓起予者商,此天使卿等成吾事也。”会庠在门,请见廞,廞大悦,引庠见之。庠欲观廞意旨,再拜进曰:“今中国大乱,无复纲维,晋室当不可复兴也。明公道格天地,德被区宇,汤、武之事,实在于今。宜应天时,顺人心,拯百姓于涂炭,使物情知所归,则天下可定,非但庸、蜀而已。”廞怒曰:“此岂人臣所宜言!”令淑等议之。于是淑等上庠大逆不道,廞乃杀之,及其子侄宗族三十余人。廞虑特等为难,遣人喻之曰:“庠非所宜言,罪应至死,不及兄弟。”以庠尸还特,复以特兄弟为督将,以安其众。牙门将许弇求为巴东监军,杜淑、张粲固执不许。弇怒,于廞阁下手刃杀淑、粲,淑、粲左右又杀弇,皆廞腹心也。
特兄弟既以怨廞,引兵归绵竹。廞恐朝廷讨己,遣长史费远、犍为太守李苾、督护常俊督万余人断北道,次绵竹之石亭。特密收合得七千余人,夜袭远军,远大溃,因放火烧之,死者十八九。进攻成都。廞闻兵至,惊惧不知所为。李苾、张征等夜斩关走出,文武尽散。廞独与妻子乘小船走至广都,为下人朱竺所杀。特至成都,纵兵大掠,害西夷护军姜发,杀廞长史袁治及廞所置守长,遣其牙门王角、李基诣洛阳陈廞之罪状。
先是,惠帝以梁州刺史罗尚为平西将军、领护西夷校尉、益州刺史,督牙门将王敦、上庸都尉义歆、蜀郡太守徐俭、广汉太守辛冉等凡七千余人入蜀。特等闻尚来,甚惧,使其弟骧于道奉迎,并贡宝物。尚甚悦,以骧为骑督。特及弟流复以牛酒劳尚于绵竹。王敦、辛冉并说尚曰:“特等流人,专为盗贼,急宜枭除,可因会斩之。”尚不纳。冉先与特有旧,因谓特曰:“故人相逢,不吉当凶矣。”特深自猜惧。
寻有符下秦、雍州,凡流人入汉川者,皆下所在召还。特兄辅素留乡里,托言迎家,既至蜀,谓特曰:“中国方乱,不足复还。”特以为然,乃有雄据巴、蜀之意。朝廷以讨赵廞功,拜特宣威将军,封长乐乡侯,流为奋威将军、武阳侯。玺书下益州,条列六郡流人与特协同讨廞者,将加封赏。会辛冉以非次见征,不愿应召,又欲以灭廞为己功,乃寝朝命,不以实上。众咸怨之。罗尚遣从事催遣流人,限七月上道,辛冉性贪暴,欲杀流人首领,取其资货,乃移檄发遣。又令梓潼太守张演于诸要施关,搜索宝货。特等固请,求至秋收。流人布在梁、益,为人佣力,及闻州郡逼遣,人人愁怨,不知所为。又知特兄弟频请求停,皆感而恃之。且水雨将降,年谷未登,流人无以为行资,遂相与诣特。特乃结大营于绵竹,以处流人,移冉求自宽。冉大怒,遣人分榜通逵,购募特兄弟,许以重赏。特见,大惧,悉取以归,与骧改其购云:“能送六郡之豪李、任、阎、赵、杨、上官及氐、叟侯王一首,赏百匹。”流人既不乐移,咸往归特,骋马属鞬,同声云集,旬月间众过二万。流亦聚众数千,特乃分为二营,特居北营,流居东营。
特遣阎式诣罗尚,求申期。式既至,见冉营栅冲要,谋揜流人,叹曰:“无寇而城,仇必保焉。今而速之,乱将作矣!”又知冉及李苾意不可回,乃辞尚还绵竹。尚谓式曰:“子且以吾意告诸流人,今听宽矣。”式曰:“明公惑于奸说,恐无宽理。弱而不可轻者百姓也,今促之不以理,众怒难犯,恐为祸不浅。”尚曰:“然。吾不欺子,子其行矣。”式至绵竹,言于特曰:“尚虽云尔,然未可必信也。何者?尚威刑不立,冉等各拥强兵,一旦为变,亦非尚所能制,深宜为备。”特纳之。冉、苾相与谋曰:“罗侯贪而无断,日复一日,流人得展奸计。李特兄弟并有雄才,吾属将为竖子虏矣。宜为决计,不足复问之。乃遣广汉都尉曾元、牙门张显、刘并等潜率步骑三万袭特营。罗尚闻之,亦遣督护田佐助元。特素知之,乃缮甲厉兵,戒严以待之。元等至,特安卧不动,待其众半入,发伏击之,杀伤者甚众,害田佐、曾元、张显,传首以示尚、冉。尚谓将佐曰:“此虏成去矣,而广汉不用吾言,以张贼势,今将若之何!”
于是六郡流人推特为主。特命六郡人部曲督李含、上邽令任臧、始昌令阎式、谏议大夫李攀、陈仓令李武、阴平令李远、将兵都尉杨褒等上书,请依梁统奉窦融故事,推特行镇北大将军,承制封拜,其弟流行镇东将军,以相镇统。于是进兵攻冉于广汉。冉众出战,特每破之。尚遣李苾及费远率众救冉,惮特不敢进。冉智力既窘,出奔江阳。特入据广汉,以李超为太守,进兵攻尚于成都。阎式遗尚书,责其信用谗构,欲讨流人,又陈特兄弟立功王室,以宁益土。尚览书,知特等将有大志,婴城固守,求救于梁、宁二州。于是特自称使持节、大都督、镇北大将军,承制封拜一依窦融在河西故事。兄辅为骠骑将军,弟骧为骁骑将军,长子始为武威将军,次子荡为镇军将军,少子雄为前将军,李含为西夷校尉,含子国离、任回、李恭、上官晶、李攀、费佗等为将帅,任臧、上官惇、杨褒、杨珪、王达、麹歆等为爪牙,李远、李博、夕斌、严柽、上官琦、李涛、王怀等为僚属,阎式为谋主,何巨、赵肃为腹心。时罗尚贪残,为百姓患,而特与蜀人约法三章,施舍振贷,礼贤拔滞,军政肃然。百姓为之谣曰:“李特尚可,罗尚杀我。”尚频为特所败,乃阻长围,缘水作营,自都安至犍为七百里,与特相距。
河间王颙遣督护衙博、广汉太守张征讨特,南夷校尉李毅又遣兵五千助尚,尚遣督护张龟军繁城,三道攻特。特命荡、雄袭博。特躬击张龟,龟众大败。荡又与博接战连日,博亦败绩,死者太半。荡追博至汉德,博走葭萌。荡进寇巴西,巴西郡丞毛植、五官襄珍以郡降荡。荡抚恤初附,百姓安之。荡进攻葭萌,博又远遁,其众尽降于荡。
太安元年,特自称益州牧、都督梁、益二州诸军事、大将军、大都督,改年建初,赦其境内。于是进攻张征。征依高据险,与特相持连日。时特与荡分为二营,征候特营空虚,遣步兵循山攻之,特逆战不利,山险窘逼,众不知所为。罗准、任道皆劝引退,特量荡必来,故不许。征众至稍多,山道至狭,唯可一二人行,荡军不得前,谓其司马王辛曰:“父在深寇之中,是我死日也。”乃衣重铠,持长矛,大呼直前,推锋必死,杀十余人。征众来相救,荡军皆殊死战,征军遂溃。特议欲释征还涪,荡与王辛进曰:“征军连战,士卒伤残,智勇俱竭,宜因其弊遂擒之。若舍而宽之,征养病收亡,余众更合,图之未易也。”特从之,复进攻征,征溃围走。荡水陆追之,遂害征,生擒征子存,以征丧还之。
以骞硕为德阳太守,硕略地至巴郡之垫江。
特之攻张征也,使李骧与李攀、任回、李恭屯军毗桥,以备罗尚。尚遣军挑战,骧等破之。尚又遣数千人出战,骧又陷破之,大获器甲,攻烧其门。流进次成都之北。尚遣将张兴伪降于骧,以观虚实。时骧军不过二千人,兴夜归白尚,尚遣精勇万人衔枚随兴夜袭骧营。李攀逆战死,骧及将士奔于流栅,与流并力回攻尚军。尚军乱,败还者十一二。晋梁州刺史许雄遣军攻特,特陷破之,进击,破尚水上军,遂寇成都。蜀郡太守徐俭以小城降,特以李瑾为蜀郡太守以抚之。罗尚据大城自守。流进屯江西,尚惧,遣使求和。
是时蜀人危惧,并结村堡,请命于特,特遣人安抚之。益州从事任明说尚曰:“特既凶逆,侵暴百姓,又分人散众,在诸村堡,骄怠无备,是天亡之也。可告诸村,密克期日,内外击之,破之必矣。”尚从之。明先伪降特,特问城中虚实,明曰:“米谷已欲尽,但有货帛耳。”因求省家,特许之。明潜说诸村,诸村悉听命。还报尚,尚许如期出军,诸村亦许一时赴会。
二年,惠帝遣荆州刺史宋岱、建平太守孙阜救尚。阜已次德阳,特遣荡督李璜助任臧距阜。尚遣大众奄袭特营,连战二日,众少不敌,特军大败,收合余卒,引趣新繁。尚军引还,特复追之,转战三十余里,尚出大军逆战,特军败绩,斩特及李辅、李远,皆焚尸,传首洛阳。在位二年。其子雄僭称王,追谥特景王,及僭号,追尊曰景皇帝,庙号始祖。
李流,字玄通,特第四弟也。少好学,便弓马,东羌校尉何攀称流有贲育之勇,举为东羌督。及避地益州,刺史赵廞器异之。廞之使庠合部众也,流亦招乡里子弟得数千人。庠为廞所杀,流从特安慰流人,破常俊于绵竹,平赵廞于成都。朝廷论功,拜奋威将军,封武阳侯。
特之承制也,以流为镇东将军,居东营,号为东督护。特常使流督锐众,与罗尚相持。特之陷成都小城,使六郡流人分口入城,壮勇督领村堡。流言于特曰:“殿下神武,已克小城,然山薮未集,粮仗不多,宜录州郡大姓子弟以为质任,送付广汉,絷之二营,收集猛锐,严为防卫。”又书与特司马上官惇,深陈纳降若待敌之义。特不纳。
特既死,蜀人多叛,流人大惧。流与兄子荡、雄收遗众,还赤祖,流保东营,荡、雄保北营。流自称大将军、大都督、益州牧。
时宋岱水军三万,次于垫江,前锋孙阜破德阳,获特所置守将骞硕,太守任臧等退屯涪陵县。罗尚遣督护常深军毗桥,牙门左氾、黄訇、何冲三道攻北营。流身率荡、雄攻深栅,克之,深士众星散。追至成都,尚闭门自守,荡驰马追击,{角牛}倚矛被伤死。流以特、荡并死,而岱、阜又至,甚惧。太守李含又劝流降,流将从之。雄与李骧迭谏,不纳,流遣子世及含子胡质于阜军。胡兄含子离闻父欲降,自梓潼驰还,欲谏不及,退与雄谋袭阜军,曰:“若功成事济,约与君三年迭为主。”雄曰:“今计可定,二翁不从,将若之何?”离曰:“今当制之,若不可制,便行大事。翁虽是君叔,势不得已,老父在君,夫复何言!”雄大喜,乃攻尚军。尚保大城。雄渡江害汶山太守陈图,遂入郫城,流移营据之。三蜀百姓并保险结坞,城邑皆空,流野无所略,士众饥困。涪陵人范长生率千余家依青城山,尚参军涪陵徐轝求为汶山太守,欲要结长生等,与尚掎角讨流。尚不许,轝怨之,求使江西,遂降于流,说长生等使资给流军粮。长生从之,故流军复振。
流素重雄有长者之德,每云:“兴吾家者,必此人也。”敕诸子尊奉之。流疾笃,谓诸将曰:“骁骑高明仁爱,识断多奇,固足以济大事,然前军英武,殆天所相,可共受事于前军,以为成都王。”遂死,时年五十六。诸将共立雄为主。雄僭号,追谥流秦文王。
李庠,字玄序,特第三弟也。少以烈气闻。仕郡督邮、主簿,皆有当官之称。元康四年,察孝廉,不就。后以善骑射,举良将,亦不就。州以庠才兼文武,举秀异,固以疾辞。州郡不听,以其名上闻,中护军切征,不得已而应之,拜中军骑督。弓马便捷,膂力过人,时论方之文鸯。以洛阳方乱,称疾去官。性在任侠,好济人之难,州党争附之。与六郡流人避难梁、益,道路有饥病者,庠常营护隐恤,振施穷乏,大收众心。至蜀,赵廞深器之,与论兵法,无不称善,每谓所亲曰:“李玄序盖亦一时之关、张也。”及将有异志,委以心膂之任,乃表庠为部曲督,使招合六郡壮勇,至万余人。以讨叛羌功,表庠为威寇将军,假赤幢曲盖,封阳泉亭侯,赐钱百万,马五十匹。被诛之日,六郡士庶莫不流涕,时年五十五。
李特,字玄休,巴西郡宕渠县人,他的祖先是廪君的后裔。从前武落钟离山崩塌,有两个石洞,其中一个红如朱砂,一个黑如墨漆。从红洞出来的人,名叫务相,姓巴氏。从黑洞出来的,共有四姓:分别是<日睪>氏、樊氏、柏氏、郑氏。五姓都出来了,都争着要做神,于是相约用剑刺洞穴顶部,能刺中悬挂的剑的人就立为廪君。四姓都没有刺中,而务相的剑却悬挂在那里。又用泥土造船,雕画之后放入水中漂浮,说:"如果谁的船能浮起来保存住,就立他为廪君。"务相的船又独自浮起。于是务相就被称为廪君,乘坐他的土船,率领他的部下,沿着夷水顺流而下,到达盐阳。盐阳的水神女子拦住廪君说:"这里有鱼盐出产,土地又广大,愿与君共同生活,可以停留不要再走了。"廪君说:"我应当为你寻找廪地,不能停留。"盐神夜里与廪君同宿,天亮就离开变成飞虫,众神都跟着她飞,遮蔽了太阳使白天昏暗。廪君想杀她却做不到,分别后又不知道东西南北。这样过了十天,廪君就用青色的丝线送给盐神说:"你系上这个,如果合适,就与你共同生活。不合适,就离开你。"盐神接受并系上了。廪君站在砀石上,望着胸前有青丝线的,跪下射去,射中了盐神。盐神死后,跟随她飞的众神都离开了,天空才开朗起来。廪君又乘土船,下行到达夷城。夷城的石岸弯曲,泉水也弯曲。廪君望去如同洞穴形状,叹息说:"我刚从洞穴中出来,现在又进入这里,怎么办!"石岸随即崩塌,宽三丈多,而台阶层层相叠,廪君登上了岸。岸上有块平石,宽一丈,长五尺,廪君在上面休息,投掷算筹计算,都附着在石上,于是在旁边建城居住下来。后来他的族类就繁衍众多。秦朝统一天下,把这里设为黔中郡,减轻赋税征收,每人每年出钱四十。巴人称赋税为賨,因此称他们为賨人。到汉高祖做汉王时,招募賨人平定三秦。平定之后请求返回家乡,高祖因为他们的功劳,待遇与丰、沛相同,不供给赋税,改其地为巴郡。当地有盐铁丹漆的富饶物产,民俗性格剽悍勇敢,又善于歌舞。高祖喜爱他们的舞蹈,诏令乐府学习,这就是现在的《巴渝舞》。汉末,张鲁占据汉中,用鬼道教化百姓,賨人敬信巫师,多前往信奉他。正值天下大乱,从巴西的宕渠迁到汉中的杨车坂,抢劫掠夺过往行人,百姓深受其害,称为杨车巴。魏武帝攻克汉中,李特的祖父率领五百多家归附,魏武帝任命他为将军,迁到略阳,北方又称之为巴氐。李特的父亲李慕,担任东羌猎将。
李特年轻时在州郡任职,当时就被视为与众不同,身高八尺,雄壮威武,善于骑射,沉稳坚毅,有宏大的气度。元康年间,氐人齐万年反叛,关西地区混乱,连年大饥荒,百姓于是流离迁移寻找粮食,一起进入汉川的有数万家。李特跟随流民将要进入蜀地,到了剑阁,伸开两腿坐着长叹,环顾险峻的地势说:"刘禅有这样的地方却反绑双手向人投降,难道不是庸才吗!"一同迁移的阎式、赵肃、李远、任回等都感叹认为他非同寻常。
当初,流民到达汉中后,上书请求寄居在巴、蜀地区谋生,朝廷议论不同意,派遣侍御史李苾持节前去慰劳,并且监察他们,不让他们进入剑阁。李苾到达汉中,接受了流民的财物贿赂,反而上表说:"流民十万多口,不是汉中一郡能够赈济的,东下荆州,水流湍急险恶,又没有船只。蜀地有仓库储备,百姓又丰收,应当让他们去那里谋生。"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从此流民分散在益州、梁州,不可禁止。
永康元年,诏令征召益州刺史赵廞担任大长秋,以成都内史耿滕代替赵廞。赵廞于是图谋反叛,暗中有刘氏割据的志向,于是倾尽仓库粮食,赈济施舍流民,以收买人心。李特的同党都是巴西人,与赵廞同郡,大多勇猛强壮,赵廞优厚对待他们,把他们当作爪牙,所以李特等人聚集部众,专门做强盗,蜀人深以为患。耿滕秘密上表,认为流民刚猛剽悍而蜀人懦弱,客居者与本地主人不能互相制约,必然成为祸乱的根源,应当让他们迁回本土。如果把他们安置到险要之地,恐怕秦州、雍州的灾祸会聚集在梁州、益州,必定给圣朝留下西顾之忧。赵廞听说后很厌恶他。当时益州文武官员一千多人已经前去迎接耿滕,耿滕率领部众进入益州,赵廞派遣部众迎击耿滕,在西站交战,耿滕战败,被杀。
赵廞自称大都督、大将军、益州牧。李特的弟弟李庠与兄弟以及妹夫李含、任回、上官惇、扶风人李攀、始平人费佗、氐人苻成、隗伯等率领四千骑兵归附赵廞。赵廞任命李庠为威寇将军,让他截断北面的道路。李庠向来是东羌的良将,通晓军法,不用旗帜,举起长矛作为行列,斩杀部下中不服从命令的三人,部队阵容肃然。赵廞厌恶他的严整,想杀他但没有说出口。长史杜淑、司马张粲对赵廞说:"传书上说五大不在边地,将军起兵刚刚开始,就派遣李庠掌握强兵在外,我私下感到疑惑。况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把武器交给别人,我私下认为不可行,希望将军考虑这件事。"赵廞正色说:"你的话正合我意,可以说是启发我的人,这是上天让你们来成就我的事业。"恰逢李庠在门外,请求拜见赵廞,赵廞大喜,引李庠来见他。李庠想观察赵廞的意图,拜了两拜进言说:"现在中原大乱,不再有纲纪法度,晋室应当不可能复兴了。明公的道德与天地同格,恩德覆盖天下,商汤、周武王的事业,实在就在今天。应当顺应天时,顺从人心,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使人心知道归向何处,那么天下可以平定,不仅仅是庸、蜀之地而已。"赵廞大怒说:"这难道是臣子应该说的话!"命令杜淑等人商议这件事。于是杜淑等人上奏李庠大逆不道,赵廞就杀了他,以及他的儿子、侄子、宗族三十多人。赵廞担心李特等人作乱,派人告诉他们说:"李庠说了不该说的话,罪该处死,不牵连兄弟。"把李庠的尸体还给李特,又任命李特兄弟为督将,以安定他们的部众。牙门将许弇请求担任巴东监军,杜淑、张粲坚持不同意。许弇大怒,在赵廞的官阁下手持刀杀死了杜淑、张粲,杜淑、张粲的左右随从又杀了许弇,这些人都是赵廞的心腹。
李特兄弟既已怨恨赵廞,率领军队返回绵竹。赵廞担心朝廷讨伐自己,派遣长史费远、犍为太守李苾、督护常俊率领一万多人截断北道,驻扎在绵竹的石亭。李特秘密收聚部众得到七千多人,夜里袭击费远的军队,费远大败,于是放火焚烧,死者十之八九。李特进攻成都。赵廞听说军队到来,惊恐害怕不知所措。李苾、张征等人夜里砍开关门逃出,文武官员全部逃散。赵廞独自与妻子乘坐小船逃到广都,被部下朱竺所杀。李特到达成都,放纵士兵大肆抢掠,杀害西夷护军姜发,杀死赵廞的长史袁治以及赵廞所任命的守长,派遣他的牙门王角、李基到洛阳陈述赵廞的罪状。
在此之前,晋惠帝任命梁州刺史罗尚为平西将军、兼任护西夷校尉、益州刺史,统率牙门将王敦、上庸都尉义歆、蜀郡太守徐俭、广汉太守辛冉等共七千多人进入蜀地。李特等人听说罗尚到来,非常恐惧,派他的弟弟李骧在路上奉迎,并贡献宝物。罗尚很高兴,任命李骧为骑督。李特及弟弟李流又用牛酒在绵竹慰劳罗尚。王敦、辛冉都劝说罗尚说:"李特等流民,专门做强盗,应当赶快铲除,可以趁会面时斩杀他们。"罗尚没有采纳。辛冉先前与李特有旧交情,因此对李特说:"老朋友相逢,不是吉就是凶了。"李特深感猜疑恐惧。
不久有诏书下达秦州、雍州,凡是进入汉川的流民,都下令所在地方召回。李特的兄长李辅一向留在乡里,托言迎接家人,到了蜀地后,对李特说:"中原正乱,不值得再回去了。"李特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有雄踞巴、蜀的意图。朝廷因讨伐赵廞的功劳,任命李特为宣威将军,封长乐乡侯,李流为奋威将军、武阳侯。诏书下达益州,条列六郡流民中与李特协同讨伐赵廞的人,将要加以封赏。恰逢辛冉因破格被征召,不愿应召,又想以消灭赵廞作为自己的功劳,于是搁置朝廷命令,不把实情上报。众人都怨恨他。罗尚派遣从事催促遣送流民,限定七月上路,辛冉性情贪婪残暴,想杀死流民首领,夺取他们的财物,于是发檄文遣送。又命令梓潼太守张演在各要道设置关卡,搜索宝物。李特等人坚决请求,希望等到秋收后再走。流民分布在梁州、益州,为人做雇工,等到听说州郡逼迫遣送,人人忧愁怨恨,不知所措。又知道李特兄弟频繁请求停留,都感激而依靠他们。而且雨水将要降临,年成还未收获,流民没有行路的资粮,于是相约去投奔李特。李特于是在绵竹结成大营,来安置流民,发文书给辛冉请求宽限。辛冉大怒,派人在各通衢大道张贴榜文,悬赏招募捉拿李特兄弟,许诺以重赏。李特看见后,大为恐惧,把榜文全部取回,与李骧改写榜文说:"能送六郡豪族李、任、阎、赵、杨、上官以及氐、叟侯王首级一颗的,赏绢百匹。"流民既然不愿意迁移,都前往归附李特,骑马佩剑,同声响应如云聚集,十个月间部众超过二万。李流也聚集部众数千人,李特于是分为两营,李特驻守北营,李流驻守东营。
李特派遣阎式去见罗尚,请求延期。阎式到了之后,看见辛冉在交通要道设置营寨栅栏,图谋袭击流民,叹息说:"没有敌寇而筑城,仇敌必定会保卫它。现在催促他们,祸乱将要发生了!"又知道辛冉及李苾的意图不可挽回,于是辞别罗尚返回绵竹。罗尚对阎式说:"你姑且把我的意思告诉各位流民,现在听任宽限了。"阎式说:"明公被奸邪之言所迷惑,恐怕没有宽限的道理。弱小而不可轻视的是百姓,现在不以道理催促他们,众怒难犯,恐怕造成的祸患不浅。"罗尚说:"是这样。我不欺骗你,你走吧。"阎式到了绵竹,对李特说:"罗尚虽然这么说,但不可完全相信。为什么呢?罗尚威严刑罚不能建立,辛冉等人各自拥有强兵,一旦发动变乱,也不是罗尚所能控制的,应当深加防备。"李特采纳了他的建议。辛冉、李苾一起谋划说:"罗侯贪婪而没有决断,日复一日,流民得以施展奸计。李特兄弟都有雄才,我们这些人将要被这小子俘虏了。应当做出决断,不值得再问他了。"于是派遣广汉都尉曾元、牙门张显、刘并等人秘密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袭击李特营地。罗尚听说后,也派遣督护田佐助曾元。李特素来知道这件事,于是修缮铠甲磨砺兵器,戒严等待他们。曾元等人到达,李特安然躺卧不动,等他们的部众进入一半,发动伏兵攻击,杀伤的人很多,杀死田佐、曾元、张显,把首级传送给罗尚、辛冉看。罗尚对将佐说:"这些贼寇本来就要离开了,而广汉太守不听我的话,来助长贼寇的势力,现在将怎么办!"
于是六郡流民推举李特为首领。李特命令六郡人部曲督李含、上邽令任臧、始昌令阎式、谏议大夫李攀、陈仓令李武、阴平令李远、将兵都尉杨褒等人上书,请求依照梁统奉窦融的旧例,推举李特代理镇北大将军,秉承皇帝旨意封官拜爵,他的弟弟李流代理镇东将军,以互相镇统。于是进军在广汉攻打辛冉。辛冉部众出战,李特每次都打败他们。罗尚派遣李苾及费远率领部众救援辛冉,畏惧李特不敢前进。辛冉智谋力量已经困窘,出奔江阳。李特进入占据广汉,任命李超为太守,进军在成都攻打罗尚。阎式给尚书写信,责备他信用谗言构陷,想要讨伐流民,又陈述李特兄弟为王室立功,以安定益州土地。罗尚看了书信,知道李特等人将有大志,环城固守,向梁州、宁州求救。于是李特自称使持节、大都督、镇北大将军,秉承皇帝旨意封官拜爵完全依照窦融在河西的旧例。兄长李辅为骠骑将军,弟弟李骧为骁骑将军,长子李始为武威将军,次子李荡为镇军将军,少子李雄为前将军,李含为西夷校尉,李含的儿子李国离、任回、李恭、上官晶、李攀、费佗等为将帅,任臧、上官惇、杨褒、杨珪、王达、麹歆等为爪牙,李远、李博、夕斌、严柽、上官琦、李涛、王怀等为僚属,阎式为谋主,何巨、赵肃为心腹。当时罗尚贪婪残暴,成为百姓的祸患,而李特与蜀人约法三章,施舍赈济,礼敬贤才提拔滞才,军政肃然。百姓为此唱道:"李特还可以,罗尚要杀我。"罗尚多次被李特打败,于是修筑长围,沿水设营,从都安到犍为七百里,与李特对峙。
河间王司马颙派遣督护衙博、广汉太守张征讨伐李特,南夷校尉李毅又派遣军队五千人援助罗尚,罗尚派遣督护张龟驻军繁城,三路攻打李特。李特命令李荡、李雄袭击衙博。李特亲自攻击张龟,张龟部众大败。李荡又与衙博连日交战,衙博也战败,死者大半。李荡追击衙博到汉德,衙博逃往葭萌。李荡进军侵扰巴西,巴西郡丞毛植、五官襄珍以郡投降李荡。李荡安抚抚恤新归附的人,百姓安定。李荡进攻葭萌,衙博又远逃,他的部众全部投降李荡。
太安元年,李特自称益州牧、都督梁、益二州诸军事、大将军、大都督,改年号为建初,赦免其境内。于是进攻张征。张征依凭高处占据险要,与李特连日相持。当时李特与李荡分为两营,张征侦察到李特营地空虚,派遣步兵沿山进攻,李特迎战不利,山险窘迫,部众不知所措。罗准、任道都劝李特撤退,李特估计李荡必定会来,所以不允许。张征的部众逐渐增多,山道非常狭窄,只能一二人通行,李荡的军队不能前进,对他的司马王辛说:"父亲在强敌之中,今天是我死的日子了。"于是穿上重铠甲,手持长矛,大喊直冲向前,冲锋陷阵必死,杀死十多人。张征的部众前来救援,李荡的军队都殊死奋战,张征的军队于是溃败。李特商议想释放张征让他回涪城,李荡与王辛进言说:"张征的军队连日作战,士兵伤残,智谋勇气都已耗尽,应当趁他们疲弊时擒获他们。如果放走而宽纵他们,张征养伤收聚逃亡,残余部众重新聚合,图谋他们就不容易了。"李特听从了他们,再次进攻张征,张征突围逃走。李荡水陆两路追击,于是杀死张征,活捉张征的儿子张存,把张征的尸体还给他。
任命骞硕为德阳太守,骞硕攻占土地到达巴郡的垫江。
李特攻打张征时,派李骧与李攀、任回、李恭驻军毗桥,以防备罗尚。罗尚派遣军队挑战,李骧等人打败了他们。罗尚又派遣数千人出战,李骧又攻破他们,大量缴获兵器铠甲,攻打焚烧其城门。李流进军驻扎在成都北面。罗尚派遣将领张兴假装向李骧投降,以观察虚实。当时李骧的军队不超过二千人,张兴夜里回去报告罗尚,罗尚派遣精勇一万人衔枚跟随张兴夜里袭击李骧营地。李攀迎战战死,李骧及将士奔逃到李流的营寨,与李流合力回攻罗尚军队。罗尚军队混乱,败逃回来的只有十之一二。晋朝梁州刺史许雄派遣军队攻打李特,李特攻破他们,进军击败罗尚的水上军队,于是侵扰成都。蜀郡太守徐俭以小城投降,李特任命李瑾为蜀郡太守来安抚他。罗尚据守大城自保。李流进军驻扎在江西,罗尚恐惧,派遣使者求和。
这时蜀人危急恐惧,都结成村堡,向李特请求保全性命,李特派人安抚他们。益州从事任明对罗尚说:"李特既然凶恶叛逆,侵犯暴虐百姓,又分散部众,在各村堡中,骄傲懈怠没有防备,这是上天要灭亡他啊。可以告诉各村,秘密约定日期,内外夹击,打败他是必然的。"罗尚听从了他。任明先假装投降李特,李特询问城中虚实,任明说:"米谷已经快完了,只有货物布帛罢了。"于是请求回家探望,李特许诺了他。任明暗中劝说各村,各村都听从命令。回去报告罗尚,罗尚答应如期出兵,各村也答应同时赴会。
太安二年,晋惠帝派遣荆州刺史宋岱、建平太守孙阜救援罗尚。孙阜已经驻扎在德阳,李特派遣李荡督率李璜援助任臧抵御孙阜。罗尚派遣大军突然袭击李特营地,连战两天,李特部众少不能抵挡,李特军队大败,收聚残余士兵,退往新繁。罗尚军队撤退,李特又追击,转战三十多里,罗尚出动大军迎战,李特军队大败,斩杀李特及李辅、李远,都焚烧尸体,把首级传送到洛阳。李特在位二年。他的儿子李雄僭越称王,追谥李特为景王,等到僭越称帝号,追尊为景皇帝,庙号始祖。
李流,字玄通,是李特的第四个弟弟。年轻时喜爱学习,熟习弓马,东羌校尉何攀称赞李流有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力,举荐他为东羌督。等到避难到益州,刺史赵廞器重他,认为他与众不同。赵廞派李庠聚合部众时,李流也招募乡里子弟得到数千人。李庠被赵廞所杀,李流跟随李特安慰流民,在绵竹打败常俊,在成都平定赵廞。朝廷论功,任命他为奋威将军,封武阳侯。
李特秉承皇帝旨意时,任命李流为镇东将军,驻守东营,号为东督护。李常经常派李流督率精锐部众,与罗尚相持。李特攻陷成都小城后,让六郡流民分口入城,壮勇之人督领村堡。李流对李特说:"殿下神武,已经攻克小城,然而山林中的部众还未聚集,粮食兵器不多,应当收录州郡大姓子弟作为人质,送到广汉,拘禁在两营中,收集勇猛精锐之士,严加防卫。"又写信给李特的司马上官惇,深切陈述接纳投降者如同对待敌人的道理。李特没有采纳。
李特死后,蜀人大多反叛,流民大为恐惧。李流与侄子李荡、李雄收聚残余部众,返回赤祖,李流保卫东营,李荡、李雄保卫北营。李流自称大将军、大都督、益州牧。
当时宋岱水军三万,驻扎在垫江,前锋孙阜攻破德阳,俘获李特所任命的守将骞硕,太守任臧等人退守驻扎在涪陵县。罗尚派遣督护常深驻军毗桥,牙门左氾、黄訇、何冲三路攻打北营。李流亲自率领李荡、李雄攻打常深的营寨,攻克了它,常深的部众四散。追击到成都,罗尚闭门自守,李荡驰马追击,被倚矛刺伤而死。李流因为李特、李荡都死了,而宋岱、孙阜又到来,非常恐惧。太守李含又劝李流投降,李流将要听从。李雄与李骧轮番劝谏,不被采纳,李流派遣儿子李世及李含的儿子李胡到孙阜军中做人质。李含的另一个儿子李离听说父亲要投降,从梓潼驰马返回,想劝谏已经来不及,退下与李雄谋划袭击孙阜军队,说:"如果功成事就,约定与你三年轮流为主。"李雄说:"现在计策可以定了,两位老人不听从,将怎么办?"李离说:"现在应当控制他们,如果不能控制,就行大事。李翁虽然是你的叔叔,形势迫不得已,老父在你手中,还有什么话说!"李雄大喜,于是攻打罗尚军队。罗尚保卫大城。李雄渡江杀害汶山太守陈图,于是进入郫城,李流迁移营地占据它。三蜀百姓都据险结坞自保,城邑都空了,李流在野外没有可抢掠的,士兵饥饿困乏。涪陵人范长生率领一千多家依附青城山,罗尚的参军涪陵人徐轝请求担任汶山太守,想邀约结交范长生等人,与罗尚掎角讨伐李流。罗尚不允许,徐轝怨恨他,请求出使江西,于是投降李流,劝说范长生等人资助供给李流军队粮食。范长生听从了他,所以李流军队重新振作。
李流一向看重李雄有长者的德行,常说:"振兴我家的人,必定是这个人。"命令儿子们尊奉他。李流病重,对诸将说:"骁骑将军高明仁爱,见识决断多有奇谋,本来足以成就大事,然而前军将军英武,大概是上天相助,可以共同接受前军将军的统领,立为成都王。"于是去世,时年五十六岁。诸将共同拥立李雄为首领。李雄僭越称帝号,追谥李流为秦文王。
李庠,字玄序,是李特的第三个弟弟。年轻时以刚烈的气概闻名。在郡中担任督邮、主簿,都有称职的称誉。元康四年,被察举为孝廉,没有就任。后来因为善于骑射,被举荐为良将,也没有就任。州里因为李庠才能文武兼备,举荐为秀异,他坚决以疾病推辞。州郡不听从,把他的名字上报朝廷,中护军急切征召,不得已而应召,任命为中军骑督。弓马便捷,体力超过常人,当时的舆论把他比作文鸯。因为洛阳正乱,称病辞去官职。性格任侠,喜好救济别人的危难,州中乡里争相依附他。与六郡流民到梁州、益州避难,道路上有饥饿患病的人,李庠经常营救护恤,赈济施舍穷困贫乏的人,大得人心。到了蜀地,赵廞非常器重他,与他讨论兵法,没有不称赞好的,常对亲近的人说:"李玄序大概也是一时的关羽、张飞啊。"等到赵廞将有异心,把心腹重任委托给他,于是上表推荐李庠为部曲督,让他招募聚合六郡壮勇,达到一万多人。因讨伐叛羌的功劳,上表推荐李庠为威寇将军,授予赤幢曲盖,封阳泉亭侯,赐钱百万,马五十匹。被诛杀那天,六郡士人百姓没有不流泪的,时年五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