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书 · 卷八十四·列传第五十四

王恭，字孝伯，是光禄大夫王蕴的儿子，定皇后的哥哥。少年时就享有美誉，清廉的操守超过常人，自恃才能和门第高贵，常有担任宰相的期望。与王忱齐名且交好，仰慕刘惔的为人。谢安曾说："王恭的人品和门第可以作为将来的国舅。"他曾随父亲从会稽到都城建康，王忱去拜访他，见王恭坐的是一张六尺长的竹席，王忱觉得他有多余的，便向他索要。王恭当即把竹席送给了他，自己就坐在草荐上。王忱听说后大为惊讶，王恭说："我平生没有多余的东西。"他就是这样简朴率真。

起初担任佐著作郎，叹息说："做官如果不能做宰相，才志怎么能施展！"于是称病辞官。不久担任秘书丞，转任中书郎，还未就任，就遭遇父亲丧事。服丧期满，被任命为吏部郎，历任建威将军。太元年间，接替沈嘉担任丹杨尹，升迁为中书令，兼领太子詹事。

孝武帝因为王恭是皇后的哥哥，对他非常钦佩器重。当时陈郡袁悦之以巧言谄媚侍奉会稽王司马道子，王恭向皇帝进言，于是将袁悦之诛杀。道子曾召集朝臣，在东府设酒宴，尚书令谢石乘醉唱起了街巷俚俗的歌谣，王恭正色道："身居尚书令的要职，在藩王府第聚会，却放肆地唱淫靡之曲，要让群臣以什么为准则！"谢石对此深怀怨恨。淮陵内史虞珧的儿子之妻裴氏有服食养生的方术，常穿黄衣，状如天师，道子很喜欢她，让她与宾客谈论，当时人都对她降低身份相待。王恭直言道："没听说宰相的座上有失德行妇人。"在座宾客无不惊惶不安，道子十分惭愧。此后皇帝将要提拔有威望的人作为藩屏，于是任命王恭为都督兖青冀幽并徐州晋陵诸军事、平北将军、兖青二州刺史、假节，镇守京口。当初，都督以"北"为号的，屡次有不祥之事，所以桓冲、王坦之、刁彝等人不接受镇北的称号。王恭上表辞让军号，以越级授官为由推辞，实际上是厌恶那个名号，于是改号为前将军。慕容垂攻入青州，王恭派偏师抵御，失利后降号为辅国将军。

等到皇帝驾崩，会稽王道子执政，宠信王国宝，将机要大权委托给他。王恭常常正色直言，道子既忌惮又怨恨他。等到去拜谒山陵，退朝后叹息道："栋梁虽新，便已有《黍离》之叹了。"当时王国宝的堂弟王绪劝说国宝，趁王恭入朝觐见相王时，埋伏兵士杀掉他，国宝没有答应。而道子也想调和内外，对王恭深布腹心，希望消除旧怨。王恭大多不顺从，每次谈及当时政事，总是声色俱厉。道子知道王恭不能和谐相处，王绪的建议于是被采纳，从此国难便开始酿成。有人劝王恭趁入朝时带兵诛杀王国宝，但庾楷与国宝结党，兵马强盛，王恭忌惮他，不敢发动，于是返回镇所。临别时对道子说："主上居丧期间，冢宰的责任，连伊尹、周公都觉得困难，希望大王亲理万机，采纳直言，远离靡靡之音，放逐奸佞小人。"言辞神色都很严厉，因此王国宝等人更加恐惧。任命王恭为安北将军，王恭没有接受。于是谋划诛杀王国宝，派使者与殷仲堪、桓玄联络，殷仲堪假意答应。王恭收到回信大喜，于是上表朝廷说："后将军王国宝凭借姻戚关系频频登上显要职位，不能感恩效力以报答朝廷恩遇，反而专权肆威，将危害社稷。先帝驾崩之夜，竟闯入宫门叩击门扉，想要伪造遗诏。幸赖皇太后聪明睿智，相王神武英明，所以逆谋未能得逞。又割取东宫现有兵力作为自己的府兵，对两位兄长的谗害甚于仇敌。与其堂弟王绪同党凶狡，互相煽动。这是不忠不义的明证。以臣的忠诚，必定以身殉国，因此对我的谗害不止一次。幸赖先帝明鉴，谗言未能得逞。昔日赵鞅兴师，诛杀君侧的恶人，臣虽然驽钝劣弱，岂敢忘记这个道义！"表文到达，内外戒严。王国宝和王绪惶恐不知所措，采纳王珣的计策，请求辞职。道子收押王国宝，赐其自尽，在市中斩杀王绪，深深谢罪改过，王恭于是返回京口。

王恭当初上表时，担心事情不能成功，于是任命前司徒左长史王廞为吴国内史，让他在东方起兵。恰逢王国宝已死，便命令王廞解散军队离职。王廞大怒，率兵讨伐王恭。王恭派刘牢之击灭王廞，上疏自请贬职，皇帝下诏不许。谯王司马尚之又劝道子说藩镇势力强盛，宰相权力薄弱，应该多设置官员来保卫自己。道子认为有理，便任命其司马王愉为江州刺史，割取庾楷豫州的四个郡让王愉督管。因此庾楷大怒，派儿子庾鸿劝说王恭道："尚之兄弟专擅相权，想借朝廷威权贬削方镇，惩戒前事，形势越来越难预测。趁他们计划尚未成熟，应该早做打算。"王恭认为有理，又把计划告诉殷仲堪、桓玄。桓玄等人听从，推举王恭为盟主，约定日期一同进军京师。

当时内外猜疑阻隔，渡口关卡戒备森严，殷仲堪的信件通过庾楷转达，用斜纹绢写信，藏在箭杆中，合上箭头涂上漆，庾楷送给王恭。王恭打开信件，绢文扭曲，无法辨认，以为庾楷在欺骗他。又考虑殷仲堪去年就没有赴盟，现在更没有出兵的道理，于是提前举兵。司马刘牢之劝谏说："将军如今以国舅的身份行动，秉持忠贞的节操，相王以周公的尊位，为时望所系，往年已经诛杀了王国宝、王绪，送来王廞的书信，是对将军深为屈服的。近来所任用的人，虽然不都恰当，但也没有大错。割取庾楷四郡给王愉督管，对将军有什么损害！晋阳之师，岂可再起！"王恭不听，上表以讨伐王愉、司马尚之兄弟为名。朝廷派元显和王珣、谢琰等人抵御他。

王恭梦见刘牢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早晨对牢之说："事情成功后，就把北府将军的职位给你。"派牢之率领帐下督颜延先占据竹里。元显派人劝说牢之，以重利引诱，牢之于是斩杀颜延投降朝廷。当天，牢之派女婿高雅之、儿子刘敬宣，趁王恭阅军时，以轻骑袭击王恭。王恭战败，想要撤退，高雅之已经关闭城门，王恭于是与弟弟王履单骑逃往曲阿。王恭久不骑马，大腿生了疮，不能再走。曲阿人殷确是王恭旧日的参军，用船载他，藏在苇席之下，打算投奔桓玄。到了长塘湖，遇到商人钱强。钱强与殷确有旧怨，便报告湖浦尉。湖浦尉将他们抓获，押送京师。道子听说王恭将到，想出来与他谈话，当面折辱他，而未杀他。当时桓玄等人已到达石头城，怕有变故，便在建康的倪塘将王恭斩首。王恭的五个儿子以及弟弟王爽、王爽的哥哥之子秘书郎王和及其党羽孟璞、张恪等都被杀害。

王恭性格刚直。深存节义，读《左传》到"奉王命讨不庭"时，每每放下书卷而叹息。为人不够豁达，不明于时机，自从在北府任职，虽然以简朴宽惠为政，但自矜高贵，与部下隔阂很深。不善于用兵，尤其信奉佛教，征调百姓服劳役修建佛寺，务求壮丽，士人百姓都怨声载道。临刑时，还在诵读佛经，自己整理须发，神色毫无惧意，对监刑的人说："我糊涂在轻信于人，所以才落到这个地步，推究本心，难道不是忠于社稷的吗！只要让百代之后知道有王恭这个人就行了。"家中没有财帛，只有书籍而已，有识之士都为之感伤。

王恭容貌姿态俊美，人多喜爱，有人品评他说"濯濯如春月柳"。曾穿着鹤氅裘，踏雪而行，孟昶窥见后赞叹道："这真是神仙中人啊！"当初被抓获时，遇到旧吏戴耆之任湖孰令，王恭私下告诉他："我有一个庶出的儿子还未抚养，在乳母家，请你替我送到桓南郡那里。"耆之于是把孩子送到夏口。桓玄抚养了他，为他设立丧庭吊祭。等到桓玄执政，上表为王恭申理，皇帝下诏追赠侍中、太保，谥号忠简。王爽追赠太常，王和及其儿子王简都追赠通直散骑郎，殷确追赠散骑侍郎。腰斩湖浦尉和钱强等人。王恭的庶子王昙亨，义熙年间任给事中。

庾楷，是征西将军庾亮的孙子，会稽内史庾羲的小儿子。最初拜任侍中，接替哥哥庾准担任西中郎将、豫州刺史、假节，镇守历阳。隆安初年，进号为左将军。当时会稽王道子忌惮王恭、殷仲堪等人拥兵，所以派王愉出任江州刺史，督管豫州四郡，作为声援。庾楷上疏认为江州不是险要之地，而西府北面靠近敌寇，不应让王愉分督，皇帝下诏不许。当时庾楷心怀怨恨，让儿子庾鸿劝说王恭，说谯王尚之兄弟又掌握了大权，势力超过王国宝。王恭也一向忌惮尚之。于是联合谋划举兵。事情记载在王恭传中。皇帝下诏派尚之讨伐庾楷。庾楷派汝南太守段方迎击尚之，在慈湖交战，段方大败被杀，庾楷逃奔桓玄。等到桓玄等人在柴桑结盟，联名上疏为自己申辩，皇帝下诏赦免桓玄等人但不赦免王恭、庾楷，庾楷于是依附桓玄，桓玄任用他为武昌太守。庾楷后来怕桓玄必败，秘密派使者联络会稽世子元显："如果朝廷讨伐桓玄，我愿做内应。"等到桓玄得势，庾楷以为密谋泄露，被桓玄所杀。

刘牢之，字道坚，彭城人。曾祖刘羲，因善于射箭侍奉武帝，历任北地、雁门太守。父亲刘建，有武干，任征虏将军。世代以壮勇著称。牢之面色紫红，须目惊人，沉着坚毅而多计谋。太元初年，谢玄北镇广陵，当时苻坚正强盛，谢玄大量招募劲勇之士，牢之与东海何谦、琅邪诸葛侃、乐安高衡、东平刘轨、西河田洛及晋陵孙无终等人以骁勇应选。谢玄以牢之为参军，率领精锐为前锋，百战百胜，号称"北府兵"，敌人畏惧。等到苻坚部将句难南侵，谢玄率何谦等人抵御。牢之在盱眙击破句难的辎重，缴获其运输船只，升迁鹰扬将军、广陵相。

当时车骑将军桓冲击襄阳，宣城内史胡彬率兵向寿阳，作为桓玄的声援。牢之率领二千兵卒，作为胡彬的后继。淝水之战中，苻坚派其弟苻融及骁将张蚝攻陷寿阳，谢玄派胡彬与牢之抵御。军队驻扎在硖石，不敢前进。苻坚部将梁成又以二万人驻扎洛涧，谢玄派牢之率精兵五千抵御。距离敌军十里，梁成依仗涧水列阵。牢之率参军刘袭、诸葛求等人直进渡水，临阵斩杀梁成及其弟梁云，又分兵截断其退路。敌军步骑溃散，争相渡淮水，杀获万余人，缴获全部器械。苻坚随即也大败，逃回长安，余党到处屯结。牢之进军平定谯城，派安丰太守戴宝驻守。升迁龙骧将军、彭城内史，以功赐爵武冈县男，食邑五百户。牢之进军驻扎鄄城，讨伐各处未降服的势力，河南城堡望风归顺的很多。

当时苻坚之子苻丕占据邺城，被慕容垂逼迫，请求投降，牢之率兵救援。慕容垂听说军队到了，出新城向北逃走。牢之与沛郡太守田次之追击，行军二百里，到五桥泽中，争抢辎重，队伍稍乱，被慕容垂攻击，牢之大败，士卒被歼灭。牢之策马跳过五丈宽的涧水，得以脱身。恰逢苻丕的救兵到了，于是进入临漳，收集溃散的士卒，兵力稍有恢复。牢之因战败被征还。不久，又任龙骧将军，守淮阴。后进守彭城，又兼领太守。妖贼刘黎在皇丘僭越称帝，牢之讨伐平定了他。苻坚部将张遇派兵攻破金乡，围攻太山太守羊迈，牢之派参军向钦之击退了他。恰逢慕容垂叛将翟钊救援张遇，牢之率兵退回。翟钊退走后，牢之进军平定太山，在鄄城追击翟钊，翟钊逃往河北，于是抓获张遇回到彭城。妖贼司马徽在马头山聚众，牢之派参军竺朗之讨伐平定。当时慕容氏劫掠廪丘，高平太守徐含远告急，牢之不能救援，因畏懦被免官。

等到王恭将要讨伐王国宝，引荐牢之为府司马，领南彭城内史，加辅国将军。王恭派牢之讨伐击败王廞，以牢之领晋陵太守。王恭本来以才能门第凌驾于人，等到檄文到达京师，朝廷诛杀了王国宝、王绪，自以为威德已经彰显，虽然倚仗牢之为爪牙，但只以行阵武将来对待他，礼遇很薄。牢之自负才能，深怀耻恨。等到王恭再次举兵，元显派庐江太守高素劝说牢之背叛王恭，事情成功后，就接替他的职位和名号，牢之答应了。王恭参军何澹之把牢之的密谋告诉了王恭。牢之与何澹之有嫌隙，所以王恭怀疑而不采纳。于是设酒请牢之于众人之中，拜牢之为兄，精兵利器都配给他，让他做前锋。行军到竹里，牢之背叛王恭归顺朝廷。王恭死后，牢之便接替王恭为都督兖、青、冀、幽、并、徐、扬州、晋陵军事。牢之本是小小将领，一朝占据王恭的位置，众人心中不悦，于是培植亲信徐谦之等人以自强。当时杨佺期、桓玄率兵逼近京师，上表为王恭申辩，要求诛杀牢之。牢之率北府兵驰赴京师，驻扎在新亭。桓玄等人接受诏令退兵，牢之返回镇守京口。

等到孙恩攻陷会稽，牢之派将领桓宝率军救援三吴，又派儿子刘敬宣作为桓宝的后继。等到了曲阿，吴郡内史桓谦已经弃郡逃走，牢之于是率众东讨，上表后便出发。到了吴地，与卫将军谢琰攻击叛贼，屡战屡胜，杀伤甚众，直抵浙江。进拜前将军、都督吴郡诸军事。当时谢琰驻扎乌程，派司马高素协助牢之。牢之率各军渡过浙江，孙恩恐惧，逃入海中。牢之返回镇所，孙恩又攻入会稽，杀害谢琰。牢之进号为镇北将军、都督会稽五郡，率众东征，驻扎上虞，分兵驻守各县。孙恩又攻破吴国，杀害内史袁山松。牢之派参军刘裕讨伐，孙恩又逃入海中。不久，孙恩浮海突然到达京口，战士十万，楼船千余艘。牢之在山阴，派刘裕从海盐赴难，牢之率大军返回。刘裕兵力不满千人，与贼交战，击败了他们。孙恩听说牢之已回京口，便逃往郁洲，又被敬宣、刘裕等击败。等到孙恩死后，牢之威名更加振扬。

元兴初年，朝廷将要讨伐桓玄，以牢之为前锋都督、征西将军，领江州事。元显派使者以讨伐桓玄之事咨询牢之。牢之认为桓玄年少就有英雄之名，倚仗全部楚地的兵力，怕不能制服，又担心平定桓玄之后功劳盖过天下，必定不被元显所容，深怀疑虑，不得已率北府文武驻扎洌洲。桓玄派何穆劝说牢之道："自古乱世君臣互相信任的只有燕昭王与乐毅、刘备与诸葛亮，然而都是功业未成而两位君主早逝，假使功成事遂，也未必能保全两位功臣。俗语说得好：'高鸟尽，良弓藏；狡兔殚，猎犬烹。'所以文种被勾践所杀，韩信、白起被秦汉所戮。那些都是英雄霸主，尚且不敢信任功臣，何况凶愚凡庸之辈呢！自从开天辟地以来，身负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而能被乱世所容的又有谁？至于管仲相齐、雍齿封侯，则往往有之，何况您与桓玄并没有射钩断袖那样的深仇呢！如今您战败则倾覆宗族，战胜也覆灭全族，想要平安归向何处？不如翻然改图，保全富贵，则身与金石同固，名与天地无穷，哪里比得上头足异处、身名俱灭，被天下人耻笑呢！希望您考虑。"牢之自认为掌握强兵，才能谋略足以经纶江表，当时谯王尚之已经战败，人心更加沮丧，于是颇采纳何穆的建议，派使者与桓玄暗中联络。他的外甥何无忌与刘裕极力劝谏，都不听从。随即命敬宣投降桓玄。桓玄大喜，与敬宣设酒宴集，暗中谋划杀他，陈列法书画图与敬宣一起观看，以安抚取悦他。敬宣没有察觉，桓玄的佐吏都相视而笑。

元显失败后，桓玄任命牢之为征东将军、会稽太守，牢之于是叹息道："刚开始就这样，就要夺我的兵权，大祸将至了！"当时桓玄驻扎在相府，敬宣劝牢之袭击桓玄，牢之犹豫不决，移驻班渎，打算向北投奔广陵相高雅之，想占据长江以北来抗拒桓玄，召集众人商议。参军刘袭说："事情不可做的没有比造反更大的了，而将军往年背叛王兖州，近日背叛司马郎君，现在又要背叛桓公。一个人三次背叛，怎么能立足呢。"说完快步走出，佐吏大多散去。而敬宣先回京口搬取家眷，错过了约定的日期没到。牢之以为他被刘袭所杀，于是上吊自杀。不久敬宣赶到，来不及哭泣，便投奔高雅之。将吏共同为牢之入殓，灵柩归葬丹徒。桓玄下令劈棺斩首，暴尸于市，等到刘裕起兵，追理牢之，才恢复其本官。

敬宣是牢之的长子。智谋不如父亲，但武艺超过他。孙恩之乱时，随父征讨，所向有功。曾任元显从事中郎，又任桓玄咨议参军。牢之失败后，与广陵相高雅之一起投奔慕容超，梦见吞下泥丸，醒来后高兴地说："丸就是桓，丸既然吞下了，我应当能回到本土了。"十天后果然桓玄失败，于是与司马休之回到京师。拜任辅国将军、晋陵太守。与诸葛长民在芍陂击败桓歆，升迁建威将军、江州刺史，镇守寻阳。又在湘中攻击桓亮、苻宏，所到之处都有战功。安帝恢复亲政，征召拜任冠军将军、宣城内史，兼领襄城太守。谯纵反叛，以敬宣督征蜀诸军事、假节，与宁朔将军臧喜西征。敬宣从白帝入蜀，所攻之处皆克。军队到达黄兽，与伪将谯道福对峙六十余日，遭遇瘟疫，又因粮尽，撤军，被有关部门弹劾，免官。不久，任中军咨议，加冠军将军，随即升迁镇蛮护军、安丰太守、梁国内史。恰逢卢循反叛，以冠军将军随大军南讨。卢循平定后，升迁左卫将军、散骑常侍，又升迁征虏将军、青州刺史。随即改镇冀州，被其参军司马道赐所害。

殷仲堪，陈郡人。祖父殷融，任太常、吏部尚书。父亲殷师，任骠骑咨议参军、晋陵太守、沙阳男。殷仲堪善于清谈，擅长写文章，常说三天不读《道德论》，就觉得舌根僵硬。他的谈理与韩康伯齐名，士人都爱慕他。被调补为佐著作郎。冠军将军谢玄镇守京口，请他任参军。任命为尚书郎，没有就任。谢玄任他为长史，厚待重用他。殷仲堪给谢玄写信说：

胡人灭亡之后，中原的子女被卖到江东的不可胜数，骨肉星散离分，终年遭受荼毒，怨恨痛苦之气，感伤天地和气，这固然是丧乱的常事，足以引以为戒，但也不是王泽广布、爱育苍生的本意。当世大人既然慨然要经略天下，将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却使治理到了这般地步，实在令人叹息！希望节下以道德弘扬之，以神明运化之，存心体恤万物，以理义禁暴，使踏入晋境的人必定没有怀忧之心，枯槁之辈都能同沾天润，仁义与干戈并用，德心与功业俱隆，这实在是明德之人所期望的。

近来听说抄掠所获，多是饥饿的穷苦之人，强壮者想以此拯救子女，年幼者志在养活双亲，行路者倾筐以顾念家人，居家者吁嗟以待延续生命。而一旦被拘禁，便是生离死别，从人情来论，实在是令人伤痛至极。昔日孟孙猎得幼鹿，让秦西巴带回去，幼鹿的母亲跟随悲鸣，秦西巴不忍心而放了它，孟孙赦免他的罪过让他做儿子的师傅。禽兽尚且不可分离，何况人呢！飞鸮是恶鸟，吃了桑葚，尚且发出好听的叫声。虽说是戎狄，难道没有感情吗！如果能以实物感化他们，并非难以教化。必须使边界不贪小利，强弱不得互相欺凌，德音一发，必定声振沙漠，两寇之党，将靡然向风，何愁黄河不能渡过，函谷关不能打开呢！

兼领晋陵太守，在郡中禁止溺弃婴儿，禁止久丧不葬，禁止登记父母作为质子来防止逃亡叛离，所下达的条令教化很有义理。父亲病了多年，仲堪衣不解带，亲自学习医术，穷究其精妙，拿药时挥泪，以致瞎了一只眼睛。居丧哀毁，以孝闻名。服丧期满，孝武帝召他为太子中庶子，对他非常亲近。仲堪的父亲曾患耳病，听到床下蚂蚁爬动的声音，说是牛在打架。皇帝向来听说过此事但不知道是谁。到这时，从容地问仲堪说："患这种病的是谁？"仲堪流泪起身说："臣进退两难。"皇帝面有愧色。又兼领黄门郎，恩宠信任更加隆重。皇帝曾给仲堪看自己写的诗，其中有一句说："不要因为自己有才而嘲笑没有才的人。"皇帝因为会稽王不是社稷之臣，提拔自己所亲幸的人作为藩卫，于是授予仲堪都督荆益宁三州军事、振威将军、荆州刺史、假节，镇守江陵。将要赴任时，又下诏说："卿离开有日了，使人心中酸楚。常说永远做朝廷的宝物，忽然成为荆楚之珍，实在令人感慨遗憾！"恩宠亲密到如此地步。

仲堪虽然享有英名，但议论的人并没有以分陕之任来期许他。既然接受了腹心之任，居于上游重镇，朝野瞩望，认为他会有异政。到任后，纲纪不振，却好行小恩小惠，夷人和汉人颇能安定归附。此前，仲堪在江边游览，看到漂流棺木，便收殓安葬。十天内，门前沟渠忽然隆起成为岸。那天晚上，有人来拜访仲堪，自称徐伯玄，说："感激您的恩惠，无以为报。"仲堪便问："门前之岸是什么征兆？"回答说："水中有岸，名字叫洲，您将要做州牧。"说完便消失了。到这时，果然出任荆州刺史。桂阳人黄钦生的父亲死去已久，却假穿丧服，声称去迎接父亲的灵柩。府曹先依照法律诈称父母死去的处以弃市之刑，仲堪却说："法律诈称父母死的是依照驱詈法处以弃市。推究其本意，应当是以双亲尚在而妄称死亡，情事悖逆，忍心做不当之事，所以等同于驱詈之科，处以大辟之刑。如今钦生的父亲确实已死多年，墓在旧地，年代久远，才假穿丧服迎接灵柩，以此作为大妄罢了。与父在而言亡相比，相差甚远了。"于是让他活了下来。又认为异姓相养，礼律所不许，子孙继亲族无后的，只令其主持祭祀，不允许另立户籍来逃避徭役。佐吏都佩服他。

制险分国，各有适宜之处，剑阁之险，实是蜀地的关键。巴西、梓潼、宕渠三郡距离汉中遥远，在剑阁之内，成败与蜀为一体，却统属于梁州，这是因为定鼎中原时，顾虑后方的隐患，所以分散隔绝之势，开辟荷戟之路。自从皇居南迁，守在岷邛，形势与从前不同了。所以李势初被平定时，割此三郡隶属益州，是要重新巩固上游作为防御。此事经英明远略的决策，已历数纪。梁州因统接遥远，请求收回三郡，忘记了王侯设险的意义，违背了地势内外的实际，极力陈述事力寡弱，粉饰哀怜的苦言。如今华阳已经清平，关陇顺服，关中余烬自相鱼肉，梁州以论辩求取三郡，益州以本统有定为辞，互相牵制，不知听从谁好。致使巴、宕二郡被群獠所覆，城邑空虚，士庶流亡，要害膏腴之地都被獠人所占。如今从长远计议，应该保全险要关塞。而且蛮獠强盛，兵力寡弱，如果治理乖谬，号令不一，则剑阁不能保，丑类更难制服。这是藩卫的大计，上游的要务。

从前三郡完整时，正差遣文武三百人帮助梁州。如今被蛮獠俘没，十不存二，加上逐食四方，鸟散而去，生计未立，如果顺从符命来满足梁州，恐怕公私困弊，无力承担，则剑阁之守没有击柝的储备，号令选用不专属于益州，空有监统之名，而无制御之用，恐怕不是分位的本意，经国的远术。认为现在正可再加梁州文武五百人，合前为一千五百人，此外一仍其旧。设若梁州有急，蜀应当倾力救援。

奏章呈上，朝廷批准了。

桓玄在南郡，论及商山四皓来仪汉廷，汉惠帝因此得以立为太子，而惠帝柔弱，吕后凶忌，这几位先生，触犯尘埃，想以此救弊。两家之中各有其党，夺此与彼，仇怨必兴。不知匹夫之志，四公何以逃避祸患？素履终吉，隐以保生，大概就是这样吧！桓玄以此文赠给仲堪。仲堪于是回答说：

隐显默语，并非贤达的本心，只是所遇的时势不同，所以所走的道路必然不同。道无所屈而天下因此获得安宁，仁者之心不能没有感触。至于那四位先生，养志于山岩之间，道高于天下，秦网虽虐，游于其中而不惧，汉祖虽雄，请他们出山而不顾，只是因为一理有所感，泛然而应，事同宾客之礼，言无是非之对，惠帝因此获得安宁，无从报其德，如意因此定藩，无处容其怨。而且争夺滋生，主非一姓，则百姓生心，祚无常人，则人皆自贤，况且汉以剑起，人未知义，遏制奸邪，特别宜以正顺为宝。天下是大器，如果乱亡可惧，则沧海横流。推究那些人的振策，岂是为了一个人的废兴呢！如果能畅其仁义，与那些伏节委质可荣可辱的人，道迹悬殊，理势不同，您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又说诸吕强盛，几乎危害刘氏，如意若立，必无此患。然而祸福同门，倚伏万端，又不可断言。当时天下新定，权由上制，高祖分封子弟，有磐石之固，社稷深谋之臣，森然比肩，岂是琐琐的禄产所能倾夺的呢！这或许是四公所预见的，到今天也无法分辨，但求古贤之心，宜存之于远大。端本正源的，虽不能无危，其危易持。如果开启争端，虽未必不安，而其安难保。这是最有治国之道的关键，古今贤哲所同惜的。

桓玄被他说服了。

仲堪在荆州，连年水旱，百姓饥荒，仲堪吃饭常只五碗，盘中没有多余的菜肴，饭粒落在席间，就拾起来吃掉，虽然想以身作则，也是因为他本性质朴。常对子弟说："人们见我受任一方，以为我豁然改变了平素的心意，如今我处之不易。贫寒是士人的常态，怎么能登枝而捐其根本？你们要记住！"后来蜀水大涨，冲走江陵数千家。因堤防不严，又降号为宁远将军。安帝即位，进号为冠军将军，坚决推辞不受。

当初，桓玄将要响应王恭，便劝说仲堪，推举王恭为盟主，共兴晋阳之举，建立桓文之功，仲堪答应了。仲堪认为王恭在京口，距离都城不到二百里，自己从荆州远道连兵，势力不相及，便假意答应王恭，实际上不想出兵。听说王恭已诛杀王国宝等人，才开始上表兴师，派龙骧将军杨佺期驻扎巴陵。会稽王道子送信劝止，仲堪于是返回。

当初，桓玄弃官归国，仲堪忌惮他的才能门第，深相交结。桓玄也想借他的兵势，引诱取悦他。国宝之役，仲堪既接受了桓玄的引诱，便对外联络雍州刺史郗恢，对内要结堂兄南蛮校尉殷顗、南郡相江绩等人。郗恢、殷顗、江绩都不赞同，于是以杨佺期代替江绩，殷顗自行退位。

恰逢王恭又与豫州刺史庾楷举兵讨伐江州刺史王愉及谯王尚之等人，仲堪于是召集商议，认为朝廷去年已自戮国宝，王恭威名已震，如今再次举兵，势无不克。而我去年缓师，已经失信于他，现在可以整船晨征，参与他的霸业。于是派佺期率舟师五千为前锋，桓玄继之。仲堪率兵二万，相继而下。佺期、桓玄到了湓口，王愉逃往临川，桓玄派偏军追获。佺期等进至横江，庾楷战败投奔桓玄，谯王尚之等退走，尚之弟尚之恢所率水军全部覆没。桓玄等到了石头城，仲堪到了芜湖，忽然听说王恭已死，刘牢之背叛了王恭，率领北府兵在新亭，桓玄等三军失色，不再有固守的意志，于是回师驻扎在蔡洲。

当时朝廷刚平定王恭、庾楷，且不了解西方人心，仲堪等拥众数万，充斥京畿，内外忧惧。桓玄的堂兄桓修告诉会稽王道子说："西军可以说服而解。修知道他们的内情了。如果许佺期以重利，无不倒戈攻击仲堪的。"道子采纳了，便以桓玄为江州刺史，佺期为雍州刺史，贬黜仲堪为广州刺史，以桓修为荆州刺史，派仲堪的叔父太常张茂宣诏回军。仲堪愤恨被贬，认为王恭虽败，自己的兵力也足以成事，命令桓玄等急速进军。桓玄等高兴于朝廷的任命，都想顺从朝命，犹豫未决。恰逢仲堪之弟殷遹任佺期司马，夜间投奔仲堪，说佺期接受了朝命，接纳桓修。仲堪惊惶，立即从芜湖南归，派人到桓玄等军中宣布："如果你们不各自散兵回镇，大军到江陵，当全部诛杀你们的家属。"仲堪部将刘系先率二千人隶属于佺期，随即率众而归。桓玄等大惧，狼狈追赶仲堪，到寻阳追上了。于是仲堪失去职位，倚仗桓玄为援，桓玄等又需要仲堪的兵力，虽互相猜疑阻隔，也不能分裂。仲堪与佺期以子弟互做人质，于是在寻阳结盟，桓玄为盟主，登坛歃血，都不接受诏令，为王恭申理，要求诛杀刘牢之、谯王尚之等。朝廷深为忌惮。于是下诏给仲堪说："近来因将军寄托失所，朝野忧虑。然而既往之事，应该两忘，所以班师回旗，顺从朝旨，改授方任，是随时之宜。将军大义，确实感动朕心，现在恢复本职，即安抚所镇，放下武器休兵，则内外安宁统一，所以派太常张茂详细宣达朕的心意。"仲堪等人都奉诏，各自返回所镇。

不久，桓玄将要讨伐佺期，先告诉仲堪说："现在当入沔讨除佺期，已屯兵江口。如果与我同心，可杀杨广；如果不然，便率军入江。"仲堪于是扣押桓玄的哥哥桓伟，派堂弟殷遹等率水军七千到江西口。桓玄派郭铨、苻宏攻击，遹等败走。桓玄驻扎巴陵，截取其粮草。桓玄又在夏口击败杨广。仲堪既失巴陵的积储，诸将又都战败，江陵震骇。城内大饥，以胡麻为粮。仲堪急召佺期。佺期率众奔赴，直接渡江攻击桓玄，被桓玄击败，逃回襄阳。仲堪出奔酂城，被桓玄追兵抓获，逼迫自杀，死于柞溪，弟子殷道护、参军罗企生等都被杀害。仲堪年少时信奉天师道，又精心事神，不吝惜财贿，却怠于行仁义，吝于周济急难，等到桓玄来攻，还在勤恳祈祷。然而善于笼络人心，有病者亲自诊脉分药，而用计谋倚伏烦密，缺少鉴识远略，以至于失败。

儿子殷简之，载丧回都城建康，葬于丹徒，便住在墓旁。义旗举起后，率私僮客随义军追击桓玄。桓玄死后，简之吃了他的肉。桓振之役时，义军失利，简之在阵中战死。弟弟殷旷之，有父亲的风范，仕至剡县令。

杨佺期，弘农华阴人，是汉太尉杨震的后代。曾祖杨准，任太常。从杨震到杨准，七世都有名德。祖父杨林，年少有才望，值乱没于胡。父亲杨亮，年少时在伪朝任职，后归国，终于梁州刺史，以贞干知名。佺期沉着勇猛果敢刚劲，而哥哥杨广及弟弟杨思平等都强悍粗暴。自说门户承籍，江左无人能比，有人把他的门第与王珣相比，尚且愤恨，而时人因为他过江较晚，婚宦失类，每每排抑他，他常慷慨切齿，想借机逞志。

仲堪与桓玄率众响应王恭、庾楷，仲堪向来没有军事谋略，军旅之事全部委托佺期兄弟，以五千人为前锋，与桓玄相继而下。到了石头城，王恭已死，庾楷已败，朝廷不知桓玄的虚实，便以佺期代替郗恢为都督梁雍秦三州诸军事、雍州刺史。仲堪、桓玄都有迁换，于是都回到寻阳，结盟不接受诏令。不久朝廷恢复仲堪本职，于是各自返回镇所。

当初，桓玄未奉诏时，想自己担任雍州刺史，以郗恢为广州刺史。郗恢怕桓玄来，问于众人，都说："佺期来的话，谁不竭力！如果是桓玄来，恐怕难以匹敌。"既知佺期代替自己，便与南阳太守闾丘羡商议，称兵拒守。佺期担心事情不济，便声称桓玄将入沔，而佺期为前驱。郗恢的部众信以为真，不再有固守的意志。郗恢军散请降，佺期入府斩杀闾丘羡，放郗恢还都，安抚将士，体恤百姓，修缮城池，简练甲兵，很得人心。

佺期、仲堪与桓玄素来不和睦，佺期屡次想要攻击桓玄，仲堪每次都制止他。桓玄因此告诉执政，要求扩大他所辖的区域。朝廷也想促成他们的嫌隙，所以任命桓伟为南蛮校尉。佺期内心忿惧，勒兵建牙，声称援救洛阳，想与仲堪袭击桓玄。仲堪虽然外结佺期，内疑其心，苦苦制止，又派堂弟遹屯驻北塞以牵制他。佺期势不能独举，于是解兵。

隆安三年，桓玄于是举兵讨伐佺期，先攻仲堪。当初，仲堪收到桓玄的书信，急召佺期。佺期说："江陵没有粮食，拿什么待敌？可以来就我，共守襄阳。"仲堪自以为保境全军，没有理由弃城逆走，担心佺期不来，便骗他说："近来收集，已有储备了。"佺期信以为真，率众前往。步骑八千，精甲耀日。到了之后，仲堪只以饭食犒劳其军。佺期大怒道："今番必败了！"于是不见仲堪。当时桓玄在零口，佺期与兄杨广攻击桓玄。桓玄畏惧佺期的锐气，便渡军到马头。第二天，佺期率殷道护等精锐万人乘舰出战，桓玄抵御，佺期不能前进。佺期于是率麾下数十舰，直渡长江，径向桓玄的船队。随即回击郭铨，几乎活捉郭铨，恰逢桓玄诸军赶到，佺期退走，余众全部覆没，单马逃回襄阳。桓玄追军到了，佺期与兄杨广都战死，首级传送到京都，悬于朱雀门示众。弟弟思平，堂弟尚保、孜敬，都逃入蛮中。刘裕起义后，才归国，历任州郡官职。

孜敬为人剽悍锐利，行事果断。昔日与佺期劝殷仲堪杀殷顗，仲堪不从，孜敬拔刃而起，要自己去取之，仲堪苦苦制止才罢。等到任梁州刺史，常怏怏不满其志。经过襄阳，见鲁宗之的侍卫都是佺期的旧部，孜敬更加愤怒，见于辞色。宗之的参军刘千期在座上当面折辱他，因而大发怒，拔剑刺死刘千期。宗之上表将其斩首。思平、尚保后来也因罪被诛，杨氏于是灭亡。

史臣说：生灵之道断绝，忠贞之路不通，抛弃旧弊冠冕，崇奉新朝履屐。刘牢之事非其主，也是不臣之臣，功多见疑，势凌难信，而投兵于散地，反复无常到了极点。至于牧守居过，方隅作乱，口顺勤王之名，心违抗节之义。王恭鲠言时政，有古贤之风。王国宝被诛后，晋阳之师又起。因此仲堪侥幸行事，佺期无状妄为，雅志多隙，佳兵不和，足以亡身，不足以平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