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晋书 · 卷七十四·列传第四十四

两晋 · 房玄龄等 撰 [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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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彝等17人△桓彝(子云云弟豁豁子石虔虔子振虔弟石秀石民石生石绥石康豁弟秘秘弟冲冲子嗣嗣子胤嗣弟谦谦弟修徐宁)

桓彝,字茂伦,谯国龙亢人,汉五更荣之九世孙也。父颢,官至郎中。彝少孤贫,虽箪瓢,处之晏如。性通朗,早获盛名。有人伦识鉴,拔才取士,或出于无闻,或得之孩抱,时人方之许、郭。少与庾亮深交,雅为周顗所重。顗尝叹曰:“茂伦嵚崎历落,固可笑人也。”起家州主簿。赴齐王冏义,拜骑都尉。元帝为安东将军,版行逡遒令。寻辟丞相中兵属,累迁中书郎、尚书吏部郎,名显朝廷。

于时王敦擅权,嫌忌士望,彝以疾去职。尝过舆县,县宰徐宁字安期,通朗博涉,彝遇之,欣然停留累日,结交而别。先是,庾亮每属彝觅一佳吏部,及至都,谓亮曰:“为卿得一吏部矣。”亮问所在,彝曰:“人所应有而不必有,人所应无而不必无。徐宁真海岱清士。”因为叙之,即迁吏部郎,竟历显职。

明帝将伐王敦,拜彝散骑常侍,引参密谋。及敦平,以功封万宁县男。丹杨尹温峤上言:“宣城阻带山川,频经变乱,宜得望实居之,窃谓桓彝可充其选。”帝手诏曰:“适得太真表如此。今大事新定,朝廷须才,不有君子,其能国乎!方今外务差轻,欲停此事。”彝上疏深自撝挹,内外之任并非所堪,但以坟柏在此郡,欲暂结名义,遂补彝宣城内史。在郡有惠政,为百姓所怀。

苏峻之乱也,彝纠合义众,欲赴朝廷。其长史裨惠以郡兵寡弱,山人易扰,可案甲以须后举。彝厉色曰:“夫见无礼于其君者,若鹰鹯之逐鸟雀。今社稷危逼,义无晏安。”乃遣将军朱绰讨贼别帅于芜湖,破之。彝寻出石硊。会朝廷遣将军司马流先据慈湖,为贼所破,遂长驱迳进。彝以郡无坚城,遂退据广德。寻王师败绩,彝闻而慷慨流涕,进屯泾县。时州郡多遣使降峻,裨惠又劝彝伪与通和,以纾交至之祸。彝曰:“吾受国厚恩,义在致死,焉能忍垢蒙辱与丑逆通问!如其不济,此则命也。”遣将军俞纵守兰石。峻遣将韩晃攻之。纵将败,左右劝纵退军。纵曰:“吾受桓侯厚恩,本以死报。吾之不可负桓侯,犹桓侯之不负国也。”遂力战而死。晃因进军攻彝。彝固守经年,势孤力屈。贼曰:“彝若降者,当待以优礼。”将士多劝彝伪降,更思后举。彝不从,辞气壮烈,志节不挠。城陷,为晃所害,年五十三。时贼尚未平,诸子并流迸,宣城人纪世和率义故葬之。贼平,追赠廷尉,谥曰简。咸安中,改赠太常。俞纵亦以死节,追赠兴古太守。

初,彝与郭璞善,尝令璞筮。卦成,璞以手坏之。彝问其故。曰:“卦与吾同。丈夫当此非命,如何!”竟如其言。有五子:温、云、豁、秘、冲。温别有传。

云字云子。初为骠骑何充参军、尚书郎,不拜。袭爵万宁男,历位建武将军、义成太守。遭母忧去职。葬毕,起为江州刺史,称疾,庐于墓次。诏书敦逼,固辞不行,服阕,然后莅职。加都督司豫二州军事、领镇蛮护军、西阳太守、假节。云招集众力,志在足兵,多所枉滥,众皆嗟怨。时温执权,有司不敢弹劾。升平四年卒,赠平南将军,谥曰贞。子序嗣,官至宣城内史。

豁字朗子。初辟司徒府、秘书郎,皆不就。简文帝召为抚军从事中郎,除吏部郎,以疾辞。迁黄门郎,未拜。时谢万败于梁濮,许昌、颍川诸城相次陷没,西藩骚动。温命豁督沔中七郡军事、建威将军、新野义成二郡太守,击慕容屈尘,破之,进号右将军。温既内镇,以豁监荆扬雍州军事、领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假节,将军如故。时梁州刺史司马勋以梁益叛,豁使其参军桓罴讨之。而南阳督护赵弘、赵忆等逐太守桓淡,据宛城以叛,豁与竟陵太守罗崇讨破之。又攻伪南中郎将赵盘于宛,盘退走,豁追至鲁阳,获之,送于京师,置戍而旋。又监宁益军事。温薨,迁征西将军,进督交广并前五州军事。

苻坚寇蜀,豁遣江夏相竺瑶距之。广汉太守赵长等战死,瑶引军退。顷之,坚又寇凉州,弟冲遣辅国将军朱序与豁子江州刺史石秀溯流就路,禀节度。豁遣督护桓罴与序等游军沔汉,为凉州声援。俄而张天锡陷没,诏遣中书郎王寻之诣豁,谘谋边事。豁表以梁州刺史毛宪祖监沔北军事,兖州刺史朱序为南中郎将、监沔中军事,镇襄阳,以固北鄙。

太元初,迁征西大将军、开府。豁上疏固让曰:“臣闻三台丽天,辰极以之增耀;论道作弼,王猷以之时邕。必将仰参神契,对扬成务,弘易简以翼化,畅玄风于宗极。故宜明扬仄陋,登庸贤俊,使版筑有冲天之举,渭滨无垂竿之逸。用乃功济苍生,道光千载。是以德非时望,成典所不虚授;功微赏厚,贤达不以拟心。臣实凡人,量无远致,阶藉门宠,遂叨非据。进不能阐扬皇风,赞明其政道;退不能宣力所莅,混一华戎。尸素积载,庸绩莫纪。是以敢冒成命,归陈丹款。伏愿陛下回神玄览,追收谬眷,则具瞻革望,臣知所免。”竟不许。及苻坚陷仇池,豁以新野太守吉挹行魏兴太守、督护梁州五郡军事,戍梁州。坚陷涪城,梁州刺史杨亮、益州刺史周仲孙并委戍奔溃。豁以威略不振,所在覆败,又上疏陈谢,固辞,不拜开府。寻卒,时年五十八。赠司空,本官如故,谥曰敬。赠钱五十万,布五百匹,使者持节监护丧事。豁时誉虽不及冲,而甚有器度。但遇强寇,故功业不建。

初,豁闻苻坚国中有谣云:“谁谓尔坚石打碎。”有子二十人,皆以“石”为名以应之。唯石虔、石秀、石民、石生、石绥、石康知名。

石虔小字镇恶。有才干,趫捷绝伦。从父在荆州,于猎围中见猛兽被数箭而伏,诸督将素知其勇,戏令拔箭。石虔因急往,拔得一箭,猛兽跳,石虔亦跳,高于兽身,猛兽伏,复拔一箭以归。从温入关。冲为苻健所围,垂没,石虔跃马赴之,拔冲于数万众之中而还,莫敢抗者。三军叹息,威震敌人。时有患虐疾者,谓曰“桓石虔来”以怖之,病者多愈,其见畏如此。

初,袁真以寿阳叛,石虔以宁远将军、南顿太守帅诸将攻之,克其南城。又击苻坚将王鉴于石桥,获马五百匹。除竟陵太守,以父忧去职。寻而苻坚又寇淮南,诏曰:“石虔文武器干,御戎有方。古人绝哭,金革弗避,况在余哀,岂得辞事!可授奋威将军、南平太守。”寻进冠军将军。苻坚荆州刺史梁成、襄阳太守阎震率众入寇竟陵,石虔与弟石民距之。贼阻滶水,屯管城。石虔设计夜渡水,既济,贼始觉,力战破之,进克管城,擒震,斩首七千级,俘获万人,马数百匹,牛羊千头,具装铠三百领。成以轻骑走保襄阳。石虔复领河东太守,进据樊城,逐坚兖州刺史张崇,纳降二千家而还。冲卒,石虔以冠军将军监豫州扬州五郡军事、豫州刺史。寻以母忧去职。服阕,复本位。久之,命移镇马头,石虔求停历阳,许之。

太元十三年卒,追赠右将军。追论平阎震功,进爵作塘侯。第五子诞嗣。诞长兄洪,襄城太守。洪弟振。

振字道全。少果锐,而无行。玄为荆州,以振为扬武将军、淮南太守。转江夏相,以凶横见黜。及玄之败也,桓谦匿于沮中,振逃于华容之涌中。玄先令将军王稚徽戍巴陵,稚徽遣人报振云:“桓钦已克京邑,冯稚等复平寻阳,刘毅诸军并败于中路。”振大喜。时安帝在江陵,振乃聚党数十人袭江陵。比至城,有众二百。谦亦聚众而出,遂陷江陵,迎帝于行宫。振闻桓升死,大怒,将肆逆于帝,谦苦禁之,乃止。遂命群臣,辞以楚祚不终,百姓之心复归于晋,更奉进玺绶,以琅邪王领徐州刺史,振为都督八州、镇西将军、荆州刺史。帝侍御左右,皆振之腹心,既而叹曰:“公昔早不用我,遂致此败。若使公在,我为前锋,天下不足定。今独作此,安归乎!”遂肆意酒色,暴虐无道,多所残害。

振营于江津。南阳太守鲁宗之自襄阳破振将温楷于柞溪,进屯纪南。振闻楷败,留其将冯该守营,自率众与宗之大战。振勇冠三军,众莫能御,宗之败绩。振追奔,遇宗之单骑于道,弗之识也,乃问宗之所在。绐曰:“已前走矣。”宗之于是自后而退。寻而刘毅等破冯该,平江陵。振闻该败,众溃而走。后与该子宏出自涢城,复袭江陵。荆州刺史司马休之奔襄阳,振自号荆州刺史。建威将军刘怀肃率宁远将军索邈,与振战于沙桥。振兵虽少,左右皆力战,每一合,振辄瞋目奋击,众莫敢当。振时醉,且中流矢,广武将军唐兴临阵斩之。

石秀,幼有令名,风韵秀彻,博涉群书尤善《老》《庄》。常独处一室,简于应接,时人方之庾纯。甚为简文帝所重。豁为荆州,请为鹰扬将军、竟陵太守,非其好也。寻代叔父冲为宁远将军、江州刺史、领镇蛮护军、西阳太守,居寻阳。性放旷,常弋钓林泽,不以荣爵婴心。善骑射,发则命中。尝从冲猎,登九井山,徒旅甚盛,观者倾坐,石秀未尝属目,止啸咏而已。谢安尝访以世务,默然不答,安甚怪之。他日,安以语其从弟嗣,嗣以问之,石秀曰:“世事此公所谙,吾又何言哉!”在州五年,以疾去职。年四十三卒于家,朝野悼惜之。追赠后将军,后改赠太常。子稚玉嗣。玄之篡也,以石秀一门之令,封稚玉为临沅王。

石民,弱冠知名,卫将军谢安引为参军。叔父冲上疏,版督荆江豫三州之十郡军事、振武将军,领襄城太守,戍夏口,与石虔攻苻坚荆州刺史梁成等于竟陵。明年,又与随郡太守夏侯澄之破苻坚将慕容垂、姜成等于漳口。复领谯国内史、梁郡太守。冲薨,诏以石民监;荆州军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桓氏世莅荆土,石民兼以才望,甚为人情所仰。

初,冲遣竟陵太守赵统伐襄阳。至是,石民复遣兵助之。寻而苻坚败于淮肥,石民遣南阳太守高茂卫山陵。时坚虽破败,而慕容垂等复盛。石民遣将军晏谦伐弘农,贼东中郎将慕容夔降之。始置湖陕二戍。获关中担幢伎,以充太乐。时苻坚子丕僭号于河北,谋袭洛阳。石民遣将军冯该讨之,临阵斩丕,及其左仆射王孚、吏部尚书苟操等,传首京都。而丁零翟辽复侵逼山陵,石民使河南太守冯遵讨之。时乞活黄淮自称并州刺史,与辽共攻长社,众数千人。石民复遣南平太守郭铨、松滋太守王遐之击淮,斩之,辽走河北。以前后功,进左将军。卒,无子。

石生,隆安中以司徒左长史迁侍中,历骠骑、太傅长史。会稽世子元显将伐桓玄,石生驰书报玄,玄甚德之。及玄用事,以为前将军、江州刺史。寻卒于官。

石绥,元显时为司徒左长史。玄用事,拜黄门郎、左卫将军。玄败,石绥走江西涂中,聚众攻历阳,后为梁州刺史傅歆之所杀。

石康,偏为玄所亲爱,玄为荆州,以为振威将军。累迁荆州刺史。讨庾仄功,封武陵王,事具玄传。

秘字穆子。少有才气,不伦于俗。初拜秘书郎,兄温抑而不用。久之,为辅国将军、宣城内史。时梁州刺史司马勋叛入蜀,秘以本官监梁益二州征讨军事、假节。勋平,还郡。后为散骑常侍,徙中领军。孝武帝初即位,妖贼卢竦入宫,秘与左卫将军殷康俱入击之。温入朝,穷考竦事,收尚书陆始等,罹罪者甚众。秘亦免官,居于宛陵,每愤愤有不平之色。温疾笃,秘与温子熙、济等谋共废冲。冲密知之,不敢入。顷温气绝,先遣力士拘录熙、济,而后临丧。秘于是废弃,遂居于墓所,放志田园,好游山水。后起为散骑常侍,凡三表自陈。诏曰:“秘受遇先朝。是以延之。而频有让表,以栖尚告诚,兼有疾疢,省用增叹。可顺其所执。”秘素轻冲,冲时贵盛,秘耻常侍位卑,故不应朝命,与谢安书及诗十首,辞理可观,其文多引简文帝之眄遇。先冲卒。长子蔚,官至散骑常侍、游击将军。玄篡,以为醴陵王。

冲字幼子,温诸弟中最淹识,有武干,温甚器之。弱冠,太宰、武陵王晞辟,不就。除鹰扬将军、镇蛮护军、西阳太守。从温征伐有功,迁督荆州之南阳襄阳新野义阳顺阳雍州之京兆扬州之义成七郡军事、宁朔将军、义成新野二郡太守,镇襄阳。又从温破姚襄。及虏周成,进号征虏将军,赐爵丰城公。寻迁振威将军、江州刺史、领镇蛮护军、西阳谯二郡太守。温之破姚襄也,获襄将张骏、杨凝等,徙于寻阳。冲在江陵,未及之职,而骏率其徒五百人杀江州督护赵毗,掠武昌府库,将妻子北叛。冲遣将讨获之,遽还所镇。

初,彝亡后,冲兄弟并少,家贫,母患,须羊以解,无由得之,温乃以冲为质。羊主甚富,言不欲为质,幸为养买德郎,冲小字也。及冲为江州,出射,羊主于堂边看,冲识之,谓曰:“我买德也。”遂厚报之。顷之,进监江荆豫三州之六郡军事、南中郎将、假节,州郡如故。

在江州凡十三年而温薨。孝武帝诏冲为中军将军、都督扬江豫三州军事、扬豫二州刺史、假节。时诏赙温钱布漆蜡等物,而不及大殓。冲上疏陈温素怀每存清俭,且私物足举凶事,求还官库。诏不许,冲犹固执不受。初,温执权,大辟之罪皆自己决。冲既莅事,上疏以为生杀之重,古今所慎,凡诸死罪,先上,须报。冲既代温居任,尽忠王室。或劝冲诛除时望,专执权衡,冲不从。

谢安以时望辅政,为群情所归,冲惧逼,宁康三年,乃解扬州,自求外出。桓氏党与以为非计,莫不扼腕苦谏,郗超亦深止之。冲皆不纳,处之淡然,不以为恨,忠言嘉谋,每尽心力。于是改授都督徐兖豫青扬五州之六郡军事、车骑将军、徐州刺史,以北中郎府并中军,镇京口,假节。又诏冲及谢安并加侍中,以甲杖五十人入殿。时丹杨尹王蕴以后父之重昵于安,安意欲出蕴为方伯,乃复解冲徐州,直以车骑将军都督豫江二州之六郡军事,自京口迁镇姑熟。

既而苻坚寇凉州,冲遣宣城内史朱序、豫州刺史桓伊率众向寿阳,淮南太守刘波泛舟淮泗,乘虚致讨,以救凉州,乃表曰:

氐贼自并东胡,丑类实繁,而蜀汉寡弱,西凉无备,斯诚暴与疾颠,祇速其亡。然而天未剿绝,屡为国患。臣闻胜于无形,功立事表,伐谋之道,兵之上略。况此贼陆梁,终必越逸。北狄陵纵,常在秋冬。今日月迅迈,高风行起,臣辄较量畿甸,守卫重复,又淮泗通流,长江如海,荆楚偏远,密迩寇仇,方城、汉水无天险之实,而过备之重势在西门。

臣虽凡庸,识乏武略,然猥荷重任,思在投袂。请率所统,径进南郡,与征西将军臣豁参同谋猷。贼若果驱犬羊,送死沔汉,庶仰凭正顺,因致人利,一举乘风,扫清氛秽,不复重劳王师,有事三秦,则先帝盛业永隆于圣世,宣武遗志无恨于在昔。如其慑惮皇威,窥{门俞}计屈,则观兵伺衅,更议进取,振旅旋旆,迟速唯宜。伏愿陛下览臣所陈,特垂听许。

诏答曰:“丑类违天,比年纵肆,梁益不守,河西倾丧。每惟宇内未一,愤叹盈怀。将军经略深长,思算重复,忠国之诚,形于义旨。览省未周,以感以慨。寇虽乘间窃利,而以无道临之,黩武穷凶,虐用其众,灭亡之期,势何得久!然备豫不虞,军之善政。辄询于群后,敬从高算。想与征西协参令图,嘉谋远猷,动静以闻。”会张天锡陷没,于是罢兵。俄而豁卒,迁都督江荆梁益宁交广七州扬州之义成雍州之京兆司州之河东军事、领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持节,将军、侍中如故。又以其子嗣为江州刺史。冲将之镇,帝饯于西堂,赐钱五十万。又以酒三百四十石、牛五十头犒赐文武。谢安送至溧洲。

冲既到江陵,时苻坚强盛,冲欲移阻江南,乃上疏曰:“自中兴以来,荆州所镇,随宜回转。臣亡兄温以石季龙死,经略中原,因江陵路便,即而镇之。事与时迁,势无常定。且兵者诡道,示之以弱,今宜全重江南,轻戍江北。南平孱陵县界,地名上明,田土膏良,可以资业军人。在吴时乐乡城以上四十余里,北枕大江,西接三峡。若狂狡送死,则旧郢以北坚壁不战,接会济江,路不云远,乘其疲堕,扑翦为易。臣司存阃外,辄随宜处分。”于是移镇上明,使冠军将军刘波守江陵,谘议参军杨亮守江夏。诏以荆州水旱饥荒,又冲新移草创,岁运米三十万斛以供军资,须年丰乃止。

坚遣其将苻融寇樊、邓,石越寇鲁阳,姚苌寇南乡,韦钟寇魏兴,所在陷没。冲遣江夏相刘奭、南中郎将朱序击之,而奭畏懦不进,序又为贼所擒。冲深自咎责,上疏送章节,请解职,不许。遣左卫将军张玄之诣冲谘谋军事。冲率前将军刘波及兄子振威将军石民、冠军将军石虔等伐苻坚,拔坚筑阳。攻武当,走坚兖州刺史张崇。坚遣慕容垂、毛当寇邓城,苻熙、石越寇新野。冲既惮坚众,又以疾疫,还镇上明。表以“夏口江沔冲要,密迩强寇,兄子石民堪居此任,辄版督荆江十郡军事、振武将军、襄城太守。寻阳北接强蛮,西连荆郢,亦一任之要。今府州既分,请以王荟补江州刺史”诏从之。时荟始遭兄劭丧,将葬,辞不欲出。于是卫将军谢安更以中领军谢輶代之。冲闻之而怒,上疏以为輶文武无堪,求自领江州,帝许之。冲使石虔伐坚襄阳太守阎震,擒之,及大小帅二十九人,送于京都,诏归冲府。以平震功,封次子谦宜阳侯。坚使其将郝贵守襄阳,冲使扬威将军朱绰讨之,遂焚烧沔北田稻,拔六百余户而还。又遣上庸太守郭宝伐坚魏兴太守褚垣、上庸太守段方,并降之。新城太守麹常遁走,三郡皆平。诏赐钱百万,袍表千端。

初,冲之西镇,以贼寇方强,故移镇上明,谓江东力弱,正可保固封疆,自守而已。又以将相异宜,自以德望不逮谢安,故委之内相,而四方镇捍,以为己任。又与朱序款密。俄而序没于贼,冲深用愧惋。既而苻坚尽国内侵,冲深以根本为虑,乃遣精锐三千来赴京都。谢安谓三千人不足以为损益,而欲外示闲暇,闻军在近,固不听。报云:“朝廷处分已定,兵革无阙,西藩宜以为防。”时安已遣兄子玄及桓伊等诸军,冲谓不足以为废兴,召佐吏,对之叹曰:“谢安乃有庙堂之量,不闲将略。今大敌垂至,方游谈不暇,虽遣诸不经事少年,众又寡弱,天下事可知,吾其左衽矣!”俄而闻坚破,大勋克举,又知朱序因以得还,冲本疾病,加以惭耻,发病而卒,时年五十七。赠太尉,本官如故,谥曰宣穆。赙钱五十万,布五百匹。

冲性俭素,而谦虚爱士。尝浴后,其妻送以新衣,冲大怒,促令持去。其妻复送之,而谓曰:“衣不经新,何缘得故!”冲笑而服之。命处士南阳刘驎之为长史,驎之不屈,亲往迎之,礼之甚厚。又辟处士长沙邓粲为别驾,备礼尽恭。粲感其好贤,乃起应命。初,郗鉴、庾亮、庾翼临终皆有表,树置亲戚,唯冲独与谢安书云:“妙灵、灵宝尚小,亡兄寄托不终,以此为恨!”言不及私,论者益嘉之。及丧下江陵,士女老幼皆临江瞻送,号哭尽哀。后玄篡位,追赠太傅、宣城王。有七子:嗣、谦、修、崇、弘、羡、怡。

嗣字恭祖。少有清誉,与豁子石秀并为桓氏子侄之冠。冲既代豁西镇,诏以嗣督荆州之三郡豫州之四郡军事、建威将军、江州刺史。莅事简约,修所住斋,应作版檐,嗣命以茅代之,版付船官。转西阳、襄城二郡太守,镇夏口。后领江夏相,卒官。追赠南中郎将,谥曰靖。子胤嗣。

胤字茂远。少有清操,虽奕世华贵,甚以恬退见称。初拜秘书丞,累迁中书郎、秘书监。玄甚钦爱之,迁中书令。玄篡位,为吏部尚书,随玄西奔。玄死,归降。诏曰:“夫善著则祚远,勋彰故事殊。以宣孟之忠,蒙后晋国;子文之德,世嗣获存。故太尉冲,昔藩陕西,忠诚王室。诸子染凶,自贻罪戮。念冲遗勤,用悽于怀。其孙胤宜见矜宥,以奖为善。可特全生命,徙于新安。”及东阳太守殷仲文、永嘉太守骆球等谋反,阴欲立胤为玄嗣,事觉,伏诛。

谦字敬祖,详正有器望。初以父功封宜阳县开国侯,累迁辅国将军、吴国内史。孙恩之乱,谦出奔无锡。征拜尚书,骠骑大将军元显引为谘议参军,转司马。元兴初,朝廷将伐玄,以桓氏世在陕西,谦父冲有遗惠于荆楚,惧人情向背,乃用谦为持节、都督荆益宁梁四州诸军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假节,以安荆楚。

玄既用事,以谦为尚书左仆射,领吏部,加中军将军。谦兄弟显列,玄甚倚仗之,而内不能善也。改封谦为宁都侯,拜尚书令,加散骑常侍。迁侍中、卫将军、开府、录尚书事。玄篡位,复领扬州刺史,本官如故,封新安王。

及桓振作乱,谦保护乘舆,颇有功焉。然而暗愞,尤不可以造事。初,劝振率军下战,己守江陵。振既轻谦用事,故不从。及振败,谦奔于姚兴。先是,谯纵称藩于姚兴,纵与卢循通使,潜相影响,乃表兴请谦共顺流东下。兴问谦,谦曰:“臣门著恩荆楚,从弟玄末虽篡位,皆是逼迫,人神所明。今臣与纵东下,百姓自应骇动。”兴曰:“小水不容大舟,若纵才力足以济事,亦不假君为鳞翼。宜自求多福。”遂遣之。谦至蜀,欲虚怀引士,纵疑之,乃置谦于龙格,使人守之。谦向诸弟泣曰:“姚主言神矣!”后与纵引谯道福俱下,谦于道占募,百姓感冲遗惠,投者二万人。刘道规破谦,斩之。

修字承祖。尚简文帝女武昌公主,历吏部郎,稍迁左卫将军。王恭将伐谯王尚之,先遣何澹之、孙无终向句容。修以左卫领振武将军,与辅国将军陶无忌距之。修次句容。俄而恭败,无终遣书求降。修既旋军,而杨佺期已至石头,时朝廷无备,内外崩骇。修进说曰:“殷、桓之下,专恃王恭,恭既破灭,莫不失色。今若优诏用玄,玄必内喜,则能制仲堪、佺期,使并顺命。”朝廷纳之。以修为龙骧将军、荆州刺史、假节,权领左卫文武之镇。又令刘牢之以千人送之。转仲堪为广州。修未及发,而玄等盟于寻阳,求诛牢之。尚之并诉仲堪无罪,独被降黜。于是诏复仲堪荆州。御史中丞江绩奏修承受杨佺期之言,交通信命,宣传不尽,以为身计,疑误朝算,请收付廷尉。特诏免官。寻代王凝之为中护军。顷之,玄破仲堪、佺期,诏以修为征虏将军、江州刺史。寻复为中护军。玄执政,以修都督六州、右将军、徐兖二州刺史、假节。寻进抚军将军,加散骑常侍。玄篡,以为抚军大将军,封安成王。刘裕义旗起,斩之。

徐宁者,东海郯人也。少知名,为舆县令。时廷尉桓彝称有人伦鉴识,彝尝去职,至广陵寻亲旧,还遇风,停浦中,累日忧悒,因上岸,见一室宇,有似廨署,访之,云是舆县。彝乃造之。宁清惠博涉,相遇欣然,因留数夕。彝大赏之,结交而别。至都,谓庾亮曰:“吾为卿得一佳吏部郎。”语在彝传。即迁吏部郎、左将军、江州刺史,卒官。

史臣曰:醨风潜煽,醇源浸竭,遗道德于情性,显忠信于名教。首阳高节,求仁而得仁;泗上微言,朝闻而夕死。原轸免胄,懔然于往策;季路绝缨,邈矣于前志。况交霜雪于杪岁,晦风雨于将晨,喈响或以变其音,贞柯罕能全其性。桓茂伦抱中和之气,怀不挠之节,迈周庾之清尘,遵许郭之遐轨。惧临危于取免,知处死之为易,扬芬千载之上,沦骨九泉之下。仁者之勇,不其然乎!至夫基构迭污隆,龙蛇俱山泽,冲逡巡于内辅,豁陵厉于上游,虔振北门之威,秀坦西阳之务,外有捍城之用,里无末大之嫌,求之名臣,抑亦可算。而温为亢极之资,玄遂履霜之业,是知敬仲之美不息檀台之乱,宁俞之忠无救弈棋之祸。子文之不血食,悲夫!

赞曰:矫矫宣城,贞心莫陵。身随露夭,名与云兴。虔豁重世,冲秀双美。国赖忠臣,家推才子。振武谦文,寻邑为群。归之篡乱,曷足以云。

桓彝,字茂伦,谯国龙亢人,汉朝五更桓荣的九世孙。父亲桓颢,官至郎中。桓彝年少丧父贫困,虽然箪食瓢饮,却处之安然。性情通达开朗,很早就获得盛名。有品鉴人物的才能,选拔人才,有的出自无闻之人,有的从孩提时就发现,当时人把他比作许劭、郭泰。年轻时与庾亮深交,很被周顗器重。周顗曾感叹说:"茂伦嵚崎磊落,确实是可惊异的人物。"从州主簿起家。响应齐王司马冏的义举,授任骑都尉。晋元帝为安东将军时,以版授代理逡遒县令。不久被征召为丞相中兵属,多次升迁至中书郎、尚书吏部郎,名声显扬于朝廷。

当时王敦专权,猜忌忌恨有名望的士人,桓彝以疾病为由辞去官职。曾经过舆县,县宰徐宁字安期,通达开朗,博学广涉,桓彝遇到他,高兴地停留多日,结交后才分别。此前,庾亮每每嘱托桓彝寻找一位好的吏部官员,等到桓彝到了京都,对庾亮说:"为卿找到一位吏部官员了。"庾亮问在哪里,桓彝说:"人所应该有而不一定有,人所应该没有而不一定没有。徐宁真是海岱间的清士。"于是为徐宁引荐,当即迁任吏部郎,最终历任显要职位。

晋明帝将要讨伐王敦,授任桓彝散骑常侍,引入参与密谋。等到王敦被平定,因功封为万宁县男。丹杨尹温峤上言说:"宣城山川险阻,频繁经历变乱,应当派有声望和实际才能的人镇守,我认为桓彝可以充任此选。"皇帝手诏说:"刚收到温太真这样的奏表。如今大事新定,朝廷需要人才,没有君子,怎么能治国呢!当前外务稍轻,想暂停此事。"桓彝上疏深自谦逊,内外之任都不是自己所能胜任的,只是因为祖坟在此郡,想暂时结个名义,于是补任桓彝为宣城内史。在郡中有仁惠的政绩,被百姓怀念。

苏峻之乱时,桓彝纠合义众,想奔赴朝廷。他的长史裨惠认为郡兵寡弱,山人容易骚扰,可以按兵不动等待后举。桓彝厉色说:"见到对君主无礼的人,就像鹰鹯追逐鸟雀。如今社稷危急,道义上不可安然处之。"于是派遣将军朱绰在芜湖讨伐贼人别帅,攻破了他。桓彝不久出兵石硊。恰逢朝廷派遣将军司马流先占据慈湖,被贼人打败,于是贼人长驱直入。桓彝因为郡中没有坚固的城池,于是退守广德。不久王师败绩,桓彝听说后慷慨流涕,进军驻扎泾县。当时州郡多派遣使者投降苏峻,裨惠又劝桓彝假装与苏峻通和,以缓解交至之祸。桓彝说:"我受国家厚恩,道义在于致死,怎能忍受耻辱与丑逆通问!如果不能成功,这就是命。"派遣将军俞纵守卫兰石。苏峻派遣部将韩晃攻打他。俞纵将要失败,左右劝俞纵退军。俞纵说:"我受桓侯厚恩,本当以死相报。我不可辜负桓侯,就像桓侯不可辜负国家一样。"于是力战而死。韩晃于是进军攻打桓彝。桓彝固守经年,势孤力屈。贼人说:"桓彝如果投降,当以优礼相待。"将士多劝桓彝假装投降,再图后举。桓彝不听从,辞气壮烈,志节不屈。城陷,被韩晃杀害,年五十三岁。当时贼人尚未平定,诸子都流亡逃散,宣城人纪世和率领义旧安葬了他。贼人平定后,追赠廷尉,谥号简。咸安年间,改赠太常。俞纵也因死节,追赠兴古太守。

当初,桓彝与郭璞友善,曾让郭璞占卜。卦成后,郭璞用手破坏它。桓彝问其原因。郭璞说:"卦象与我相同。大丈夫遇到这样的卦象,不是好兆头,怎么办!"最终如他所说。有五个儿子:桓温、桓云、桓豁、桓秘、桓冲。桓温另有传记。

桓云,字云子。起初任骠骑将军何充参军、尚书郎,不拜受。袭爵万宁男,历任建武将军、义成太守。遭母丧去职。葬毕,起用为江州刺史,称病,在墓旁筑庐居住。诏书敦促逼迫,坚决推辞不赴任,服丧期满,然后才莅职。加都督司豫二州军事、兼任镇蛮护军、西阳太守、假节。桓云招集众力,志在扩充兵力,多所枉滥,众人都嗟叹怨恨。当时桓温掌权,有司不敢弹劾。升平四年去世,追赠平南将军,谥号贞。儿子桓序继嗣,官至宣城内史。

桓豁,字朗子。起初被司徒府、秘书郎征召,都不就任。简文帝召为抚军从事中郎,授任吏部郎,以疾病推辞。迁任黄门郎,未拜受。当时谢万在梁濮战败,许昌、颍川诸城相继陷没,西藩骚动。桓温命令桓豁督沔中七郡军事、建威将军、新野义成二郡太守,攻击慕容屈尘,攻破了他,进号右将军。桓温既已内镇,以桓豁监荆扬雍州军事、兼任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假节,将军如故。当时梁州刺史司马勋以梁益二州反叛,桓豁派他的参军桓罴讨伐他。而南阳督护赵弘、赵忆等驱逐太守桓淡,占据宛城反叛,桓豁与竟陵太守罗崇讨伐攻破他们。又在宛城攻打伪南中郎将赵盘,赵盘退走,桓豁追到鲁阳,擒获了他,送到京师,设置戍守后返回。又监宁益军事。桓温去世,迁任征西将军,进督交广并前五州军事。

苻坚侵犯蜀地,桓豁派遣江夏相竺瑶抵御他。广汉太守赵长等战死,竺瑶率军撤退。不久,苻坚又侵犯凉州,弟弟桓冲派遣辅国将军朱序与桓豁的儿子江州刺史桓石秀溯流上路,禀受节度。桓豁派遣督护桓罴与朱序等游军沔汉,为凉州声援。不久张天锡陷没,诏令派遣中书郎王寻之到桓豁处,咨询谋划边事。桓豁上表以梁州刺史毛宪祖监沔北军事,兖州刺史朱序为南中郎将、监沔中军事,镇守襄阳,以巩固北部边境。

太元初年,迁任征西大将军、开府。桓豁上疏坚决推辞说:"臣听说三台星附着于天,北极星因此增耀;论道作为辅弼,王猷因此时和。必将上参神契,对扬成务,弘易简以翼化,畅玄风于宗极。所以应当明扬隐于陋巷之人,登用贤俊,使版筑者有冲天之举,渭滨无垂竿之逸。这样才能功济苍生,道光千载。因此德非时望,成典所不虚授;功微赏厚,贤达不以拟心。臣实在是凡人,器量无远致,凭借门第宠幸,于是叨居非据。进不能阐扬皇风,赞明政道;退不能宣力所莅,混一华戎。尸位素餐积年,庸绩无可记述。因此敢冒成命,归陈丹诚。伏愿陛下回神玄览,追收谬眷,那么具瞻革望,臣知所免。"最终不允许。等到苻坚攻陷仇池,桓豁以新野太守吉挹行魏兴太守、督护梁州五郡军事,戍守梁州。苻坚攻陷涪城,梁州刺史杨亮、益州刺史周仲孙都弃戍奔溃。桓豁因为威略不振,所在覆败,又上疏陈谢,坚决推辞,不拜受开府。不久去世,时年五十八岁。追赠司空,本官如故,谥号敬。赠钱五十万,布五百匹,使者持节监护丧事。桓豁当时的声誉虽然不及桓冲,但很有器度。只是遇到强寇,所以功业不建。

当初,桓豁听说苻坚国中有童谣说:"谁说你坚石打碎。"有儿子二十人,都以"石"为名来应和此谣。只有桓石虔、桓石秀、桓石民、桓石生、桓石绥、桓石康知名。

桓石虔小字镇恶。有才干,矫健敏捷绝伦。跟随父亲在荆州,在猎围中见猛兽被数箭射中而伏地,诸督将素知其勇,戏令他拔箭。桓石虔于是急速前往,拔得一箭,猛兽跳起,桓石虔也跳起,高于兽身,猛兽伏地,又拔一箭而归。跟随桓温入关。桓冲被苻健所围,将要陷没,桓石虔跃马奔赴,从数万敌军中救出桓冲而还,没有人敢抵抗。三军叹息,威震敌人。当时有患疟疾的人,说"桓石虔来了"来吓唬他,病人多痊愈,他被畏惧到如此程度。

当初,袁真以寿阳反叛,桓石虔以宁远将军、南顿太守率领诸将攻打他,攻克其南城。又在石桥攻击苻坚部将王鉴,获马五百匹。授任竟陵太守,因父丧去职。不久苻坚又侵犯淮南,诏书说:"石虔文武器干,御戎有方。古人绝哭,金革弗避,何况在余哀之中,岂能辞事!可授奋威将军、南平太守。"不久进号冠军将军。苻坚的荆州刺史梁成、襄阳太守阎震率领众人入侵竟陵,桓石虔与弟弟桓石民抵御他们。贼人阻于滶水,屯驻管城。桓石虔设计夜渡水,既已渡过,贼人才发觉,力战攻破他们,进而攻克管城,擒获阎震,斩首七千级,俘获万人,马数百匹,牛羊千头,具装铠三百领。梁成以轻骑逃奔襄阳。桓石虔又兼任河东太守,进据樊城,驱逐苻坚的兖州刺史张崇,接纳投降的二千家而还。桓冲去世,桓石虔以冠军将军监豫州扬州五郡军事、豫州刺史。不久因母丧去职。服丧期满,复本位。很久以后,命令移镇马头,桓石虔请求停驻历阳,允许了。

太元十三年去世,追赠右将军。追论平定阎震之功,进爵作塘侯。第五子桓诞继嗣。桓诞的长兄桓洪,任襄城太守。桓洪的弟弟桓振。

桓振,字道全。年轻时果敢锐利,但无品行。桓玄为荆州刺史时,以桓振为扬武将军、淮南太守。转任江夏相,因凶横被黜免。等到桓玄失败,桓谦藏匿于沮中,桓振逃于华容的涌中。桓玄先令将军王稚徽戍守巴陵,王稚徽派人报告桓振说:"桓钦已攻克京邑,冯稚等又平定寻阳,刘毅诸军都在中路战败。"桓振大喜。当时安帝在江陵,桓振于是聚集党羽数十人袭击江陵。等到城下,有众二百人。桓谦也聚众而出,于是攻陷江陵,在行宫迎接皇帝。桓振听说桓升死,大怒,将要对皇帝行逆,桓谦苦苦禁止,才停止。于是命令群臣,以楚祚不终为由,说百姓之心复归于晋,重新奉进玺绶,以琅邪王兼任徐州刺史,桓振为都督八州、镇西将军、荆州刺史。皇帝侍御左右,都是桓振的心腹,不久感叹说:"公昔日早不用我,于是导致此败。如果让公在,我为前锋,天下不足平定。如今独作此事,何处可归呢!"于是肆意酒色,暴虐无道,多所残害。

桓振在江津扎营。南阳太守鲁宗之从襄阳在柞溪攻破桓振部将温楷,进军驻扎纪南。桓振听说温楷败,留他的部将冯该守营,亲自率领众人与鲁宗之大战。桓振勇冠三军,众人莫能抵御,鲁宗之败绩。桓振追击,在路上遇到鲁宗之单骑,不认识他,于是问鲁宗之在哪里。鲁宗之欺骗说:"已经往前跑了。"鲁宗之于是从后面退走。不久刘毅等攻破冯该,平定江陵。桓振听说冯该败,众溃散而逃。后来与冯该的儿子冯宏从涢城出来,又袭击江陵。荆州刺史司马休之奔逃襄阳,桓振自号荆州刺史。建威将军刘怀肃率领宁远将军索邈,与桓振在沙桥交战。桓振兵虽然少,左右都力战,每一回合,桓振就瞋目奋击,众人莫敢抵挡。桓振当时醉酒,而且中流矢,广武将军唐兴临阵斩杀了他。

桓石秀,年幼时有美名,风韵秀彻,博涉群书尤其善长《老子》《庄子》。常独处一室,简于应酬,当时人把他比作庾纯。很被简文帝器重。桓豁为荆州刺史时,请他为鹰扬将军、竟陵太守,不是他的喜好。不久代替叔父桓冲为宁远将军、江州刺史、兼任镇蛮护军、西阳太守,居住在寻阳。性情放旷,常弋钓于林泽,不以荣爵萦绕于心。善骑射,发则命中。曾跟随桓冲打猎,登九井山,徒旅很盛,观者满座,桓石秀未尝注目,只是啸咏而已。谢安曾以世务咨询他,默然不答,谢安很奇怪。他日,谢安把此事告诉他的从弟桓嗣,桓嗣以此问他,桓石秀说:"世事是此公所熟悉的,我又何必说呢!"在州五年,以疾病去职。年四十三岁在家中去世,朝野哀悼惋惜。追赠后将军,后改赠太常。儿子桓稚玉继嗣。桓玄篡位时,因为桓石秀一门的令名,封桓稚玉为临沅王。

桓石民,二十岁时知名,卫将军谢安引为参军。叔父桓冲上疏,以版授督荆江豫三州之十郡军事、振武将军,兼任襄城太守,戍守夏口,与桓石虔攻打苻坚的荆州刺史梁成等于竟陵。第二年,又与随郡太守夏侯澄之在漳口攻破苻坚部将慕容垂、姜成等。又兼任谯国内史、梁郡太守。桓冲去世,诏令以桓石民监荆州军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桓氏世代莅临荆州,桓石民兼以才望,很被人情所敬仰。

当初,桓冲派遣竟陵太守赵统讨伐襄阳。至此,桓石民又派兵帮助他。不久苻坚在淮肥战败,桓石民派遣南阳太守高茂守卫山陵。当时苻坚虽然破败,而慕容垂等又强盛。桓石民派遣将军晏谦讨伐弘农,贼人东中郎将慕容夔投降。开始设置湖陕二戍。获得关中担幢伎,以充实太乐。当时苻坚的儿子苻丕在河北僭号称帝,谋划袭击洛阳。桓石民派遣将军冯该讨伐他,临阵斩杀苻丕,及其左仆射王孚、吏部尚书苟操等,传首京都。而丁零翟辽又侵逼山陵,桓石民派河南太守冯遵讨伐他。当时乞活黄淮自称并州刺史,与翟辽共同攻打长社,众数千人。桓石民又派遣南平太守郭铨、松滋太守王遐之攻击黄淮,斩杀了他,翟辽逃往河北。因前后功劳,进号左将军。去世,无子。

桓石生,隆安年间以司徒左长史迁任侍中,历任骠骑、太傅长史。会稽世子司马元显将要讨伐桓玄,桓石生驰书报告桓玄,桓玄很感激他。等到桓玄当权,以他为前将军、江州刺史。不久在任上去世。

桓石绥,司马元显时任司徒左长史。桓玄当权,授任黄门郎、左卫将军。桓玄失败,桓石绥逃往江西涂中,聚众攻打历阳,后来被梁州刺史傅歆之杀死。

桓石康,特别被桓玄所亲爱,桓玄为荆州刺史时,以他为振威将军。多次升迁至荆州刺史。因讨伐庾仄之功,封为武陵王,事迹记载在桓玄传中。

桓秘,字穆子。年轻时有才气,不同流俗。起初授任秘书郎,兄长桓温压制他不用。很久以后,为辅国将军、宣城内史。当时梁州刺史司马勋反叛入蜀,桓秘以本官监梁益二州征讨军事、假节。司马勋平定,还郡。后来为散骑常侍,迁任中领军。孝武帝初即位,妖贼卢竦入宫,桓秘与左卫将军殷康一同入宫攻击他。桓温入朝,穷究卢竦之事,收捕尚书陆始等,获罪的人很多。桓秘也被免官,居住在宛陵,常常愤愤不平。桓温病重,桓秘与桓温的儿子桓熙、桓济等谋划共同废黜桓冲。桓冲秘密知道此事,不敢入宫。不久桓温气绝,先派遣力士拘捕桓熙、桓济,然后临丧。桓秘于是被废弃,于是居住在墓所,放志于田园,喜好游山水。后来起用为散骑常侍,共三次上表自陈。诏书说:"桓秘受遇于先朝。因此延用他。而频频有辞让之表,以栖尚告诚,兼有疾病,省览后更增感叹。可顺从其所执。"桓秘素来轻视桓冲,桓冲当时贵盛,桓秘以常侍位卑为耻,所以不应朝命,与谢安书信及诗十首,辞理可观,其文多引简文帝的眷顾。先于桓冲去世。长子桓蔚,官至散骑常侍、游击将军。桓玄篡位,以他为醴陵王。

桓冲,字幼子,桓温诸弟中最有淹博的学识,有武干,桓温很器重他。二十岁时,太宰、武陵王司马晞征召,不就任。授任鹰扬将军、镇蛮护军、西阳太守。跟随桓温征伐有功,迁任督荆州之南阳襄阳新野义阳顺阳雍州之京兆扬州之义成七郡军事、宁朔将军、义成新野二郡太守,镇守襄阳。又跟随桓温攻破姚襄。等到俘虏周成,进号征虏将军,赐爵丰城公。不久迁任振威将军、江州刺史、兼任镇蛮护军、西阳谯二郡太守。桓温攻破姚襄时,俘获姚襄部将张骏、杨凝等,迁徙到寻阳。桓冲在江陵,未及到职,而张骏率领其徒众五百人杀死江州督护赵毗,掠夺武昌府库,带着妻子儿女向北叛逃。桓冲派遣部将讨伐擒获了他,急速返回所镇守之地。

当初,桓彝去世后,桓冲兄弟都年少,家贫,母亲患病,需要羊来治病,没有办法得到,桓温于是以桓冲为质。羊主很富有,说不想要质,希望为他养买德郎,这是桓冲的小字。等到桓冲为江州刺史,出去射箭,羊主在堂边看,桓冲认出他,对他说:"我是买德。"于是厚报他。不久,进监江荆豫三州之六郡军事、南中郎将、假节,州郡如故。

在江州共十三年而桓温去世。孝武帝诏令桓冲为中军将军、都督扬江豫三州军事、扬豫二州刺史、假节。当时诏令赐给桓温丧家钱布漆蜡等物,而不包括大殓之物。桓冲上疏陈述桓温平素心怀常存清俭,而且私物足以举办丧事,请求归还官库。诏令不允许,桓冲仍然固执不接受。当初,桓温掌权,死刑都由自己决断。桓冲既已莅事,上疏认为生杀之重,古今所慎,凡诸死罪,先上报,须待批复。桓冲既已代桓温居任,尽忠王室。有人劝桓冲诛除当时的有名望者,专执权衡,桓冲不听从。

谢安以时望辅政,为群情所归向,桓冲惧怕逼迫,宁康三年,于是解除扬州刺史,自求外出。桓氏党羽认为不是好计策,无不扼腕苦谏,郗超也深加阻止。桓冲都不采纳,处之淡然,不以为恨,忠言嘉谋,每每尽心力。于是改授都督徐兖豫青扬五州之六郡军事、车骑将军、徐州刺史,以北中郎府并入中军,镇守京口,假节。又诏令桓冲及谢安都加侍中,以甲杖五十人入殿。当时丹杨尹王蕴因皇后之父的身份与谢安亲近,谢安想外放王蕴为方伯,于是又解除桓冲的徐州刺史,只以车骑将军都督豫江二州之六郡军事,从京口迁镇姑熟。

氐贼自并东胡,丑类实繁,而蜀汉寡弱,西凉无备,斯诚暴与疾颠,祇速其亡。然而天未剿绝,屡为国患。臣闻胜于无形,功立事表,伐谋之道,兵之上略。况此贼陆梁,终必越逸。北狄陵纵,常在秋冬。今日月迅迈,高风行起,臣辄较量畿甸,守卫重复,又淮泗通流,长江如海,荆楚偏远,密迩寇仇,方城、汉水无天险之实,而过备之重势在西门。

氐贼自从兼并东胡,丑类实在繁多,而蜀汉寡弱,西凉无备,这实在是暴疾颠狂,只加速其灭亡。然而天未剿绝,屡次成为国患。臣听说胜于无形,功立事表,伐谋之道,是兵之上略。何况此贼陆梁,终必越逸。北狄陵纵,常在秋冬。如今日月迅迈,高风行起,臣就较量畿甸,守卫重复,又淮泗通流,长江如海,荆楚偏远,密迩寇仇,方城、汉水无天险之实,而过备之重势在西门。

臣虽然凡庸,见识缺乏武略,然而猥荷重任,思在投袂而起。请率领所统之众,径直进军南郡,与征西将军臣桓豁参同谋猷。贼人如果果然驱犬羊之众,送死于沔汉,希望仰凭正顺,因致人利,一举乘风,扫清氛秽,不再重劳王师,有事于三秦,那么先帝盛业永隆于圣世,宣武遗志无恨于往昔。如果他们慑惮皇威,窥伺计屈,那么就观兵伺衅,再议进取,振旅旋旆,迟速唯宜。伏愿陛下览臣所陈,特垂听许。

诏书回答说:"丑类违天,连年纵肆,梁益不守,河西倾丧。每想到天下未统一,愤叹盈怀。将军经略深长,思算重复,忠国之诚,表现于义旨。览省未周,既感动又感慨。寇贼虽然乘间窃利,而以无道临之,黩武穷凶,虐用其众,灭亡之期,势何得久!然而备豫不虞,是军之善政。就询问于群后,敬从高算。想与征西协参令图,嘉谋远猷,动静以闻。"恰逢张天锡陷没,于是罢兵。不久桓豁去世,迁任都督江荆梁益宁交广七州扬州之义成雍州之京兆司州之河东军事、兼任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持节,将军、侍中如故。又以他的儿子桓嗣为江州刺史。桓冲将要赴镇,皇帝在西堂饯行,赐钱五十万。又以酒三百四十石、牛五十头犒赏文武官员。谢安送到溧洲。

桓冲既已到江陵,当时苻坚强盛,桓冲想移镇江南以阻敌,于是上疏说:"自中兴以来,荆州所镇守之地,随宜回转。臣亡兄桓温因石季龙死,经略中原,因江陵路便,随即镇守之。事与时迁,势无常定。而且兵者诡道,示之以弱,如今应当全力重视江南,轻戍江北。南平孱陵县界,地名上明,田土膏良,可以资业军人。在吴时乐乡城以上四十余里,北枕大江,西接三峡。如果狂狡送死,那么旧郢以北坚壁不战,接会济江,路不云远,乘其疲堕,扑翦为易。臣司存阃外,就随宜处分。"于是移镇上明,派冠军将军刘波守江陵,谘议参军杨亮守江夏。诏令因为荆州水旱饥荒,又桓冲新移草创,每年运米三十万斛以供军资,须等年丰才停止。

苻坚派遣部将苻融侵犯樊城、邓县,石越侵犯鲁阳,姚苌侵犯南乡,韦钟侵犯魏兴,所在陷没。桓冲派遣江夏相刘奭、南中郎将朱序攻击他们,而刘奭畏懦不进,朱序又被贼人擒获。桓冲深自咎责,上疏送还符节,请求解职,不允许。派遣左卫将军张玄之到桓冲处谘谋军事。桓冲率领前将军刘波及兄长之子振威将军桓石民、冠军将军桓石虔等讨伐苻坚,攻拔苻坚的筑阳。攻打武当,赶走苻坚的兖州刺史张崇。苻坚派遣慕容垂、毛当侵犯邓城,苻熙、石越侵犯新野。桓冲既已惧怕苻坚之众,又因疾疫,还镇上明。上表认为"夏口江沔冲要,密迩强寇,兄长之子桓石民堪居此任,就版授督荆江十郡军事、振武将军、襄城太守。寻阳北接强蛮,西连荆郢,也是一任之要。如今府州既已分置,请以王荟补江州刺史。"诏令听从。当时王荟刚遭兄长王劭之丧,将要下葬,推辞不想出任。于是卫将军谢安改以中领军谢輶代替。桓冲听说后发怒,上疏认为谢輶文武无堪,请求自领江州,皇帝允许了。桓冲派桓石虔讨伐苻坚的襄阳太守阎震,擒获了他,及大小帅二十九人,送到京都,诏令归桓冲府。因平定阎震之功,封次子桓谦为宜阳侯。苻坚派部将郝贵守襄阳,桓冲派扬威将军朱绰讨伐他,于是焚烧沔北田稻,拔取六百余户而还。又派遣上庸太守郭宝讨伐苻坚的魏兴太守褚垣、上庸太守段方,都投降了。新城太守麹常遁走,三郡都平定。诏令赐钱百万,袍表千端。

当初,桓冲西镇,因为贼寇正强,所以移镇上明,认为江东力弱,正可保固封疆,自守而已。又因为将相异宜,自认为德望不及谢安,所以委任他为内相,而四方镇捍,作为自己的责任。又与朱序款密。不久朱序没于贼人,桓冲深用愧惋。不久苻坚尽国内侵,桓冲深以根本为虑,于是派遣精锐三千人前来奔赴京都。谢安认为三千人不足以为损益,而想外示闲暇,听说军队在近,坚决不听从。回报说:"朝廷处分已定,兵革无阙,西藩应当以此为防。"当时谢安已派遣兄长之子谢玄及桓伊等诸军,桓冲认为不足以为废兴,召佐吏,对之感叹说:"谢安乃有庙堂之量,不熟习将略。如今大敌将至,正游谈不暇,虽然派遣诸不经事的少年,众又寡弱,天下事可知,我要穿左衽了!"不久听说苻坚被攻破,大勋克举,又知道朱序因此得以归还,桓冲本有疾病,加上惭耻,发病而去世,时年五十七岁。追赠太尉,本官如故,谥号宣穆。赙钱五十万,布五百匹。

桓冲性情俭素,而且谦虚爱士。曾沐浴后,他的妻子送来新衣,桓冲大怒,催促令拿开。他的妻子又送来,而且说:"衣服不经过新,怎能有旧!"桓冲笑着穿上了。命处士南阳刘驎之为长史,刘驎之不屈,亲自前往迎接他,礼待甚厚。又征召处士长沙邓粲为别驾,备礼尽恭。邓粲感激他好贤,于是起而应命。当初,郗鉴、庾亮、庾翼临终都有表章,树置亲戚,只有桓冲独与谢安书信说:"妙灵、灵宝尚小,亡兄寄托不终,以此为恨!"言不及私,议论的人更加嘉许他。等到灵柩下江陵,士女老幼都临江瞻送,号哭尽哀。后来桓玄篡位,追赠太傅、宣城王。有七个儿子:桓嗣、桓谦、桓修、桓崇、桓弘、桓羡、桓怡。

桓嗣,字恭祖。年轻时有清誉,与桓豁的儿子桓石秀同为桓氏子侄之冠。桓冲既已代替桓豁西镇,诏令以桓嗣督荆州之三郡豫州之四郡军事、建威将军、江州刺史。莅事简约,修所住的斋舍,应当作版檐,桓嗣命令以茅代替,版交给船官。转任西阳、襄城二郡太守,镇守夏口。后来兼任江夏相,在任上去世。追赠南中郎将,谥号靖。儿子桓胤继嗣。

桓胤,字茂远。年轻时有清操,虽然世代华贵,很以恬退见称。起初授任秘书丞,多次升迁至中书郎、秘书监。桓玄很钦佩喜爱他,迁任中书令。桓玄篡位,任吏部尚书,跟随桓玄西奔。桓玄死后,归降。诏书说:"善行显著则福祚远,功勋彰明则故事殊。以宣孟之忠,蒙后于晋国;子文之德,世代嗣子获存。故太尉桓冲,昔日藩屏陕西,忠诚王室。诸子染凶,自贻罪戮。念及桓冲遗勤,用悽于怀。其孙桓胤宜见矜宥,以奖为善。可特全生命,迁徙于新安。"等到东阳太守殷仲文、永嘉太守骆球等谋反,暗中想立桓胤为桓玄嗣子,事觉,伏诛。

桓谦,字敬祖,详正有器望。起初因父功封宜阳县开国侯,多次升迁至辅国将军、吴国内史。孙恩之乱,桓谦出奔无锡。征召拜为尚书,骠骑大将军司马元显引为谘议参军,转任司马。元兴初年,朝廷将要讨伐桓玄,因为桓氏世代在陕西,桓谦的父亲桓冲有遗惠于荆楚,惧怕人情向背,于是用桓谦为持节、都督荆益宁梁四州诸军事、西中郎将、荆州刺史、假节,以安定荆楚。

桓玄既已当权,以桓谦为尚书左仆射,兼任吏部,加中军将军。桓谦兄弟显列,桓玄很倚仗他们,而内心不能善待他们。改封桓谦为宁都侯,拜尚书令,加散骑常侍。迁任侍中、卫将军、开府、录尚书事。桓玄篡位,又兼任扬州刺史,本官如故,封新安王。

等到桓振作乱,桓谦保护皇帝车驾,颇有功劳。然而昏懦,尤其不可以造事。起初,劝桓振率军下战,自己守江陵。桓振既已轻视桓谦当权,所以不听从。等到桓振失败,桓谦奔逃于姚兴处。此前,谯纵向姚兴称藩,谯纵与卢循通使,暗中相互影响,于是上表姚兴请求桓谦共同顺流东下。姚兴问桓谦,桓谦说:"臣门著恩于荆楚,从弟桓玄末年虽然篡位,都是逼迫所致,人神所明。如今臣与谯纵东下,百姓自应惊动。"姚兴说:"小水不容大舟,如果谯纵才力足以济事,也不借君为鳞翼。宜自求多福。"于是派遣他。桓谦到蜀,想虚怀引士,谯纵怀疑他,于是置桓谦于龙格,派人看守他。桓谦向诸弟哭泣说:"姚主的话神了!"后来与谯纵引谯道福一同东下,桓谦在路上招募,百姓感念桓冲遗惠,投奔者二万人。刘道规攻破桓谦,斩杀了他。

桓修,字承祖。娶简文帝女武昌公主,历任吏部郎,稍迁左卫将军。王恭将要讨伐谯王司马尚之,先派遣何澹之、孙无终向句容进军。桓修以左卫将军兼任振武将军,与辅国将军陶无忌抵御他们。桓修驻扎句容。不久王恭失败,孙无终遣书求降。桓修既已回军,而杨佺期已至石头,当时朝廷无备,内外崩溃惊骇。桓修进言说:"殷仲堪、桓玄之下,专恃王恭,王恭既已破灭,莫不失色。如今如果优诏任用桓玄,桓玄必内喜,则能制仲堪、佺期,使他们一并顺命。"朝廷采纳了。以桓修为龙骧将军、荆州刺史、假节,权领左卫文武赴镇。又令刘牢之以千人送他。转任殷仲堪为广州刺史。桓修未及出发,而桓玄等盟于寻阳,请求诛杀刘牢之。司马尚之并诉殷仲堪无罪,独被降黜。于是诏令恢复殷仲堪荆州刺史。御史中丞江绩奏桓修承受杨佺期之言,交通信命,宣传不尽,以为身计,疑误朝算,请求收付廷尉。特诏免官。不久代替王凝之为中护军。不久,桓玄攻破殷仲堪、杨佺期,诏令以桓修为征虏将军、江州刺史。不久复为中护军。桓玄执政,以桓修都督六州、右将军、徐兖二州刺史、假节。不久进号抚军将军,加散骑常侍。桓玄篡位,以为抚军大将军,封安成王。刘裕义旗起,斩杀了他。

徐宁,东海郯县人。年轻时就知名,任舆县令。当时廷尉桓彝称有人伦鉴识,桓彝曾去职,到广陵寻访亲旧,回来遇风,停在浦中,连日忧悒,于是上岸,见一室宇,好像官署,询问后,说是舆县。桓彝于是拜访。徐宁清惠博涉,相遇欣然,于是留宿数晚。桓彝大加赏识,结交而别。到京都后,对庾亮说:"我为卿得到一位佳吏部郎。"事迹记载在桓彝传中。当即迁任吏部郎、左将军、江州刺史,在任上去世。

史臣评论说:薄风暗中煽起,醇厚之源渐渐枯竭,遗弃道德于情性,彰显忠信于名教。首阳高节,求仁而得仁;泗上微言,朝闻而夕死。原轸免胄,凛然于往策;季路绝缨,邈远于前志。何况在年末交霜雪,在将晨时遇风雨,喈响或许改变其音,贞柯很少能保全其性。桓茂伦怀抱中和之气,怀着不屈之节,超越周顗、庾亮的清尘,遵循许劭、郭泰的远轨。惧怕临危而苟免,知道处死之为易,扬芬于千载之上,沦骨于九泉之下。仁者之勇,不就是这样吗!至于基业迭有污隆,龙蛇俱在山泽,桓冲逡巡于内辅,桓豁陵厉于上游,桓石虔振北门之威,桓石秀坦西阳之务,外有捍城之用,内无尾大之嫌,求之于名臣,也可以算得上了。然而桓温成为亢极之资,桓玄于是踏上履霜之业,由此可知敬仲之美不能止息檀台之乱,宁俞之忠不能挽救弈棋之祸。子文之不血食,可悲啊!

赞曰:矫矫宣城,贞心不可凌犯。身随露夭,名与云兴。桓石虔、桓豁重世,桓冲、桓石秀双美。国赖忠臣,家推才子。桓振武勇,桓谦文雅,寻阳、江陵为群。归于篡乱,何足道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