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书 · 卷三十一·列传第一

天地乾坤各有定位，男女各有其形体，夫妻之义殊途同归，但贵贱之名却有等级之分。至于与皇帝匹配，同体于皇宫，好比玉床连接着后妃之星，金波映照着日月合璧。自远古以来，称为元妃；到了中古，才称王后。帝喾宫中四妃并列，光辉照耀；有虞之世二妃同降，著于典籍。夏商以前，六宫制度，详情已不得而知。姬周、刘汉以来，五翟之规，其事可以大略而言。按周礼，天子设立一后、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管理王者的内政。所以《婚义》说："天子与皇后，如同日与月、阴与阳。"由此说来，其由来已很久远了。所以能够以母仪统御天下，辅助宣扬王化，德泽均同于大地承载万物，可比于大地之维，宗庙享用其祭品，天地期待其交泰。因此圣明的君王制定法度，尤其重视迎亲的礼仪；诗人著书立说，首先褒扬《葛覃》的教化。后宫女官掌灯照明，用以节制宴乐私情，房中乐声稀少，用以规范仪态举止。端正根本，大约就是这个意思吧！至于聘纳有方，防范有礼，整肃仪容而修习四德，体现柔范而弘扬六义，女教遍行于宫闱，美名传扬于四方。那么玄云入户，上帝赐予母萌之符；黄神降下征兆，地神佐助寿丘之道，最终能使国祚永固，子孙昌盛。至于那些身居皇后之位却失德败行，凭借皇权作孽，颠倒衣裳于床笫之间，惑乱于月相盈亏之际。那么龙涎结祸，宗周沦为黍苗之地。燕尾招灾，隆汉倾覆其社稷。自曹魏、刘蜀的宫主以来，凭姿色登位，甄氏、卫氏之家，荣耀并非因德行而举。淫乱荒纵成性，蔑视西郊祭祀之礼；婉娈含辞，做出南国的奇媚之态。邪僻之言由此从外而入，污秽之德于是从内宣播。椒房传播牝鸡司晨之风，兰殿断绝《关雎》之和声。永观彤史所载，大练之范日益衰微；遥想青蒲之上，脱珥之谋已被废弃。晋朝承其余绪，随世浮沉，宣帝创业，功业宏大而道途曲折；穆后一件善行，功绩可比于周武王的十位乱臣。到了世祖武帝，开始亲自从良家选拔，随后皇帝却掩扇选美，亲自托请。杨皇后选取肤白体长者，实是彰显妒忌之情；贾后纳娶貌丑身短者，终究踏上覆亡之辙。得失的遗迹，鲜明地记载于史册，兴灭的原由，道理同一。所以列述其本来事迹，作为后妃传。

宣穆张皇后，名春华，河内郡平皋县人。父亲张汪，任魏国粟邑县令。母亲河内山氏，是司徒山涛的从祖姑。皇后年轻时就有德行，智慧见识超过常人，生下景帝司马师、文帝司马昭、平原王司马干、南阳公主。宣帝起初推辞魏武帝的征召，借口患有风痹病，有一次晒书，遇到暴雨，不自觉地起身收书。家中只有一个婢女看见了，皇后担心事情泄露招致祸患，于是亲手杀死婢女灭口，并亲自烧火做饭。宣帝因此敬重她。后来柏夫人得宠，皇后很少能进见。宣帝曾经卧病在床，皇后前去探病。宣帝说："老东西真可恨，何必出来！"皇后羞愤之下不吃饭，将要自杀，几个儿子也不吃饭。宣帝惊慌之下向她道歉，皇后才作罢。宣帝退下后对人说："老东西不值得可惜，只是担心连累我的好儿子罢了！"魏正始八年去世，时年五十九岁，葬于洛阳高原陵，追赠为广平县君。咸熙元年，追谥号为宣穆妃。到武帝受禅即位，追尊为皇后。

景怀夏侯皇后，名徽，字媛容，沛国谯县人。父亲夏侯尚，任魏国征南大将军。母亲曹氏，是魏国的德阳乡主。皇后素来有见识气度，景帝每次有所行动，必定预先筹划。魏明帝时，宣帝身居上将重任，几个儿子都有雄才大略。皇后知道宣帝并非魏国的纯臣，而皇后又是魏氏的外甥女，宣帝深深忌恨她。青龙二年，于是用毒酒害死她，时年二十四岁，葬于峻平陵。武帝登基后，起初没有追崇，弘训太后常为此进言，泰始二年才追加谥号。皇后没有儿子，生了五个女儿。

景献羊皇后，名徽瑜，泰山郡南城县人。父亲羊衟，任上党太守。皇后母亲陈留蔡氏，是汉代左中郎将蔡邕的女儿。皇后聪敏有才德品行。景怀皇后去世后，景帝又娶镇北将军濮阳人吴质的女儿，被废黜，又纳娶羊皇后，没有儿子。武帝受禅即位后，羊皇后居住在弘训宫，号称弘训太后。泰始九年，追赠蔡氏为济阳县君，谥号为穆。咸宁四年，太后去世，时年六十五岁，合葬于峻平陵。

文明王皇后，名元姬，东海郡郯县人。父亲王肃，任魏国中领军、兰陵侯。皇后八岁时，能背诵《诗经》《论语》，尤其精通丧服之礼。只要有文义，眼睛看过一遍，必定铭记于心。九岁时，遇到母亲生病，侍奉左右不离，很久都不脱衣解带。常常能预先领会父母的心意，行动恰到好处，因此父母让她管理家事，她每次都能处理得当。祖父王朗非常喜爱看重她，说："振兴我家的人，一定是这个女儿，可惜不是男子啊！"十二岁时，王朗去世。皇后悲哀哭泣，出于自然，她父亲更加敬重她。成年之后，嫁给文帝，生下武帝以及辽东悼王司马定国、齐献王司马攸、城阳哀王司马兆、广汉殇王司马广德、京兆公主。皇后侍奉公婆竭尽妇道，谦虚恭顺对待下人，嫔妃侍御井然有序。到为父亲守丧时，身体瘦弱得穿不住衣服，说话与眼泪俱下。当时钟会因才能被任用，皇后常对文帝说："钟会见利忘义，喜欢制造事端，恩宠过度必定作乱，不可委以重任。"钟会后来果然反叛。

武帝受禅即位，尊王皇后为皇太后，宫殿称为崇化宫。起初设置宫卿，慎重选拔官员，以太常诸葛绪为卫尉，太仆刘原为太仆，宗正曹楷为少府。皇后虽然身处尊位，不忘本业，亲自纺织，器物服饰没有花纹，穿洗过的衣服，吃饭不兼多种菜肴。而且亲睦九族，关心万物，说话必定合乎礼法，谗言邪说不入于耳。

武帝因为皇太后母亲羊氏尚未追崇谥号，泰始三年下诏说："从前汉文帝追崇灵文之号，汉武帝、汉宣帝有平原、博平之封，都是为了表达对尊者的敬意，推广亲亲的恩德。已故卫将军、兰陵景侯夫人羊氏，内含美德体性柔顺，仁德醇厚完备，在内继承世族之家，在外嫁入大国为妇，三从之行，遵循礼法没有违背。又遭遇不幸，接连丧失嫡嗣，抚育众多后代，能够成就家道。母仪之教，光耀于邦族，诞育圣明君主，福泽流传万国，却早年去世，未能享有荣宠。皇太后孝思深厚，永怀不已。朕感念遗训，追思远人伤怀。现封夫人为县君，依德行定谥号，主管官员详细依照旧典办理。"于是派遣使持节、谒者何融追谥为平阳靖君。

泰始四年，太后去世，时年五十二岁，合葬于崇阳陵。将要迁葬合祔时，武帝亲手书写太后的德行，命史官撰写哀策说：

光明的先皇后，振兴我晋朝之道。光辉彰显美名，以辅佐先帝。德行超越宣扬谋略，有功于大业，遗庆于幼孤，保全了宗庙社稷。期望能再得眷顾，永享长寿。忽然仙逝，弃我而去何其早！深沉的悲哀无处诉说，如何面对苍天。呜呼哀哉！

当初生民，树立惠爱康宁。上帝迁来明德，眷顾我先皇。上天立其配偶，我皇因此光耀。匹配邦国，德音无疆。怜悯我不幸，上天重重降祸。如太阳没入《明夷》卦象，中年陨落丧亡。孤独忧伤，永怀摧伤。追思其崇高德行，美好不已。海岱降下灵秀，世代承受繁祉。永赐福泽后代，笃生文德之母。天生纯和，淑慎容止。质朴正直不变，体现孝友之道。喜爱《诗》《书》，以礼籍为准则。三从无违，主持中馈合理。追思先后，崇尚勤劳谦虚。起初在室，竭力奉养。嫁入大国，辅佐皇基。安静隆化，开创帝业。内理嫔御，外协众望。守信居顺，德行通畅。勤勉不荒，劳苦能让。崇尚俭朴抑制浮华，放任冲淡朴素。虽享崇高之位，欢乐未及享受。为何弃我而去，我将何所仰望？叹我不幸，大祸接连降临。先皇去世，才过三年。仰奉慈亲，希望不再有艰难。凶灾仍然聚集，有何罪过于天。呜呼哀哉！

灵车清晨驾起，在中宫设祖祭。丧车启动，一去不返。悲哀的母后，永远隐没灵光。进攀梓宫，回顾素旗。彷徨穷痛，向谁诉说依靠？倾诉情怀赠送策文，以舒解伤悲。或许有闻，眷顾我这孤遗之人。呜呼哀哉！

此后武帝追思不已，又下诏说："外曾祖母已故司徒王朗夫人杨氏，舅氏尊属，郑、刘二位姨母，都是先后至爱之人。每每思念圣善，遵循敦睦遗旨，渭阳之感，永怀不及。现封杨夫人及姨母为乡君，食邑各五百户。"太康七年，追赠继祖母夏侯氏为荥阳乡君。

武元杨皇后，名艳，字琼芝，弘农郡华阴县人。父亲杨文宗，事迹见《外戚传》。母亲天水赵氏，早年去世。皇后依靠舅父家生活，舅母仁爱，亲自哺乳抚养皇后，让其他人哺乳自己的儿子。长大后，又跟随继母段氏，依靠她家。皇后年少时聪慧，擅长书法，姿容美丽，精通女工。有善于相面的人曾为皇后看相，说她将极为显贵，文帝听说后为世子聘娶她。非常受宠爱，生下毗陵悼王司马轨、惠帝、秦献王司马柬，以及平阳、新丰、阳平三位公主。武帝即位后，立为皇后。主管官员奏请依照汉代旧例，皇后、太子各享汤沐邑四十县，但武帝认为这不是古代典制，没有准许。皇后追念舅父之恩，使赵俊官位显赫，将赵俊兄长赵虞的女儿赵粲纳入后宫为夫人。

武帝认为皇太子不能承担大统，暗中告诉皇后。皇后说："立嫡子以长不以贤，怎能改变呢？"当初，贾充的妻子郭氏派人贿赂皇后，请求以女儿为太子妃。到商议太子婚事时，武帝想娶卫瓘的女儿。但皇后极力称赞贾后有淑德，又暗中让太子太傅荀顗进言，武帝才听从。泰始年间，武帝广泛选拔良家女子充实后宫，先下诏禁止天下嫁娶，派宦官乘坐使车，配备驺骑，驰传州郡，召集候选者让皇后挑选。皇后生性妒忌，只选取肤色洁白身材高大的，那些端正美丽的都不被留用。当时卞藩的女儿有美色，武帝掩扇对皇后说："卞氏的女儿很好。"皇后说："卞藩三代都是皇后家族，他的女儿不可委屈以卑位。"武帝才作罢。司徒李胤、镇军大将军胡奋、廷尉诸葛冲、太仆臧权、侍中冯荪、秘书郎左思以及世族子女都充任三夫人九嫔之列。司、冀、兖、豫四州二千石将吏之家，补充良人以下。名家大族的子女，多穿破旧衣服、憔悴容貌来躲避选入后宫。

到皇后有病时，见武帝一向宠幸胡夫人，担心胡夫人被立为后，忧虑太子不安。临终时，枕在武帝膝上说："叔父杨骏的女儿男胤有德有色，希望陛下纳以备六宫。"于是悲伤哭泣，武帝流泪答应了她。泰始十年，在明光殿去世，死在武帝膝上，时年三十七岁。诏书说："皇后侍奉先后，常希望能始终永奉宗庙，一旦去世，痛悼伤怀。每每因早年丧失双亲，对家门之情特别深厚。又曾想改葬父祖，因近来务崇俭约，起初没有说，近日垂危，才说出此意，朕也怜悯她。现派领前军将军杨骏等自行决定改葬事宜，到时，主管官员供给葬事。赐谥母亲赵氏为县君，以继母段氏为乡君。《传》不是说吗，'慎终追远，民德归厚。'况且使亡者有知，或许也会赞许。"于是主管官员占卜吉日，安葬有期，乃命史臣作哀策叙述情怀。其词说：

天地配合有序，化育两仪。君王有家，道在于夫妻。姜嫄辅佐帝喾，二妃振兴有妫。仰慕古昔，希望也能同此规范。如今为何不然，大命早亏。呜呼哀哉！

我顺应图箓，统御万方。正位内宫，实在于嫔嫱。天作之合，骏发之祥。河岳降下灵秀，开启华阳之祚。世代丰衍，朱绋辉煌。继承女德之行，受命广大。来辅佐家邦，宪度是常。光明女教，德声显扬。从前我先母，光辉休美。皇后继承前训，奉述遗芳。应当继承美音，继序不荒。为何不幸，背世陨丧。望齐无主，永离祭祀。追怀永悼，天下摧伤。呜呼哀哉！

陵墓既已安葬，将迁幽都，清晨陈列早驾，元妃前往。宫闱寂静，阶庭空虚。设祖祭布绋带，告驾启行。穿着翚衣褕狄，寄托象于容车。金路昏暗，裳帐不舒。千乘启动，六骥踌躇。铭旌树立，翣柳如云。众人同轨，烝徒众多。谁不怀念，哀感万夫。安神于虞卜，安体于玄庐。土房陶簋，齐制遂初。依德行定谥号，声被八区。虽离明光殿，也归皇姑之处。死而不朽，世德为谟。呜呼哀哉！

于是葬于峻阳陵。

武悼杨皇后，名芷，字季兰，小字男胤，是元皇后的堂妹。父亲杨骏，另有传记。咸宁二年被立为皇后。柔顺有妇德，在椒房宫中很美，非常受宠。生下渤海殇王，早年夭折，于是没有儿子。太康九年，皇后率领内外夫人命妇到西郊亲自采桑，赐帛各有等差。

太子妃贾氏妒忌，武帝将要废黜她。皇后对武帝说："贾公闾对国家有功勋，还应当数世宽宥他，贾妃是他的亲生女儿，正是妒忌之事，不足以因一点过错掩盖她的大德。"皇后又多次告诫贾妃，贾妃不知道皇后是在帮助自己，因此产生怨恨，认为皇后在武帝面前构陷自己，忿怨更深。到武帝去世，皇后被尊为皇太后。贾后凶残悖逆，忌恨皇后父亲杨骏执掌大权，于是诬陷杨骏作乱，派楚王司马玮与东安王司马繇称诏诛杀杨骏。内外隔绝，皇后在帛上写字，射到城外，说"救太傅者有赏"，贾后于是宣扬太后同谋叛逆。

杨骏死后，诏令后军将军荀悝送太后到永宁宫。特保全太后母亲高都君庞氏的性命，允许她到太后居住的地方。贾后暗示群臣及主管官员上奏说："皇太后暗中助长奸谋，图谋危害社稷，飞箭系书，招募将士，同恶相济，自绝于天。鲁侯与文姜断绝关系，《春秋》所赞许，是为了奉顺祖宗，以至公对待天下。陛下虽有无限之情，臣下不敢奉诏。可宣令王公在朝堂会议。"诏书说："这是大事，再详细商议。"主管官员又奏："杨骏凭借外戚的身份，身居冢宰之任，陛下既居丧期间，委以重权，竟至暗中图谋凶逆，布设私党。皇太后在内为唇齿之依，协同逆谋，祸衅既已彰显，抗拒诏命，拥兵仗势，血刃宫省，又飞书招募众人，以奖励凶党，上背祖宗之灵，下绝百姓之望。从前文姜参与作乱，《春秋》所贬斥，吕氏叛戾，高后降配，应当废皇太后为峻阳庶人。"中书监张华等认为"太后并非得罪于先帝的人，如今党附恶人所亲，为不母于圣世。应当依照孝成赵皇后的旧例，称为武帝皇后，安置在离宫，以保全贵终之恩"。尚书令、下邳王司马晃等议论说："皇太后与杨骏暗中谋划，想要危害社稷，不可再奉承宗庙，配享先帝。应当贬去尊号，废黜到金墉城。"于是主管官员奏请："请听从司马晃等的建议，废太后为庶人。派遣使者以太牢祭祀告于郊庙，以奉承祖宗之命，符合万国之望。至于各种供奉，可顺从圣恩，务必丰厚。"诏书不准许。主管官员又坚决请求，才准许。又奏："杨骏制造祸乱，家属应被诛杀，诏书原谅其妻庞氏的性命，以安慰太后之心。如今太后废为庶人，请将庞氏交付廷尉行刑。"诏书说："允许庞氏与庶人相随。"主管官员迎合贾后旨意，坚决请求，才听从。庞氏临刑时，太后抱持号叫，截断头发叩头至地，上表到贾后处自称妾，请求保全母亲性命，不被理睬。起初，太后还有侍御十余人，贾后夺走她们，太后绝食而死，时年三十四岁，在位十五年。贾后又相信妖巫，说太后必定向先帝诉冤，于是将太后覆面而殡，施加各种厌劾符书药物。

永嘉元年，追复尊号，另立庙宇，神主不配享武帝。到成帝咸康七年，下诏令内外详细商议。卫将军虞潭议论说："世祖武皇帝拥有四海，元皇后应天作配。元后既已去世，悼后继立，到杨骏肆行叛逆，祸延天母。孝怀皇帝追复谥号，难道不是因为鲧被诛杀而禹兴起，道义在于不废弃吗！又太宁二年，臣忝任宗正，帝谱散失，无所依据。当时广泛咨询老臣，以确定昭穆，与已故骠骑将军华恒、尚书荀崧、侍中荀邃依据旧谱参论编撰，尊号之重，一概没有改换。如今圣上孝思，恭敬祭祀，询问群臣，将要恢复确定大礼。臣仔细思考，看到惠皇帝《起居注》、群臣议奏，列举杨骏作逆谋，危害社稷，引用鲁国的文姜、汉朝的吕后。臣私下认为文姜虽是庄公之母，实为父仇；吕后宠信树立私戚，几乎危害刘氏，考察这两件事与今日不同，从前汉章帝窦后杀害和帝之母，和帝即位后尽诛诸窦。当时议论者想要贬斥窦后，到窦后去世，想要不以礼安葬。和帝因奉事十年，道义不可违背，臣子之道，务必丰厚，仁明之称，显扬于前代。又看到已故尚书仆射裴頠议论悼后旧例，称继母虽被废出，追服不改。因此孝怀皇帝尊崇谥号，还葬峻陵。这就是母子之道保全，而废黜之事革除。当时祭祀于弘训宫，未入太庙。大概是事情未尽，不是义典。如果认为悼后复位为适宜，则应当配享世祖；如果认为追复为不当，则谱谥应当空缺，没有位号居正，而偏祠别室的道理。如果认为孝怀皇帝私隆母子之道，特为立庙，这是苟且崇尚私情，有亏国典，那么国谱帝讳，都应当除弃，不仅不得同祀于世祖之庙。"会稽王司马昱、中书监庾冰、中书令何充、尚书令诸葛恢、尚书谢广、光禄勋留擢、丹杨尹殷融、护军将军冯怀、散骑常侍邓逸等都听从虞潭的议论，因此太后配享武帝。

左贵嫔，名芬。兄长左思，另有传记。左芬年少时好学，擅长写文章，名声仅次于左思，武帝听说后纳娶她。泰始八年，拜为修仪。受诏作愁思之文，于是作《离思赋》说：

生在蓬门陋巷之中啊，不熟悉文符典章。不见图画的妙像啊，不闻先哲的典谟。既愚陋而寡识啊，谬误地跻身于紫庐。非草苗所应处之地啊，常怵惕而忧惧。怀思慕之忧伤啊，兼始终之万虑。叹隐忧之沉积啊，独郁结而无处诉说。意惨愦而无聊啊，思缠绵以增慕。夜耿耿而不寐啊，魂憧憧而至曙。风瑟瑟而四起啊，霜皑皑而依庭。日昏暗而无光啊，气凛冽而清冷。怀愁戚之多感啊，患涕泪之自零。

从前伯瑜婉娈孝顺啊，每每采衣以娱亲。悼今日之乖隔啊，忽然与家如参辰相隔。岂相去之遥远啊，曾不盈数寻。为何宫禁之森严啊，想瞻睹而无由。仰望行云而叹息啊，涕泪横流沾湿衣巾。想屈原之哀感啊，嗟悲伤于离别。那城阙之作诗啊，亦以日而喻月。何况骨肉之相亲啊，永缅邈而两绝。长含哀而抱戚啊，仰苍天而泣血。

乱辞说：骨肉至亲，化为他人，永长辞啊。惨怆愁悲，梦想魂归，见所思啊。惊寤号咷，心不自聊，泣涟涟啊。援笔舒情，涕泪增零，诉此诗啊。

后来成为贵嫔，姿容丑陋不得宠幸，以才德被礼遇。身体羸弱多病，常居住在简陋的宫室，武帝每次游华林园，总是回车经过她那里。谈及文义，应对清新华美，左右侍从聆听，无不称赞。

到元杨皇后去世，左芬献上诔文说：

泰始十年秋七月丙寅，晋元皇后杨氏去世，呜呼哀哉！从前有莘氏嫁于殷商，姜姒归于周朝，宣扬德教于中闱，美名永流。樊姬、卫姬，匡正齐国辅佐楚国；马皇后、邓皇后，也辅佐汉主。巍巍元后，光耀晋室。与圣皇匹配，比踪往古。寿命不永，背阳入阴。六宫号咷，四海恸心。嗟我鄙妾，受恩特深。追慕三良，甘心自沉。何以存思？不忘德音。何以纪述？托辞翰林。于是作诔说：

赫赫元后，出自杨氏。世代朱轮，光耀华阳。山岳降神，显现祯祥。笃生英媛，美德烈光。含灵握文，异于众姜。和畅如春日，操厉如秋霜。疾恶邪僻，敦行义方。遵循四教，不怠不荒。行于六亲，美名显扬。显扬为何？京室是善。于是聘纳，嫔于圣皇。正位闺门，惟德是依。鸣佩有节，发言有章。仰观列图，俯览篇籍。顾问女史，咨询竹帛。思媚皇姑，虔恭朝夕。允理中馈，执事恭敬。

于礼勤劳，于敬勤勉。虽说齐圣，德行日新。日新为何？能广弘仁。终温且惠，帝妹是亲。经纬六宫，无不弥纶。群妾仰望，譬如北辰。已到青阳，鸣鸠告时，亲自采桑，率领媵姬。修成蚕蔟，分茧理丝。女工是察，祭服是治。敬奉宗庙，永言孝思。于那六行，无不践行。皇英辅佐舜，涂山佐助禹。卫姬、樊姬，辅佐二霸。光明的我后，异世同矩。也能治乱，谋及天府。内敷女教，外毗王化。绸缪庶政，勤勉夙夜。恩随风翔，泽随雨播。中外安福，远近咏歌。

天祚贞吉，能昌能繁。则百斯庆，育圣育贤。教化超越妊姒，训导超过姜嫄。堂堂太子，惟国之元。济济南阳，为屏为藩。本支繁茂，四海荫庇。没有这位皇妣，谁能至此。说乾盖聪，说圣允诚。积善之家，五福所并。应享高年，不陨不倾。如彭祖之寿，如老聃之龄。为何不幸，遭此祸殃。卧病弥留，寤寐不安。巫咸施术，和鹊献方。祈祷无应，尝药无效。形神将离，忽昏忽荒。忽然崩殂，精光湮灭。哀哀太子，南阳繁昌。攀援不寐，捶胸摧伤。呜呼哀哉！阖宫号咷，宇内震惊。奔丧者填满街巷，赴丧者堵塞庭院，哀恸如雷骇，流泪如雨零。叹息不已，如同丧母。

想帝与后，从前契阔。比翼于白屋，双飞于紫阁。悼后伤后，早入坟墓。言及于此，涕泗陨落。追思我后，实在聪哲。通于性命，达于俭节。送终之礼，比于上古朴素。赠衣无珍宝，含唅无明月。潜辉于梓宫，永离光明。臣妾哀号，同此断绝。庭宇寂静，幽室增阴。空设帏帐，虚置衣衾。人亦有言，神道难寻。悠悠精爽，岂浮岂沉。丰奠日陈，希望魂灵降临。谁说元后，不闻其音。

于是议论崇高德行，德行已溢。于是占卜龟筮，龟筮皆吉。于是选定墓地，建成玄室。魂灵前往，就在今日。仲秋之晨，启明初出。星陈早驾，灵车结驷。那车是什么？金根玉箱。那驷马是什么？二骆双黄。习习容车，朱服丹章。隐隐丧车，弁绖素裳。华毂耀野，素盖覆原。方相勇壮，旌旐翻飞。挽童引歌，白骥鸣辕。观者夹道，士女涕涟。千乘万骑，到达峻山。峻山峨峨，层峦叠嶂。弘高显敞，据洛背河。左瞻皇姑，右望帝家。推存度亡，明神所嘉。诸姑姊妹，娣姒媵御。追送尘轨，号咷于路。王侯卿士，云聚星布。群官庶僚，素盖无数。咨嗟通宵，东方云曙。百神奉迎，我后安厝。中外俱临，同哀并慕。涕如连云，泪如湛露。门户既阖，窈窈冥冥。有夜无昼，何用其明。不封不树，山坂同形。

从前皇后去世，大火星西流。寒去暑过，如今又是孟秋。自我含悲，倏忽一周。衣服将变，痛心如抽。迫于礼制，惟以增忧。脱去素衣，眷恋灵丘。有始有终，天地之常。除非日月星，谁能不凋零。生前播撒美德，死后图像丹青。先哲之志，以此为荣。温温元后，实宣慈爱。抚育群生，恩惠滋生。遗爱不已，永被思念。名悬日月，垂万春啊。呜呼庶妾，感四时啊。言思言慕，涕涟涟啊。

咸宁二年，纳娶悼后，左芬在座受诏作颂，其辞说：

峨峨华岳，高峻至极。巨灵导流，河渎所经。渎之神，岳之灵。钟于杨族，载育盛明。穆穆我后，应期挺生。含聪履哲，岐嶷夙成。如兰之茂，如玉之荣。远在幼冲，美有令名。飞声八极，翕习紫庭。超越妊姒，比德皇英。京室嘉许，备礼致聘。令月吉辰，百僚奉迎。周生归韩，诗人所咏。我后到来，车服辉煌。登位太微，明德日盛。群黎欣戴，函夏同庆。

翼翼圣皇，睿智纯正。怜悯狂戾，阐扬惠仁。蠲除衅秽，与时维新。沛然洪赦，恩诏远震。皇后践位，牢狱空虚。万国齐欢，六合同欣。地神欢舞，天人同悦。兴瑞降祥，表精日月。和气氤氲，三光明烈。既获嘉时，随即播撒甘雪。玄云昏暗，灵液霏霏，既储既积，待阳而干。阳光沾濡，柔润中畿。长享丰年，福禄永绥。

到武帝女儿万年公主去世，武帝痛悼不已，诏令左芬作诔文，其文辞十分华丽。武帝看重左芬的词藻，每当有地方特产异宝，必定诏令她作赋颂，因此屡次获得恩赐。答复兄长左思的诗、书以及杂赋颂数十篇，都流传于世。

胡贵嫔名芳。父亲胡奋，另有传记。泰始九年，武帝多从良家选拔子女充实内职，亲自挑选其中美貌者用绛纱系在臂上。胡芳入选后，下殿号哭。左右制止她说："陛下会听到。"胡芳说："死都不怕，还怕陛下！"武帝派洛阳令司马肇策拜胡芳为贵嫔。武帝每次有所询问，她不修饰言辞，率直而答，进退端庄雅正。当时武帝多有内宠，平定吴国后又纳孙皓宫女数千人，从此后宫将近万人，同时受宠的人很多，武帝不知该去何处，常乘坐羊车，任其所之，到便宴寝。宫人于是取竹叶插在门口，用盐汁洒在地上，以吸引皇帝的羊车。然而胡芳最受爱幸，几乎有专房之宠，侍御服饰仅次于皇后。武帝曾与她玩摴蒱，争夺箭矢，于是伤了武帝的手指。武帝怒道："这确实是将种！"胡芳回答说："北伐公孙，西拒诸葛，不是将种是什么？"武帝很感惭愧。胡芳生下武安公主。

诸葛夫人，名婉，琅邪郡阳都县人。父亲诸葛冲，字茂长，任廷尉卿。诸葛婉于泰始九年春入宫，武帝临轩，派使持节、洛阳令司马肇拜她为夫人。兄长诸葛铨，字德林，任散骑常侍。诸葛铨的弟弟诸葛玫，字仁林，任侍中、御史中丞。诸葛玫的妻弟周穆，是清河王司马覃的舅舅。永嘉初年，周穆与诸葛玫劝东海王司马越废黜怀帝，立司马覃为帝，司马越不答应。他们再三进言，司马越发怒，于是斩杀诸葛玫和周穆。临刑时，诸葛玫对周穆说："我对你说什么好呢？"周穆说："今日还有什么可说。"当时人们才知道计谋出于周穆，不是诸葛玫的意思。

惠贾皇后，名南风，平阳人，小名旹。父亲贾充，另有传记。当初，武帝想为太子娶卫瓘的女儿，元后采纳贾郭亲党的说法，想与贾氏联姻。武帝说："卫公的女儿有五可，贾公的女儿有五不可。卫家种贤而多子，美丽而高大白皙；贾家种妒而少子，丑陋而矮小黝黑。"元后坚决请求，荀顗、荀勖都称赞贾充女儿的贤德，于是定下婚事。起初想聘娶皇后的妹妹贾午，贾午十二岁，比太子小一岁，矮小得穿不起衣服。改娶贾南风，当时十五岁，比太子大两岁。泰始八年二月辛卯，册拜为太子妃。妒忌而多权诈，太子畏惧而又被她迷惑，嫔御很少有被宠幸的。

武帝常怀疑太子不聪慧，而且朝臣和峤等多有这种说法，所以想试探他。召集东宫大小官属，设宴招待，而密封疑难之事，让太子决断，停信等待回复。太子妃非常害怕，请外人代答。代答者多引用古义。给使张泓说："太子不学习，而答诏引用古义，必定追究起草之人，更加增添罪责。不如直接按意思回答。"太子妃大喜，对张泓说："就为我好好回答，富贵与你共享。"张泓向来有点小才，起草文稿，让太子亲自抄写。武帝看了，非常高兴。先给太子少傅卫瓘看，卫瓘非常局促不安，众人才知道卫瓘先前有诋毁之言，殿上都称万岁。贾充秘密派人对太子妃说："卫瓘老奴，差点坏了你家的事。"

太子妃生性酷虐，曾亲手杀死数人。有人用戟投掷怀孕的侍妾，胎儿随刀刃落地。武帝听说后，大怒，已修好金墉城，准备废黜她。充华赵粲从容进言说："贾妃年少，妒忌是妇人之情，长大了自然会好转。希望陛下明察。"后来杨珧也为她说话："陛下忘了贾公闾吗？"荀勖极力营救，所以得以不被废黜。惠帝即位后，立为皇后，生下河东、临海、始平三位公主以及哀献皇女。

皇后暴戾日益严重。侍中贾模，是皇后的族兄，右卫郭彰，是皇后的从舅，都凭才能声望居位，与楚王司马玮、东安公司马繇分掌朝政。皇后母亲广城君的养孙贾谧干预国事，权势与人主相当。司马繇暗中想废黜皇后，贾氏惧怕他。到太宰司马亮、卫瓘等上表将司马繇迁徙到带方，夺去楚王的中候之职，皇后知道司马玮怨恨他们，于是让惠帝作密诏令司马玮诛杀卫瓘、司马亮，以报旧怨。贾模知道皇后凶暴，担心祸及自己，于是与裴頠、王衍谋划废黜她，王衍后悔而计谋搁置。

皇后于是荒淫放纵，与太医令程据等淫乱内外。洛南有个盗尉部的小吏，端庄美丽仪容举止好，既供杂役，忽然有非同寻常的衣服，众人都怀疑他偷盗，尉官怀疑而审问他。贾后的远亲想索取赃物，去听他对答。小吏说："先前走路遇到一位老妇，说家中有病，巫师占卜说应当得到城南少年镇厌，想暂时麻烦一下，必有重谢。于是跟随而去，上车放下帷幕，藏在竹箱中，走了十多里，过了六七道门槛，打开竹箱，忽然看见楼阁好屋。问这是何处，说是天上，随即用香汤给我沐浴，穿好衣服吃好饭带进去。见到一位妇人，年纪约三十五六岁，矮个子青黑色，眉后有痣。被留数晚，同寝欢宴。临出来时赠送这些物品。"听的人听到她的形貌，知道是贾后，惭愧笑着离去，尉官也明白了意思。当时其他人进去的多被杀死，只有这个小吏，因为贾后喜爱他，得以保全而出。到河东公主有病时，巫师认为应当施行宽令，于是称诏大赦天下。

当初，皇后假装怀孕，内藏草物作为产具，于是取妹夫韩寿的儿子慰祖抚养，托称是守丧期间所生，所以不显露。于是谋划废黜太子，以所养之子代替立为太子。当时洛阳有童谣说："南风烈烈吹黄沙，遥望鲁国郁嵯峨，前至三月灭汝家。"皇后母亲广城君因皇后无子，很敬重愍怀太子，每每劝勉皇后，让她加以慈爱。贾谧依仗贵宠骄纵，不能推崇太子，广城君常常严厉责备他，到广城君病重时，占卜说不宜封广城，于是改封宜城。皇后出宫侍奉疾病十余日，太子常到宜城府第，带医生出入，恭恭敬敬尽礼。宜城临终时握着皇后的手，让她尽心于太子，话说得很恳切，又说："赵粲和贾午必定坏你的事，我死后，不要再让她们进来，深深记住我的话。"皇后不能遵守，于是专制天下，威服内外。又与赵粲、贾午专门做奸谋，诬陷迫害太子，众恶彰显。当初，诛杀杨骏以及汝南王司马亮、太保卫瓘、楚王司马玮等，都是临机专断。宦官董猛参与其事。董猛，武帝时任寺人监，侍奉东宫，得到皇后的亲信，参与诛杀杨骏，封武安侯，董猛三个兄长都封为亭侯，天下人都怨恨。

到太子被废黜，赵王司马伦、孙秀等利用众人怨恨谋划废黜皇后。皇后多次派宫婢微服到民间探听，其计谋多有泄露。皇后非常害怕，于是害死太子，以断绝众人的期望。赵王司马伦于是率兵入宫，派翊军校尉齐王司马冏入殿废黜皇后。皇后与司马冏的母亲有嫌隙，所以司马伦派他去。皇后惊道："你来做什么！"司马冏说："有诏收捕皇后。"皇后说："诏书应当从我这里出，是什么诏书？"皇后到上阁，远远呼叫惠帝说："陛下有妻子，让人废黜她，也将要废黜自己了。"又问司马冏说："起事的是谁？"司马冏说："梁王、赵王。"皇后说："系狗应当系脖子，如今反而系尾巴，怎能不这样！"到宫西，看见贾谧的尸体，再次放声大哭随即停止。司马伦于是假诏派尚书刘弘等持节送金屑酒赐皇后死。皇后在位十一年。赵粲、贾午、韩寿、董猛等都被诛杀。

临海公主先封为清河公主，洛阳之乱时，被人劫掠，转卖到吴兴钱温家。钱温把她送给女儿，女儿对待公主非常残酷。元帝镇守建邺时，公主到县衙自述。元帝诛杀钱温及其女儿，改封临海公主，宗正曹统娶她为妻。

惠羊皇后，名献容，泰山郡南城县人。祖父羊瑾，父亲羊玄之，事迹都见《外戚传》。贾后被废黜后，孙秀商议立皇后。羊皇后外祖父孙旂与孙秀合族，几个儿子又自行结交孙秀，因此于太安元年被立为皇后。将要入宫时，衣服中有火。

成都王司马颖讨伐长沙王司马乂，以讨伐羊玄之为名。司马乂战败，司马颖上奏废黜皇后为庶人，安置在金墉城。陈眕等倡议讨伐成都王，大赦天下，恢复皇后之位。张方进入洛阳，又废黜皇后。张方逼迫迁帝驾到长安，留台恢复皇后之位。永兴初年，张方又废黜皇后。河间王司马颙假诏，因皇后屡次被奸人拥立，派尚书田淑敕令留台赐皇后死。诏书多次到达，司隶校尉刘暾与尚书仆射荀藩、河南尹周馥急驰上奏说："奉到手诏，伏读惶恐。臣考察古今书籍，亡国破家，毁丧宗庙，都是由犯众违人所致。陛下迁幸，旧京空旷，百姓悠悠，无所依倚。家家有跂踵盼望之心，人人想銮舆之声，思望大德，放下武器归农。而兵事纠缠不解，处处互起，难道不是善者不至，人情猜疑隔阂的缘故吗！如今上官巳犯阙称兵，焚烧宫省，百姓喧骇，应当以静镇之。而大使突然到来，赫然执药，要前往金墉，内外震动，认为不是圣意。羊庶人门户残破，废放空宫，门禁森严，如同隔绝天地，无缘得以与奸人构乱。众人无论智愚，都认为不对，刑书猥至，罪不抵辜，人心一愤，容易导致兴动。杀一人而天下喜悦，是宗庙社稷之福。如今杀一个穷困之人而令天下伤惨，臣担心凶竖乘机，妄生变故。臣忝任司隶京辇，观察众心，实在深忧，应当含忍。不尽所见，谨密启闻。希望陛下再与太宰详细商议，不要让远近疑惑，被天下诽谤。"司马颙见表大怒，于是派陈颜、吕朗东去收捕刘暾。刘暾逃奔青州，皇后于是得免，惠帝回到洛阳，迎接皇后复位。后来洛阳令何乔又废黜皇后。到张方首级送到，当天恢复皇后之位。

恰逢惠帝去世，皇后担心太弟立为皇帝后自己成为嫂叔关系，不能称太后，催促前太子清河王司马覃入宫，准备立他为帝，没有成功。怀帝即位，尊皇后为惠帝皇后，居住在弘训宫。洛阳陷落，被刘曜俘获。刘曜僭位，以她为皇后。刘曜于是问道："我与司马家的小子相比如何？"皇后说："怎么能相提并论？陛下是开基的圣主，他是亡国的昏君，有一个妻子一个儿子以及自身三人而已，都不能庇护，贵为帝王，而妻子受辱于平民之手。那时我实在不想活，何曾想到还有今日。我生于高门，常以为世间男子都是如此。自从侍奉您以来，才知道天下有真正的丈夫。"刘曜非常宠爱她，生下刘曜两个儿子后去世，伪谥献文皇后。

谢夫人，名玖。家中本来贫贱，父亲以屠羊为业，谢玖清惠贞正而有美姿，选入后宫为才人。惠帝在东宫时，将要纳妃。武帝顾虑太子还年幼，不懂帷房之事，于是派谢玖到东宫侍寝，因此得幸怀孕。贾后妒忌她，谢玖请求回到西宫，于是生下愍怀太子，孩子三四岁时，惠帝还不知道。入朝时，看见愍怀与诸皇子一起玩耍，拉着他的手，武帝说："这是你的儿子。"到立为太子时，拜谢玖为淑媛。贾后不让太子与谢玖相见，把她安置在一间屋子里。到愍怀太子遇害，谢玖也被害。永康初年，诏令改葬太子，于是追赠谢玖夫人印绶，葬于显平陵。

怀王皇太后，名媛姬，不知出身何处。初入武帝宫中，拜为中才人，早年去世。怀帝即位，追尊为皇太后。

元夏侯太妃，名光姬，沛国谯县人。祖父夏侯威，任兖州刺史。父亲夏侯庄，字仲容，任淮南太守、清明亭侯。太妃生于华族，年幼而聪慧。琅邪武王为世子司马觐娶她为妻，生下元帝。到恭王去世，元帝继位，称王太妃。永嘉元年，在江左去世，葬于琅邪国。当初有谶语说："铜马入海建邺期。"太妃小字铜环，而元帝在江左中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