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书 · 卷六十·列传第三十

解系，字少连，济南著县人。父亲解修，魏时任琅邪太守、梁州刺史，考绩为天下第一。晋武帝受禅，封解修为梁邹侯。解系及两个弟弟解结、解育都清身洁己，甚得声誉。当时荀勖门宗强盛，朝野都畏惮他。荀勖几个儿子对解系等人说："我与卿为友，应向我父亲行拜礼。"荀勖又说："我与尊先使君亲厚。"解系说："不奉先君遗教。公若与先君亲厚，往日哀顿之时，当有书信问候。亲厚之诲，不敢承当。"荀勖父子大惭，当世人都认为他壮勇。后来被辟为公府掾，历任中书黄门侍郎、散骑常侍、豫州刺史，升任尚书，出为雍州刺史、扬烈将军、西戎校尉、假节。恰逢氐羌反叛，与征西将军赵王司马伦讨伐之。司马伦信用佞人孙秀，与解系争军事，互相上表奏报。朝廷知道解系守正不挠，而召司马伦还朝。解系上表请求杀孙秀以谢氐羌，不被采纳。司马伦、孙秀诬陷他，解系因此被免官，以白衣还第，闭门自守。到张华、裴頠被诛，司马伦、孙秀因旧怨收捕解系兄弟。梁王司马肜救解系等人，司马伦怒道："我在水中见蟹尚且厌恶，何况此人兄弟轻视我！此而可忍，孰不可忍！"司马肜苦争不得，于是害之，并戮其妻子。

后来齐王司马冏起义时，以裴頠、解系为冤首。司马伦、孙秀被诛后，司马冏于是上奏说："臣听说兴微继绝，是圣主的高政；贬恶嘉善，是《春秋》的美谈。所以周武王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闾，实在是幽明之故有以相通。孙秀逆乱，灭佐命之国，诛骨鲠之臣，以斫丧王室，肆其虐戾，功臣之后，多被泯灭。至于张华、裴頠，各因被忌惮而被诛于当时，解系、解结同以羔羊被害，欧阳建等无罪而死，百姓怜悯他们。陛下更日月之光照，布惟新之明命，然而这些人未蒙恩理。从前栾郤降在皂隶，而《春秋》传其人；幽王绝功臣之后，弃贤者子孙，而诗人以为讽刺。臣备忝右职，思竭股肱，献纳愚诚。若合圣意，可群官通议。"八坐议认为"解系等人清公正直，为奸邪所疾，无罪横戮，冤痛已甚。如大司马所启，彰明枉直，显宣当否，使冤魂无愧无恨，这是大恩。"永宁二年，追赠光禄大夫，改葬，加吊祭。

解结字叔连，年少时与解系齐名。辟为公府掾，累迁黄门侍郎，历任散骑常侍、豫州刺史、魏郡太守、御史中丞。当时孙秀乱关中，解结在都城，因议论孙秀罪应诛，孙秀因此怀恨。到解系被害，解结也一同被杀。女儿嫁给裴氏，明日当嫁，而祸起，裴氏想认她活命，女子说："家既如此，我何活为！"也连坐而死。朝廷于是商议革除旧制，女子不从坐，从解结之女开始。后来追赠解结光禄大夫，改葬，加吊祭。

解结之弟解育，字稚连，名声次于两位兄长。历任公府掾、太子洗马、尚书郎、卫军长史、弘农太守，与两位兄长一同被害，妻子儿女被迁徙到边疆。

孙旂，字伯旗，乐安人。父亲孙历，魏晋之际任幽州刺史、右将军。孙旂洁静，年少时自我修立。察举为孝廉，累迁黄门侍郎，出为荆州刺史，名位与解氏二兄弟相当。永熙年间，征拜太子詹事，转任卫尉，因武库火灾，免官。一年多后，出为兖州刺史，升任平南将军、假节。孙旂之子孙弼及侄子孙髦、孙辅、孙琰四人，都有吏材，为当世所称，于是与孙秀合族。到赵王司马伦起事，夜间随孙秀开神武门下观阅器械。兄弟旬月之间相继为公府掾、尚书郎。孙弼又为中坚将军，领尚书左丞，转为上将军，领射声校尉。孙髦为武卫将军，领太子詹事。孙琰为武威将军，领太子左率。都赐爵开国郡侯。推崇孙旂为车骑将军、开府。当初，孙旂因孙弼等受任伪朝，派小儿子孙回责备孙弼等，认为做过分之事，必为家祸。孙弼等终不听从，孙旂制止不了，只是恸哭而已。到齐王司马冏起义，四子都被诛。襄阳太守宗岱承司马冏檄斩孙旂，夷三族。

孙旂之弟孙尹，字文旗，历任陈留、阳平太守，早卒。

孟观，字叔时，渤海东光人。年少时好读书，通晓天文。惠帝即位，渐迁殿中中郎。贾后违背妇姑之礼，暗想诛杀杨骏而废太后，因杨骏专权，多次对惠帝说，又使人暗示孟观。恰逢楚王司马玮将讨杨骏，孟观受贾后旨意宣诏，颇加诬其事。到杨骏被诛，以孟观为黄门侍郎，特给亲信四十人。升任积弩将军，封上谷郡公。氐帅齐万年在关中反叛，部众数十万，诸将相继覆败。中书令陈准、监张华，认为赵、梁诸王在关中，雍容贵戚，进不贪功，退不惧罪，士卒虽众，不为之用，周处丧败，职此之由，上下离心，难以胜敌。因孟观沈毅，有文武材用，于是启奏孟观讨伐之。孟观所领宿卫兵，都趫捷勇悍，并统关中士卒，身当矢石，大战十数次，都击破敌军，生擒齐万年，威慑氐羌。转任东羌校尉，征拜右将军。

赵王司马伦篡位，因孟观所在著绩，署为安南将军、监河北诸军事、假节，屯驻宛城。孟观之子孟平为淮南王司马允前锋将军，讨司马伦，战死。孙秀因孟观掌兵在外，假说孟平为司马允兵所害，追赠积弩将军以安抚孟观。义军既起，多劝孟观响应齐王司马冏，孟观因紫宫帝坐无他变，认为司马伦应当成功，于是不听众议而为司马伦守。到惠帝反正，永饶冶令空桐机斩孟观首，传于洛阳，于是夷三族。

牵秀，字成叔，武邑观津人。祖父牵招，魏雁门太守。牵秀博辩有文才，性豪侠，弱冠得美名，为太保卫瓘、尚书崔洪所知。太康年间，调补新安令，累迁司空从事中郎。与惠帝舅王恺素相轻侮，王恺暗示司隶荀恺上奏牵秀夜间在道中载高平国守士田兴之妻。牵秀立即上表诉被诬，论王恺秽行，文辞亢厉，以讥讽外戚。当时朝臣虽多证明牵秀品行，而牵秀盛名美誉由此受损，于是坐免官。后来司空张华请为长史。

牵秀任性使气，好为将帅。张昌作乱，长沙王司马乂派牵秀讨张昌，牵秀出关，于是奔成都王司马颖。司马颖伐司马乂，以牵秀为冠军将军，与陆机、王粹等共为河桥之役。陆机战败，牵秀证成其罪，又谄事黄门孟玖，所以被司马颖亲近。惠帝西幸长安，以牵秀为尚书。牵秀年少在京辇，见司隶刘毅奏事而扼腕慷慨，自认为居司直之任，当能激浊扬清；处鼓鞞之间，必建将帅之勋。到在常伯纳言之位，也未曾有规献弼违的奇谋。

河间王司马颙甚亲任他。关东诸军奉迎大驾，以牵秀为平北将军，镇守冯翊。牵秀与司马颙部将马瞻等将辅佐司马颙以守关中，司马颙密遣使到东海王司马越处求迎，司马越遣将麋晃等迎司马颙。当时牵秀拥众在冯翊，麋晃不敢进。司马颙长史杨腾前不应司马越军，惧司马越讨伐，想取牵秀以自效，与冯翊大姓诸严诈称司马颙之命，使牵秀罢兵，牵秀信之，杨腾于是杀牵秀于万年。

缪播，字宣则，兰陵人。父亲缪悦，光禄大夫。缪播才思清辩，有意义。高密王司马泰为司空，以缪播为祭酒，累迁太弟中庶子。

惠帝幸长安，河间王司马颙想挟天子令诸侯。东海王司马越将起兵奉迎天子，因缪播是父亲旧吏，委以心腹。缪播从弟右卫率缪胤，是司马颙前妃之弟。司马越遣缪播、缪胤到长安劝说司马颙，令奉惠帝还洛阳，约与司马颙分陕为伯。缪播、缪胤素为司马颙所敬信，既相见，司马颙虚怀听从。司马颙部将张方自以为罪重，惧为诛首，对司马颙说："今据形胜之地，国富兵强，奉天子以号令，谁敢不服！"司马颙被张方所谋迷惑，犹豫不决。张方厌恶缪播、缪胤为司马越游说，暗想杀之。缪播等也顾虑张方为害，不敢再说。当时司马越兵锋甚盛，司马颙深忧之，缪播、缪胤于是又劝说司马颙，急斩张方以谢罪，可不劳而安。司马颙听从，于是斩张方以谢山东诸侯。司马颙后悔，又以兵拒司马越，屡被司马越所败。惠帝返回旧都，缪播也随太弟还洛阳，历经艰难，深相亲狎。

到惠帝崩，太弟即帝位，是为怀帝，以缪播为给事黄门侍郎。不久转任侍中，徙中书令，任遇日隆，专管诏命。当时司马越威权自己，怀帝力不能讨，心中甚恶之。因缪播、缪胤等有公辅之量，又尽忠于国，所以委以心腹。司马越惧为己害，因入朝，以兵入宫，在怀帝侧执缪播等。怀帝叹道："奸臣贼子无世无之，不从我先，不从我后，哀哉！"起身执缪播等之手，涕泗歔欷，不能自禁。司马越于是害之。朝野愤惋，都说："善人，是国之纲纪，而加虐于他们，其能善终乎！"到司马越薨，怀帝追赠缪播卫尉，以少牢祭祀。

缪胤字休祖，安平献王外孙，与缪播名誉略齐。初为尚书郎，后迁太弟左卫率，转任魏郡太守。到王浚军逼邺，石超等大败，缪胤奔东海王司马越于徐州，司马越使缪胤与缪播俱入关，而所说得行，大驾东还。司马越以缪胤为冠军将军、南阳太守。缪胤从蓝田出武关，到南阳，前守卫展拒缪胤不受，缪胤于是还洛阳。怀帝即位，授缪胤左卫将军，转任散骑常侍、太仆卿。既而与缪播及怀帝舅王延、尚书何绥、太史令高堂冲并参机密，为东海王司马越所害。

皇甫重，字伦叔，安定朝那人。性沈果，有才用，为司空张华所知，渐迁新平太守。元康年间，张华版授为秦州刺史。齐王司马冏辅政，以皇甫重之弟皇甫商为参军。司马冏被诛，长沙王司马乂又以为参军。当时河间王司马颙镇守关中，其将李含先与皇甫商、皇甫重有隙，常怀恨，到此时，劝说司马颙："皇甫商为司马乂所任，皇甫重终不为人用，宜急除之，以去一方之患。可上表迁皇甫重为内职，因他经过长安，就执捕他。"皇甫重知其谋，于是露檄上尚书，以司马颙信任李含，将欲为乱，召集陇上士众，以讨李含为名。司马乂因兵革累兴，今始宁息，上表请遣使诏皇甫重罢兵，征李含为河南尹。李含既就征，皇甫重不奉诏，司马颙遣金城太守游楷、陇西太守韩稚等四郡兵攻之。

不久，成都王司马颖与司马颙起兵共攻司马乂，以讨后父尚书仆射羊玄之及皇甫商为名。司马乂以皇甫商为左将军、河东太守，领万余人于阙门拒张方，被张方所破，司马颙军于是前进。司马乂既屡败，于是使皇甫商间行携带惠帝手诏，使游楷尽罢兵，令皇甫重进军讨司马颙。皇甫商行过长安，至新平，遇其从甥，从甥素憎皇甫商，以此告司马颙，司马颙捕得皇甫商，杀之。司马乂既败，皇甫重犹坚守，闭塞外门，城内莫知，而四郡兵筑土山攻城，皇甫重辄以连弩射之。所在为地窟以防外攻，权变百端，外军不得近城，将士为之死战。司马颙知不可拔，于是上表求遣御史宣诏晓谕令降。皇甫重知非朝廷本意，不奉诏。获御史驺人问道："我弟将兵来，快到了吗？"驺人说："已被河间王所害。"皇甫重失色，立即杀驺人。于是城内知无外救，于是共杀皇甫重。

此前，皇甫重被围急，遣养子皇甫昌请救于东海王司马越，司马越因司马颙新废成都王司马颖，与山东连和，不肯出兵。皇甫昌于是与故殿中人杨篇诈称司马越之命，迎羊后于金墉城入宫，以后令发兵讨张方，奉迎大驾。事起仓卒，百官初都听从，不久又共诛皇甫昌。

张辅，字世伟，南阳西鄂人，汉河间相张衡之后。年少有干局，与从母兄刘乔齐名。初补蓝田令，不为豪强所屈。当时强弩将军庞宗，是西州大姓，护军赵浚，是庞宗妇族，所以僮仆放纵，为百姓所患。张辅绳之以法，杀其二奴，又夺庞宗田二百余顷以给贫户，一县称颂他。转任山阳令，太尉陈准家僮也暴横，张辅又击杀之。累迁尚书郎，封宜昌亭侯。

转任御史中丞。当时积弩将军孟观与明威将军郝彦不和，而孟观因军事害郝彦，又贾谧、潘岳、石崇等共相引重，及义阳王司马威有诈冒事，张辅都纠劾之。梁州刺史杨欣有姊丧，未过旬，车骑长史韩预强聘其女为妻。张辅为中正，贬韩预以清风俗，论者称颂他。到孙秀执权，司马威构陷张辅于孙秀，孙秀被迷惑，将绳之以法。张辅给孙秀写信说："张辅只知希慕古人，当官而行，不再自知小为身计。今义阳王诚弘恕，不以介意。然而张辅母年七十六，常见忧虑，恐张辅将以怨疾获罪。愿明公留神省察张辅前后行事，张辅是国之愚臣而已。"孙秀虽凶狡，知张辅雅正，为司马威所诬，于是停止。

后来升任冯翊太守。当时长沙王司马乂因河间王司马颙专制关中，有不臣之迹，对惠帝说，密诏雍州刺史刘沈、秦州刺史皇甫重使讨司马颙。于是刘沈等与司马颙战于长安，张辅于是将兵救司马颙，刘沈等败绩。司马颙德之，于是以张辅代皇甫重为秦州刺史。当赴司马颙之难时，金城太守游楷也都有功，转任梁州刺史，不之官。游楷闻张辅之还，不及时迎接张辅，暗图之。又杀天水太守封尚，想扬威西土。召陇西太守韩稚会议，未决。韩稚之子韩朴有武干，斩异议者，即收兵伐张辅。张辅与韩稚战于遮多谷口，张辅军败绩，为天水故帐下督富整所杀。

当初，张辅曾著论说："管仲不如鲍叔，鲍叔知所奉，知所投。管仲奉主而不能济，所奔又非济事之国，三归反坫，都是鲍叔不为的。"又论班固、司马迁说："司马迁之著述，辞约而事举，叙三千年事只五十万言；班固叙二百年事乃八十万言，烦省不同，这是不如司马迁的第一点。良史述事，善足以奖劝，恶足以监诫，人道之常。中流小事，也无取焉，而班固都书写，这是不如的第二点。毁贬晁错，伤忠臣之道，这是不如的第三点。司马迁既造创，班固又因循，难易更不同。又司马迁为苏秦、张仪、范睢、蔡泽作传，逞辞流离，也足以明其大才。所以述辩士则辞藻华靡，叙实录则隐核名检，这就是司马迁称良史的原因。"又论魏武帝不及刘备，乐毅减于诸葛亮，文词多不载。

李含，字世容，陇西狄道人。侨居始平。年少有才干，两郡并举孝廉。安定皇甫商是州里年少，依仗豪族，因李含门第寒微，想与他结交，李含拒绝而不接纳，皇甫商恨之，于是暗示州里以短檄召李含为门亭长。恰逢州刺史郭奕素闻其贤，到任即擢升李含为别驾，于是处于群僚之上。不久举秀才，荐于公府，自太保掾转任秦国郎中令。司徒选李含领始平中正。秦王司马柬薨，李含依台仪，葬讫除丧。尚书赵浚有内宠，恨李含不事奉自己，于是上奏李含不应除丧。本州大中正傅祗以名义贬李含。中丞傅咸上表为李含申理说：

臣州秦国郎中令始平李含，忠公清正，才经世务，实有史鱼秉直之风。虽以此不能协和流俗，然而其名行峻厉，不可得掩，二郡并举孝廉异行。尚书郭奕临州，李含寒门少年，而郭奕超擢为别驾。太保卫瓘辟李含为掾，常对臣说："李世容当为晋匪躬之臣。"

秦王之薨，悲恸感人，百僚会丧，都是亲眼所见。而今以李含俯就王制，说他背戚居荣，夺其中正。天王之朝，既葬不除丧，藩国之丧，既葬而除丧。藩国想同不除丧，才当责引尊准卑，不是所宜说的。今天朝告于上，想令藩国服于下，这是藩国之义隆，而天朝之礼薄。又说诸王公都终丧，礼宁尽乃叙，明以丧制宜隆，务在敦重。宁尽乃叙，明以哀其病。异于天朝，制使终丧，未见此文。国制既葬而除，既除而祔。自汉魏至于圣晋，文皇升遐，武帝崩殂，世祖过哀，陛下毁顿，衔疚谅暗，以终三年，率土臣妾岂无攀慕遂服之心，实以国制不可逾越，所以既葬不敢不除。天王之丧，释除于上，藩国之臣，独遂于下，这不可安。又以秦王无后，李含应为丧主，而王丧既除而祔，则应吉祭。因说王未有庙，主不应除服。秦王始封，无所连祔，灵主所居，即便为庙。不问国制如何，而以无庙为贬。以李含今日之所行，移博士使案礼文，必也放勋之殂，遏密三载，世祖之崩，数旬即吉，引古绳今，阖世有贬，何止李含不应除服。今也无贬，王制故也。圣上谅暗，哀声不辍，股肱近侍，犹宜心丧，不宜便行婚娶欢乐之事，而莫说者，岂不以大制不可曲从？且前以李含有王丧，上为差代。尚书敕王葬日在近，葬讫，李含应摄职，不听差代。葬讫，李含犹踌躇，司徒屡罚访问，促李含摄职，而随即打击他，这是台敕府符陷李含于恶。若说台府为伤教义，则当据正，不正符敕，唯李含被贬，李含之困踬尚足惜吗！国制不可偏。

又李含自以陇西人，虽户属始平，非所熟悉。自初见使为中正，反覆言辞，说非始平国人，不宜为中正。后为郎中令，又自以选官引台府为比，以让常山太守苏韶，辞意恳切，形于文墨。李含之固让，乃在秦王未薨之前，葬后踌躇，穷于对罚而摄职。臣从弟傅祗为州都，意在欲隆风教，议李含已过，不良之人于是相扇动，冀挟名义，法外致案，足有所邀，中正庞腾便割李含品第。臣虽无祁大夫之德，见李含为庞腾所侮，谨表以闻，乞朝廷及时博议，无令庞腾得妄弄刀尺。

惠帝不听从，李含于是被贬，退割为五品。归长安，一年多后，光禄差李含为寿城邸阁督。司徒王戎上表李含曾为大臣，虽被割削，不应降为此职。诏书停止。后来为始平令。

到赵王司马伦篡位，有人对孙秀说："李含有文武大才，不要资助他人。"孙秀以他为东武阳令。河间王司马颙表请李含为征西司马，甚见信任。不久，转为长史。司马颙诛夏侯奭，送齐王司马冏使与赵王司马伦，遣张方率众赴司马伦，都是李含之谋。后来司马颙闻三王兵盛，于是加李含龙骧将军，统席薳等铁骑，回遣张方军以应义师。天子反正，李含至潼关而还。

当初，梁州刺史皇甫商为赵王司马伦所任，司马伦败，去职诣司马颙，司马颙慰抚之甚厚。李含谏司马颙说："皇甫商，是司马伦之信臣，惧罪至此，不宜多次与他相见。"皇甫商知而恨之。到皇甫商当还都，司马颙置酒饯行，皇甫商因与李含忿争，司马颙和解之。后来李含被征为翊军校尉。当时皇甫商参齐王司马冏军事，而夏侯奭兄在司马冏府，称夏侯奭立义，被西藩枉害。李含心不自安。司马冏右司马赵骧又与李含有隙，司马冏将阅武，李含惧赵骧因兵讨之，于是单马出奔于司马颙，矫称受密诏。司马颙即夜见他，于是劝说司马颙："成都王至亲，有大功，还藩，甚得众心。齐王越亲而专执威权，朝廷侧目。今檄长沙王令讨齐，使先闻于齐，齐必诛长沙，于是传檄以加齐罪，则司马冏可擒。既去齐，立成都，除逼建亲，以安社稷，是大勋。"司马颙听从，于是表请讨司马冏，授李含为都督，统张方等率诸军向洛阳。李含屯阴盘，而长沙王司马乂诛司马冏，李含等旋师。

当初，李含之本谋想一并除去司马乂、司马冏，使权归于司马颙，李含因而得肆其宿志。既长沙胜齐，司马颙、司马颖犹各守藩，志望未允。司马颙表李含为河南尹。当时皇甫商复被司马乂任遇，皇甫商兄皇甫重时为秦州刺史，李含疾皇甫商更甚，复与皇甫重构隙。司马颙自李含奔还之后，委以心腹，又虑皇甫重袭己，于是使兵围之，更相上表罪状。侍中冯荪党附司马颙，请召皇甫重还。皇甫商劝说司马乂："河间王之奏，都是李含所交构。若不早图，祸将至。且河间王前举，由李含之谋。"司马乂于是杀李含。

张方，河间人。世代贫贱，以材勇得幸于河间王司马颙，累迁兼振武将军。永宁年间，司马颙表请讨齐王司马冏，遣张方领兵二万为前锋。到司马冏被长沙王司马乂所杀，司马颙及成都王司马颖复表讨司马乂，遣张方率众自函谷入屯河南。惠帝遣左将军皇甫商拒之，张方以潜军破皇甫商之众，于是入城。司马乂奉惠帝讨张方于城内，张方军望见乘舆，于是小退，张方止之不得，众于是大败，杀伤满于衢巷。张方退壁于十三里桥，人情挫衄，无复固志，多劝张方夜遁。张方说："兵之利钝是常事，贵在因败以为成。我更前进筑垒，出其不意，这是用兵之奇。"于是夜潜进逼洛城七里。司马乂既新捷，不以为意，忽闻张方垒成，于是出战，败绩。东海王司马越等执司马乂，送于金墉城。张方使郅辅取司马乂还营，炙杀之。于是大掠洛中官私奴婢万余人，而西还长安。司马颙加张方右将军、冯翊太守。

荡阴之役，司马颙又遣张方镇洛阳，上官巳、苗愿等拒之，大败而退。清河王司马覃夜袭上官巳、苗愿，上官巳、苗愿出奔，张方于是入洛阳。司马覃于广阳门迎张方而拜，张方驰下车扶止之。于是复废皇后羊氏。到惠帝自邺还洛，张方遣子张罴以三千骑奉迎。将渡河桥，张方又以所乘阳燧车、青盖素升三百人为小卤簿，迎惠帝至芒山下。张方自帅万余骑奉云母舆及旌旗之饰，卫惠帝而进。当初，张方见惠帝将拜，惠帝下车自止之。

张方在洛阳既久，兵士暴掠，发掘哀献皇女墓。军人喧喧，无复留意，商议想西迁，尚隐匿其迹，想等天子出，因劫移都。于是请惠帝谒庙，惠帝不许。张方于是悉引兵入殿迎惠帝，惠帝见兵至，避之于竹林中，军人引惠帝出，张方于马上稽首说："胡贼纵逸，宿卫单少，陛下今日幸臣垒，臣当捍御寇难，致死无二。"于是军人便乱入宫阁，争割流苏武帐而为马帴。张方奉惠帝至弘农，司马颙遣司马周弼报张方，想废太弟，张方以为不可。

惠帝至长安，以张方为中领军、录尚书事，领京兆太守。当时豫州刺史刘乔檄称颍川太守刘舆迫胁范阳王司马虓抗拒诏命，及东海王司马越等起兵于山东，于是遣张方率步骑十万往讨之。张方屯兵霸上，而刘乔为司马虓等所破。司马颙闻刘乔败，大惧，将罢兵，恐张方不从，迟疑未决。

当初，张方从山东来，甚微贱，长安富人郅辅厚相供给。到显贵，以郅辅为帐下督，甚亲昵。司马颙参军毕垣，河间冠族，被张方所侮，忿而劝说司马颙："张方久屯霸上，闻山东贼盛，盘桓不进，宜防其未萌。其亲信郅辅全知其谋。"而缪播等先也构陷他，司马颙因使召郅辅，毕垣迎劝郅辅说："张方欲反，人说卿知之。王若问卿，何辞以对？"郅辅惊道："实不闻张方反，为之奈何？"毕垣说："王若问卿，只说尔尔。不然，必不免祸。"郅辅既入，司马颙问他："张方反，卿知之吗？"郅辅说："尔。"司马颙说："遣卿取之可乎？"又说："尔。"司马颙于是使郅辅送书于张方，因令杀之。郅辅既亲昵于张方，持刀而入，守阁者不疑，因火下发函，便斩张方头。司马颙以郅辅为安定太守。当初缪播等议斩张方，送首与司马越，冀东军可罢。及闻张方死，更争入关，司马颙颇恨之，又使人杀郅辅。

史臣说：晋氏之祸难频至，实始于藩翰。解系等人以干时之用，处危乱之时，都托迹府朝，参谋王室。有的抗忠尽节，有的饰诈怀奸。虽邪正殊途，而都至于诛戮，岂不是时艰政紊，利深祸速吗！古人所以危邦不入，乱邦不居，戒惧于此。

阎鼎，字台臣，天水人。初为太傅东海王司马越参军，转任卷令，行豫州刺史事，屯驻许昌。遭母丧，于是于密县间鸠聚西州流人数千，想还乡里。恰逢京师失守，秦王出奔密中，司空荀藩、荀藩弟司隶校尉荀组，及中领军华恒、河南尹华荟，在密县建立行台，因密县近贼，南趣许颍。司徒左长史刘畴在密为坞主，中书令李暅、太傅参军驺捷刘蔚、镇军长史周顗、司马李述都来赴刘畴。众人都认为阎鼎有才用，且手握强兵，劝荀藩假授阎鼎冠军将军、豫州刺史，刘蔚等为参佐。

阎鼎年少有大志，因西土人思归，想立功乡里，于是与抚军长史王毗、司马傅逊怀翼戴秦王之计，对刘畴、驺捷等说："山东非霸王之处，不如关中。"河阳令傅畅遗阎鼎书信，劝奉秦王过洛阳，谒拜山陵，径据长安，绥合夷晋，兴起义众，克复宗庙，雪社稷之耻。阎鼎得书，便欲诣洛，流人说北道近河，惧有抄截，想南自武关向长安。刘畴等都是山东人，都不愿西入，荀藩及刘畴、驺捷等并逃散。阎鼎追荀藩不及，李暅等被杀，唯周顗、李述走得免。于是奉秦王行，止上洛，为山贼所袭，杀百余人，率余众西至蓝田。当时刘聪向长安，为雍州刺史贾疋所逐，走还平阳。贾疋遣人奉迎秦王，于是至长安，而与大司马南阳王司马保、卫将军梁芬、京兆尹梁综等并同心推戴，立秦王为皇太子，登坛告天，立社稷宗庙，以阎鼎为太子詹事，总摄百揆。

梁综与阎鼎争权，阎鼎杀梁综，以王毗为京兆尹。阎鼎首建大谋，立功天下。始平太守麹允、抚夷护军索綝都忌害其功，且想专权，冯翊太守梁纬、北地太守梁肃，都是梁综母弟，索綝之姻亲，谋想除阎鼎，于是证其有无君之心，专戮大臣，请讨之，于是攻阎鼎。阎鼎出奔雍州，为氐人窦首所杀，传首长安。

索靖，字幼安，敦煌人。累世官族，父亲索湛，北地太守。索靖年少有逸群之量，与乡人氾衷、张<虎甘>、索紾、索永俱诣太学，驰名海内，号称"敦煌五龙"。四人都早亡，唯索靖该博经史，兼通内纬。州辟别驾，郡举贤良方正，对策高第。傅玄、张华与索靖一面，都厚与之相结。授驸马都尉，出为西域戊己校尉长史。太子仆同郡张勃特表，以索靖才艺绝人，宜在台阁，不宜远出边塞。晋武帝采纳，擢为尚书郎。与襄阳罗尚、河南潘岳、吴郡顾荣同官，都器服他。索靖与尚书令卫瓘都以善草书知名，晋武帝爱之。卫瓘笔胜过索靖，然而有楷法，远不能及索靖。

索靖在台多年，除雁门太守，迁鲁相，又授酒泉太守。惠帝即位，赐爵关内侯。

索靖有先识远量，知天下将乱，指洛阳宫门铜驼，叹道："会见到你在荆棘中啊！"

元康年间，西戎反叛，授索靖大将军梁王司马肜左司马，加荡寇将军，屯兵粟邑，击贼，败之。迁始平内史。到赵王司马伦篡位，索靖应三王义举，以左卫将军讨孙秀有功，加散骑常侍，迁后将军。太安末年，河间王司马颙举兵向洛阳，授索靖使持节、监洛城诸军事、游击将军，领雍、秦、凉义兵，与贼战，大破之，索靖也被伤而卒，追赠太常，时年六十五。后来又追赠司空，进封安乐亭侯，谥曰庄。

索靖著《五行三统正验论》，辩理阴阳气运。又撰《索子》《晋诗》各二十卷。又作《草书状》，其辞说：

圣皇御世，随时之宜。仓颉既生，书契于是产生。科斗鸟篆，类物象形。睿哲变通，意巧由此而生。减损为隶草，以崇简易。百官毕修，事业并丽。草书之状，婉若银钩，漂若惊鸾。舒翼未发，若举复安；虫蛇虬蟉，或往或还。类似婀娜以羸形，忽奋衅而桓桓。及其逸游肸向，乍正乍邪。骐骥暴怒逼其辔，海水窊隆扬其波。芝草蒲陶还相继，棠棣融融载其华。玄熊对踞于山岳，飞燕相追而差池。举而察之，又似乎和风吹林，偃草扇树。枝条顺气，转相比附，窈娆廉苫，随体散布。纷扰扰以猗靡，中持疑而犹豫。玄螭狡兽嬉其间，腾猿飞鼺相奔趣。凌鱼奋尾，蛟龙反据。投空自窜，张设牙距。或若登高望其类，或若既往而中顾，或若倜傥而不群，或若自检于常度。于是多才之英，笃艺之彦，役心精微，耽此文宪。守道兼权，触类生变。离析八体，靡形不判。去繁存微，大象未乱。上理开元，下周谨案。骋辞放手，雨行冰散。高音翰厉，溢越流漫。忽班班而成章，信奇妙之焕烂。体磊落而壮丽，姿光润以粲粲。命杜度运其指，使伯英回其腕。著绝势于纨素，垂百世之殊观。

先前，索靖行见姑臧城南石地，说："此后当起宫殿。"到张骏，于其地立南城，起宗庙，建宫殿。

索靖有五子：索鲠、索绻、索璆、索聿、索綝，都举秀才。索聿，安昌乡侯，卒。少子索綝最知名。

索綝字巨秀，年少有逸群之量，索靖常说："索綝是廊庙之才，非简札之用，州郡吏不足污吾儿。"举秀才，除郎中。曾报兄仇，手杀三十七人，时人壮之。不久转太宰参军，除好畤令，入为黄门侍郎，出参征西军事，转长安令，在官有称。

到成都王司马颖劫迁惠帝幸邺，司马颖被王浚所破，惠帝于是播越。河间王司马颙使张方及索綝东迎乘舆，以功拜鹰扬将军，转南阳王司马模从事中郎。刘聪侵掠关东，以索綝为奋威将军以御之，斩刘聪将吕逸，又破刘聪党刘丰，迁新平太守。刘聪将苏铁、刘五斗等劫掠三辅，除索綝安西将军、冯翊太守。索綝有威恩，华夷向服，贼不敢犯。

到怀帝蒙尘，长安又陷，司马模被害，索綝泣道："与其俱死，宁为伍子胥。"于是赴安定，与雍州刺史贾疋、扶风太守梁综、安夷护军麹允等纠合义众，频破贼党，修复旧馆，迁定宗庙。进救新平，小大百战，索綝手擒贼帅李羌，与阎鼎立秦王为皇太子，及即尊位，是为愍帝。索綝迁侍中、太仆，以首迎大驾、升坛授玺之功，封弋居伯。又迁前将军、尚书右仆射、领吏部、京兆尹，加平东将军，进号征东。不久又诏书说："朕昔遇厄运，遭家不造，播越宛楚，于是失旧京。幸宗庙宠灵，百辟宣力，得从藩卫，托于群公之上。社稷之不陨，实赖公，宜赞百揆，傅弼朕躬。特授卫将军，领太尉，位特进，军国之事悉以委之。"

到刘曜侵逼王城，以索綝为都督征东大将军，持节讨之。破刘曜呼日逐王呼延莫，以功封上洛郡公，食邑万户，拜夫人荀氏为新丰君，子索石元为世子，赐子弟二人乡亭侯。刘曜入关芟麦苗，索綝又击破之。自长安伐刘聪，刘聪将赵染仗其累捷，有自矜之色，帅精骑数百与索綝战，大败之，赵染单马而走。转骠骑大将军、尚书左仆射、录尚书，承制行事。

刘曜复率众入冯翊，愍帝累征兵于南阳王司马保，司马保左右议道："蝮蛇在手，壮士解其腕。且断陇道，以观其变。"从事中郎裴诜说："蛇已螫头，头可截吗？"司马保以胡崧行前锋都督，须诸军集，乃当发。麹允想挟天子趋司马保，索綝以司马保必逞私欲，于是止。自长安以西，不复奉朝廷。百官饥乏，采稆自存。当时三秦人尹桓、解武等数千家，盗发汉霸、杜二陵，多获珍宝。愍帝问索綝："汉陵中物为何这么多？"索綝答道："汉天子即位一年而为陵，天下贡赋三分之，一供宗庙，一供宾客，一充山陵。汉武帝享年久长，到崩而茂陵不复容物，其树都已可拱。赤眉取陵中物不能减半，至今犹有朽帛委积，珠玉未尽。此二陵是俭者，也是百世之诫。"

后来刘曜又率众围京城，索綝与麹允固守长安小城。胡崧承檄奔命，破刘曜于灵台。胡崧虑国家威举，则麹、索功盛，于是按兵渭北，遂还槐里。城中饥窘，人相食，死亡逃奔不可制，唯凉州义众千人守死不移。愍帝使侍中宋敞送笺降于刘曜。索綝潜留宋敞，使其子劝说刘曜："今城中食还足支一岁，未易可克。若许索綝以车骑、仪同、万户郡公，请以城降。"刘曜斩其使而送之说："帝王之师，以义行。孤将军十五年，未尝以谲诡败人，必穷兵极势，然后取之。今索綝所说如此，天下之恶一也，辄相为戮之。若确实兵食未尽，便可勉强固守。如其粮竭兵微，也宜早悟天命。孤恐霜威一震，玉石俱摧。"到愍帝出降，索綝随愍帝至平阳，刘聪以其不忠于本朝，戮之于东市。

贾疋，字彦度，武威人，魏太尉贾诩之曾孙。年少有志略，器望甚伟，见之者莫不悦附，特为武夫所瞻仰，愿为致命。初辟公府，于是历显职，迁安定太守。雍州刺史丁绰，贪横失百姓心，于是诬陷贾疋于南阳王司马模，司马模以军司谢班伐之。贾疋奔泸水，与胡人彭荡仲及氐人窦首结为兄弟，聚众攻谢班。丁绰奔武都，贾疋复入安定，杀谢班。愍帝以贾疋为骠骑将军、雍州刺史，封酒泉公。当时诸郡百姓饥馑，白骨蔽野，百无一存。贾疋帅戎晋二万余人，将伐长安，西平太守竺恢也固守，刘粲闻之，使刘曜、刘雅及赵染拒贾疋，先攻竺恢，不克，贾疋邀击，大败之，刘曜中流矢，退走。贾疋追之，至于甘泉。旋自渭桥袭彭荡仲，杀之。于是迎秦王，奉为皇太子。后来彭荡仲之子彭夫护帅群胡攻之，贾疋败走，夜堕于涧，为彭夫护所害。贾疋勇略有志节，以匡复晋室为己任，不幸颠坠，时人都痛惜之。

史臣说：自永嘉荡覆，宇内横流，亿兆无依，人神乏主。当时武皇之胤，只有建兴，众望所归，曾无与二。阎鼎等忠存社稷，志在经纶，于是历经艰难，扶持幼孺，于是得以纂尧承绪，祀夏配天，校绩论功，有足称之处。然而抗滔天之巨寇，接凋弊之余基，威略未申，不久至倾覆。从前宗周遭犬戎而东徙，有晋违犷狄而西迁，彼既灵庆悠长，此则祸难遄及，难道是愍皇之地非奥主，还是索綝、麹允材谢辅臣，为何修短殊途，而成败异数？

赞说：怀惠不竞，戚藩力争。狙诈参谋，凭凶乱政。为恶不已，并罹非命。解系、缪播忠肃，无闻余庆。愍皇纂戎，实赖群公。阎鼎图福始，索綝遂凶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