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书 · 卷七十五·列传第四十五
两晋 · 房玄龄等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王湛等21人王湛,字处冲,司徒浑之弟也。少有识度。身长七尺八寸,龙颡大鼻,少言语。初有隐德,人莫能知,兄弟宗族皆以为痴,其父昶独异焉。遭父丧,居于墓次。服阕,阖门守静,不交当世,冲素简淡,器量隤然,有公辅之望。
王湛,字处冲,司徒王浑的弟弟。年轻时有见识器度。身高七尺八寸,额头隆起像龙,鼻子大,少言语。起初有隐德,没有人能了解,兄弟宗族都认为他痴,他的父亲王昶独独认为他不同。遭遇父丧,居住在墓旁。服丧期满,闭门守静,不交往当世之人,冲淡素朴简约淡泊,器量宏大,有公辅之望。
兄子济轻之,所食方丈盈前,不以及湛。湛命取菜蔬,对而食之。济尝诣湛,见床头有《周易》,问曰:"叔父何用此为?"湛曰:"体中不佳时,脱复看耳。"济请言之。湛因剖析玄理,微妙有奇趣,皆济所未闻也。济才气抗迈,于湛略无子侄之敬。既闻其言,不觉栗然,心形俱肃。遂留连弥日累夜,自视缺然,乃叹曰:"家有名士,三十年而不知,济之罪也。"既而辞去,湛送至门。济有从马绝难乘,济问湛曰:"叔颇好骑不?"湛曰:"亦好之。"因骑此马,姿容既妙,回策如萦,善骑者无以过之。又济所乘马,甚爱之,湛曰:"此马虽快,然力薄不堪苦行。近见督邮马当胜,但刍秣不至耳。"济试养之,而与己马等。湛又曰:"此马任重方知之,平路无以别也。"于是当蚁封内试之,济马果踬,而督邮马如常。济益叹异,还白其父,曰:"济始得一叔,乃济以上人也。"武帝亦以湛为痴,每见济,辄调之曰:"卿家痴叔死未?"济常无以答。及是,帝又问如初,济曰:"臣叔殊不痴。"因称其美。帝曰:"谁比?"济曰:"山涛以下,魏舒以上。"时人谓湛上方山涛不足,下比魏舒有余。湛闻曰:"欲处我于季孟之间乎?"
兄长的儿子王济轻视他,所食方丈盈前,不拿给王湛。王湛命取菜蔬,对着吃。王济曾拜访王湛,见床头有《周易》,问道:"叔父用这做什么?"王湛说:"身体不舒服时,偶尔看看罢了。"王济请他说说。王湛于是剖析玄理,微妙有奇趣,都是王济所未闻的。王济才气抗迈,对王湛略无子侄之敬。听了他的话后,不觉肃然,心形俱肃。于是留连日累夜,自视缺然,于是感叹说:"家中有名士,三十年而不知,是王济的罪过。"不久辞去,王湛送到门口。王济有匹从马极难骑乘,王济问王湛说:"叔父颇好骑马吗?"王湛说:"也好。"于是骑这匹马,姿容既妙,回策如萦,善骑者也无法超过。又王济所乘之马,很喜爱它,王湛说:"此马虽然快,然而力薄不堪苦行。近日见督邮之马应当更好,只是草料不足罢了。"王济试着养它,与自己的马相等。王湛又说:"此马任重才能知道,平路无法区别。"于是在蚁封内试之,王济的马果然跌倒,而督邮的马如常。王济更加叹异,回去告诉父亲,说:"王济才得到一位叔叔,是王济以上的人。"晋武帝也认为王湛是痴,每次见王济,就调笑说:"你家痴叔死了没有?"王济常无言以对。至此,皇帝又问如初,王济说:"臣叔殊不痴。"于是称赞他的美德。皇帝说:"与谁相比?"王济说:"山涛以下,魏舒以上。"当时人说王湛上方比山涛不足,下比魏舒有余。王湛听说后说:"想把我放在季孟之间吗?"
湛少仕历秦王文学、太子洗马、尚书郎、太子中庶子,出为汝南内史。元康五年卒,年四十七。子承嗣。
王湛年轻时历任秦王文学、太子洗马、尚书郎、太子中庶子,出任汝南内史。元康五年去世,年四十七岁。儿子王承继嗣。
承字安期。清虚寡欲,无所修尚。言理辩物,但明其指要而不饰文辞,有识者服其约而能通。弱冠知名。太尉王衍雅贵异之,比南阳乐广焉。永宁初,为骠骑参军。值天下将乱,乃避难南下。迁司空从事中郎。豫迎大驾,赐爵蓝田县侯。迁尚书郎,不就。东海王越镇许,以为记室参军。雅相知重,敕其子毗曰:"夫学之所益者浅,体之所安者深。闲习礼度,不如式瞻仪形;讽味遗言,不若亲承音旨。王参军人伦之表,汝其师之。"在府数年,见朝政渐替,辞以母老,求出。越不许。久之,迁东海太守,政尚清净,不为细察。小吏有盗池中鱼者,纲纪推之,承曰:"文王之囿与众共之,池鱼复何足惜耶!"有犯夜者,为吏所拘,承问其故,答曰:"从师受书,不觉日暮。"承曰:"鞭挞宁越以立威名,非政化之本。"使吏送,令归家。其从容宽恕若此。
王承,字安期。清虚寡欲,无所修尚。言理辩物,只明其指要而不修饰文辞,有识者佩服他简约而能通达。二十岁时知名。太尉王衍很器重他,把他比作南阳乐广。永宁初年,任骠骑参军。正值天下将乱,于是避难南下。迁任司空从事中郎。参与迎接皇帝,赐爵蓝田县侯。迁任尚书郎,不就任。东海王司马越镇守许昌,以他为记室参军。很相知器重,告诫他的儿子司马毗说:"学问所增益的浅,体认所安适的深。闲习礼度,不如瞻仰仪形;讽味遗言,不如亲承音旨。王参军是人伦之表,你应当师法他。"在府数年,见朝政渐衰,以母老为由辞官,请求外任。司马越不许。很久以后,迁任东海太守,为政崇尚清净,不为细察。有小吏偷池中鱼,纲纪追究,王承说:"文王的园囿与众人共享,池鱼又何必可惜呢!"有犯夜禁的人,被官吏拘留,王承问其原因,回答说:"跟从老师读书,不觉日暮。"王承说:"鞭挞宁越以立威名,不是政化之本。"让官吏送他,令归家。他从容宽恕如此。
寻去官,东渡江。是时道路梗涩,人怀危惧,承每遇艰险,处之夷然,虽家人近习,不见其忧喜之色。既至下邳,登山北望,叹曰:"人言愁,我始欲愁矣。"及至建邺,为元帝镇东府从事中郎,甚见优礼。承少有重誉,而推诚接物,尽弘恕之理,故众咸亲爱焉。渡江名臣王导、卫玠、周顗、庾亮之徒皆出其下,为中兴第一。年四十六卒,朝野痛惜之。自昶至承,世有高名,论者以为祖不及孙,孙不及父。子述嗣。
不久去官,东渡长江。当时道路阻塞,人心危惧,王承每遇艰险,处之安然,即使是家人近习,也看不见他的忧喜之色。到了下邳,登山北望,感叹说:"人说愁,我才开始想愁了。"到了建邺,任元帝镇东府从事中郎,很受优待礼遇。王承年轻时有重誉,而推诚接物,尽弘恕之理,所以众人都亲爱他。渡江名臣王导、卫玠、周顗、庾亮等人都出自他之下,为中兴第一。年四十六岁去世,朝野痛惜。从王昶到王承,世代有高名,议论者认为祖不及孙,孙不及父。儿子王述继嗣。
述字怀祖。少孤,事母以孝闻。安贫守约,不求闻达。性沈静,每坐客驰辨,异端竞起,而述处之恬如也。少袭父爵。年三十,尚未知名,人或谓之痴。司徒王导以门地辟为中兵属。既见,无他言,惟问以江东米价。述但张目不答。导曰:"王掾不痴,人何言痴也。"尝见导每发言,一坐莫不赞美,述正色曰:"人非尧舜,何得每事尽善!"导改容谢之,庾亮曰:"怀祖清贞简贵,不减祖、父,但旷淡微不及耳。"
王述,字怀祖。年少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闻名。安贫守约,不求闻达。性情沉静,每当坐客驰辨,异端竞起,而王述处之安然。年轻时袭父爵。年三十,尚未知名,有人称他为痴。司徒王导因门第征召他为中兵属。既见,无别的话,只问江东米价。王述只是张目不答。王导说:"王掾不痴,人为何说痴呢。"曾见王导每次发言,满座无不赞美,王述正色说:"人不是尧舜,怎能每事尽善!"王导改容谢之,庾亮说:"怀祖清贞简贵,不减祖父,只是旷淡稍微不及罢了。"
康帝为骠骑将军,召补功曹,出为宛陵令。太尉、司空频辟,又除尚书吏部郎,并不行。历庾冰征虏长史。时庾翼镇武昌,以累有妖怪,又猛兽入府,欲移镇避之。述与冰笺曰:
窃闻安西欲移镇乐乡,不审此为算邪,将为情邪?若谓为算,则彼去武昌千有余里,数万之众造创移徙,方当兴立城壁,公私劳扰。若信要害之地,所宜进据,犹当计移徙之烦,权二者轻重,况此非今日之要邪!方今强胡陆梁,当畜力养锐,而无故迁动,自取非算。又江州当溯流数千,供继军府,力役增倍,疲曳道路。且武昌实是江东镇戍之中,非但捍御上流而已。急缓赴告,骏奔不难。若移乐乡,远在西陲,一朝江渚有虞,不相接救。方岳取重将,故当居要害之地,为内外形势。使窥窬之心不知所向。若是情邪,则天道玄远,鬼神难言,妖祥吉凶,谁知其故!是以达人君子直道而行,不以情失。昔秦忌:"亡胡"之谶,卒为刘项之资;周恶檿弧之谣,而成褒姒之乱。此既然矣。历观古今,鉴其遗事,妖异速祸败者,盖不少矣,禳避之道,苟非所审,且当择人事之胜理,思社稷之长计,斯则天下幸甚,令名可保矣。
若安西盛意已耳,不能安于武昌,但得近移夏口,则其次也。乐乡之举,咸谓不可。愿将军体国为家,固审此举。
晋康帝为骠骑将军时,征召补为功曹,出任宛陵县令。太尉、司空频频征召,又授任尚书吏部郎,都不赴任。历任庾冰征虏长史。当时庾翼镇守武昌,因为屡次有妖怪,又有猛兽入府,想移镇避之。王述给庾冰写信说:
私下听说安西将军想移镇乐乡,不知这是谋算呢,还是出于情绪呢?如果说是谋算,那么那里离武昌一千多里,数万之众造创移徙,正当兴立城壁,公私劳扰。如果确实是要害之地,应当进据,还应当计算移徙之烦,权衡二者轻重,何况这不是今日之要呢!当今强胡陆梁,应当蓄力养锐,而无故迁动,自取非算。又江州应当溯流数千里,供给军府,力役增倍,疲曳于道路。而且武昌实在是江东镇戍的中心,不只是捍御上流而已。急缓赴告,骏奔不难。如果移镇乐乡,远在西陲,一旦江渚有警,不能相接救援。方岳取重将,所以应当居要害之地,为内外形势。使窥窬之心不知所向。如果是出于情绪,那么天道玄远,鬼神难言,妖祥吉凶,谁知道其缘故!因此达人君子直道而行,不因情绪而失当。昔日秦朝忌讳"亡胡"之谶,最终成为刘项之资;周朝厌恶檿弧之谣,而造成褒姒之乱。这已如此。历观古今,鉴其遗事,妖异加速祸败的,大概不少,禳避之道,如果不是所熟悉的,且当选择人事之胜理,思考社稷之长计,这样则天下幸甚,美名可保。
如果安西将军执意如此,不能安于武昌,但能近移夏口,则是次选。乐乡之举,都说不可。愿将军体国为家,审慎此举。
时朝议亦不允,翼遂不移镇。
当时朝议也不允许,庾翼于是不移镇。
述出补临海太守,迁建威将军、会稽内史。莅政清肃,终日无事。母忧去职。服阕,代殷浩为扬州刺史,加征虏将军。初至,主簿请讳。报曰:"亡祖先君,名播海内,远近所知;内讳不出门,余无所讳。"寻加中书监,固让,经年不拜。复加征虏将军,进都督扬州徐州之琅邪诸军事、卫将军、并冀幽平四州大中正,刺史如故。寻迁散骑常侍、尚书令,将军如故。述每受职,不受虚让,其有所辞,必于不受。至是,子坦之谏,以为故事应让。述曰:"汝谓我不堪邪?"坦之曰:"非也。但克让自美事耳。"述曰:"既云堪,何为复让!人言汝胜我,定不及也。"坦之为桓温长史。温欲为子求婚于坦之。及还家省父,而述爱坦之。虽长大,犹抱置膝上。坦之因言温意。述大怒,遽排下,曰:"汝竟痴邪!讵可畏温面而以女妻兵也。"坦之乃辞以他故。温曰:"此尊君不肯耳。"遂止。简文帝每言述才既不长,直以真率便敌人耳。谢安亦叹美之。
王述出任临海太守,迁任建威将军、会稽内史。莅政清肃,终日无事。因母丧去职。服丧期满,代替殷浩为扬州刺史,加征虏将军。初到任,主簿请问避讳。回答说:"亡祖先君,名播海内,远近所知;内讳不出门,其余无所讳。"不久加中书监,坚决推让,经年不拜受。复加征虏将军,进都督扬州徐州之琅邪诸军事、卫将军、并冀幽平四州大中正,刺史如故。不久迁任散骑常侍、尚书令,将军如故。王述每次受职,不接受虚让,他有所辞让,必定是不接受。至此,儿子王坦之劝谏,认为按旧例应当辞让。王述说:"你认为我不堪吗?"王坦之说:"不是。只是克让本是美事。"王述说:"既然说堪,为何又要让!人说你胜过我,定然不及我。"王坦之任桓温长史。桓温想为儿子向王坦之求婚。等到回家省父,而王述爱王坦之。虽然长大了,还抱在膝上。王坦之于是说桓温的意思。王述大怒,急忙推下,说:"你竟然痴了!岂可畏惧桓温面子而把女儿嫁给兵家。"王坦之于是以其他理由推辞。桓温说:"这是尊君不肯罢了。"于是停止。简文帝常说王述才能既不长,只是以真率便敌人罢了。谢安也赞叹他。
初,述家贫。求试宛陵令。颇受赠遗。而修家具,为州司所检,有一千三百条。王导使谓之曰:"名父之子不患无禄,屈临小县,甚不宜耳。"述答曰:"足自当止。时人未之达也。"比后屡居州郡,清洁绝伦,禄赐皆散之亲故,宅宇旧物不革于昔,始为当时所叹。但性急为累。尝食鸡子,以箸刺之,不得,便大怒掷地。鸡子圆转不止,便下床以屐齿踏之,又不得。瞋甚,掇内口中,啮破而吐之。既跻重位,每以柔克为用。谢奕性粗,尝忿述,极言骂之。术无所应,面壁而已,居半日,奕去,始复坐。人以此称之。
当初,王述家贫。求试宛陵县令。颇受赠遗。而修家具,被州司检查,有一千三百条。王导派人对他说:"名父之子不愁无禄,屈临小县,很不适宜。"王述回答说:"足够自当停止。时人未之达也。"此后屡次居州郡,清洁绝伦,禄赐都散给亲故,宅宇旧物不改于昔,才为当时所叹。只是性急为累。曾吃鸡子,用筷子刺它,不得,便大怒掷地。鸡子圆转不止,便下床用屐齿踏它,又不得。瞋怒甚,拾入口中,咬破吐出。既已跻重位,每每以柔克为用。谢奕性情粗,曾忿恨王述,极言骂他。王述无所应,面壁而已,过了半日,谢奕离去,才复坐。人们以此称赞他。
太和二年,以年迫悬车,上疏乞骸骨,曰:"臣曾祖父魏司空昶白笺于文皇帝曰:'昔与南阳宗世林共为东宫官属。世林少得好名,州里瞻敬。及其年老,汲汲自励,恐见废弃,时人咸共笑之。若天假其寿,致仕之年,不为此公婆娑之事。'情旨慷慨,深所鄙薄。虽是笺书,乃实训诫。臣忝端右,而以疾患,礼敬废替。犹谓可有差理,日复一日,而年衰疾痼,永无复瞻华幄之期。乞奉先诫,归老丘园。"不许。述竟不起。三年卒,时年六十六。
太和二年,因年近悬车(七十岁),上疏请求退休,说:"臣曾祖父魏司空王昶白笺于魏文帝说:'昔日与南阳宗世林共为东宫官属。世林年轻得好名,州里瞻敬。等到年老,汲汲自励,恐被废弃,时人都笑他。如果天假其寿,到致仕之年,不做这种婆婆娑娑之事。'情旨慷慨,深所鄙薄。虽是笺书,实在是训诫。臣忝列端右,而因疾患,礼敬废替。还以为可有好转,日复一日,而年衰疾痼,永无再瞻华幄之期。乞奉先诫,归老丘园。"不允许。王述最终不起。三年去世,时年六十六岁。
初,桓温平洛阳,议欲迁都,朝廷忧惧,将遣侍中止之。述曰:"温欲以虚声威朝廷,非事实也。但从之,自无所至。"事果不行。又议欲移洛阳钟虡,述曰:"永嘉不竞,暂都江左。方当荡平区宇,旋轸旧京。若其不耳,宜改迁园陵。不应先事钟虡。"温竟无以夺之。追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谥曰穆,以避穆帝,改曰简。子坦之嗣。
当初,桓温平定洛阳,议论想迁都,朝廷忧惧,将派侍中去阻止。王述说:"桓温想以虚声威吓朝廷,不是事实。只须顺从他,自然无所至。"事情果然不行。又议论想移洛阳钟虡,王述说:"永嘉不振,暂都江左。正应荡平区宇,旋归旧京。如果不能,宜改迁园陵。不应先动钟虡。"桓温竟无法驳倒他。追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谥号穆,因避穆帝讳,改谥简。儿子王坦之继嗣。
坦之字文度。弱冠与郗超俱有重名,时人为之语曰:"盛德绝伦郗嘉宾,江东独步王文度。"嘉宾,超小字也。仆射江虨领选,将拟为尚书郎。坦之闻曰:"自过江来,尚书郎正用第二人,何得以此见拟!"虨遂止。简文帝为抚军将军,辟为掾。累迁参军、从事中郎,仍为司马,加散骑常侍。出为大司马桓温长史。寻以父忧去职,服阕。征拜侍中,袭父爵。时卒士韩怅逃之归首,云"失牛故叛。"有司劾怅偷牛,考掠服罪。坦之以为怅束身自归,而法外加罪,懈怠失牛,事或可恕,加之木石,理有自诬,宜附罪疑从轻之例,遂以见原。海西公废,领左卫将军。
王坦之,字文度。二十岁时与郗超都有重名,当时人为此说:"盛德绝伦郗嘉宾,江东独步王文度。"嘉宾,是郗超的小字。仆射江虨领选,将拟他为尚书郎。王坦之听说后说:"自过江以来,尚书郎只用第二等人,怎能以此拟我!"江虨于是停止。简文帝为抚军将军时,征召为掾。多次升迁至参军、从事中郎,仍为司马,加散骑常侍。出任大司马桓温长史。不久因父丧去职,服丧期满。征召拜为侍中,袭父爵。当时士卒韩怅逃亡后自首,说"失牛所以叛逃。"有司弹劾韩怅偷牛,拷打后服罪。王坦之认为韩怅束身自归,而法外加罪,懈怠失牛,事或可恕,加以木石之刑,理有自诬,应当附罪疑从轻之例,于是被原谅。海西公被废,兼任左卫将军。
坦之有风格,尤非时俗放荡,不敦儒教,颇尚刑名学,著《废庄论》曰:
荀卿称庄子"蔽于天而不知人",扬雄亦曰"庄周放荡而不法",何晏云"鬻庄躯,放玄虚,而不周乎时变"。三贤之言,远有当乎!夫独构之唱,唱虚而莫和;无感之作,义偏而用寡。动人由于兼忘,应物在乎无心。孔父非不体远,以体远故用近;颜子岂不具德,以德备故膺教。胡为其然哉?不获已而然也。
夫自足者寡,故理悬于羲农;徇教者众,故义申于三代。道心惟微,人心惟危,吹万不同,孰知正是!虽首阳之情,三黜之智,摩顶之甘,落毛之爱,枯槁之生,负石之死,格诸中庸,未入乎道,而况下斯者乎!先王知人情之难肆,惧违行以致讼,悼司彻之贻悔,审褫带之所缘,故陶铸群生,谋之未兆,每摄其契,而为节焉。使夫敦礼以崇化,日用以成俗,诚存而邪忘,利损而竞息,成功遂事,百姓皆曰我自然。盖善暗者无怪,故所遇而无滞,执道以离俗,孰逾于不达!语道而失其为者,非其道也;辩德而有其位者,非其德也。言默所未究,况扬之以为风乎!且即濠以寻鱼,想彼之我同;推显以求隐,理得而情昧。若夫庄生者,望大庭而抚契,仰弥高于不足,寄积想于三篇,恨我怀之未尽,其言诡谲,其义恢诞。君子内应。从我游方之外,众人因藉之,以为弊薄之资。然则天下之善人少,不善人多,庄子之利天下也少,害天下也多。故曰鲁酒薄而邯郸围,庄生作而风俗颓。礼与浮云俱征,伪与利荡并肆,人以克己为耻,士以无措为通,时无履德之誉,俗有蹈义之愆。骤语赏罚不可以造次,屡称无为不可与适变。虽可用于天下,不足以用天下人。
昔汉阴丈人修浑沌之术,孔子以为识其一不识其二。庄生之道,无乃类乎!与夫如愚之契,何殊间哉!若夫利而不害,天之道也;为而不争,圣之德也。群方所资而莫知谁氏,在儒而非儒,非道而有道。弥贯九流,玄同彼我,万物用之而不既,亹亹日新而不朽,昔吾孔老固已言之矣。
王坦之有风格,尤其反对时俗放荡,不崇尚儒教,颇崇尚刑名学,著《废庄论》说:
荀卿称庄子"蔽于天而不知人",扬雄也说"庄周放荡而不法",何晏说"卖弄庄子躯体,放玄虚,而不周乎时变"。三贤之言,深远而有当!独自构建的唱论,唱虚而无人应和;无感而发的著作,义偏而用寡。动人由于兼忘,应物在于无心。孔子不是不体远,因为体远所以用近;颜子难道不是具德,因为德备所以膺教。为何如此呢?不得已而如此。
自足者少,所以理悬于羲农;徇教者众,所以义申于三代。道心惟微,人心惟危,吹万不同,谁知道正是!虽然首阳之情,三黜之智,摩顶之甘,落毛之爱,枯槁之生,负石之死,格于中庸,未入于道,何况下于此者呢!先王知道人情之难肆,惧怕违行以致讼,悼司彻之贻悔,审褫带之所缘,所以陶铸群生,谋之于未兆,每每摄其契,而为节制。使敦礼以崇化,日用以成俗,诚存而邪忘,利损而竞息,成功遂事,百姓都说我自然。善暗者不怪,所以所遇而无滞,执道以离俗,谁超过于不达!语道而失其作为,不是其道;辩德而有其位,不是其德。言默所未究,何况张扬以为风气呢!且即濠水以寻鱼,想彼与我同;推显以求隐,理得而情昧。至于庄子,望大庭而抚契,仰弥高而不足,寄积想于三篇,恨我怀之未尽,其言诡谲,其义恢诞。君子内应。跟我游于方外,众人因藉之,以为弊薄之资。那么天下善人少,不善人多,庄子利天下也少,害天下也多。所以说鲁酒薄而邯郸围,庄生作而风俗颓。礼与浮云俱征,伪与利荡并肆,人以克己为耻,士以无措为通,时无履德之誉,俗有蹈义之愆。骤语赏罚不可以造次,屡称无为不可与适变。虽可用于天下,不足以用天下人。
昔日汉阴丈人修浑沌之术,孔子以为识其一不识其二。庄子之道,不也类似吗!与如愚之契,有何差别呢!至于利而不害,是天之道;为而不争,是圣之德。群方所资而莫知谁氏,在儒而非儒,非道而有道。弥贯九流,玄同彼我,万物用之而不尽,亹亹日新而不朽,昔日我孔老固已言之。
又领本州大中正。简文帝临崩,诏大司马温依周公居摄故事。坦之自持诏入,于帝前毁之。帝曰:"天下,傥来之运,卿何所嫌!"坦之曰:"天下,宣元之天下,陛下何得专之!"帝乃使坦之改诏焉。
又兼任本州大中正。简文帝临终,诏令大司马桓温依照周公居摄旧例。王坦之自己持诏入宫,在皇帝面前撕毁诏书。皇帝说:"天下,是傥来之运,卿有何嫌!"王坦之说:"天下,是宣帝、元帝之天下,陛下怎能专有!"皇帝于是让王坦之改诏。
温薨,坦之与谢安共辅幼主,迁中书令,领丹杨尹。俄授都督徐兖青三州诸军事、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镇广陵。将之镇,上表曰:
臣闻人君之道以孝敬为本,临御四海以委任为贵。恭顺无为,则盛德日新;亲杖贤能,则政道邕睦。昔周成、汉昭,并以幼年纂承大统。当时天下未为无难,终能显扬祖考,保安社稷,盖尊尊亲亲,信纳大臣之所致也。
伏维陛下诞奇秀之姿,禀生知之量,春秋尚富,涉道未广,方须训导以成天德。皇太后仁淑之体,过于三母,先帝奉事积年,每称圣明。臣愿奉事之心,便当自同孝宗;太后慈爱之隆,亦不必异所生。琅邪王、余姚主及诸皇女,宜朝夕定省,承受教诲,导习仪刑,以成景仰恭敬之美,不可以属非至亲,自为疏疑。昔肃祖崩殂,成康幼冲,事无大小,必咨丞相导,所以克就圣德,实此之由,今仆射臣安、中军臣冲,人望具瞻,社稷之臣。且受遇先帝,绸缪缱绻,并志竭忠贞,尽心尽力,归诚陛下,以报先帝。愚谓周旋举动。皆应谘此二臣。二臣之于陛下,则周之旦奭,汉之霍光,显宗之于王导。冲虽在外,路不云远,事容信宿,必宜参详,然后情听获尽,庶事可毕。
又天听虽聪,不启不广;群情虽忠,不引不尽。宜数引侍臣,询求谠言。平易之世,有道之主犹尚诫惧,日昃不倦;况今艰难理尽,虑经安危,祖宗之基系之陛下,不可不精心务道,以申先帝尧舜之风。可不敬修至德,以保宣元天地之祚?
表奏,帝纳之。
桓温去世,王坦之与谢安共同辅佐幼主,迁任中书令,兼任丹杨尹。不久授任都督徐兖青三州诸军事、北中郎将、徐兖二州刺史,镇守广陵。将要赴镇,上表说:
臣听说人君之道以孝敬为本,临御四海以委任为贵。恭顺无为,则盛德日新;亲任贤能,则政道和睦。昔日周成王、汉昭帝,都以幼年继承大统。当时天下并非无难,最终能显扬祖考,保安社稷,大概是因为尊尊亲亲,信任纳用大臣所致。
陛下诞育奇秀之姿,禀受生知之量,年纪尚轻,涉道未广,正须训导以成天德。皇太后仁淑之体,超过三母,先帝奉事多年,每每称圣明。臣愿奉事之心,便当自同孝宗;太后慈爱之隆,也不必异于所生。琅邪王、余姚主及诸皇女,应当朝夕请安,承受教诲,导习仪刑,以成景仰恭敬之美,不可以因为不是至亲,自为疏远猜疑。昔日肃祖崩殂,成帝、康帝幼冲,事无大小,必咨询丞相王导,所以能成就圣德,实在由此,如今仆射谢安、中军将军桓冲,人望所瞻,是社稷之臣。而且受遇于先帝,绸缪缱绻,都志竭忠贞,尽心尽力,归诚陛下,以报先帝。愚认为周旋举动,都应当咨询此二臣。二臣对于陛下,则如周朝的旦奭,汉朝的霍光,显宗对于王导。桓冲虽然在外,路不云远,事可容信宿,必宜参详,然后情听获尽,庶事可毕。
又天听虽然聪敏,不启不广;群情虽然忠诚,不引不尽。宜多次引见侍臣,询求谠言。平易之世,有道之主尚且诫惧,日昃不倦;何况如今艰难理尽,虑经安危,祖宗之基系于陛下,不可不精心务道,以申先帝尧舜之风。怎能不敬修至德,以保宣元天地之祚?
表奏,皇帝采纳了。
初,谢安爱好声律,期功之惨,不废妓乐颇,以成俗。坦之非而苦谏之。安遗坦之书曰:"知君思相爱惜之至。仆所求者声,谓称情义,无所不可为,卿复以自娱耳。若絜轨迹,崇世教,非所拟议,亦非所屑。常谓君粗得鄙趣者,犹未悟之濠上邪!故知莫逆,未易为人。"坦之答曰:"具君雅旨,此是诚心而行,独往之美,然恐非大雅中庸之谓。意者以为人之体韵犹器之方圆,方圆不可错用,体韵岂可易处!各顺其方,以弘其业,则岁寒之功必有成矣。实吾子少立德行,体议淹允,加以令地,优游自居,佥曰之谈,咸以清远相许,至于此事,实有疑焉。公私二三,莫见其可。以此为濠上,悟之者得无鲜乎!且天下之宝,故为天下所惜,天下之所非,何为不可以天下为心乎!想君幸复三思。"书往反数四,安竟不从。
当初,谢安爱好声律,期功之惨,不废妓乐,颇以成俗。王坦之反对而苦谏。谢安给王坦之写信说:"知君思相爱惜之至。我所求的是声律,谓称情义,无所不可为,卿又以自娱罢了。如果拘泥轨迹,崇尚世教,非所拟议,亦非所屑。常认为君粗得鄙趣,犹未悟于濠上呢!故知莫逆,未易为人。"王坦之回答说:"具君雅旨,这是诚心而行,独往之美,然而恐非大雅中庸之意。我认为人之体韵犹如器之方圆,方圆不可错用,体韵岂可易处!各顺其方,以弘其业,则岁寒之功必有成。实在吾子少立德行,体议淹允,加上令地,优游自居,众人之谈,都以清远相许,至于此事,实有疑焉。公私二三,不见其可。以此为濠上,悟之者岂不鲜吗!况且天下之宝,所以为天下所惜,天下之所非,为何不可以天下为心呢!想君幸复三思。"书信往返数次,谢安终究不听从。
坦之又尝与殷康子书论公谦之义曰:
夫天道以无私成名,二仪以至公立德。立德存乎至公,故无亲而非理;成名在乎无私,故在当而忘我。此天地所以成功,圣人所以济化,由斯论之,公道体于自然,故理泰而愈降;谦义生于不足,故时弊而义著。故大禹、咎繇称功言惠而成名于彼,孟反、范燮殿军后入而全身于此。从此观之,则谦公之义固以殊矣。
夫物之所美,己不可收;人之所贵,我不可取。诚患人恶其上,众不可盖,故君子居之,而每加损焉。隆名在于矫伐,而不在于期当,匿迹在于违显,而不在于求是。于是谦光之义与矜竞而俱生,卑挹之义与夸伐而并进。由亲誉生于不足,未若不知之有余;良药效于瘳疾,未若无病之为贵也。
夫乾道确然,示人易矣;坤道隤然,示人简矣。二象显于万物,两德彰于群生,岂矫枉过直而失其所哉!由此观之,则大通之道公坦于天地,谦伐之议险崨于人事。今存公而废谦,则自伐者托至公以生嫌,自美者因存党以致惑。此王生所谓同貌而实异,不可不察者也,然理必有源,教亦有主。苟探其根,则玄指自显;若寻其末,弊无不至。岂可以嫌似而疑至公,弊贪而忘于谅哉!
王坦之又曾与殷康子书信讨论公谦之义说:
天道以无私成名,二仪以至公立德。立德在于至公,所以无亲而非理;成名在于无私,所以在当而忘我。这是天地所以成功,圣人所以济化,由此论之,公道体于自然,所以理泰而愈降;谦义生于不足,所以时弊而义著。所以大禹、咎繇称功言惠而成名于彼,孟反、范燮殿军后入而全身于此。从此看来,那么谦公之义本来就不同了。
物之所美,己不可收;人之所贵,我不可取。实在担心人恶其上,众不可盖,所以君子居之,而每每加损。隆名在于矫伐,而不在于期当,匿迹在于违显,而不在于求是。于是谦光之义与矜竞俱生,卑挹之义与夸伐并进。由亲誉生于不足,不如不知之有余;良药效于治病,不如无病之为贵。
乾道确然,示人易;坤道隤然,示人简。二象显于万物,两德彰于群生,岂矫枉过直而失其所呢!由此观之,那么大通之道公坦于天地,谦伐之议险崨于人事。如今存公而废谦,则自伐者托至公以生嫌,自美者因存党以致惑。这是王生所谓同貌而实异,不可不察,然而理必有源,教亦有主。如果探其根,则玄指自显;如果寻其末,弊无不至。岂可以嫌似而疑至公,弊贪而忘于谅呢!
康子及袁宏并有疑难,坦之标章擿句,一一申而释之,莫不厌服。又孔严著《通葛论》,坦之与书赞美之。其忠公慷慨,标明贤胜,皆此类也。
殷康子及袁宏都有疑难,王坦之标章擿句,一一申述解释,无不厌服。又孔严著《通葛论》,王坦之写信赞美。他忠公慷慨,标明贤胜,都如此类。
初,坦之与沙门竺法师甚厚,每共论幽明报应。便要先死者当报其事。后经年,师忽来云:"贫道已死,罪福皆不虚。惟当勤修道德,以升济神明耳。"言讫不见。坦之寻亦卒,时年四十六。临终,与谢安、桓冲书,言不及私,惟忧国家之事,朝野甚痛惜之。追赠安北将军,谥曰献。
当初,王坦之与沙门竺法师很深厚,每每共同讨论幽明报应。便约定先死者当报告其事。后经年,法师忽然来说:"贫道已死,罪福皆不虚。只当勤修道德,以升济神明。"言讫不见。王坦之不久也去世,时年四十六岁。临终,与谢安、桓冲书信,言不及私,只忧国家之事,朝野很痛惜。追赠安北将军,谥号献。
祎之字文邵。少知名,尚寻阳公主,历中书侍郎。年未三十而卒,赠散骑常侍。
王祎之,字文邵。年轻知名,娶寻阳公主,历任中书侍郎。年未三十而去世,追赠散骑常侍。
坦之四子:恺、愉、国宝、忱。
王坦之四个儿子:王恺、王愉、王国宝、王忱。
恺字茂仁,愉字茂和,并少践清阶。恺袭父爵,愉稍迁骠骑司马,加辅国将军。恺太元末为侍中,领右卫将军,多所献替。兄弟贵盛,当时莫比。
王恺,字茂仁;王愉,字茂和,都年少践清阶。王恺袭父爵,王愉稍迁骠骑司马,加辅国将军。王恺太元末年为侍中,兼任右卫将军,多所献替。兄弟贵盛,当时无比。
及王恭等讨国宝,恺、愉并请解职。以与国宝异生,又素不协,故得免祸。国宝既死,出恺为吴郡内史,愉为江州刺史、都督豫州四郡、辅国将军、假节。未几,征恺为丹杨尹。及桓玄等至江宁,恺领兵守石头。俄而玄等走,复为吴郡。病卒,追赠太常。
等到王恭等讨伐王国宝,王恺、王愉都请求解职。因为与王国宝异母所生,又素不协,所以得免祸。王国宝死后,外放王恺为吴郡内史,王愉为江州刺史、都督豫州四郡、辅国将军、假节。不久,征召王恺为丹杨尹。等到桓玄等至江宁,王恺领兵守石头城。不久桓玄等逃走,复为吴郡。病逝,追赠太常。
愉至镇,未几,殷仲堪、桓玄、杨佺期举兵应王恭,乘流奄至。愉既无备,惶遽奔临川,为玄所得。玄盟于寻阳,以愉置坛所,愉甚耻之。及事解,除会稽内史。玄篡位,以为尚书仆射。"刘裕义旗建,加前将军。愉既桓氏婿,父子宠贵,又尝轻侮刘裕,心不自安,潜结司州刺史温详,谋作乱,事泄,被诛,子孙十余人皆伏法。
王愉到镇,不久,殷仲堪、桓玄、杨佺期举兵响应王恭,乘流突然到达。王愉既无备,惶恐奔逃临川,被桓玄所得。桓玄盟于寻阳,把王愉置于坛所,王愉很以为耻。等到事解,授任会稽内史。桓玄篡位,以为尚书仆射。刘裕义旗建,加前将军。王愉既然是桓氏之婿,父子宠贵,又曾轻侮刘裕,心不自安,暗中结交司州刺史温详,谋划作乱,事泄,被诛杀,子孙十余人都伏法。
国宝少无士操,不修廉隅。妇父谢安恶其倾侧,每抑而不用。除尚书郎。国宝以中兴膏腴之族,惟作吏部,不为余曹郎,甚怨望,固辞不拜。从妹为会稽王道子妃,由是与道子游处,遂间毁安焉。
王国宝年轻时就无士操,不修廉隅。岳父谢安厌恶他倾侧,每每压制不用。授任尚书郎。王国宝认为自己是中兴膏腴之族,只应作吏部,不为其余曹郎,很怨望,坚决推辞不拜受。从妹为会稽王司马道子妃,由此与司马道子交往,于是离间诋毁谢安。
及道子辅政,以为秘书丞。俄迁琅邪内史,领堂邑太守,加辅国将军。入补侍中,迁中书令、中领军,与道子持威权,扇动内外。中书郎范宁,国宝舅也,儒雅方直,疾其阿谀,劝孝武帝黜之。国宝乃使陈郡袁悦之因尼支妙音致书与太子母陈淑媛,说国宝忠谨,宜见亲信。帝知之,托以他罪杀悦之。国宝大惧,遂因道子谮毁宁,宁由是出为豫章太守。及弟忱卒,国宝自表求解职迎母。并奔忱丧。诏特赐假,而盘桓不时进发,为御史中丞褚粲所奏。国宝惧罪,衣女子衣,托为王家婢,诣道子告其事。道子言之于帝,故得原。后骠骑参军王徽请国宝同宴,国宝素骄贵使酒,怒尚书左丞祖台之,攘袂大呼,以盘盏乐器掷台之,台之不敢言,复为粲所弹。诏以国宝纵肆情性,甚不可长,台之懦弱,非监司体,并坐免官。顷之,复职,愈骄蹇不遵法度。起斋侔清暑殿,帝恶其僭侈。国宝惧,遂谄媚于帝,而颇疏道子。道子大怒,尝于内省面责国宝,以剑掷之,旧好尽矣。
等到司马道子辅政,以为秘书丞。不久迁任琅邪内史,兼任堂邑太守,加辅国将军。入朝补为侍中,迁任中书令、中领军,与司马道子把持威权,扇动内外。中书郎范宁,是王国宝的舅舅,儒雅方直,疾恨他的阿谀,劝孝武帝黜免他。王国宝于是让陈郡袁悦之通过尼姑支妙音送信给太子母陈淑媛,说王国宝忠谨,宜见亲信。皇帝知道此事,托以他罪杀死袁悦之。王国宝大惧,于是通过司马道子谮毁范宁,范宁因此出为豫章太守。等到弟弟王忱去世,王国宝自表请求解职迎母。并奔王忱之丧。诏令特赐假,但盘桓不时进发,被御史中丞褚粲弹劾。王国宝惧罪,穿女子衣服,托为王家婢女,到司马道子处告其事。司马道子告诉皇帝,所以得原谅。后来骠骑参军王徽请王国宝同宴,王国宝素骄贵使酒,怒尚书左丞祖台之,攘袂大呼,以盘盏乐器掷向祖台之,祖台之不敢言,又被褚粲弹劾。诏令以王国宝纵肆情性,甚不可长,祖台之懦弱,非监司之体,一并坐罪免官。不久,复职,更加骄蹇不遵法度。建斋舍比于清暑殿,皇帝厌恶其僭越奢侈。王国宝惧,于是谄媚于皇帝,而颇疏远司马道子。司马道子大怒,曾在内省当面责备王国宝,以剑掷他,旧好尽矣。
是时王雅亦有宠,荐王珣于帝。帝夜与国宝及雅宴,帝微有酒,令召珣,将至,国宝自知才出珣下,恐至,倾其宠,因曰:"王珣当今名流,不可以酒色见。"帝遂止,而以国宝为忠。将纳国宝女为琅邪王妃,未婚,而帝崩。
当时王雅也有宠,荐王珣于皇帝。皇帝夜与王国宝及王雅宴饮,皇帝微有酒意,令召王珣,将至,王国宝自知才在王珣之下,恐王珣到来,倾夺其宠,于是说:"王珣当今名流,不可以酒色相见。"皇帝于是停止,而以王国宝为忠。将纳王国宝女为琅邪王妃,未婚,而皇帝崩。
安帝即位,国宝复事道子,进从祖弟绪为琅邪内史,亦以佞邪见知。道子复惑之,倚为心腹,并为时之所疾。国宝遂参管朝权,威震内外。迁尚书左仆射。领选,加后将军、丹杨尹,道子悉以东宫兵配之。
安帝即位,王国宝又事奉司马道子,进升从祖弟王绪为琅邪内史,也以佞邪见知。司马道子又被迷惑,倚为心腹,一并被当时人所疾恨。王国宝于是参管朝权,威震内外。迁任尚书左仆射。领选,加后将军、丹杨尹,司马道子把东宫兵都配给他。
时王恭与殷仲堪并以才器,各居名藩。恭恶道子、国宝乱政,屡有忧国之言。道子等亦深忌惮之,将谋去其兵。未及行,而恭檄至,以讨国宝为名,国宝惶遽不知所为。绪说国宝,令矫道子命,召王珣、车胤杀之,以除群望,因挟主相以讨诸侯。国宝许之。珣、胤既至,而不敢害,反问计于珣。珣劝国宝放兵权以迎恭,国宝信之。语在《珣传》。又问计于胤,胤曰:"南北同举,而荆州未至,若朝廷遣军,恭必城守。昔桓公围寿阳,弥时乃克。若京城未拔,而上流奄至,君将何以待之?"国宝尤惧,遂上疏解职,诣阙待罪。既而悔之,诈称诏复其本官,欲收其兵距王恭。
当时王恭与殷仲堪都以才器,各居名藩。王恭厌恶司马道子、王国宝乱政,屡有忧国之言。司马道子等也深忌惮他,将谋划去除他的兵权。未及实行,而王恭檄文到,以讨伐王国宝为名,王国宝惶恐不知所为。王绪劝说王国宝,令假托司马道子之命,召王珣、车胤杀之,以除群望,因而挟持主相以讨诸侯。王国宝答应了。王珣、车胤既至,而不敢杀害,反而向王珣问计。王珣劝王国宝放弃兵权以迎接王恭,王国宝信之。事迹记载在《王珣传》。又向车胤问计,车胤说:"南北同举,而荆州未至,如果朝廷遣军,王恭必定城守。昔日桓公围寿阳,很久才攻克。如果京城未拔,而上流突然到达,君将何以对待?"王国宝更加恐惧,于是上疏解职,到朝廷待罪。既而后悔,诈称诏令恢复其本官,想收兵抵御王恭。
道子既不能距诸侯,欲委罪国宝,乃遣谯王尚之收国宝,付廷尉,赐死,并斩绪于市。以谢王恭。国宝贪纵聚敛,不知纪极,后房伎妾以百数,天下珍玩充满其室。及王恭伏法,诏追复国宝本官。元兴初,桓玄得志,表徙其家属于交州。
司马道子既不能抵御诸侯,想委罪于王国宝,于是派遣谯王司马尚之收捕王国宝,交付廷尉,赐死,并在市中斩杀王绪。以向王恭谢罪。王国宝贪婪放纵聚敛,不知纪极,后房伎妾以百数,天下珍玩充满其室。等到王恭伏法,诏令追复王国宝本官。元兴初年,桓玄得志,上表迁徙其家属到交州。
忱字元达。弱冠知名,与王恭、王珣俱流誉一时。历位骠骑长史。尝造其舅范宁,与张玄相遇,宁使与玄语。玄正坐敛衽,待其有发,忱竟不与言,玄失望便去。宁让忱曰:"张玄,吴中之秀,何不与语?"忱笑曰:"张祖希欲相识,自可见诣。"宁谓曰:"卿风流隽望,真后来之秀。"忱曰:"不有此舅,焉有此甥!"既而宁使报玄,玄束带造之,始为宾主。
王忱,字元达。二十岁时知名,与王恭、王珣都一时流誉。历任骠骑长史。曾拜访其舅范宁,与张玄相遇,范宁让他与张玄交谈。张玄正坐敛衽,等待他发言,王忱竟不与他说话,张玄失望离去。范宁责备王忱说:"张玄,是吴中之秀,为何不与他说话?"王忱笑说:"张祖希想相识,自可来见。"范宁说:"卿风流隽望,真是后来之秀。"王忱说:"没有这样的舅舅,怎有这样的外甥!"不久范宁派人告诉张玄,张玄束带拜访他,才成为宾主。
太元中,出为荆州刺史、都督荆益宁三州军事、建武将军、假节。忱自恃才气,放酒诞节,慕王澄之为人,又年少居方伯之任,谈者忧之。及镇荆州,威风肃然,殊得物和。桓玄时在江陵,既其本国。且奕叶故义,常以才雄驾物。忱每裁抑之。玄尝诣忱,通人未出,乘轝直进。忱对玄鞭门干,玄怒,去之,忱亦不留。尝朔日见客,仗卫甚盛,玄言欲猎,借数百人,忱悉给之。玄惮而服焉。
太元年间,出任荆州刺史、都督荆益宁三州军事、建武将军、假节。王忱自恃才气,放酒诞节,仰慕王澄的为人,又年少居方伯之任,谈论者忧虑他。等到镇守荆州,威风肃然,很得人和。桓玄当时在江陵,既是其本国。而且累世旧义,常以才雄驾物。王忱每每裁抑他。桓玄曾拜访王忱,通报的人未出,就乘轿直进。王忱当着桓玄的面鞭打门干,桓玄怒,离去,王忱也不留。曾在朔日见客,仗卫很盛,桓玄说想打猎,借数百人,王忱都给他。桓玄惮而服他。
性任达不拘,末年尤嗜酒,一饮连月不醒,或裸体而游,每叹三日不饮,便觉形神不相亲。妇父尝有惨,忱乘醉吊之,妇父恸哭,忱与宾客十许人,连臂被发裸身而入,绕之三匝百而出。其所行多此类。数年卒官,追赠右将军,谥曰穆。
性情任达不拘,末年尤其嗜酒,一饮连月不醒,有时裸体而游,每每感叹三日不饮,便觉形神不相亲。岳父曾有丧事,王忱乘醉吊唁,岳父恸哭,王忱与宾客十余人,连臂披发裸身而入,绕之三匝而出。他所行多如此类。数年后在任上去世,追赠右将军,谥号穆。
绥字彦猷。少有美称,厚自矜迈,实鄙而无行。愉为殷、桓所捕,绥未测存亡,在都有忧色,居处饮食,每事贬降,时人每谓为"试守孝子"。桓玄之为太尉,绥以桓氏甥甚见宠待,为太尉右长史。及玄篡,迁中书令。刘裕建义,以为冠军将军。其家夜中梁上无故有人头堕于床,而流血滂沲。俄拜荆州刺史、假节。坐父愉之谋,与弟纳并被诛。
王绥,字彦猷。年轻时有美称,厚自矜迈,实际鄙陋而无品行。王愉被殷仲堪、桓玄所捕,王绥未测存亡,在都城有忧色,居处饮食,每事贬降,当时人每每称他为"试守孝子"。桓玄为太尉时,王绥因为是桓氏外甥很被宠待,为太尉右长史。等到桓玄篡位,迁任中书令。刘裕建义,以为冠军将军。他家夜里梁上无故有人头堕于床上,而流血滂沲。不久拜荆州刺史、假节。因父亲王愉之谋,与弟弟王纳一并被诛杀。
初,绥与王谧、桓胤齐名,为后进之秀。谧位官既极,保身而终。胤以从坐诛,声称犹全。绥身死,名论殆尽,亦以薄行矜峭而尚人故也。自昶父汉雁门太守泽已有名称,忱又秀出,绥亦著称,八叶继轨,轩冕莫与为比焉。
当初,王绥与王谧、桓胤齐名,为后进之秀。王谧位官既极,保身而终。桓胤因从坐被诛,名声还保全。王绥身死,名论殆尽,也因为薄行矜峭而尚人的缘故。从王昶的父亲汉朝雁门太守王泽已有名称,王忱又秀出,王绥也称著,八代继轨,轩冕无人可比。
峤字开山。祖默,魏尚书。父佑,以才智称,为杨骏腹心。骏之排汝南王亮,退卫瓘,皆佑之谋也。位至北军中候。峤少有风尚,并、司二州交辟,不就。永嘉末,携其二弟避乱渡江。时元帝镇建邺,教曰:"王佑三息始至,名德之胄,并有操行,宜蒙饰叙。且可给钱三十万,帛三百匹,米五十斛,亲兵二十人。"寻以峤参世子东中郎军事。不就。愍帝征拜著作郎,右丞相南阳王保辟,皆以道险不行。元帝作相,以为水曹属,除长山令,迁太子中舍人以疾不拜。王敦请为参军,爵九原县公。
王峤,字开山。祖父王默,魏尚书。父亲王佑,以才智著称,是杨骏的心腹。杨骏排挤汝南王司马亮,退卫瓘,都是王佑的计谋。位至北军中候。王峤年轻时有风尚,并州、司州交相征召,不就任。永嘉末年,携其二弟避乱渡江。当时元帝镇守建邺,教令说:"王佑三子刚到,名德之胄,并有操行,宜蒙饰叙。且可给钱三十万,帛三百匹,米五十斛,亲兵二十人。"不久以王峤参世子东中郎军事。不就任。愍帝征召拜为著作郎,右丞相南阳王司马保征召,都因道路险阻不行。元帝作相,以为水曹属,授任长山县令,迁任太子中舍人因疾不拜受。王敦请为参军,爵九原县公。
敦在石头,欲禁私伐蔡洲荻,以问群下。时王师新败,士庶震惧,莫敢异议。峤独曰:"中原有菽,庶人采之。百姓不足,君孰与足!若禁人樵伐,未知其可。"敦不悦。敦将杀周顗、戴若思,峤于坐谏曰:"济济多士,交王以宁。安可戮诸名士,以自全生!"敦大怒,欲斩峤,赖谢鲲以免。敦犹衔之,出为领军长史。敦平后,除中书侍郎,兼大著作,固辞。转越骑校尉,频迁吏部郎、御史中丞、秘书监,领本州大中正。咸和初,朝议欲以峤为丹杨尹。峤以京尹望重,不宜以疾居之,求补庐陵郡,乃拜峤庐陵太守。以峤家贫,无以上道,赐布百匹。钱十万。寻卒官,谥曰穆。子淡嗣,历位右卫将军、侍中、中护军、尚书、广州刺史。淡子度世,骁骑将军。
王敦在石头城,想禁止私伐蔡洲荻,以此问群下。当时王师新败,士庶震惧,莫敢异议。王峤独说:"中原有菽,庶人采之。百姓不足,君与谁足!如果禁止人樵伐,不知是否可行。"王敦不悦。王敦将杀周顗、戴若思,王峤在座谏说:"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怎可杀戮诸名士,以自全生!"王敦大怒,想斩王峤,赖谢鲲以免。王敦还怀恨他,出为领军长史。王敦平定后,授任中书侍郎,兼大著作,坚决推辞。转任越骑校尉,多次升迁至吏部郎、御史中丞、秘书监,兼任本州大中正。咸和初年,朝议想以王峤为丹杨尹。王峤认为京尹望重,不宜以疾居之,请求补庐陵郡,于是拜王峤为庐陵太守。因王峤家贫,无以上路,赐布百匹、钱十万。不久在任上去世,谥号穆。儿子王淡继嗣,历任右卫将军、侍中、中护军、尚书、广州刺史。王淡的儿子王度世,任骁骑将军。
袁悦之,字元礼,陈郡阳夏人也。父朗,给事中。悦之能长短说,甚有精理。始为谢玄参军,为玄所遇,丁忧去职。服阕还都,止赍《战国策》,言天下要惟此书。后甚为会稽王道子所亲爱,每劝道子专览朝权,道子颇纳其说。俄而见诛。
袁悦之,字元礼,陈郡阳夏人。父亲袁朗,任给事中。袁悦之能作长短说,很有精理。起初为谢玄参军,被谢玄赏识,因丁忧去职。服丧期满还都,只带《战国策》,说天下要务只有此书。后来很被会稽王司马道子所亲爱,每每劝司马道子专揽朝权,司马道子颇采纳其说。不久被诛杀。
祖台之,字元辰,范阳人也。官至侍中、光禄大夫。撰志怪,书行于世。
祖台之,字元辰,范阳人。官至侍中、光禄大夫。撰写志怪书,流行于世。
荀崧,字景猷,颍川临颍人,魏太尉彧之玄孙也。父頵,羽林右监、安陵乡侯,与王济、何劭为拜亲之友。崧志操清纯,雅好文学。龆龀时,族曾祖顗见而奇之,以为必兴頵门。弱冠,太原王济甚相器重,以方其外祖陈郡袁侃,谓侃弟奥曰:"近见荀监子,清虚名理,当不及父,德性纯粹,是贤兄辈人也。"其为名流所赏如此。泰始中,诏以崧代兄袭父爵,补濮阳王允文学。与王敦、顾荣、陆机等友善,赵王伦引为相国参军。伦篡,转护军司马、给事中,稍迁尚书吏部郎、太弟中庶子,累迁侍中、中护军。
荀崧,字景猷,颍川临颍人,魏太尉荀彧的玄孙。父亲荀頵,任羽林右监、安陵乡侯,与王济、何劭是拜亲之友。荀崧志操清纯,雅好文学。童年时,族曾祖荀顗见而奇之,认为必能振兴荀頵门庭。二十岁时,太原王济很器重他,把他比作其外祖陈郡袁侃,对袁侃的弟弟袁奥说:"近日见荀监之子,清虚名理,当不及父,德性纯粹,是贤兄辈人。"他被名流赏识如此。泰始年间,诏令以荀崧代兄袭父爵,补濮阳王司马允文学。与王敦、顾荣、陆机等友善,赵王司马伦引为相国参军。司马伦篡位,转任护军司马、给事中,稍迁尚书吏部郎、太弟中庶子,多次升迁至侍中、中护军。
王弥入洛,崧与百官奔于密,未至而母亡。贼追将及,同旅散走,崧被发从车,守丧号泣。贼至,弃其母尸于地,夺车而去。崧被四创,气绝,至夜方苏。葬母于密山。服阕,族父藩承制,以崧监江北军事、南中郎将、后将军、假节、襄城太守。时山陵发掘,崧遣主簿石览将兵入洛,修复山陵。以勋进爵舞阳县公,迁都督荆州江北诸军事、平南将军,镇宛,改封曲陵公。为贼杜曾所围。石览时为襄城太守,崧力弱食尽,使其小女灌求救于览及南中郎将周访。访即遣子抚率兵三千人会石览,俱救崧。贼闻兵至,散走。崧既得免,乃遣南阳中部尉王国、刘愿等潜军袭穰县,获曾从兄伪新野太守保,斩之。
王弥入洛阳,荀崧与百官奔逃于密县,未至而母亡。贼追将及,同旅散走,荀崧披发从车,守丧号泣。贼至,弃其母尸于地,夺车而去。荀崧被创四处,气绝,到夜里才苏醒。葬母于密山。服丧期满,族父荀藩承制,以荀崧监江北军事、南中郎将、后将军、假节、襄城太守。当时山陵被发掘,荀崧派遣主簿石览率兵入洛阳,修复山陵。因功进爵舞阳县公,迁任都督荆州江北诸军事、平南将军,镇守宛城,改封曲陵公。被贼人杜曾所围。石览当时为襄城太守,荀崧力弱食尽,派他的小女儿荀灌向石览及南中郎将周访求救。周访立即派遣儿子周抚率兵三千人会合石览,一同救援荀崧。贼人听说兵到,散走。荀崧既已得免,于是派遣南阳中部尉王国、刘愿等潜军袭击穰县,擒获杜曾的从兄伪新野太守杜保,斩杀了他。
元帝践阼,征拜尚书仆射,使崧与刀协共定中兴礼仪。从弟馗早亡,二息序、廞,年各数岁,崧迎与共居,恩同其子。太尉、临淮公荀顗国胤废绝,朝廷以崧属近,欲以崧子袭封。崧哀序孤微,乃让封与序,论者称焉。转太常。时方修学校,简省博士,置《周易》王氏、《尚书》郑氏、《古文尚书》孔氏、《毛诗》郑氏、《周官礼记》郑氏、《春秋左传》杜氏服氏、《论语》《孝经》郑氏博士各一人,凡九人,其《仪礼》《公羊》《谷梁》及郑《易》皆省不置。崧以为不可,乃上疏曰:
晋元帝登基,征召拜为尚书仆射,派荀崧与刁协共同制定中兴礼仪。从弟荀馗早亡,两个儿子荀序、荀廞,年各数岁,荀崧迎接他们共同居住,恩同自己的儿子。太尉、临淮公荀顗国嗣废绝,朝廷因荀崧属近,想以荀崧之子袭封。荀崧哀怜荀序孤微,于是让封给荀序,议论者称赞他。转任太常。当时正修学校,简省博士,设置《周易》王氏、《尚书》郑氏、《古文尚书》孔氏、《毛诗》郑氏、《周官礼记》郑氏、《春秋左传》杜氏服氏、《论语》《孝经》郑氏博士各一人,共九人,其中《仪礼》《公羊》《谷梁》及郑氏《易》都省除不置。荀崧认为不可,于是上疏说:
自丧乱以来,儒学尤寡,今处学则阙朝廷之秀,仕朝则废儒学之俊。昔咸宁、太康、永嘉之中,侍中、常侍、黄门通洽古今、行为世表者,领国子博士。一则应对殿堂,奉酬顾问;二则参训国子,以弘儒训;三则祠、仪二曹及太常之职,以得质疑。今皇朝中兴,美隆往初,宜宪章令轨,祖述前典。世祖武皇帝应运登禅,崇儒兴学。经始明堂,营建辟雍,告朔班政,乡饮大射。西阁东序,河图秘书禁籍。台省有宗庙太府金墉故事,太学有石经古文先儒典训。贾、马、郑、杜、服、孔、王、何、颜、尹之徒,章句传注众家之学,置博士十九人。九州之中,师徒相传,学士如林,犹选张华、刘寔居太常之官,以重儒教。
传称"孔子没而微言绝,七十二子终而大义乖"。自顷中夏殄瘁,讲诵遏密,斯文之道,将堕于地。陛下圣哲龙飞,恢崇道教,乐正雅颂,于是乎在。江、扬二州,先渐声教,学士遗文,于今为盛。然方畴昔,犹千之一。臣学不章句,才不弘通,方之华实,儒风殊邈。思竭驽骀,庶增万分。愿斯道隆于百世之上,搢绅咏于千载之下。
伏闻节省之制,皆三分置二。博士旧置十九人,今五经合九人,准古计今,犹未能半,宜及节省之制,以时施行。今九人以外,犹宜增四。愿陛下万机余暇,时垂省览。宜为郑《易》置博士一人,郑《仪礼》博士一人,《春秋公羊》博士一人,《谷梁》博士一人。
昔周之衰,下陵上替,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善者谁赏,恶者谁罚,孔子惧而作《春秋》。诸侯讳妒,惧犯时禁,是以微辞妙旨,义不显明,故曰"知我者其惟《春秋》,罪我者其惟《春秋》"。时左丘明、子夏造膝亲受,无不精究。孔子既没,微言将绝,于是丘明退撰所闻,而为之传。其书善礼,多膏腴美辞,张本继末,以发明经意,信多奇伟,学者好之。称公羊高亲受子夏,立于汉朝,辞义清隽,断决明审,董仲舒之所善也。谷梁赤师徒相传,暂立于汉世。向、歆,汉之硕儒,犹父子各执一家,莫肯相从。其书文清义约,诸所发明,或是《左氏》《公羊》所不载,亦足有所订正。是以三传并行于先代,通才未能孤废。今去圣久远,其文将堕,与其过废,宁与过立。臣以为三传虽同曰《春秋》,而发端异趣,案如三家异同之说,此乃义则战争之场,辞亦剑戟之锋,于理不可得共。博士宜各置一人,以博其学。
自丧乱以来,儒学尤其寡少,如今处学则缺朝廷之秀,仕朝则废儒学之俊。昔日咸宁、太康、永嘉之中,侍中、常侍、黄门通洽古今、行为世表者,领国子博士。一则应对殿堂,奉酬顾问;二则参训国子,以弘儒训;三则祠、仪二曹及太常之职,以得质疑。如今皇朝中兴,美盛超过往初,应当宪章令轨,祖述前典。世祖武皇帝应运登禅,崇儒兴学。经始明堂,营建辟雍,告朔班政,乡饮大射。西阁东序,河图秘书禁籍。台省有宗庙太府金墉故事,太学有石经古文先儒典训。贾逵、马融、郑玄、杜预、服虔、孔安国、王弼、何晏、颜师古、尹知章之徒,章句传注众家之学,设置博士十九人。九州之中,师徒相传,学士如林,还选张华、刘寔居太常之官,以重儒教。
传称"孔子没而微言绝,七十二子终而大义乖"。自顷中夏殄瘁,讲诵遏密,斯文之道,将堕于地。陛下圣哲龙飞,恢崇道教,乐正雅颂,于是乎在。江、扬二州,先渐声教,学士遗文,于今为盛。然而比起往昔,还是千分之一。臣学不章句,才不弘通,比之华实,儒风殊远。思竭驽骀之力,庶增万分。愿此道隆于百世之上,搢绅咏于千载之下。
听说节省之制,都是三分置二。博士旧置十九人,如今五经合九人,准古计今,还未能到一半,应当趁节省之制,及时施行。如今九人以外,还宜增四人。愿陛下万机余暇,时时省览。宜为郑氏《易》置博士一人,郑氏《仪礼》博士一人,《春秋公羊》博士一人,《谷梁》博士一人。
昔日周朝衰微,下陵上替,上无天子,下无方伯,善者谁赏,恶者谁罚,孔子惧而作《春秋》。诸侯讳妒,惧犯时禁,因此微辞妙旨,义不显明,所以说"知我者其惟《春秋》,罪我者其惟《春秋》"。当时左丘明、子夏造膝亲受,无不精究。孔子既没,微言将绝,于是左丘明退而撰写所闻,为之作传。其书善礼,多膏腴美辞,张本继末,以发明经意,确实多奇伟,学者喜好。称公羊高亲受子夏,立于汉朝,辞义清隽,断决明审,是董仲舒所善的。谷梁赤师徒相传,暂立于汉世。刘向、刘歆,是汉朝硕儒,还父子各执一家,莫肯相从。其书文清义约,诸所发明,或是《左氏》《公羊》所不载,也足有所订正。因此三传并行于先代,通才未能孤废。如今离圣人久远,其文将堕,与其过废,不如过立。臣认为三传虽然同称《春秋》,而发端异趣,按三家异同之说,这是义则战争之场,辞亦剑戟之锋,于理不可共置。博士宜各置一人,以博其学。
元帝诏曰:"崧表如此,皆经国之务。为政所由。息马投戈,犹可讲艺,今虽日不暇给,岂忘本而遗存邪!可共博议者详之。"议者多请从崧所奏。诏曰:"《谷梁》肤浅,不足置博士,余如奏。"会王敦之难,不行。
晋元帝诏令说:"荀崧奏表如此,都是经国之务。为政所由。息马投戈,犹可讲艺,如今虽然日不暇给,岂忘本而遗存呢!可与博议者详议。"议论者多请求听从荀崧所奏。诏令说:"《谷梁》肤浅,不足置博士,其余如奏。"恰逢王敦之难,未能实行。
敦表以崧为尚书左仆射。及帝崩,群臣议庙号,王敦遣使谓曰:"豺狼当路,梓宫未反,祖宗之号,宜别思详。"崧议以为:"礼,祖有功,宗有德。元皇帝天纵圣哲,光启中兴,德泽侔于太戊,功惠迈于汉宣,臣敢依前典,上号曰中宗。"既而与敦书曰:"承以长蛇未翦,别详祖宗。先帝应天受命,以隆中兴;中兴之主,宁可随世数而迁毁!敢率丹直。询之朝野,上号中宗。卜日有期,不及重请,专辄之愆,所不敢辞。"初,敦待崧甚厚,欲以为司空,于此衔之而止。
王敦上表以荀崧为尚书左仆射。等到皇帝崩,群臣议庙号,王敦遣使对荀崧说:"豺狼当路,梓宫未返,祖宗之号,宜别思详。"荀崧议论认为:"礼,祖有功,宗有德。元皇帝天纵圣哲,光启中兴,德泽比于太戊,功惠超过汉宣,臣敢依前典,上号曰中宗。"随后给王敦写信说:"承蒙以长蛇未翦,别详祖宗。先帝应天受命,以隆中兴;中兴之主,岂可随世数而迁毁!敢率丹诚。询之朝野,上号中宗。卜日有期,不及重请,专辄之愆,所不敢辞。"当初,王敦待荀崧甚厚,想以他为司空,由此怀恨而停止。
太宁初,加散骑常侍,后领太子太傅。以平王敦功,更封平乐伯。坐使威仪为猛兽所食,免职。后拜金紫光禄大夫、录尚书事,散骑常侍如故。迁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如故。又领秘书监,给亲兵百二十人。年虽衰老,而孜孜典籍,世以此嘉之。
太宁初年,加散骑常侍,后来兼任太子太傅。因平定王敦之功,改封平乐伯。因威仪被猛兽所食而免职。后来拜金紫光禄大夫、录尚书事,散骑常侍如故。迁任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如故。又兼任秘书监,给亲兵一百二十人。年虽衰老,而孜孜不倦于典籍,世人以此嘉许他。
苏峻之役,崧与王导、陆晔共登御床拥卫帝,及帝被逼幸石头,崧亦侍从不离帝侧。贼平,帝幸温峤舟,崧时年老病笃,犹力步而从。咸和三年薨,时年六十七。赠侍中,谥曰敬。
苏峻之役,荀崧与王导、陆晔共登御床拥卫皇帝,等到皇帝被逼幸石头城,荀崧也侍从不离皇帝左右。贼人平定,皇帝幸温峤舟,荀崧当时年老病重,还尽力步行跟随。咸和三年去世,时年六十七岁。追赠侍中,谥号敬。
其后著作郎虞预与丞相王导笺曰:"伏见前秘书、光禄大夫荀公,生于积德之族,少有儒雅之称,历位内外,在贵能降。苏峻肆虐,乘舆失幸,公处嫌忌之地,有累卵之危,朝士为之寒心,论者谓之不免。而公将之以智,险而不慑,扶侍至尊,缱绻不离。虽无扶迎之勋,宜蒙守节之报。且其宣慈之美,早彰远近,朝野之望,许以台司,虽未正位,已加仪同。至守终纯固,名定阖棺,而薨卒之日,直加侍中。生有三槐之望,没无鼎足之名,宠不增于前秩,荣不副于本望,此一时愚智所慷慨也。今承大弊之后,淳风颓散,苟有一介之善,宜在旌表之例,而况国之元老,志节若斯者乎!"不从。升平四年,崧改葬,诏赐钱百万,布五千匹。有二子:蕤、羡。蕤嗣。
其后著作郎虞预给丞相王导写信说:"伏见前秘书、光禄大夫荀公,生于积德之族,年轻时有儒雅之称,历任内外,在贵能降。苏峻肆虐,皇帝失幸,荀公处于嫌忌之地,有累卵之危,朝士为之寒心,议论者认为他不免。而荀公以智处之,险而不慑,扶侍至尊,缱绻不离。虽无扶迎之勋,宜蒙守节之报。而且其宣慈之美,早彰远近,朝野之望,许以台司,虽未正位,已加仪同。至于守终纯固,名定阖棺,而薨卒之日,只加侍中。生有三槐之望,死无鼎足之名,宠不增于前秩,荣不副于本望,这是一时愚智所慷慨的。如今承大弊之后,淳风颓散,如果有一介之善,宜在旌表之例,何况国之元老,志节如此呢!"不听从。升平四年,荀崧改葬,诏令赐钱百万,布五千匹。有两个儿子:荀蕤、荀羡。荀蕤继嗣。
蕤字令远。起家秘书郎,稍迁尚书左丞。蕤有仪操风望,雅为简文帝所重。时桓温平蜀,朝廷欲以豫章郡封温。蕤言于帝曰:"若温复假王威,北平河洛,修复园陵,将何以加此!"于是乃止。转散骑常侍、少府,不拜,出补东阳太守。除建威将军、吴国内史。卒官。籍嗣位,至散骑常侍、大长秋。
荀蕤,字令远。从秘书郎起家,稍迁尚书左丞。荀蕤有仪操风望,很被简文帝器重。当时桓温平定蜀地,朝廷想以豫章郡封桓温。荀蕤对皇帝说:"如果桓温再借王威,北平河洛,修复园陵,将何以加封!"于是停止。转任散骑常侍、少府,不拜受,出任东阳太守。授任建威将军、吴国内史。在任上去世。荀籍继嗣,位至散骑常侍、大长秋。
羡字令则。清和有准。才年七岁,遇苏峻难,随父在石头,峻甚爱之,恒置膝上。羡阴白其母,曰:"得一利刀子,足以杀贼。"母掩其口,曰:"无妄言!"年十五,将尚寻阳公主,羡不欲连婚帝室,仍远遁去。监司追,不获已,乃出尚公主,拜驸马都尉。弱冠,与琅邪王洽齐名,沛国刘惔、太原王濛、陈郡殷浩并与交好。
荀羡,字令则。清和有准。年才七岁,遇苏峻之难,随父在石头城,苏峻很喜爱他,常放在膝上。荀羡暗中告诉母亲,说:"得到一把利刀,足以杀贼。"母亲掩住他的口,说:"不要妄言!"年十五,将娶寻阳公主,荀羡不想连婚帝室,于是远遁离去。监司追,不得已,才出来娶公主,拜驸马都尉。二十岁时,与琅邪王洽齐名,沛国刘惔、太原王濛、陈郡殷浩都与他交好。
骠骑将军何充出镇京口,请为参军。穆帝又以为抚军参军,征补太常博士,皆不就。后拜秘书丞、义兴太守。征北将军褚裒以为长史。既到,裒谓佐吏曰:"荀生资逸群之气,将有冲天之举,诸君宜善事之。"寻迁建威将军、吴国内史。除北中郎将、徐州刺史、监徐兖二州扬州之晋陵诸军事、假节。殷浩以羡在事有能名,故居以重任。时年二十八,中兴方伯,未有如羡之少者。羡至镇,发二州兵,使参军郑袭戍淮阴。羡寻北镇淮阴,屯田于东阳之石鳖。寻加监青州诸军事,又领兖州刺史,镇下邳。羡自镇来朝,时蔡谟固让司徒,不起,中军将军殷浩欲加大辟,以问于羡。羡曰:"蔡公今日事危,明日必有桓文之举。"浩乃止。
骠骑将军何充出镇京口,请为参军。穆帝又以为抚军参军,征补太常博士,都不就任。后来拜秘书丞、义兴太守。征北将军褚裒以为长史。既到,褚裒对佐吏说:"荀生有逸群之气,将有冲天之举,诸君应当好好事奉他。"不久迁任建威将军、吴国内史。授任北中郎将、徐州刺史、监徐兖二州扬州之晋陵诸军事、假节。殷浩因荀羡在任有能名,所以委以重任。时年二十八,中兴方伯,未有如荀羡之年轻者。荀羡到镇,发二州兵,派参军郑袭戍守淮阴。荀羡不久北镇淮阴,在东阳石鳖屯田。不久加监青州诸军事,又兼任兖州刺史,镇守下邳。荀羡从镇所来朝,当时蔡谟坚决推让司徒,不起,中军将军殷浩想加大辟之刑,以此问荀羡。荀羡说:"蔡公今日事危,明日必有桓文之举。"殷浩于是停止。
及慕容儁攻段兰于青州,诏使羡救之。俊将王腾、赵盘寇琅邪、鄄城,北境骚动。羡讨之,擒腾,盘迸走。军次琅邪,而兰已没,羡退还下邳,留将军诸葛攸、高平太守刘庄等三千人守琅邪,参军戴<辶彖>、萧鎋二千人守泰山。是时,慕容兰以数万众屯汴城,甚为边害。羡自光水引汶通渠,至于东阿以征之。临阵,斩兰。帝将封之,羡固辞不受。
等到慕容儁在青州攻打段兰,诏令派荀羡救援。慕容儁部将王腾、赵盘侵犯琅邪、鄄城,北境骚动。荀羡讨伐他们,擒获王腾,赵盘逃走。军队驻扎琅邪,而段兰已没,荀羡退回下邳,留将军诸葛攸、高平太守刘庄等三千人守琅邪,参军戴辶彖、萧鎋二千人守泰山。当时,慕容兰以数万众屯驻汴城,很为边害。荀羡从光水引汶水通渠,到东阿以征讨他。临阵,斩杀慕容兰。皇帝将封赏他,荀羡坚决推辞不接受。
先是,石季龙死,胡中大乱,羡抚纳降附,甚得众心。以疾笃解职。后除右军将军,加散骑常侍,让不拜。升平二年卒,时年三十八。帝闻之,叹曰:"荀令则、王敬和相继凋落,股肱腹心将复谁寄乎!"追赠骠骑将军。
此前,石季龙死,胡中大乱,荀羡抚纳降附,很得众心。因疾重解职。后来授任右军将军,加散骑常侍,推辞不拜受。升平二年去世,时年三十八岁。皇帝听说,感叹说:"荀令则、王敬和相继凋落,股肱腹心将再寄托于谁呢!"追赠骠骑将军。
范汪,字玄平,雍州刺史晷之孙也。父稚,蚤卒。汪少孤贫,六岁过江,依外家新野庾氏。荆州刺史王澄见而奇之,曰:"兴范族者,必是子也。"年十三,丧母,居丧尽礼,亲邻哀之。及长,好学。外氏家贫,无以资给,汪乃庐于园中,布衣蔬食,然薪写书,写毕,诵读亦遍,遂博学多通,善谈名理。弱冠,至京师,属苏峻作难。王师败绩,汪乃遁逃西归。庾亮、温峤屯兵寻阳,时行李断绝,莫知峻之虚实,咸恐贼强,未敢轻进。及汪至,峤等访之,汪曰:"贼政令不一,贪暴纵横,灭亡已兆,虽强易弱。朝廷有倒悬之急,宜时进讨。"峤深纳之。是日,护军、平南二府礼命交至,始解褐,参护军事。贼平,赐爵都乡侯。复为庾亮平西参军、从讨郭默,进爵亭侯。辟司空郗鉴掾,除宛陵令。复参亮征西军事,转州别驾。汪为亮佐吏十有余年,甚相钦待。转鹰扬将军、安远护军、武陵内史,征拜中书侍郎。
范汪,字玄平,雍州刺史范晷之孙。父亲范稚,早卒。范汪年少孤贫,六岁渡江,依靠外家新野庾氏。荆州刺史王澄见而奇之,说:"振兴范族的,必定是此子。"年十三,丧母,居丧尽礼,亲邻哀怜他。等到长大,好学。外氏家贫,无法资助,范汪于是在园中筑庐,布衣蔬食,燃柴写书,写毕,诵读也遍,于是博学多通,善谈名理。二十岁时,到京师,恰逢苏峻作难。王师败绩,范汪于是逃西归。庾亮、温峤屯兵寻阳,当时行李断绝,不知苏峻虚实,都恐贼强,未敢轻进。等到范汪到,温峤等询问他,范汪说:"贼人政令不一,贪暴纵横,灭亡已有征兆,虽强易弱。朝廷有倒悬之急,宜及时进讨。"温峤深纳其言。当日,护军、平南二府礼命同至,才解褐,参护军事。贼人平定,赐爵都乡侯。复为庾亮平西参军、从讨郭默,进爵亭侯。被司空郗鉴征召为掾,授任宛陵县令。复参庾亮征西军事,转任州别驾。范汪为庾亮佐吏十余年,很受钦佩优待。转任鹰扬将军、安远护军、武陵内史,征召拜为中书侍郎。
时庾翼将悉郢汉之众以事中原,军次安陆,寻转屯襄阳。汪上疏曰:
臣伏思安西将军翼今至襄阳,仓卒攻讨,凡百草创,安陆之调,不复为襄阳之用。而玄冬之月,沔汉乾涸,皆当鱼贯而行,排推而进。设一处有急,势不相救。臣所至虑一也。又既至之后,桓宣当出。宣往实翦豺狼之林,招携贰之众,待之以至宽,御之以无法。田畴垦辟,生产始立,而当移之,必有嗷然,悔吝难测。臣所至虑二也。襄阳顿益数万口,奉师之费,皆当出于江南。运漕之难,船人之力,不可不熟计。臣之所至虑三也。且申伯之尊,而与边将并驱。又东军不进,殊为孤悬。兵书云:"知彼知此,百战不殆。知彼不知此,一胜一负。"贼诚衰弊,然得臣犹在;我虽方隆,今实未暇。而连兵不解,患难将起,臣所至虑四也。
翼岂不知兵家所患常在于此,顾以门户事任,忧责莫大,晏然终年,非心情所安,是以抗表辄行,毕命原野。以翼宏规经略,文武用命,忽遇衅会,大事便济。然国家之虑,常以万全,非至安至审,王者不举。臣谓宜严诏谕翼,还镇养锐,以为后图。若少合圣听,乞密出臣表,与车骑臣冰等详共集议。
当时庾翼将率郢汉之众以事中原,军队驻扎安陆,不久转屯襄阳。范汪上疏说:
臣伏思安西将军庾翼今至襄阳,仓卒攻讨,凡百草创,安陆之调拨,不再为襄阳之用。而深冬之月,沔汉干涸,都应当鱼贯而行,排推而进。设一处有急,势不相救。这是臣最忧虑的第一点。又既至之后,桓宣当出。桓宣前往实是翦除豺狼之林,招携贰之众,待之以至宽,御之以无法。田畴垦辟,生产始立,而当移之,必有嗷然,悔吝难测。这是臣最忧虑的第二点。襄阳顿然增加数万口,奉师之费,都当出于江南。运漕之难,船人之力,不可不熟计。这是臣最忧虑的第三点。而且申伯之尊,而与边将并驱。又东军不进,殊为孤悬。兵书说:"知彼知己,百战不殆。知彼不知己,一胜一负。"贼人确实衰弊,然而得臣还在;我方虽然正隆,今实未暇。而连兵不解,患难将起,这是臣最忧虑的第四点。
庾翼岂不知兵家所患常在于此,只是以门户事任,忧责莫大,晏然终年,非心情所安,因此抗表辄行,毕命原野。以庾翼宏规经略,文武用命,忽遇衅会,大事便济。然而国家之虑,常以万全,非至安至审,王者不举。臣认为宜严诏谕庾翼,还镇养锐,以为后图。如果稍合圣听,乞密出臣表,与车骑将军庾冰等详共集议。
寻而骠骑将军何充辅政,请为长史。桓温代翼为荆州,复以汪为安西长史。温西征蜀,委以留府。蜀平,进爵武兴县侯。而温频请为长史、江州刺史,皆不就。自请还京,求为东阳太守。温甚恨焉。在郡大兴学校,甚有惠政。顷之,召入,频迁中领军、本州大中正。时简文帝作相,甚相亲昵,除都督徐兖青冀四州扬州之晋陵诸军事、安北将军、徐兖二州刺史、假节。
不久骠骑将军何充辅政,请为长史。桓温代替庾翼为荆州刺史,又以范汪为安西长史。桓温西征蜀地,委以留府。蜀地平定,进爵武兴县侯。而桓温频频请为长史、江州刺史,都不就任。自请还京,求为东阳太守。桓温很恨他。在郡大兴学校,很有惠政。不久,召入,多次升迁至中领军、本州大中正。当时简文帝作相,很相亲昵,授任都督徐兖青冀四州扬州之晋陵诸军事、安北将军、徐兖二州刺史、假节。
既而桓温北伐,令汪率文武出梁国,以失期,免为庶人。朝廷惮温不敢执,谈者为之叹恨。汪屏居吴郡,从容讲肆,不言枉直。后至姑孰,见温。温时方起屈滞以倾朝廷,谓汪远来诣己,倾身引望,谓袁宏曰:"范公来,可作太常邪?"汪既至,才坐,温谢其远来意。汪实来造温,恐以趋时致损,乃曰:"亡儿瘗此,故来视之。"温殊失望而止。时年六十五,卒于家。赠散骑常侍,谥曰穆。长子康嗣,早卒。康弟宁,最知名。
不久桓温北伐,令范汪率文武出梁国,因失期,免为庶人。朝廷惮怕桓温不敢执问,谈论者为之叹恨。范汪屏居吴郡,从容讲肆,不言枉直。后来到姑孰,见桓温。桓温当时正起用屈滞之士以倾朝廷,认为范汪远来拜见自己,倾身引望,对袁宏说:"范公来,可作太常吗?"范汪既至,才坐下,桓温谢其远来之意。范汪实来拜访桓温,恐以趋时致损,于是说:"亡儿葬于此,所以来看他。"桓温很失望而止。时年六十五,在家中去世。追赠散骑常侍,谥号穆。长子范康继嗣,早卒。范康的弟弟范宁,最知名。
宁字武子。少笃学,多所通览。简文帝为相,将辟之,为桓温所讽,遂寝不行。故终温之世,兄弟无在列位者。时以浮虚相扇,儒雅日替,宁以为其源始于王弼、何晏,二人之罪深于桀纣,乃著论曰:
或曰:"黄唐缅邈,至道沦翳,濠濮辍咏,风流靡托,争夺兆于仁义,是非成于儒墨。平叔神怀超绝,辅嗣妙思通微,振千载之颓纲,落周孔之尘网。斯盖轩冕之龙门,濠梁之宗匠。尝闻夫子之论,以为罪过桀纣,何哉?"
答曰:"子信有圣人之言乎?夫圣人者,德侔二仪,道冠三才,虽帝皇殊号,质文异制,而统天成务,旷代齐趣。王何蔑弃典文,不遵礼度,游辞浮说,波荡后生,饰华言以翳实,骋繁文以惑世。搢绅之徒,翻然改辙,洙泗之风,缅焉将坠。遂令仁义幽沦,儒雅蒙尘,礼坏乐崩,中原倾覆。古之所谓言伪而辩、行僻而坚者,其斯人之徒欤!昔夫子斩少正于鲁,太公戮华士于齐,岂非旷世而同诛乎!桀纣暴虐,正足以灭身覆国,为后世鉴戒耳,岂能回百姓之视听哉!王何叨海内之浮誉,资膏粱之傲诞,画螭魅以为巧,扇无检以为俗。郑声之乱乐,利口之覆邦,信矣哉!吾固以为一世之祸轻,历代之罪重,自丧之衅小,迷众之愆大也。"
宁崇儒抑俗,率皆如此。
范宁,字武子。年少时笃学,多所通览。简文帝为相,将征召他,被桓温所讽,于是寝止不行。所以终桓温之世,兄弟无在列位者。当时以浮虚相扇,儒雅日替,范宁认为其源始于王弼、何晏,二人之罪深于桀纣,于是著论说:
有人问:"黄唐悠远,至道沦翳,濠濮辍咏,风流靡托,争夺兆于仁义,是非成于儒墨。何晏神怀超绝,王弼妙思通微,振千载之颓纲,落周孔之尘网。这大概是轩冕之龙门,濠梁之宗匠。曾闻夫子之论,认为罪过桀纣,为何呢?"
回答说:"你相信有圣人之言吗?圣人,德侔二仪,道冠三才,虽然帝皇殊号,质文异制,而统天成务,旷代齐趣。王弼、何晏蔑弃典文,不遵礼度,游辞浮说,波荡后生,饰华言以翳实,骋繁文以惑世。搢绅之徒,翻然改辙,洙泗之风,缅焉将坠。于是令仁义幽沦,儒雅蒙尘,礼坏乐崩,中原倾覆。古代所谓言伪而辩、行僻而坚的,就是这类人吧!昔日夫子斩少正卯于鲁,太公戮华士于齐,岂不是旷世而同诛吗!桀纣暴虐,正足以灭身覆国,为后世鉴戒罢了,岂能挽回百姓之视听呢!王弼、何晏叨海内之浮誉,资膏粱之傲诞,画螭魅以为巧,扇无检以为俗。郑声之乱乐,利口之覆邦,确实啊!我固认为一世之祸轻,历代之罪重,自丧之衅小,迷众之愆大。"
范宁崇儒抑俗,大都如此。
温薨之后,始解褐为余杭令,在县兴学校,养生徒,洁己修礼,志行之士莫不宗之。期年之后,风化大行。自中兴已来,崇学敦教,未有如宁者也。在职六年,迁临淮太守,封阳遂乡侯。顷之,征拜中书侍郎。在职多所献替,有益政道。时更营新庙,博求辟雍、明堂之制,宁据经传奏上,皆有典证。孝武帝雅好文学,甚被亲爱,朝廷疑议,辄咨访之。宁指斥朝士,直言无讳。
桓温去世后,才解褐为余杭县令,在县中兴学校,养生徒,洁己修礼,志行之士无不宗之。一年之后,风化大行。自中兴以来,崇学敦教,未有如范宁者。在职六年,迁任临淮太守,封阳遂乡侯。不久,征召拜为中书侍郎。在职多所献替,有益政道。当时更营新庙,博求辟雍、明堂之制,范宁据经传奏上,都有典证。孝武帝雅好文学,很被亲爱,朝廷疑议,辄咨询他。范宁指斥朝士,直言无讳。
王国宝,宁之甥也,以谄媚事会稽王道子,惧为宁所不容,乃相驱扇,因被疏隔。求补豫章太守,帝曰:"豫章不宜太守,何急以身试死邪?"宁不信卜占,固请行,临发,上疏曰:"臣闻道尚虚简,政贵平静,坦公亮于幽显,流子爱于百姓,然后可以经夷险而不忧,乘休否而常夷。先王所以致太平,如此而已。今四境晏如,烽燧不举,而仓庾虚秏,帑藏空匮。古者使人,岁不过三日,今之劳扰,殆无三日休停,至有残刑剪发,要求复除,生儿不复举养,鳏寡不敢妻娶。岂不怨结人鬼,感伤和气。臣恐社稷之忧,积薪不足以为喻。臣久欲粗启所怀,日复一日。今当永离左右,不欲令心有余恨。请出臣启事,付外详择。"帝诏公卿牧守普议得失,宁又陈时政曰:
王国宝,是范宁的外甥,以谄媚事奉会稽王司马道子,惧怕被范宁所不容,于是相互驱扇,因此被疏隔。范宁请求补豫章太守,皇帝说:"豫章不宜设太守,为何急以身试死呢?"范宁不信卜占,坚决请求赴任,临出发,上疏说:"臣听说道尚虚简,政贵平静,坦公亮于幽显,流子爱于百姓,然后可以经夷险而不忧,乘休否而常安。先王所以致太平,如此而已。如今四境晏如,烽燧不举,而仓庾虚耗,帑藏空匮。古者役使人民,岁不过三日,如今劳扰,几乎没有三日休停,甚至有残刑剪发,要求复除,生儿不复抚养,鳏寡不敢娶妻。岂不怨结人鬼,感伤和气。臣恐社稷之忧,积薪不足以为喻。臣久想粗启所怀,日复一日。如今当永离左右,不想令心有余恨。请出臣启事,付外详择。"皇帝诏令公卿牧守普议得失,范宁又陈时政说:
古者分土割境,以益百姓之心;圣王作制,籍无黄白之别。昔中原丧乱,流寓江左,庶有旋反之期,故许其挟注本郡。自尔渐久,人安其业,丘垄坟柏,皆已成行,虽无本邦之名,而有安土之实。今宜正其封疆,以土断人户,明考课之科,修闾伍之法。难者必曰:"人各有桑梓,俗自有南北。一朝属户,长为人隶,君子则有土风之慨,小人则怀下役之虑。"斯诚并兼者之所执,而非通理者之笃论也。古者失地之君,犹臣所寓之主,列国之臣,亦有违適之礼。随会仕秦,致称《春秋》;乐毅宦燕,见褒良史。且今普天之人,原其氏出,皆随世迁移,何至于今而独不可?
凡荒郡之人,星居东西,远者千余,近者数百,而举召役调,皆相资须,期会差违,辄致严坐,人不堪命,叛为盗贼。是以山湖日积,刑狱愈滋。今荒小郡县,皆宜并合,不满五千户,不得为郡,不满千户,不得为县。守宰之任,宜得清平之人。顷者选举,惟以恤贫为先,虽制有六年,而富足便退。又郡守长吏,牵置无常,或兼台职,或带府官。夫府以统州,州以监郡,郡以莅县,如令互相领帖,则是下官反为上司,赋调役使无复节限。且牵曳百姓,营起廨舍,东西流迁,人人易处,文书簿籍,少有存者。先之室宇,皆为私家,后来新官,复应修立。其为弊也,胡可胜言!
又方镇去官,皆割精兵器仗以为送故,米布之属不可称计。监司相容,初无弹纠。其中或有清白,亦复不见甄异。送兵多者至有千余家,少者数十户。既力入私门,复资官廪布。兵役既竭,枉服良人,牵引无端,以相充补。若是功勋之臣,则已享裂土之祚,岂应封外复置吏兵乎!谓送故之格宜为节制,以三年为断,夫人性无涯,奢俭由势。今并兼之士亦多不瞻,非力不足以厚身,非禄不足以富家,是得之有由,而用之无节。蒱酒永日,驰骛卒年,一宴之馔,费过十金,丽服之美,不可赀算,盛狗马之饰,营郑卫之音,南亩废而不垦,讲诵阙而无闻,凡庸竞驰,傲诞成俗。谓宜验其乡党,考其业尚,试其能否,然后升进。如此,匪惟家给人足,贤人岂不继踵而至哉!
官制谪兵,不相袭代,顷者小事,便从补役,一愆之违,辱及累世,亲戚傍支,罹其祸毒,户口减秏,亦由于此。皆宜料遣,以全国信,礼,十九为长殇,以其未成人也。十五为中殇,以为尚童幼也。今以十六为全丁,则备成人之役矣。以十三为半丁,所任非复童幼之事矣。岂可伤天理,违经典,困苦万姓,乃至此乎!今宜修礼文,以二十为全丁,十六至十九为半丁,则人无夭折,生长滋繁矣。
古代分土割境,以增益百姓之心;圣王作制,户籍无黄白之别。昔日中原丧乱,流寓江左,希望有旋反之期,所以允许其挟注本郡。自那以后渐久,人安其业,丘垄坟柏,都已成行,虽无本邦之名,而有安土之实。如今宜正其封疆,以土断人户,明考课之科,修闾伍之法。反对者必定说:"人各有桑梓,俗自有南北。一朝属户,长为人隶,君子则有土风之慨,小人则怀下役之虑。"这确实是并兼者所持之论,而非通理者的笃论。古代失地之君,犹臣于所寓之主,列国之臣,也有违適之礼。随会仕秦,致称于《春秋》;乐毅宦燕,见褒于良史。而且如今普天之人,推原其氏出,都随世迁移,何至于今而独不可?
凡荒郡之人,星居东西,远者千余里,近者数百里,而举召役调,都相资须,期会差违,就致严坐,人不堪命,叛为盗贼。因此山湖日积,刑狱愈滋。如今荒小郡县,都宜并合,不满五千户,不得为郡,不满千户,不得为县。守宰之任,宜得清平之人。近来选举,惟以恤贫为先,虽然制度有六年,而富足便退。又郡守长吏,牵置无常,或兼台职,或带府官。府以统州,州以监郡,郡以莅县,如果令互相领帖,则是下官反为上司,赋调役使无复节限。而且牵曳百姓,营起廨舍,东西流迁,人人易处,文书簿籍,少有存者。先之室宇,都为私家,后来新官,复应修立。其弊端,何可胜言!
又方镇去官,都割精兵器仗以为送故,米布之属不可称计。监司相容,初无弹纠。其中或有清白,也复不见甄异。送兵多者至有千余家,少者数十户。既力入私门,复资官廪布。兵役既竭,枉服良人,牵引无端,以相充补。如果是功勋之臣,则已享裂土之祚,岂应封外复置吏兵呢!认为送故之格宜为节制,以三年为断,夫人性无涯,奢俭由势。如今并兼之士也多不赡,非力不足以厚身,非禄不足以富家,是得之有由,而用之无节。蒱酒永日,驰骛终年,一宴之馔,费过十金,丽服之美,不可赀算,盛狗马之饰,营郑卫之音,南亩废而不垦,讲诵阙而无闻,凡庸竞驰,傲诞成俗。认为宜验其乡党,考其业尚,试其能否,然后升进。如此,不但家给人足,贤人岂不继踵而至吗!
官制谪兵,不相袭代,近来小事,便从补役,一愆之违,辱及累世,亲戚傍支,罹其祸毒,户口减耗,也由于此。都宜料遣,以全国信,礼,十九为长殇,因其未成人。十五为中殇,以为尚童幼。如今以十六为全丁,则备成人之役。以十三为半丁,所任非复童幼之事。岂可伤天理,违经典,困苦万姓,乃至如此!如今宜修礼文,以二十为全丁,十六至十九为半丁,则人无夭折,生长滋繁。
帝善之。
皇帝认为他说得好。
初,宁之出,非帝本意,故所启多合旨。宁在郡又大设庠序,遣人往交州采磬石,以供学用,改革旧制,不拘常宪。远近至者千余人,资给众费,一出私禄。并取郡四姓子弟,皆充学生,课续五经。又起学台,功用弥广,江州刺史王凝之上言曰:"豫章郡居此州之半。太守臣宁入参机省,出宰名郡,而肆其奢浊,所为狼籍。郡城先有六门,宁悉改作重楼,复更开二门,合前为八。私立下舍七所。臣伏寻宗庙之设,各有品秩,而宁自置家庙。又下十五县,皆使左宗庙,右社稷,准之太庙,皆资人力,又夺人居宅,工夫万计。宁若以古制宜崇,自当列上,而敢专辄,惟在任心。州既闻知,即符从事,制不复听。而宁严威属县,惟令速立。愿出臣表下太常,议之礼典。"诏曰:"汉宣云:可与共治天下者,良二千石也!若范宁果如凝之所表者,岂可复宰郡乎!"以此抵罪。子泰时为天门太守,弃官称诉。帝以宁所务惟学,事久不判。会赦,免。
当初,范宁的外任,不是皇帝本意,所以所启多合旨意。范宁在郡又大设庠序,派人往交州采磬石,以供学用,改革旧制,不拘常宪。远近来学者千余人,资给众费,都出自私禄。并取郡中四姓子弟,都充学生,课续五经。又起学台,功用更广,江州刺史王凝之上言说:"豫章郡占此州之半。太守范宁入参机省,出宰名郡,而肆其奢浊,所为狼藉。郡城先有六门,范宁都改作重楼,又更开二门,合前为八。私立下舍七所。臣伏寻宗庙之设,各有品秩,而范宁自置家庙。又下十五县,都使左宗庙,右社稷,准之太庙,都资人力,又夺人居宅,工夫万计。范宁如果以古制宜崇,自当列上,而敢专辄,惟在任心。州既闻知,即符从事,制不复听。而范宁严威属县,惟令速立。愿出臣表下太常,议之礼典。"诏令说:"汉宣帝说:可与共治天下者,是良二千石!如果范宁果然如王凝之所奏,岂可再宰郡呢!"以此抵罪。儿子范泰当时为天门太守,弃官称诉。皇帝因范宁所务惟学,事久不判。恰逢赦免,得免。
初,宁尝患目痛就中书侍郎张湛求方,湛因嘲之曰:"古方,宋阳里子少得其术,以授鲁东门伯,鲁东门伯以授左丘明,遂世世相传。及汉杜子夏郑康成、魏高堂隆、晋左太冲,凡此诸贤,并有目疾,得此方云:用损读书一,减思虑二,专内视三,简外观四,旦晚起五,夜早眠六。凡六物熬以神火,下以气簁,蕴于胸中七日,然后纳诸方寸。修之一时,近能数其目睫,远视尺捶之余。长服不已,洞见墙壁之外。非但明目,乃亦延年。"既免官,家于丹杨,犹勤经学,终年不辍。年六十三,卒于家。
当初,范宁曾患目痛,向中书侍郎张湛求药方,张湛于是嘲弄他说:"古方,宋阳里子少得其术,以授鲁东门伯,鲁东门伯以授左丘明,于是世世相传。到汉朝杜子夏、郑康成、魏高堂隆、晋左太冲,凡此诸贤,都有目疾,得此方说:用损读书一,减思虑二,专内视三,简外观四,旦晚起五,夜早眠六。凡六物熬以神火,下以气筛,蕴于胸中七日,然后纳于方寸。修之一时,近能数其目睫,远视尺捶之余。长服不已,洞见墙壁之外。不但明目,而且延年。"既免官,家于丹杨,还勤经学,终年不辍。年六十三,在家中去世。
初,宁以春秋谷梁氏未有善释,遂沈思积年,为之集解。其义精审,为世所重。既而徐邈复为之注,世亦称之。
当初,范宁因《春秋》谷梁氏未有善释,于是沉思积年,为之集解。其义精审,为世所重。不久徐邈又为之作注,世人也称赞。
子泰,元熙中,为护军将军。
儿子范泰,元熙年间,任护军将军。
坚字子常。博学善属文。永嘉中,避乱江东,拜佐著作郎、抚军参军。讨苏峻,赐爵都亭侯。累迁尚书右丞。时廷尉奏殿中帐吏邵广盗官幔三张,合布三十匹,有司正刑弃市。广二子,宗年十三,云年十一,黄幡挝登闻鼓乞恩,辞求自没为奚官奴,以赎父命。尚书郎朱暎议以为天下之人父,无子者少,一事遂行,便成永制,惧死罪之刑,于此而弛。坚亦同暎议。时议者以广为钳徒,二儿没入,既足以惩,又使百姓知父子之道,圣朝有垂恩之仁。可特听减广死罪为五岁刑,宗等付奚官为奴,而不为永制。坚驳之曰:"自淳朴浇散,刑辟仍作,刑之所以止刑,杀之所以止杀。虽时有赦过宥罪,议狱缓死,未有行小不忍而轻易典刑也。且既许宗等,宥广以死,若复有宗比而不求赎父者,岂得不摈绝人伦,同之禽兽邪!案主者今奏云,惟特听宗等而不为永制。臣以为王者之作,动关盛衰,嚬笑之间,尚慎所加,况于国典,可以徒亏!今之所以宥广,正以宗等耳。人之爱父,谁不如宗?今既居然许宗之请,将来诉者,何独匪民!特听之意,未见其益;不以为例,交兴怨讟。此为施一恩于今,而开万怨于后也。"成帝从之,正广死刑。后迁护军长史,卒官。
范坚,字子常。博学善文。永嘉年间,避乱江东,拜佐著作郎、抚军参军。讨伐苏峻,赐爵都亭侯。多次升迁至尚书右丞。当时廷尉奏殿中帐吏邵广盗官幔三张,合布三十匹,有司正刑弃市。邵广两个儿子,邵宗年十三,邵云年十一,黄幡挝登闻鼓乞恩,言辞请求自没为奚官奴,以赎父命。尚书郎朱暎议论认为天下人之父,无子者少,一事遂行,便成永制,惧死罪之刑,由此而废弛。范坚也同朱暎之议。当时议论者认为邵广为钳徒,二儿没入,既足以惩戒,又使百姓知父子之道,圣朝有垂恩之仁。可特听减邵广死罪为五岁刑,邵宗等付奚官为奴,而不作为永制。范坚驳斥说:"自淳朴浇散,刑辟仍作,刑之所以止刑,杀之所以止杀。虽然时有赦过宥罪,议狱缓死,未有行小不忍而轻易典刑的。而且既已允许邵宗等,宥邵广以死,如果再有如邵宗之比而不求赎父者,岂不得摈绝人伦,同于禽兽吗!按主者今奏说,只特听邵宗等而不作为永制。臣以为王者之作,动关盛衰,嚬笑之间,尚慎所加,何况国典,可以徒然亏损!如今之所以宥邵广,正因为邵宗等。人之爱父,谁不如邵宗?如今既已允许邵宗之请,将来诉讼者,何独不是民!特听之意,未见其益;不以为例,交兴怨讟。这是施一恩于今,而开万怨于后。"成帝听从,正邵广死刑。后来迁任护军长史,在任上去世。
子启,字荣期,虽经学不及坚,而以才义显于当世。于时清谈之士庾龢、韩伯、袁宏等,并相知友。为秘书郎,累居显职,终于黄门侍郎。父子并有文笔传于世。
儿子范启,字荣期,虽然经学不及范坚,而以才义显于当世。当时清谈之士庾龢、韩伯、袁宏等,都与他相知为友。任秘书郎,多次居显职,终于黄门侍郎。父子都有文笔传于世。
刘惔,字真长,沛国相人也。祖宏,字终嘏,光禄勋。宏兄粹,字纯嘏,侍中。宏弟潢,字冲嘏,吏部尚书。并有名中朝。时人语曰:"洛中雅雅有三嘏。"父耽,晋陵太守,亦知名。惔少清远,有标奇,与母任氏寓居京口,家贫,织芒屩以为养,虽荜门陋巷,晏如也。人未之识,惟王导深器之。后稍知名,论者比之袁羊。惔喜,还告其母。其母,聪明妇人也,谓之曰:"此非汝比,勿受之。"又有方之范汪者。惔复喜,母又不听。及惔年德转升,论者遂比之荀粲。尚明帝女庐陵公主。以惔雅善言理,简文帝初作相,与王濛并为谈客,俱蒙上宾礼。时孙盛作《易象妙于见形论》,帝使殷浩难之,不能屈。帝曰:"使真长来,故应有以制之。"乃命迎惔。盛素敬服惔,及至,便与抗答,辞甚简至,盛理遂屈。一坐抚掌大笑,咸称美之。
刘惔,字真长,沛国相县人。祖父刘宏,字终嘏,任光禄勋。刘宏的兄长刘粹,字纯嘏,任侍中。刘宏的弟弟刘潢,字冲嘏,任吏部尚书。都有名于中朝。当时人说:"洛中雅雅有三嘏。"父亲刘耽,任晋陵太守,也知名。刘惔年轻清远,有标奇,与母亲任氏寓居京口,家贫,织芒鞋以为生,虽然荜门陋巷,安然处之。人未之识,只有王导深器重他。后来稍知名,议论者把他比作袁羊。刘惔高兴,回去告诉母亲。他的母亲,是聪明妇人,对他说:"这不是你能比的,不要接受。"又有人把他比作范汪。刘惔又高兴,母亲又不听。等到刘惔年德转升,议论者于是把他比作荀粲。娶明帝女庐陵公主。因刘惔雅善言理,简文帝初作相,与王濛同为谈客,都蒙上宾礼。当时孙盛作《易象妙于见形论》,皇帝使殷浩难他,不能屈。皇帝说:"使真长来,应该有办法制他。"于是命迎接刘惔。孙盛素敬服刘惔,等到刘惔到,便与孙盛抗答,言辞很简至,孙盛之理于是屈。满座抚掌大笑,都称美他。
累迁丹杨尹。为政清整,门无杂宾。时百姓颇有讼官长者,诸郡往往有相举正,惔叹曰:"夫居下讪上,此弊道也。古之善政,司契而已,岂不以其敦本正源,镇静流末乎!君虽不君,下安可以失礼。若此风不革,百姓将往而不反。"遂寝而不问。
多次升迁至丹杨尹。为政清整,门无杂宾。当时百姓颇有诉讼官长的,诸郡往往有相互举正,刘惔感叹说:"居下讪上,这是弊道。古代善政,司契而已,岂不是因其敦本正源,镇静流末吗!君虽不君,下怎么可以失礼。如果此风不革,百姓将往而不返。"于是搁置不问。
性简贵,与王羲之雅相友善。郗愔有伧奴善知文章,羲之爱之,每称奴于惔。惔曰:"何如方回邪?"羲之曰:"小人耳,何比郗公!"惔曰:"若不如方回,故常奴耳。"桓温尝问惔:"会稽王谈更进邪?"惔曰:"极进,然故第二流耳。"温曰:"第一复谁?"惔曰:"故在我辈。"其高自标置如此。
性情简贵,与王羲之雅相友善。郗愔有伧奴善知文章,王羲之喜爱他,每每向刘惔称赞此奴。刘惔说:"与方回比如何?"王羲之说:"小人罢了,怎能比郗公!"刘惔说:"如果不如方回,本来就是常奴罢了。"桓温曾问刘惔:"会稽王谈更进了吗?"刘惔说:"极进,然而还是第二流罢了。"桓温说:"第一又是谁?"刘惔说:"还是在我辈。"他高自标置如此。
惔每奇温才,而知其有不臣之迹。及温为荆州,惔言于帝曰:"温不可使居形胜地,其位号常宜抑之。"劝帝自镇上流,而己为军司,帝不纳。又请自行,复不听。及温伐蜀,时咸谓未易可制,惟惔以为必克。或问其故,云:"以蒱博验之,其不必得,则不为也。恐温终专制朝廷。"及后竟如其言。尝荐吴郡张凭,凭卒为美士,众以此服其知人。
刘惔每每奇桓温之才,而知道他有不可臣之迹。等到桓温为荆州刺史,刘惔对皇帝说:"桓温不可使他居形胜之地,其位号常宜抑制。"劝皇帝自镇上流,而自己为军司,皇帝不采纳。又请求自行,又不听。等到桓温伐蜀,当时都说未易可制,只有刘惔认为必克。有人问其原因,说:"以蒱博验之,他不必得,则不为。恐怕桓温终专制朝廷。"到后来果然如他所说。曾荐举吴郡张凭,张凭终成美士,众人以此佩服他知人。
尤好《老庄》,任自然趣。疾笃,百姓欲为之祈祷,家人又请祭神,惔曰:"丘之祷久矣。"年三十六,卒官。孙绰为之诔云:"居官无官官之事,处事无事事之心。"时人以为名言。后绰尝诣褚裒,言及惔,流涕曰:"可谓人之云亡,邦国殄瘁。"裒大怒曰:"真长生平何尝相比数,而卿今日作此面向人邪!"其为名流所敬重如此。
尤其喜好《老子》《庄子》,任自然之趣。病重,百姓想为他祈祷,家人又请祭神,刘惔说:"丘之祷久矣。"年三十六,在任上去世。孙绰为他作诔说:"居官无官官之事,处事无事事之心。"当时人以为名言。后来孙绰曾拜访褚裒,言及刘惔,流涕说:"可谓人之云亡,邦国殄瘁。"褚裒大怒说:"真长生平何尝相比数,而卿今日作此面向人!"他被名流敬重如此。
张凭,字长宗。祖镇,苍梧太守。凭年数岁。镇谓其父曰:"我不如汝有佳儿。"凭曰:"阿翁岂宜以子戏父邪!"及长,有志气,为乡闾所称。举孝廉,负其才,自谓必参时彦。初,欲诣惔,乡里及同举者共笑之。既至,惔处之下坐,神意不接,凭欲自发而无端。会王就濛惔清言,有所不通,凭于末坐判之,言旨深远,足畅彼我之怀,一坐皆惊。惔延之上坐,清言弥日,留宿至旦遣之。凭既还船,须臾,惔遣传教觅张孝廉船,便召与同载,遂言之于简文帝。帝召与语,叹曰:"张凭勃窣为理窟。"官至吏部郎、御史中丞。
张凭,字长宗。祖父张镇,任苍梧太守。张凭年数岁。张镇对他父亲说:"我不如你有好儿子。"张凭说:"阿翁岂应以子戏父!"等到长大,有志气,为乡闾所称。举孝廉,自负其才,自认为必参时彦。起初,想去拜访刘惔,乡里及同举者共笑他。既至,刘惔安排他坐下座,神意不接,张凭想自发言而无端。恰逢王濛到刘惔处清谈,有所不通,张凭在末座判之,言旨深远,足以畅彼我之怀,满座皆惊。刘惔延请他上座,清言终日,留宿至旦才遣他。张凭既还船,须臾,刘惔遣传教寻找张孝廉的船,便召与同载,于是向简文帝推荐。皇帝召见与他谈话,感叹说:"张凭勃窣为理窟。"官至吏部郎、御史中丞。
韩伯,字康伯,颍川长社人也。母殷氏,高明有行。家贫窭,伯年数岁,至大寒,母方为作襦,令伯捉熨斗,而谓之曰:"且著襦,寻当作复裈。"伯曰:"不复须。"母问其故,对曰:"火在斗中,而柄尚热,今既著襦,下亦当暖。"母甚异之。及长,清和有思理,留心文艺。舅殷浩称之曰:"康伯能自标置,居然是出群之器。"颍川庾龢名重一时,少所推服,常称伯及王坦之曰:"思理伦和,我敬韩康伯;志力强正,吾愧王文度。自此以还,吾皆百之矣。"
韩伯,字康伯,颍川长社人。母亲殷氏,高明有品行。家贫,韩伯年数岁,到大寒时,母亲才为他作短袄,令韩伯捉熨斗,对他说:"暂且穿短袄,不久当作夹裤。"韩伯说:"不再须要。"母亲问其原因,回答说:"火在斗中,而柄尚热,如今既已穿短袄,下身也应当暖。"母亲很惊异他。等到长大,清和有思理,留心文艺。舅舅殷浩称赞他说:"康伯能自标置,果然是出群之器。"颍川庾龢名重一时,少所推服,常称赞韩伯及王坦之说:"思理伦和,我敬韩康伯;志力强正,我愧王文度。自此以下,我都百倍于他们。"
举秀才,征佐著作郎,并不就。简文帝居藩,引为谈客,自司徒左西属转抚军掾、中书郎、散骑常侍、豫章太守,入为侍中。陈郡周勰为谢安主簿,居丧废礼,崇尚庄老,脱落名教。伯领中正,不通勰,议曰:"拜下之敬,犹违众从礼。情理之极,不宜以多比为通。"时人惮焉。"识者谓伯可谓澄世所不能澄,而裁世所不能裁者矣,与夫容己顺众者,岂得同时而共称哉!
举秀才,征召佐著作郎,都不就任。简文帝居藩时,引为谈客,自司徒左西属转抚军掾、中书郎、散骑常侍、豫章太守,入为侍中。陈郡周勰为谢安主簿,居丧废礼,崇尚庄老,脱落名教。韩伯领中正,不通过周勰,议论说:"拜下之敬,犹违众从礼。情理之极,不宜以多比为通。"当时人惮怕他。有识者认为韩伯可说是澄清世所不能澄清,裁制世所不能裁制者,与那容己顺众者,岂能同时而共称呢!
王坦之又尝著《公谦论》,袁宏作论以难之。韩伯览而美其辞旨,以为是非既辩,谁与正之,遂作《辩谦》以折中曰:
夫寻理辩疑,必先定其名分所存。所存既明,则彼我之趣可得而详也。夫谦之为义,存乎降己者也。以高从卑,以贤同鄙,故谦名生焉。孤寡不谷,人之所恶,而侯王以自称,降其贵者也。执御执射,众之所贱,而君子以自目,降其贤才也。与夫山在地中之象,其致岂殊哉!舍此二者,而更求其义,虽南辕求冥,终莫近也。
夫有所贵,故有降焉;夫有所美,故有谦焉。譬影响之与形声,相与而立。道足者,忘贵贱而一贤愚;体公者,乘理当而均彼我。降挹之义,于何而生!则谦之为美,固不可以语至足之道,涉乎大方之家矣。然君子之行己,必尚于至当,而必造乎匿善。至理在乎无私,而动之于降己者何?诚由未能一观于能鄙,则贵贱之情立;非忘怀于彼我,则私己之累存。当其所贵在我则矜,值其所贤能之则伐。处贵非矜,而矜己者常有其贵;言善非伐,而伐善者骤称其能。是以知矜贵之伤德者,故宅心于卑素;悟骤称之亏理者,故情存于不言。情存于不言,则善斯匿矣;宅心于卑素,则贵斯降矣。夫所况君子之流,苟理有未尽,情有未夷,存我之理未冥于内,岂不同心于降挹洗之所滞哉!体有而拟无者,圣人之德;有累而存理者,君子之情。虽所滞不同,其于遣情之累缘有弊而用,降己之道由私我而存,一也。故惩忿窒欲,著于《损》象;卑以自牧,实系《谦》爻。皆所以存其所不足,拂其所有余者也。
王生之谈,以至理无谦,近得之矣。云人有争心,善不可收,假后物之迹,以逃动者之患,以语圣贤则可,施之于下斯者,岂惟逃患于外。亦所以洗心于内也。
王坦之又曾著《公谦论》,袁宏作论以难他。韩伯览而美其辞旨,以为是非既辩,谁与正之,于是作《辩谦》以折中说:
寻理辩疑,必先定其名分所存。所存既明,则彼我之趣可得而详。谦之为义,在于降己。以高从卑,以贤同鄙,所以谦名生焉。孤寡不谷,人之所恶,而侯王以自称,是降其贵。执御执射,众之所贱,而君子以自目,是降其贤才。与山在地中之象,其致岂殊!舍此二者,更求其义,虽南辕求冥,终莫能近。
有所贵,所以有降;有所美,所以有谦。譬如影响与形声,相与而立。道足者,忘贵贱而一贤愚;体公者,乘理当而均彼我。降挹之义,从何而生!那么谦之为美,本不可以语至足之道,涉乎大方之家。然而君子行己,必尚于至当,而必造乎匿善。至理在于无私,而动之于降己者何?实在因为未能一观于能鄙,则贵贱之情立;非忘怀于彼我,则私己之累存。当其所贵在我则矜,值其所贤能之则伐。处贵非矜,而矜己者常有其贵;言善非伐,而伐善者骤称其能。因此知道矜贵之伤德,所以宅心于卑素;悟骤称之亏理,所以情存于不言。情存于不言,则善斯匿;宅心于卑素,则贵斯降。至于君子之流,如果理有未尽,情有未平,存我之理未冥于内,岂不同心于降挹洗之所滞!体有而拟无者,是圣人之德;有累而存理者,是君子之情。虽然所滞不同,其于遣情之累缘有弊而用,降己之道由私我而存,是一样的。所以惩忿窒欲,著于《损》象;卑以自牧,实系《谦》爻。都是用来存其所不足,拂其所有余。
王生之谈,以至理无谦,近于得之。说人有争心,善不可收,假借外物之迹,以逃避动者之患,以语圣贤则可,施行于下民,岂只是逃患于外。也是用来洗心于内。
转丹杨尹、吏部尚书、领军将军。既疾病,占候者云:"不宜此官。"朝廷改授太常,未拜,卒,时年四十九,即赠太常。子璯,官至衡阳太守。
转任丹杨尹、吏部尚书、领军将军。既已患病,占候者说:"不宜此官。"朝廷改授太常,未拜受,去世,时年四十九岁,即追赠太常。儿子韩璯,官至衡阳太守。
史臣曰:王湛门资台铉,地处膏腴,识表邻机,才惟王佐。叶宣尼之远契,玩道韦编;遵伯阳之幽旨,含虚牝谷。所谓天质不雕,合于大朴者也。安期英姿挺秀,籍甚一时,朝野挹其风流,人伦推其表烛。虽崇勋懋绩有阙于旂常,素德清规足传于汗简矣。怀祖鉴局夷远,冲衿玉粹。坦之墙宇凝旷,逸操金贞。腾讽庾之良笺,情嗤语怪;演《废庄》之宏论,道焕崇儒。或寄重文昌,允釐于衮职;或任华纶阁,密勿于王言。咸能克著徽音,保其荣秩,美矣!国宝检行无闻,坐升彼相,混暗识于心镜,开险路于情田。于时疆埸多虞,宪章罕备,天子居缀旒之运,人臣微覆餗之忧。于是窃势拥权,黩明王之彝典;穷奢纵侈,假凶竖之余威。绣桷雕楹,陵跨于宸极;丽珍冶质,充牣于帷房。亦犹犬彘腴肥,不知祸之将及。告尽私室,固其宜哉!荀景猷履孝居忠,无惭往烈。范玄平陈谋献策,有会时机。崧则思业该通,缉遗经于已紊。汪则风飚直亮,抗高节于将颠,扬榷而言,俱为雅士。刘韩俊爽,标置轶群,胜气笼霄,飞谈卷雾,并兰芬菊耀,无绝于终古矣。
史臣评论说:王湛门第资于台铉,地处膏腴,识表邻机,才惟王佐。叶合宣尼之远契,玩道于韦编;遵奉伯阳之幽旨,含虚于牝谷。所谓天质不雕,合于大朴。安期英姿挺秀,籍甚一时,朝野挹其风流,人伦推其表率。虽然崇勋懋绩有阙于旂常,素德清规足传于汗简。怀祖鉴局夷远,冲衿玉粹。坦之墙宇凝旷,逸操金贞。腾讽庾亮之良笺,情嗤语怪;演《废庄》之宏论,道焕崇儒。或寄重文昌,允釐于衮职;或任华纶阁,密勿于王言。都能克著徽音,保其荣秩,美啊!王国宝检行无闻,坐升彼相,混暗识于心镜,开险路于情田。当时疆埸多虞,宪章罕备,天子居缀旒之运,人臣微覆餗之忧。于是窃势拥权,黩乱明王之彝典;穷奢纵侈,假借凶竖之余威。绣桷雕楹,陵跨于宸极;丽珍冶质,充牣于帷房。也如犬彘腴肥,不知祸之将及。告尽于私室,固其宜哉!荀景猷履孝居忠,无惭于往烈。范玄平陈谋献策,有会于时机。荀崧则思业该通,缉遗经于已紊。范汪则风飚直亮,抗高节于将颠,扬榷而言,俱为雅士。刘惔、韩伯俊爽,标置轶群,胜气笼霄,飞谈卷雾,并兰芬菊耀,无绝于终古。
赞曰:处冲纯懿,是称奇器。养素虚庭,同尘下位。雅道虽屈,高风不坠。猗欤后胤,世传清德。帝室驰芬,士林扬则。国宝庸暗,托意骄奢。既丰其屋,终蔀其家。荀范令望,金声远畅。刘韩秀士,珠谈间起。异术同华,葳蕤青史。
赞曰:处冲纯懿,可称奇器。养素于虚庭,同尘于下位。雅道虽屈,高风不坠。美哉后胤,世代传清德。帝室驰芬,士林扬则。王国宝庸暗,托意骄奢。既丰其屋,终覆其家。荀范令望,金声远畅。刘韩秀士,珠谈间起。异术同华,葳蕤青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