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后汉书 · 卷二十四·马援列传第十四

东汉 · 范晔(志出司马彪)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马援字文渊,扶风茂陵人也。其先赵奢为赵将,号曰马服君,子孙因为氏。武帝时,以吏二千石自邯郸徙焉。曾祖父通,以功封重合侯,坐兄何罗反,被诛,故援再世不显。援三兄况、余、员,并有才能,王莽时皆为二千石。

马援字文渊,是扶风郡茂陵县人。他的先祖赵奢是赵国将领,号曰马服君,子孙因此以马为氏。汉武帝时,以二千石官吏的身份从邯郸迁徙到这里。曾祖父马通,因功封重合侯,因兄长马何罗谋反受牵连,被诛杀,所以马援两代不显达。马援的三个兄长马况、马余、马员,都有才能,王莽时期都担任二千石。

援年十二而孤,少有大志,诸兄奇之。尝受《齐诗》,意不能守章句,乃辞况,欲就边郡田牧。况曰:"汝大才,当晚成。良工不示人以朴,且从所好。"会况卒,援行服期年,不离墓所;敬事寡嫂,不冠不入庐。后为郡督邮,送囚至司命府,囚有重罪,援哀而纵之,遂亡命北地。遇赦,因留牧畜,宾客多归附者,遂役属数百家。转游陇汉间,常谓宾客曰:"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因处田牧,至有牛、马、羊数千头,谷数万斛。既而叹曰:"凡殖货财产,贵其能施赈也,否则守钱虏耳。"乃尽散以班昆弟故旧,身衣羊裘皮裤。

马援十二岁时丧父,年少有大志,众兄长都认为他很奇特。曾经学习《齐诗》,心思不能守章句,于是辞别马况,想到边郡种田放牧。马况说:"你是大才,应当晚成。良工不把未加工的木材给人看,暂且顺从你的喜好。"恰逢马况去世,马援服丧一年,不离开墓地;敬事寡嫂,不戴冠不进入房屋。后来担任郡督邮,送囚犯到司命府,囚犯有重罪,马援哀怜而放了他,于是亡命北地。遇到赦免,于是留下放牧,宾客多归附他,于是役使统领数百家。转游于陇汉之间,常对宾客说:"大丈夫立志,穷困时应当更加坚定,年老时应当更加雄壮。"于是从事田牧,以至于有牛、马、羊数千头,谷数万斛。不久感叹说:"凡是增殖货财,贵在能施舍赈济,否则就是守钱虏罢了。"于是全部散发分给兄弟故旧,自己身穿羊裘皮裤。

王莽末,四方兵起,莽从弟卫将军林广招雄俊,乃辟援及同县原涉为掾,荐之于莽。莽以涉为镇戎大尹,援为新成大尹。及莽败,援兄员时为增山连率,与援俱去郡,复避地凉州。世祖即位,员先诣洛阳,帝遣员复郡,卒于官。援因留西州,嚣隗甚敬重之,以援为绥德将军,与决筹策。

王莽末年,四方兵起,王莽的从弟卫将军王林广招英雄俊杰,于是征召马援及同县原涉为掾,推荐给王莽。王莽任命原涉为镇戎大尹,马援为新成大尹。等到王莽败亡,马援的兄长马员当时担任增山连率,与马援一同离开郡中,又避地凉州。光武帝即位,马员先到洛阳,光武帝派遣马员回郡,在官任上去世。马援因此留在西州,隗嚣非常敬重他,任命马援为绥德将军,参与决策。

是时,公孙述称帝于蜀,嚣使援往观之。援素与述同里闬,相善,以为既至当握手欢如平生,而述盛陈陛卫,以延援入,交拜礼毕,使出就馆,更为援制都布单衣、交让冠,会百官于宗庙中,立旧交之位。述鸾旗旄骑,警跸就车,磬折而入,礼飨官属甚盛,欲授援以封侯大将军位。宾客皆乐留,援晓之曰:"天下雄雌未定,公孙不吐哺走迎国士,与图成败,反修饰边幅,如偶人形。此子何足久稽天下士乎!"因辞归,谓嚣曰:"子阳井底蛙耳,而妄自尊大,不如专意东方。"

当时,公孙述在蜀地称帝,隗嚣派马援前往观察。马援平素与公孙述同里,关系很好,以为到了之后应当握手欢谈如同平生,而公孙述大陈陛卫,来延请马援进入,交拜礼毕,让他出去到馆舍,另外为马援制作都布单衣、交让冠,在宗庙中会集百官,设立旧交之位。公孙述鸾旗旄骑,警跸就车,弯腰恭敬而入,礼飨官属非常盛大,想授给马援封侯大将军之位。宾客都乐于留下,马援晓谕他们说:"天下胜负未定,公孙述不吐哺奔走迎接国士,与他图谋成败,反而修饰边幅,如同木偶人形。此人何足以长久留住天下士人呢!"于是辞别返回,对隗嚣说:"子阳是井底之蛙罢了,而妄自尊大,不如专心意于东方。"

建武四年冬,嚣使援奉书洛阳。援至,引见于宣德殿。世祖笑谓援曰"卿遨游二帝间,今见卿,使人大惭。"援顿首辞谢,因曰:"当今之世,非独君择臣也,臣亦择君矣。臣与公孙述同县,少相善。臣前至蜀,述陛戟而后进臣。臣今远来,陛下何知非刺客奸人,而简易若是?"帝复笑曰:"卿非刺客,顾说客耳。"援曰:"天下反覆,盗名字者不可胜数。今见陛下,恢廓大度,同符高祖,乃知帝王自有真也。"帝甚壮之。援从南幸黎兵,转至东海。及还,以为待诏,使太中大夫来歙持节送援西归陇右。

建武四年冬天,隗嚣派马援奉书到洛阳。马援到后,被引见于宣德殿。光武帝笑着对马援说:"你遨游于二帝之间,如今见到你,使人非常惭愧。"马援叩首辞谢,于是说:"当今之世,非独君主选择臣子,臣子也选择君主了。臣与公孙述同县,年轻时相好。臣前日到蜀,公孙述陛戟而后才让我进见。臣如今远来,陛下怎么知道不是刺客奸人,而如此简易?"光武帝又笑着说:"你不是刺客,不过是说客罢了。"马援说:"天下反覆,盗用名字者不可胜数。如今见到陛下,恢廓大度,同符高祖,才知道帝王自有真龙天子。"光武帝非常赞赏他。马援跟随光武帝南幸黎阳,转到东海。等到返回,任命为待诏,派太中大夫来歙持节送马援西归陇右。

隗嚣与援共卧起,问以东方流言及京师得失。援说嚣曰:"前到朝廷,上引见数十,每接宴语,自夕至旦,才明勇略,非人敌也。且开心见诚,无所隐伏,阔达多大节,略与高帝同。经学博览,政事文辩,前世无比。"嚣曰:"卿谓何如高帝?"援曰:"不如也。高帝无可无不可;今上好吏事,动如节度,又不喜饮酒。"嚣意不怿,曰:"如卿言,反复胜邪?"然雅信援,故遂遣长子恂入质。援因将家属随恂归洛阳。居数月而无它职任。援以三辅地旷土沃,而所将宾客猥多,乃上书求屯田上林苑中,帝许之。

隗嚣与马援同卧起,询问东方流言及京师的得失。马援劝说隗嚣说:"前日到朝廷,皇上引见数十次,每次接宴交谈,从晚上到早晨,才明勇略,非人所能敌。而且开心见诚,无所隐伏,阔达多大节,大略与高帝相同。经学博览,政事文辩,前世无比。"隗嚣说:"你说比高帝如何?"马援说:"不如。高帝无可无不可;如今皇上喜好吏事,行动如节度,又不喜饮酒。"隗嚣心中不高兴,说:"如你所说,反而胜过高帝吗?"然而平素信任马援,所以最终派遣长子隗恂入朝为质。马援于是带领家属跟随隗恂归洛阳。居住数月而没有其他职任。马援因为三辅地旷土沃,而所带领的宾客很多,于是上书请求在上林苑中屯田,光武帝允许了。

会隗嚣用王元计,意更狐疑,援数以书记责譬于嚣,嚣怨援背己,得书增怒,其后遂发兵拒汉。援乃上疏曰:"臣援自念归身圣朝,奉事陛下,本无公辅一言之荐,左右为容之助。臣不自陈,陛下何因闻之。夫居前不能令人轾,居后不能令人轩,与人怨不能为人患,臣所耻也。故敢触冒罪忌,昧死陈诚。臣与隗嚣,本实交友。初,嚣遣臣东,谓臣曰:'本欲为汉,愿足下往观之。于汝意可,即专心矣。'及臣还反,报以赤心,实欲导之于善,非敢谲以非义。而嚣自挟奸心,盗憎主人,怨毒之情遂归于臣。臣欲不言,则无以上闻。愿听诣行在所,极陈灭嚣之术,得空匈腹,申愚策,退就陇亩,死无所恨。"帝乃召援计事,援具言谋画。因使援将突骑五千,往来游说嚣将高峻、任禹之属,下及羌豪,为陈祸福,以离嚣支党。

恰逢隗嚣采用王元的计谋,心意更加狐疑,马援多次以书信责备晓谕隗嚣,隗嚣怨恨马援背叛自己,得到书信更加愤怒,后来终于发兵抗拒汉军。马援于是上疏说:"臣马援自念归身圣朝,奉事陛下,本无公辅一言的推荐,左右为容的帮助。臣不自陈,陛下何从闻知。居前不能令人轻,居后不能令人重,与人结怨不能为人患,这是臣所耻辱的。所以敢触冒罪忌,冒死陈诚。臣与隗嚣,本为交友。当初,隗嚣派臣东去,对臣说:'本欲为汉,愿您前往观察。于您意可,即专心了。'及臣返回,报以赤心,实欲引导他向善,不敢以非义欺诈。而隗嚣自挟奸心,盗憎主人,怨毒之情遂归于臣。臣想不说,则无法上闻。愿听臣诣行在所,极陈灭嚣之术,得空匈腹,申愚策,退就陇亩,死无所恨。"光武帝于是召马援计事,马援详细言明谋划。于是派马援率领突骑五千,往来游说隗嚣的将领高峻、任禹等人,下至羌族豪帅,为他们陈述祸福,以离间隗嚣的支党。

援又为书与嚣将杨广,使晓劝于嚣,曰:

马援又写信给隗嚣的将领杨广,让他晓谕劝说隗嚣,说:

春卿无恙,前别冀南,寂无音驿。援间还长安。因留上林。窃见四海已定,兆民同情,而季孟闭拒背畔,为天下表的。常惧海内切齿,思相屠裂,故遗书恋恋,以致恻隐之计。乃闻季孟归罪于援,而纳王游翁谄邪之说,自谓函谷以西,举足可定,以今而观,竟何如邪?援间至河内,过存伯春,见其奴吉从西方还,说伯春小弟仲舒望见吉,欲问伯春无它否,竟不能言,晓夕号泣,婉转尘中。又说其家悲愁之状,不可言也。夫怨仇可刺不可毁,援闻之,不自知泣下也。援素知季孟孝爱,曾、闵不过。夫孝于其亲,岂不慈于其子?可有子抱三木,而跳梁妄作,自同分羹之事乎?季孟平生自言所以拥兵众者,欲以保全父母之国而完坟墓也,又言苟厚士大夫而已。而今所欲全者将破亡之,所欲完者,将毁伤之,所欲厚者将反薄之。季孟尝折愧子阳而不受其爵,今更共陆陆,欲往附之,将难为颜乎?若复责以重质,当安从得子主给是哉!往时子阳独欲以王相待,而春卿拒之;今者归老,更欲低头与小儿曹共槽枥而食,并肩侧身于怨家之朝乎?男儿溺死何伤而拘游哉!今国家待春卿意深,宜使牛孺卿与诸耆老大人共说季孟,若计画不从,真可引领去矣。前披舆地图,见天下郡国百有六所,奈何欲以区区二邦以当诸夏百有四乎?春卿事季孟,外有君臣之义,内有朋友之道。言君臣邪,固当谏争;语朋友邪,应有切磋。岂有知其无成,而但萎腇咋舌,叉手从族乎?及今成计,殊尚善也;过是,欲少味矣。且来君叔天下信士,朝廷重之,其意依依,常独为西州言。援商朝廷,尤欲立信于此,必不负约。援不得久留,愿急赐报。

春卿无恙,前别冀南,寂无音信。马援间或回长安。因而留在上林。私下见四海已定,万民同心,而季孟闭关抗拒背叛,成为天下的靶子。常惧海内切齿,想相互屠裂,所以遗书恋恋,以致恻隐之计。却听说季孟归罪于马援,而采纳王游翁谄邪之说,自称函谷以西,举足可定,以今观之,究竟如何?马援间或到河内,问候伯春,见他的奴仆吉从西方回来,说伯春的小弟仲舒望见吉,想问伯春是否无恙,竟不能说出,早晚号泣,辗转于尘土之中。又说他们家的悲愁之状,不可言状。怨仇可以刺杀不可诋毁,马援听说,不自知泪下。马援平素知道季孟孝爱,曾参、闵子骞也不过如此。对亲人孝顺,难道对儿子不慈爱吗?可有儿子身戴刑具,而跳梁妄作,自同分羹之事吗?季孟平生自称拥兵的原因,是想保全父母之国而完好坟墓,又说只是厚待士大夫罢了。而如今想保全的将要破亡,想完好的将要毁伤,想厚待的将要反而薄待。季孟曾经折辱子阳而不接受他的爵位,如今却共同碌碌无为,想前去依附他,将难为情吗?如果再要求重质,将从哪里得到儿子来供给呢!往日子阳独想以王相待,而春卿拒绝;如今归老,更想低头与小儿辈共槽枥而食,并肩侧身于怨家之朝吗?男儿溺死何伤而拘泥于游宦呢!如今国家待春卿意深,应该让牛孺卿与诸耆老大人共同劝说季孟,如果计策不听,真可以引领而去了。前披阅舆地图,见天下郡国有一百零六所,奈何想以区区二邦来抵挡诸夏一百零四呢?春卿事奉季孟,外有君臣之义,内有朋友之道。说君臣吗,本来应当谏争;说朋友吗,应当有切磋。岂有知道其无成,而只萎缩咋舌,叉手从族吗?趁现在成计,还很好;过了此时,想少味了。况且来君叔是天下的信士,朝廷器重他,其意依依,常独为西州说话。马援与朝廷商议,尤其想在此立信,必定不负约定。马援不能久留,愿急赐回复。

广竟不答。

杨广最终不回答。

八年,帝自西征嚣,至漆,诸将多以王师之重,不宜远入险阻,计冘豫未决。会召援,夜至,帝大喜,引入,具以群议质之。援因说隗嚣将帅有土崩之势,兵进有必破之状。又于帝前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开示众军所从道径往来,分析曲折,昭然可晓。帝曰:"虏在吾目中矣。"明旦,遂进军至第一,嚣众大溃。

建武八年,光武帝亲自西征隗嚣,到漆县,诸将多认为王师重要,不宜远入险阻,计议犹豫未决。恰逢召马援,夜里到达,光武帝大喜,引入,详细以群议询问他。马援于是说隗嚣将帅有土崩之势,兵进有必破之状。又在光武帝面前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开示众军所从道路往来,分析曲折,昭然可晓。光武帝说:"虏人在我目中了。"第二天早晨,于是进军到第一城,隗嚣部众大溃。

九年,拜援为太中大夫,副来歙监诸将平凉州。自王莽末,西羌寇边,遂入居塞内,金城属县多为虏有。来歙奏言陇西侵残,非马援莫能定。十一年夏,玺书拜援陇西太守。援乃发步骑三千人,击破先零羌于临氵兆,斩首数百级,获马、牛、羊万余头。守塞诸羌八千余人诣援降,诣种有数万,屯聚寇抄,拒浩亹隘。援与扬武将军马成击之。羌因将其妻子辎重移阻于允吾谷,援乃潜行间道,掩赴其营。羌大惊坏,复远徙唐翼谷中,援复追讨之。羌引精兵聚北山上,援陈军向山,而分遣数百骑绕袭其后,乘夜放火,击鼓叫噪,虏遂大溃,凡斩首千余级。援以兵少,不得穷追,收其谷粮畜产而还。援中矢贯胫,帝以玺书劳之,赐牛、羊数千头,援尽班诸宾客。

建武九年,任命马援为太中大夫,辅佐来歙监督诸将平凉州。自从王莽末年,西羌侵犯边境,于是入居塞内,金城属县多被虏占有。来歙上奏说陇西侵残,非马援不能平定。建武十一年夏天,玺书任命马援为陇西太守。马援于是调发步骑三千人,在临洮击破先零羌,斩首数百级,获马、牛、羊万余头。守塞诸羌八千余人到马援处投降,诸种有数万,屯聚劫掠,抗拒浩亹隘。马援与扬武将军马成攻击他们。羌人于是带领妻子辎重转移阻截于允吾谷,马援于是从小路潜行,突袭他们的军营。羌人大惊溃散,又远迁到唐翼谷中,马援又追击讨伐他们。羌人引精兵聚集在北山上,马援陈军向山,而分遣数百骑绕袭其后,乘夜放火,击鼓叫噪,虏人于是大溃,共斩首千余级。马援因为兵少,不能穷追,收缴他们的谷粮畜产而还。马援中箭贯穿小腿,光武帝以玺书慰劳他,赐牛、羊数千头,马援全部分给宾客。

是时,朝臣以金城破羌之西,涂远多寇,议欲弃之。援上言,破羌以西城多完牢,易可依固;其田土肥壤,灌溉流通。如令羌在湟中,则为害不休,不可弃也。帝然之,于是诏武威太守,令悉还金城客民。归者三千余口,使各反旧邑。援奏为置长吏,缮城郭,起坞候,开导水田,劝以耕牧,郡中乐业。又遣羌豪杨封譬说塞外羌,皆来和亲。又武都氐人背公孙述来降者,援皆上复其侯王君长,赐印绶,帝悉从之。乃罢马成军。

当时,朝臣因为金城破羌以西,道路遥远多寇,商议想放弃它。马援上言,破羌以西城多完牢,容易依险固守;其田土肥壤,灌溉流通。如果让羌人在湟中,则为害不休,不可放弃。光武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诏令武威太守,命令全部归还金城客民。归来的有三千余口,让他们各返旧邑。马援上奏为他们设置长吏,修缮城郭,建立坞候,开导水田,劝以耕牧,郡中乐业。又派遣羌豪杨封譬说塞外羌,都来和亲。又武都氐人背叛公孙述来投降的,马援都上奏恢复他们的侯王君长,赐印绶,光武帝全部听从。于是罢马成军。

十三年,武都参狼羌与塞外诸种为寇,杀长吏。援将四千余人击之,至氐道县,羌在山上,授军据便地,夺其水草,不与战,羌遂穷困,豪帅数十万户亡出塞,诸种万余人悉降,于是陇右清静。

建武十三年,武都参狼羌与塞外诸种为寇,杀死长吏。马援率领四千余人攻击他们,到氐道县,羌人在山上,马援军队占据便利地形,夺取他们的水草,不与他们交战,羌人于是困窘,豪帅数十万户逃亡出塞,诸种万余人全部投降,于是陇右清静。

援务开恩信,宽以待下,任吏以职,但总大体而已。宾客故人,日满其门。诸曹时白外事,援辄曰:"此丞、掾之任,何足相烦。颇哀老子,使得遨游。若大姓侵小民,黠羌欲旅距,此乃太守事耳。"傍县尝有报仇者,吏民惊言羌反,百姓奔入城郭。狄道长诣门,请闭城发兵。援时与宾客饮,大笑曰:"烧虏何敢复犯我。晓狄道长归守寺舍,良怖急者,可床下伏。"后稍定,郡中服之。视事六年,征入为虎贲中郎将。

马援务求开恩信,宽以待下,任吏以职,只总揽大体而已。宾客故人,每天满门。诸曹时常禀告外事,马援就说:"这是丞、掾的职责,何足相烦。颇哀怜老子,让我得以遨游。如果大姓侵小民,黠羌想抗拒,这才是太守的事。"旁县曾经有报仇的人,吏民惊喊羌人反叛,百姓奔入城郭。狄道长上门,请求闭城发兵。马援当时与宾客饮酒,大笑说:"烧虏怎敢再犯我。告诉狄道长回去守寺舍,真正害怕紧急的,可以躲在床下。"后来渐渐安定,郡中佩服他。任职六年,征召入朝为虎贲中郎将。

初,援在陇西上书,言宜如旧铸五铢钱。事下三府,三府奏以为未可许,事遂寝。乃援还,从公府求得前奏,难十余条,乃随牒解释,更具表言。帝从之,天下赖其便。援自还京师,数被进见。为人明须发,眉目如画,闲于进对,尤善述前世行事。每言及三辅长者,下至闾里少年,皆可观听。自皇太子、诸王侍闻者,莫不属耳忘倦。又善兵策,帝常言"伏波论兵,与我意合",每有所谋,未尝不用。

当初,马援在陇西上书,说应当如旧铸造五铢钱。事情下达三府,三府上奏认为不可允许,事情于是搁置。等到马援返回,从公府求得前奏,有十余条诘难,于是随牒解释,重新上表言明。光武帝听从了,天下赖其便利。马援自从返回京师,多次被进见。为人须发明亮,眉目如画,娴于进对,尤其善于叙述前世行事。每次言及三辅长者,下至闾里少年,都可观可听。自皇太子、诸王侍闻者,无不侧耳忘倦。又善于兵策,光武帝常说"伏波论兵,与我意合",每次有所谋划,未尝不采用。

初,卷人维汜,訞言称神,有弟子数百人,坐伏诛。后其弟子李广等宣言汜神化不死,以诳惑百姓。十七年,遂共聚会徒党,攻没晥城,杀晥侯刘闵,自称"南岳大师"。遣谒者张宗将兵数千人讨之,复为广所败。于是使援发诸郡兵,合万余人,击破广等,斩之。

当初,卷县人维汜,妖言称神,有弟子数百人,因罪被诛。后来他的弟子李广等人宣扬维汜神化不死,以诳惑百姓。建武十七年,于是共同聚会徒党,攻没晥城,杀死晥侯刘闵,自称"南岳大师"。派遣谒者张宗带兵数千人讨伐他,又被李广击败。于是派马援调发诸郡兵,合计万余人,击破李广等人,斩杀了他。

又交阯女子徵侧及女弟徵贰反,攻没其郡,九真、日南、合浦蛮夷皆应之,寇略岭外六十余城,侧自立为王。于是玺书拜援伏波将军,以扶乐侯刘隆为副,督楼船将军段志等南击交阯。军至合浦而志病卒,诏援并将其兵。遂缘海而进,随山刊道千余里。十八年春,军至浪泊上,与贼战,破之,斩首数千级,降者万余人。援追徵侧等至禁溪,数败之,贼遂散走。明年正月,斩徵侧、徵贰,传首洛阳。封援为新息侯,食邑三千户。援乃击牛酾酒,劳飨军士。从容谓官属曰:"吾从弟少游常哀吾慷慨多大志,曰:'士生一世,但取衣食裁足,乘下泽车,御款段马,为郡掾史,守坟墓,乡里称善人,斯可矣。致求盈余,但自苦耳。'当吾在浪泊、西里间,虏未灭之时,下潦上雾,毒气重蒸,仰视飞鸢跕跕堕水中,卧念少游平生时语,何可得也!今赖士大夫之力,被蒙大恩,猥先诸君纡佩金紫,且喜且惭。"吏士皆伏称万岁。

又交阯女子徵侧及妹妹徵贰反叛,攻没其郡,九真、日南、合浦蛮夷都响应她们,劫掠岭外六十余城,徵侧自立为王。于是玺书任命马援为伏波将军,以扶乐侯刘隆为副将,督率楼船将军段志等人南击交阯。军队到合浦而段志病逝,诏令马援兼领他的兵马。于是沿海而进,随山开道千余里。建武十八年春天,军队到浪泊上,与贼人交战,打败他们,斩首数千级,投降者万余人。马援追击徵侧等人到禁溪,多次击败他们,贼人于是散逃。第二年正月,斩杀徵侧、徵贰,传首到洛阳。封马援为新息侯,食邑三千户。马援于是杀牛斟酒,犒劳军士。从容对官属说:"我的从弟马少游常哀叹我慷慨多大志,说:'士人生于一世,但求衣食刚够,乘下泽车,驾驭款段马,做郡掾史,守坟墓,乡里称善人,这就可以了。追求盈余,只是自讨苦吃。'当我在浪泊、西里之间,虏人未灭之时,下潦上雾,毒气熏蒸,仰视飞鸢跕跕堕入水中,躺着想少游平生时的话,怎么可能得到呢!如今赖士大夫之力,蒙受大恩,愧先诸君佩金紫,且喜且惭。"吏士都伏地称万岁。

援将楼船大小二千余艘,战士二万余人,进击九真贼徵侧余党都羊等,自无功至居风,斩获五千余人,峤南悉平。援奏言西于县户有三万二千,远界去庭千余里,请分为封溪、望海二县,许之。援所过辄为郡县治城郭,穿渠灌溉,以利其民。条奏越律与汉律驳者十余事,与越人申明旧制以约束之,自后骆越奉行马将军故事。

马援率领楼船大小二千余艘,战士二万余人,进击九真贼人徵侧余党都羊等人,自无功到居风,斩获五千余人,峤南全部平定。马援上奏说西于县有三万二千户,远界距离县庭千余里,请求分为封溪、望海二县,被允许。马援所过之处就为郡县治理城郭,开凿渠道灌溉,以利百姓。条奏越律与汉律相驳的十余事,与越人申明旧制以约束他们,此后骆越奉行马将军旧例。

二十年秋,振旅还京师,军吏经瘴疫死者十四五。赐援兵车一乘,朝见位次九卿。

建武二十年秋天,整军返回京师,军吏经过瘴疫而死的十之四五。赐给马援兵车一乘,朝见位次在九卿。

援好骑,善别名马,于交阯得骆越铜鼓,乃铸为马式,还上之。因表曰:"夫行天莫如龙,行地莫如马。马者甲兵之本。国之大用。安宁则以别尊卑之序,有变则以济远近之难。昔有骐骥,一日千里,伯乐见之,昭然不惑。近世有西河子舆,亦明相法。子舆传西河仪长孺,长孺传茂陵丁君都,君群传成纪杨子阿,臣援尝师事子阿,受相马骨法。考之于行事,辄有验效。臣愚以为传闻不如亲见,视景不如察形。今欲形之于生马,则骨法难备具,又不可传之于后。孝武皇帝时,善相马者东门京铸作铜马法献之,有诏立马于鲁班门外,则更名鲁班门曰金马门。臣谨依仪氏<革奇>,中帛氏口齿,谢氏唇鬐,丁氏身中,备此数家骨相以为法。"马高三尺五寸,围四尺五寸,有诏置于宣德殿下,以为名马式焉。

马援喜好骑射,善于鉴别名马,在交阯得到骆越铜鼓,于是铸为马式,还朝上献。于是上表说:"行天莫如龙,行地莫如马。马是甲兵之本。国之大用。安宁时则用以分别尊卑之序,有变时则用以救济远近之难。昔日有骐骥,一日千里,伯乐见之,昭然不惑。近世有西河子舆,也明相马法。子舆传西河仪长孺,长孺传茂陵丁君都,君都传成纪杨子阿,臣马援曾经师从子阿,学习相马骨法。考察于行事,总有验效。臣愚以为传闻不如亲见,看影不如察形。如今想表现在活马上,则骨法难以备具,又不可传之于后。孝武皇帝时,善相马者东门京铸作铜马法献上,有诏令立马于鲁班门外,于是改名鲁班门为金马门。臣谨依仪氏<革奇>,中帛氏口齿,谢氏唇鬐,丁氏身中,备此数家骨相以为法。"马高三尺五寸,围四尺五寸,有诏令置于宣德殿下,作为名马的标准。

初,援军还,将至,故人多迎劳之。平陵人孟冀,名有计谋,于坐贺援。援谓之曰:"吾望子有善言,反同众人邪?昔伏波将军路博德开置七郡,裁封数百户;今我微劳,猥飨大县,功薄赏厚,何以能长久乎?先生奚用相济?"冀曰:"愚不及。"援曰:"方今匈奴、乌桓尚扰北边,欲自请击之。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床上在儿女子手中邪!"冀曰:"谅为烈士,当如此矣。"

当初,马援军队返回,将至,故人大多迎接慰劳他。平陵人孟冀,以有计谋闻名,在座中祝贺马援。马援对他说:"我希望你有善言,反而同众人一样吗?昔日伏波将军路博德开置七郡,才封数百户;如今我微劳,愧享大县,功薄赏厚,怎么能长久呢?先生用什么来帮助我?"孟冀说:"愚不及。"马援说:"如今匈奴、乌桓尚扰北边,想自请攻击他们。男儿应当死在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罢了,怎么能躺在床上在儿女子手中呢!"孟冀说:"真是烈士,应当如此。"

还月余,会匈奴、乌桓寇扶风,援以三辅侵扰,园陵危逼,因请行,许之。自九月至京师,十二月复出屯襄国。诏百官祖道。援谓黄门郎梁松、窦固曰:"凡人为贵,当使可贱,如卿等欲不可复贱,居高坚自持,勉思鄙言。"松后果以贵满致灾,固亦几不免。

返回一个多月,恰逢匈奴、乌桓侵犯扶风,马援因为三辅被侵扰,园陵危逼,于是请求出行,被允许。自九月到京师,十二月又出屯襄国。诏令百官祖道饯行。马援对黄门郎梁松、窦固说:"凡人为贵,应当使可贱,如你们等想不可再贱,居高位要坚自持,勉力思考我的鄙言。"梁松后来果然因贵满致灾,窦固也几乎不免。

明年秋,援乃将三千骑出高柳,行雁门、代郡、上谷障塞。乌桓候者见汉军至,虏遂散去,援无所得而还。

第二年秋天,马援于是率领三千骑出高柳,巡行雁门、代郡、上谷障塞。乌桓候骑见汉军到,虏人于是散去,马援无所得而还。

援尝有疾,梁松来候之,独拜床下,援不答。松去后,诸子问曰:"梁伯孙帝婿,贵重朝廷,公卿已下莫不惮之,大人奈何独不为礼?"援曰:"我乃松父友也。虽贵,何得失其序乎?"松由是恨之。

马援曾经有病,梁松来问候他,独自在床下拜见,马援不答礼。梁松离开后,众子问道:"梁伯孙是帝婿,在朝廷地位贵重,公卿以下莫不畏惧他,大人为何独不为他行礼?"马援说:"我是梁松父亲的朋友。虽然显贵,何能失其序呢?"梁松因此怨恨他。

二十四年,武威将军刘尚击武陵五溪蛮夷,深入,军没,援因复请行。时年六十二,帝愍其老,未许之。援自请曰:"臣尚能披甲上马。"帝令试之。援据鞍顾眄,以示可用。帝笑曰:"瞿铄哉是翁也!"遂遣援率中郎将马武、耿舒、刘匡、孙永等,将十二郡募士及弛刑四万余人征五溪。援夜与送者诀,谓友人谓者杜愔曰:"吾受厚恩,年迫余日索,常恐不得死国事。今获所愿,甘心瞑目,但畏长者家儿或在左右,或与从事,殊难得调,介介独恶是耳。"明年春,军至临乡,遇贼攻县,援迎击,破之,斩获二千余人,皆散走入竹林中。

建武二十四年,武威将军刘尚攻击武陵五溪蛮夷,深入,全军覆没,马援因此又请求出行。当时年六十二岁,光武帝怜悯他年老,没有允许。马援自己请求说:"臣还能披甲上马。"光武帝令试试。马援据鞍顾盼,以示可用。光武帝笑着说:"这老翁真精神啊!"于是派遣马援率领中郎将马武、耿舒、刘匡、孙永等人,带领十二郡募士及弛刑徒四万余人征讨五溪。马援夜里与送行的人诀别,对友人谒者杜愔说:"我受厚恩,年纪迫近日暮,常恐不能死于国事。如今得偿所愿,甘心瞑目,只是畏惧长者家儿或在左右,或参与从事,特别难以协调,唯独厌恶这个罢了。"第二年春天,军队到临乡,遇贼攻县,马援迎击,打败他们,斩获二千余人,都散逃入竹林中。

初,军次下隽,有两道可人,从壶头则路近而水崄,从充则涂夷而运远,帝初以为疑。及军至,耿舒欲从充道,援以为弃日费粮,不如进壶头,扼其喉咽,充贼自破。以事上之,帝从援策。

当初,军队驻扎在下隽,有两条路可以进入,从壶头则路近而水险,从充县则路平而运远,光武帝起初以此为疑。等到军队到达,耿舒想从充道,马援认为费日费粮,不如进兵壶头,扼其咽喉,充贼自破。以此事上奏,光武帝听从马援的计策。

三月,进营壶头。贼乘高守隘,水疾,船不得上。会暑甚,士卒多疫死,援亦中病,遂困,乃穿岸为室,以避炎气。贼每升险鼓噪,援辄曳足以观之,左右哀其壮意,莫不为之流涕。耿舒与兄好畤侯弇书曰:"前舒上书当先击充,粮虽难运而兵马得用,军人数万争欲先奋。今壶头竟不得进,大众怫郁行死,诚可痛惜。前到临乡,贼无故自致,若夜击之,即可殄灭。伏波类西域贾胡,到一处辄止,以是失利。今果疾疫,皆如舒言。"弇得书,奏之。帝乃使虎贲中郎将梁松乘驿责问援,因代监军。会援病卒,松宿怀不平,遂因事陷之。帝大怒,追收援新息侯印绶。

三月,进营壶头。贼人乘高守隘,水流湍急,船不得上。恰逢暑热严重,士卒多疫死,马援也中病,于是困窘,于是穿岸为室,以避炎气。贼人每次升险鼓噪,马援总是拖足观看,左右哀怜他的壮志,无不为之流泪。耿舒给兄长好畤侯耿弇写信说:"前日耿舒上书应当先击充县,粮虽然难运而兵马得用,军人数万争欲先奋。如今壶头竟不得进,大众怫郁将死,实在可痛惜。前日到临乡,贼人无故自来,如果夜里攻击,即可殄灭。伏波类似西域贾胡,到一处就停止,因此失利。如今果然疾疫,都如耿舒所言。"耿弇得到书信,上奏。光武帝于是派虎贲中郎将梁松乘驿马责问马援,于是代理监军。恰逢马援病逝,梁松宿怀不平,于是因事陷害他。光武帝大怒,追收马援新息侯印绶。

初,兄子严、敦并喜讥议,而通轻侠客。援前在交阯,还书诫之曰:"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论议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汝曹知吾恶之甚矣,所以复言者,施衿结褵,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不忘之耳。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清浊无所失,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犹为谨敕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迄今季良尚未可知,郡将下车辄切齿,州郡以为言,吾常为寒心,是以不愿子孙效也。"季良名保,京兆人,时为越骑司马。保仇人上书,讼保"为行浮薄,乱群惑众,伏波将军万里还书以诫兄子,而梁松、窦固以之交结,将扇其轻伪,败乱诸夏"。书奏,帝召责松、固,以讼书及援诫书示之,松、固叩头流血,而得不罪。诏免保官。伯高名述,亦京兆人,为山都长,由此擢拜零陵太守。

当初,兄长的儿子马严、马敦都喜欢讥议,而结交轻侠客。马援前在交阯,还书告诫他们说:"我想让你们听到别人的过失,如同听到父母的名字,耳朵可以听到,嘴巴不可说出来。喜好议论人的长短,妄论是非正法,这是我所非常厌恶的,宁死不愿听到子孙有这种行为。你们知道我非常厌恶这个,所以再说一次,如同施衿结褵,申述父母的告诫,想让你们不忘罢了。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公有威,我爱之重之,愿你们效法他。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清浊无所失,父丧招致宾客,数郡都到,我爱之重之,不愿你们效法他。效法伯高不得,还是谨敕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效法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至今季良尚不可知,郡将下车就切齿,州郡以此为言,我常为之寒心,所以不愿子孙效法他。"季良名保,京兆人,当时担任越骑司马。杜保的仇人上书,控告杜保"行为浮薄,乱群惑众,伏波将军万里还书以诫兄子,而梁松、窦固与他交结,将扇动其轻伪,败乱诸夏"。书上奏,光武帝召见责问梁松、窦固,把讼书及马援的诫书给他们看,梁松、窦固叩头流血,而得不罪。诏令罢免杜保的官职。伯高名述,也是京兆人,担任山都长,由此提拔为零陵太守。

初,援在交阯,常饵薏苡实,用能轻身省欲,以胜瘴气。南方薏苡实大,援欲以为种,军还,载之一车。时人以为南士珍怪,权贵皆望之。援时方有宠,故莫以闻。及卒后,有上书谮之者,以为前所载还,皆明珠文犀。马武与于陵侯侯昱等皆以章言其状,帝益怒。援妻孥惶惧,不敢以丧还旧茔,裁买城西数亩地槁葬而已。宾客故人莫敢吊会。严与援妻子草索相连,诣阙请罪。帝乃出松书以示之,方知所坐,上书诉冤,前后六上,辞甚哀切,然后得葬。

当初,马援在交阯,常吃薏苡实,因此能轻身省欲,以战胜瘴气。南方薏苡实大,马援想作为种子,军队返回,载了一车。当时人以为是南土珍怪,权贵都觊觎它。马援当时正受宠,所以没有人以此上闻。等到去世后,有人上书诬陷他,认为前次所载回来的,都是明珠文犀。马武与于陵侯侯昱等人都以奏章言明其状,光武帝更加愤怒。马援的妻子儿女惶恐畏惧,不敢以丧还旧茔,只买了城西数亩地草草埋葬罢了。宾客故人莫敢吊唁。马严与马援的妻子儿女以草索相连,到宫阙请罪。光武帝于是拿出梁松的书信给他们看,才知道所坐之罪,上书诉冤,前后六次上奏,言辞非常哀切,然后才得以安葬。

又前云阳令同郡朱勃诣阙上书曰:

又前云阳令同郡朱勃到宫阙上书说:

臣闻王德圣政,不忘人之功,采其一美,不求备于众。故高祖赦蒯通而以王礼葬田横,大臣旷然,咸不自疑。夫大将在外,谗言在内,微过辄记,大功不计,诚为国之所慎也。故章邯畏口而奔楚,燕将据聊而不下。岂其甘心末规哉,悼巧言之伤类也。

臣听说王德圣政,不忘人的功劳,采其一美,不求备于众人。所以高祖赦免蒯通而以王礼葬田横,大臣旷然,都不自疑。大将在外,谗言在内,微过就记,大功不计,实在是国家所应当谨慎的。所以章邯畏口而奔楚,燕将据聊而不下。岂是他们甘心于末规,是哀悼巧言之伤类啊。

窃见故伏波将军新息侯马援,拔自西州,钦慕圣义,间关险难,触冒万死,孤立群贵之间,傍无一言之佐,驰深渊,入虎口,岂顾计哉!宁自知当要七郡之使,徼封侯之福邪?八年,车驾西讨隗嚣,国计狐疑,众营未集,援建宜进之策,卒破西州。及吴汉下陇,冀路断隔,惟独狄道为国坚守,士民饥困,寄命漏刻。援奉诏西使,镇慰边众,乃招集豪杰,晓诱羌戎,谋如涌泉,势如转规,遂救倒县之急,存几亡之城,兵全师进,因粮敌人,陇、冀略平,而独守空郡,兵动有功,师进辄克。铢锄先零,缘入山谷,猛怒力战,飞矢贯胫。又出征交阯,土多瘴气,援与妻子生诀,无悔吝之心,遂斩灭徵侧,克平一州,间复南讨,立陷临乡,师已有业,未竟而死,吏士虽疫,援不独存。夫战或以久而立功,或以速而致败,深入未必为得,不进未必为非。人情岂乐久屯绝地,不生归哉!惟援得事朝廷二十二年,北出塞漠,南度江海,触冒害气,僵死军事,名灭爵绝,国土不传。海内不知其过,众庶未闻其毁,卒遇三夫之言,横被诬罔之谗,家属杜门,葬不归墓,怨隙并兴,宗亲怖栗。死者不能自列,生者莫为之讼,臣窃伤之。

私下见故伏波将军新息侯马援,从西州拔起,钦慕圣义,历经险难,触冒万死,孤立在群贵之间,旁无一言之助,驰深渊,入虎口,岂是顾惜自身!难道自知当受七郡之使,徼求封侯之福吗?建武八年,车驾西讨隗嚣,国计狐疑,众营未集,马援建议应当进兵之策,最终攻破西州。等到吴汉下陇山,冀路断隔,唯独狄道为国坚守,士民饥困,寄命于漏刻。马援奉诏西使,镇慰边众,于是招集豪杰,晓谕羌戎,谋如涌泉,势如转规,于是解救倒悬之急,保存几乎灭亡之城,兵全师进,因粮于敌,陇、冀大略平定,而独守空郡,兵动有功,师进辄克。铢锄先零,缘入山谷,猛怒力战,飞矢贯穿小腿。又出征交阯,土多瘴气,马援与妻子生诀,无悔吝之心,于是斩灭徵侧,克平一州,间或南讨,立即攻陷临乡,师已有业,未竟而死,吏士虽然疫死,马援不独存。战争有的因久而立功,有的因速而致败,深入未必为得,不进未必为非。人情岂乐久屯绝地,不想生还!马援得事朝廷二十二年,北出塞漠,南度江海,触冒害气,僵死于军事,名灭爵绝,国土不传。海内不知其过,众庶未闻其毁,突然遭遇三夫之言,横被诬罔之谗,家属杜门,葬不归墓,怨隙并兴,宗亲怖栗。死者不能自辩,生者没有人为他诉讼,臣私下伤悼。

夫明主醲于用赏,约于用刑。高祖尝与陈平金四万斤以间楚军,不问出入所为,岂复疑以钱谷间哉?夫操孔父之忠而不能自免于谗,此邹阳之所悲也。《诗》云:"取彼谗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此言欲令上天而平其恶。惟陛下留思竖儒之言,无使功臣怀恨黄泉。臣闻《春秋》之义,罪以功除;圣王之祀,臣有五义。若援,所谓以死勤事者也。愿下公卿平援功罪,宜绝宜续,以厌海内之望。

明主厚于用赏,约于用刑。高祖曾经给陈平金四万斤以离间楚军,不问出入所为,岂还疑以钱谷离间吗?操持孔父之忠而不能自免于谗,这是邹阳所悲叹的。《诗》说:"取彼谗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这是说想令上天来平其恶。希望陛下留思竖儒之言,不要让功臣怀恨于黄泉。臣听说《春秋》之义,罪以功除;圣王之祀,臣有五义。如马援,所谓以死勤事的人。愿下达公卿评定马援功罪,应当断绝还是延续,以满足海内之望。

臣年已六十,常伏田里,窃感栾布哭彭越之义,冒陈悲愤,战栗阙庭。

臣年已六十,常伏田里,私下感念栾布哭彭越之义,冒死陈述悲愤,战栗于阙庭。

书奏,报,归田里。

书上奏,批复,回归田里。

勃字叔阳,年十二能诵《诗》《书》。常候援兄况。勃衣方领,能矩步。辞言娴雅,援裁知书,见之自失。况知其意,乃自酌酒慰援曰:"朱勃小器速成,智尽此耳,卒当从汝禀学,勿畏也。"朱勃未二十,右扶风请试守渭城宰,及援为将军,封侯,而勃位不过县令。援后虽贵,常待以旧恩而卑侮之,勃愈身自亲,及援遇谗,唯勃能终焉。肃宗即位,追赐勃子谷二千斛。

朱勃字叔阳,年十二能诵《诗》《书》。常问候马援的兄长马况。朱勃衣方领,能矩步。辞言娴雅,马援刚知书,见之自失。马况知道他的心意,于是自酌酒慰劳马援说:"朱勃小器速成,智尽于此罢了,最终应当向你学习,不要害怕。"朱勃不到二十岁,右扶风请试守渭城宰,等到马援为将军,封侯,而朱勃位不过县令。马援后来虽然显贵,常待以旧恩而卑侮他,朱勃更加亲自亲近,等到马援遇谗,只有朱勃能始终如一。肃宗即位,追赐朱勃的儿子谷二千斛。

初,援兄子婿王磐子石,王莽从兄平阿侯仁之子也。莽败,磐拥富资居故国,为人尚气节而爱土好施,有名江淮间,后游京师,与卫尉阴兴,大司空朱浮、齐王章共相友善。援谓姊子曹训曰:"王氏,废姓也。子石当屏居自守,而反游京师长者,用气自行,多所陵折,其败必也。"后岁余,磐果与司隶校尉苏邺、丁鸿事相连,坐死洛阳狱。而磐子肃复出入北宫及王侯邸第。援谓司马吕种曰:"建武之元,名为天下重开。自今以往,海内日当安耳。但忧国家诸子并壮,而旧防未立,若多通宾客,则大狱起矣。卿曹戒慎之!"及郭后薨,有上书者,以为肃等受诛之家,客因事生乱,虑致贯高、任章之变。帝怒,乃下郡县收捕诸王宾客,更相牵引,死者以千数。吕种亦豫其祸,临命叹曰:"马将军诚神人也!"

当初,马援兄长的女婿王磐的儿子王石,是王莽从兄平阿侯王仁的儿子。王莽败亡,王磐拥富资居住在故国,为人崇尚气节而爱士好施,在江淮间有名,后来游京师,与卫尉阴兴,大司空朱浮、齐王刘章共同相友善。马援对姐姐的儿子曹训说:"王氏,是废姓。子石应当屏居自守,而反而游京师长者,以气自行,多所陵折,他的败亡是必然的。"后来一年多,王磐果然与司隶校尉苏邺、丁鸿之事相连,获罪死在洛阳狱中。而王磐的儿子王肃又出入北宫及王侯邸第。马援对司马吕种说:"建武元年,名为天下重开。从今以后,海内日渐安宁。只是担忧国家诸子都长大了,而旧防未立,如果多交宾客,则大狱就要兴起了。你们要戒慎!"等到郭后去世,有上书的人,认为王肃等受诛之家,宾客因事生乱,担心导致贯高、任章之变。光武帝发怒,于是下令郡县收捕诸王宾客,更相牵引,死者以千数。吕种也遭此祸,临命叹道:"马将军真是神人啊!"

永平初,援女立为皇后,显宗图画建武中名臣、列将于云台,以椒房故,独不及援。东平王苍观图,言于帝曰:"何故不画伏波将军像?"帝笑而不言。至十七年,援夫人卒,乃更修封树,起祠堂。

永平初年,马援的女儿被立为皇后,显宗图画建武年间名臣、列将于云台,因为椒房的关系,唯独不画马援。东平王刘苍观看图画,对光武帝说:"为何不画伏波将军像?"光武帝笑而不言。到永平十七年,马援夫人去世,于是重新修封树,建立祠堂。

建初三年,肃宗使五官中郎将持节追策,谥援曰忠成侯。

建初三年,肃宗派五官中郎将持节追策,谥马援为忠成侯。

四子:廖、防、光、客卿。

四个儿子:马廖、马防、马光、马客卿。

客卿幼而歧嶷,年六岁,能应接诸公,专对宾客。尝有死罪亡命者来过,客卿逃匿不令人知。外若讷而内沈敏。援甚奇之,以为将相器,故以客卿字焉。援卒后,客卿亦夭没。

马客卿年幼而聪慧,年六岁,能应接诸公,专对宾客。曾经有死罪亡命者来过,马客卿逃匿不让人知道。外若木讷而内沈敏。马援非常惊奇,认为有将相之器,所以以客卿为字。马援去世后,马客卿也夭折。

论曰:马援腾声三辅,遨游二帝,及定节立谋,以干时主,将怀负鼎之愿,盖为千载之遇焉。然其戒人之祸,智矣,而不能自免于谗隙。岂功名之际,理固然乎?夫利不在身,以之谋事则智;虑不私己,以之断义必厉。诚能回观物之智而为反身之察,若施之于人则能恕,自鉴其情亦明矣。

论曰:马援腾声于三辅,遨游于二帝之间,及定节立谋,以干时主,将怀负鼎之愿,大概是千载之遇。然而他告诫他人的祸患,智慧啊,而不能自免于谗隙。难道功名之际,道理本来如此吗?利不在身,以此谋事则智;虑不私己,以此断义必厉。如果能回观物之智而为反身之察,若施之于人则能恕,自鉴其情也明了。

廖字敬平,少以父任为郎。明德皇后既立,拜廖为羽林左监、虎贲中郎将。显宗崩,受遗诏典掌门禁,遂代赵熹为卫尉,肃宗甚尊重之。

马廖字敬平,年轻时因父亲任职为郎。明德皇后被立后,任命马廖为羽林左监、虎贲中郎将。显宗去世,受遗诏典掌门禁,于是代替赵熹为卫尉,肃宗非常尊重他。

时,皇太后躬履节俭,事从简约,廖虑美业难终,上疏长乐宫以劝成德政,曰:

当时,皇太后躬行节俭,事从简约,马廖忧虑美业难终,上疏长乐宫以劝成德政,说:

臣案前世诏令,以百姓不足,起于世尚奢靡,故元帝罢服官,成帝御浣衣,哀帝去乐府。然而侈费不息,至于衰乱者,百姓从行不从言也。夫改政移风,必有其本。传曰:"吴王好剑客,百姓多创瘢;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长安语曰:"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城中好广眉,四方且半额;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斯言如戏,有切事实。前下制度未几,后稍不行。虽或吏不奉法,良由慢起京师。今陛下躬服厚缯,斥去华饰,素简所安,发自圣性。此诚上合天心,下顺民望,浩大之福,莫尚于此。陛下既已得之自然,犹宜加以勉勖,法太宗之隆德,戒成、哀之不终。《易》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诚令斯事一竟,则四海诵德,声董天地,神明可通,金石可勒,而况于行仁心乎,况于行令乎!愿置章坐侧,以当瞽人夜诵之音。

臣考察前世诏令,因为百姓不足,起于世风崇尚奢靡,所以元帝罢服官,成帝穿浣衣,哀帝去乐府。然而侈费不息,以至于衰乱,是因为百姓从行不从言。改政移风,必有其根本。传曰:"吴王好剑客,百姓多创瘢;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长安俗语说:"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城中好广眉,四方且半额;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这话如同戏言,却有切于事实。前下制度不久,后来渐渐不行。虽然有的官吏不奉法,实在是因为怠慢起自京师。如今陛下躬服厚缯,斥去华饰,素简所安,发自圣性。这确实上合天心,下顺民望,浩大之福,莫大于此。陛下既已得之自然,还应当加以勉勖,效法太宗的隆德,警戒成帝、哀帝的不终。《易》说:"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如果令此事一竟,则四海诵德,声动天地,神明可通,金石可刻,何况于行仁心呢,何况于行令呢!愿置此章于坐侧,以当瞽人夜诵之音。

太后深纳之。朝廷大议。辄以询访。

太后深为采纳。朝廷大议,总是以此询访。

廖性质诚畏慎,不爱权势声名,尽心纳忠,不屑毁誉。有司连据旧典,奏封廖等,累让不得已,建初四年,遂受封为顺阳侯,以特进就第。每有赏赐,辄辞让不敢当,京师以是称之。

马廖性质诚畏慎,不爱权势声名,尽心纳忠,不屑毁誉。有司连续依据旧典,上奏封马廖等人,多次辞让不得已,建初四年,于是受封为顺阳侯,以特进就第。每次有赏赐,总是辞让不敢当,京师因此称赞他。

子豫,为步兵校尉。太后崩后,马氏失势,廖性宽缓,不能教勒子孙,豫遂投书怨诽。又防、光奢侈,好树党与。八年,有司奏免豫,遣廖、防、光就封。豫随廖归国,考击物故。后诏还廖京师。永元四年,卒。和帝以廖先帝之舅,厚加赗赙,使者吊祭,王主会丧,谥曰安侯。

儿子马豫,为步兵校尉。太后去世后,马氏失势,马廖性格宽缓,不能教勒子孙,马豫于是投书怨诽。又马防、马光奢侈,好树党与。建初八年,有司上奏罢免马豫,遣送马廖、马防、马光就封。马豫随马廖归国,考击而死。后来诏令归还马廖京师。永元四年,去世。和帝因为马廖是先帝之舅,厚加赗赙,使者吊祭,王主会丧,谥号安侯。

子遵嗣,徙封程乡侯。遵卒,无子,国除。元初三年,邓太后诏封廖孙度为颍阳侯。

儿子马遵继承爵位,改封程乡侯。马遵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元初三年,邓太后诏封马廖的孙子马度为颍阳侯。

防字江平,永平十二年,与弟光俱为黄门侍郎。肃宗即位,拜防中郎将,稍迁城门校尉。

马防字江平,永平十二年,与弟弟马光都为黄门侍郎。肃宗即位,任命马防为中郎将,逐渐升任城门校尉。

建初二年,金城、陇西保塞羌皆反,拜防行车骑将军事,以长水校尉耿恭副,将北军五校兵及诸郡积射士三万人击之。军到冀,而羌豪布桥等围南部都尉于临洮。防欲救之,临洮道险,车骑不得方驾,防乃别使两司马将数百骑,分为前后军,去临洮十余里为大营,多树幡帜,扬言大兵旦当进。羌候见之,驰还言汉兵盛不可当。明旦遂鼓噪而前,羌虏惊走,因追击破之。斩首虏四千余人,遂解临洮围。防开以恩信,烧当种皆降,唯布桥等二万余人在临洮西南望曲谷。十二月,羌又败耿恭司马及陇西长史于和罗谷,死者数百人。明年春,防遣司马夏骏将五千人从大道向其前,潜遣司马马彭将五千人从间道冲其心腹,又令将兵长史李调等将四千人绕其西,三道俱击,复破之,斩获千余人,得牛、羊十余万头。羌退走,夏骏追之,反为所败。防乃引兵与战于索西,又破之。布桥迫急,将种人万余降。诏征防还,拜车骑将军,城门校尉如故。

建初二年,金城、陇西保塞羌都反叛,任命马防代理车骑将军事务,以长水校尉耿恭为副将,率领北军五校兵及各郡积射士三万人攻击他们。军队到冀县,而羌豪布桥等人在临洮围攻南部都尉。马防想救援他们,临洮道路险要,车骑不能并驾,马防于是另外派两司马率领数百骑,分为前后军,在距离临洮十余里处建立大营,多树幡帜,扬言大兵明天当进。羌候看见,驰还报告说汉兵强盛不可抵挡。第二天早晨于是鼓噪而前,羌虏惊走,于是追击打败他们。斩首虏四千余人,于是解除临洮之围。马防以恩信开导,烧当种都投降,只有布桥等二万余人在临洮西南望曲谷。十二月,羌人又击败耿恭的司马及陇西长史于和罗谷,死者数百人。第二年春天,马防派遣司马夏骏率领五千人从大道向他们的前面,暗中派遣司马马彭率领五千人从小路冲击他们的心腹,又命令将兵长史李调等人率领四千人绕到西面,三路同时攻击,又打败他们,斩获千余人,获得牛、羊十余万头。羌人退走,夏骏追击,反被击败。马防于是带兵与他们在索西交战,又打败他们。布桥急迫,带领种人万余投降。诏令征召马防还朝,任命为车骑将军,城门校尉如故。

防贵宠最盛,与九卿绝席。光自越骑校尉迁执金吾。四年,封防颍阳侯,光为许侯,兄弟二人各六千户。防以显宗寝疾,入参医药,又平定西羌,增邑千三百五十户。屡上表让位,俱以特进就第。皇太后崩,明年,拜防光禄勋,光为卫尉。防数言政事,多见采用。是冬始施行十二月迎气乐,防所上也。子钜,为常从小侯。六年正月,以钜当冠,特拜为黄门侍郎。肃宗亲御章台下殿,陈鼎俎,自临冠之。明年,防复以病乞骸骨,诏赐故中山王田庐,以特进就第。

马防贵宠最盛,与九卿绝席。马光从越骑校尉升任执金吾。建初四年,封马防为颍阳侯,马光为许侯,兄弟二人各六千户。马防因为显宗卧病,入参医药,又平定西羌,增加封邑一千三百五十户。多次上表辞让职位,都以特进就第。皇太后去世,第二年,任命马防为光禄勋,马光为卫尉。马防多次言政事,多被采用。这年冬天开始施行十二月迎气乐,是马防所上奏的。儿子马钜,为常从小侯。建初六年正月,因为马钜当行冠礼,特任命为黄门侍郎。肃宗亲自到章台下殿,陈鼎俎,亲自为他加冠。第二年,马防又以病请求退休,诏令赐给故中山王的田庐,以特进就第。

防兄弟贵盛,奴婢各千人已上,资产巨亿,皆买京师膏腴美田。又大起第观,连阁临道,弥亘街路,多聚声乐,曲度比诸郊庙。宾客奔凑,四方毕至,京兆杜笃之徒数百人,常为食客,居门下。刺史、守、令多出其家。岁时赈给乡闾,故人莫不周洽。防又多牧马畜,赋敛羌胡。帝不喜之,数加谴敕,所以禁遏甚备,由是权势稍损,宾客亦衰。八年,因兄子豫怨谤事,有司奏防、光兄弟奢侈逾僭,浊乱圣化,悉免就国。临上路,诏曰:"舅氏一门,俱就国封,四时陵庙无助祭先后者,朕甚伤之。其令许侯思愆田庐,有司勿复请,以尉朕《渭阳》之情。"

马防兄弟贵盛,奴婢各千人以上,资产巨亿,都购买京师的膏腴美田。又大建宅第观阁,连阁临道,横亘街路,多聚声乐,曲度比于郊庙。宾客奔凑,四方毕至,京兆杜笃之徒数百人,常为食客,居于门下。刺史、守、令多出自他家。岁时赈给乡里,故人无不周洽。马防又多牧马畜,向羌胡征税。光武帝不喜欢这些,多次加以谴敕,禁遏很完备,因此权势稍损,宾客也衰减。建初八年,因为兄长的儿子马豫怨谤之事,有司上奏马防、马光兄弟奢侈逾僭,浊乱圣化,全部免职就国。临上路时,诏书说:"舅氏一门,都就国封,四时陵庙没有助祭先后的人,朕非常伤感。令许侯在田庐思过,有司不要再请求,以慰朕《渭阳》之情。"

光为人小心周密,丧母过哀,帝以是特亲爱之,乃复位特进。子康,黄门侍郎。永元二年,光为太仆,康为侍中。及窦宪诛,光坐与厚善,复免就封。后宪奴诬光与宪逆,自杀,家属归本郡。本郡复杀康,而防及寥子遵皆坐徙封丹阳。防为翟乡侯,租岁限三百万,不得臣吏民。防后以江南下湿,上书乞归本郡,和帝听之。十年,卒。

马光为人小心周密,丧母过于哀痛,光武帝因此特别亲爱之,于是复位特进。儿子马康,黄门侍郎。永元二年,马光为太仆,马康为侍中。等到窦宪被诛杀,马光因与窦宪厚善获罪,又免职就封。后来窦宪的奴仆诬告马光与窦宪谋反,自杀,家属归本郡。本郡又杀死马康,而马防及马寥的儿子马遵都获罪徙封丹阳。马防为翟乡侯,租岁限三百万,不得臣属吏民。马防后来因为江南低下潮湿,上书请求归本郡,和帝听从。永元十年,去世。

子钜嗣,后为长水校尉。永初七年,邓太后诏诸马子孙还京师,随四时见会如故事,复绍封光子郎为合乡侯。

儿子马钜继承爵位,后来为长水校尉。永初七年,邓太后诏令诸马子孙返回京师,随四时朝见会集如旧例,又续封马光的儿子马郎为合乡侯。

严字威卿。父余。王莽时为杨州牧。严少孤,而好击剑,习骑射。后乃白援,从平原杨太伯讲学,专心坟典,能通《春秋左氏》,因览百家群言,遂交结英贤,京师大人咸器异之。仕郡督邮,援常与计议,委以家事。弟敦,字孺卿,亦知名。援卒后,严乃与敦俱归安陵,居钜下,三辅称其义行,号曰"钜下二卿"。

马严字威卿。父亲马余。王莽时为扬州牧。马严年少丧父,而喜好击剑,学习骑射。后来才告诉马援,跟从平原杨太伯讲学,专心于典籍,能通晓《春秋左氏》,于是博览百家群言,交结英贤,京师大人都器重认为他奇特。担任郡督邮,马援常与他计议,委托以家事。弟弟马敦,字孺卿,也有名。马援去世后,马严于是与马敦一起归安陵,居住在钜下,三辅称赞他们的义行,号曰"钜下二卿"。

明德皇后既立,严乃闭门自守,犹复虑致讥嫌,遂更徙北地,断绝宾客。永平十五年,皇后敕使移居洛阳。显宗召见,严进对闲雅,意甚异之,有诏留仁寿闼,与校书郎杜抚、班固等杂定《建武注记》。常与宗室近亲临邑侯刘复等论议政事,甚见宠幸。后拜将军长史,将北军五校士,羽林禁兵三千人,屯西河美稷,卫护南单于,听置司马、从事。牧守谒敬,同之将军。敕严过武库,祭蚩尤,帝亲御阿阁,观其士众,时人荣之。

明德皇后被立后,马严于是闭门自守,还忧虑招致讥嫌,于是改迁北地,断绝宾客。永平十五年,皇后敕令移居洛阳。显宗召见,马严进对闲雅,心意非常惊奇,有诏令留在仁寿闼,与校书郎杜抚、班固等杂定《建武注记》。常与宗室近亲临邑侯刘复等论议政事,甚受宠幸。后来任命为将军长史,率领北军五校士,羽林禁兵三千人,屯驻西河美稷,卫护南单于,听任设置司马、从事。牧守谒敬,同于将军。敕令马严过武库,祭蚩尤,光武帝亲自到阿阁,观看他的士众,时人以此为荣。

肃宗即位,征拜侍御史中丞,除子鱄为郎,令劝学省中。其冬,有日食之灾,严上封事曰:

肃宗即位,征召任命为侍御史中丞,任命儿子马鱄为郎,令他在省中劝学。那年冬天,有日食之灾,马严上封事说:

臣闻日者众阳之长,食者阴侵之征。《书》曰:"无旷庶官,天工人其代之。"言王者代天官人也。故考绩黜陟,以明褒贬。无功不黜,则阴盛陵阳。臣伏见方今刺史、太守专州典郡,不务奉事尽心为国,而司察偏阿,取与自己,同则举为尤异,异则中以刑法,不即垂头塞耳,采求财赂。今益州刺史朱酺、杨州刺史倪说、凉州刺史尹业等,每行考事,辄有物故,又选举不实,曾无贬坐,是使臣下得作威福也。故事,州、郡所举上奏,司直察能否以惩虚实。今宜加防检,式遵前制。旧,丞相、御史亲治职事,唯丙吉以年老优游,不案吏罪,于是宰府习为常俗,更共罔养,以崇虚名,或未晓其职,便复迁徙,诚非建官赋禄之意。宜敕正百司,各责以事,州郡所举,必得其人。若不知言,裁以法令。传曰:"上德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故火列则人望而畏之,水懦则入狎而玩之。为政者宽以济猛,猛以济宽。"如此,绥御有体,灾眚消矣。

臣听说日是众阳之长,食是阴侵之征。《书》说:"不要旷废众官,天工由人代替。"是说王者代天官人。所以考绩升降,以明褒贬。无功不黜,则阴盛陵阳。臣见如今刺史、太守专制州郡,不务奉事尽心为国,而司察偏私,取舍由己,同则举为尤异,异则以中刑法,不立即垂头塞耳,采求财赂。如今益州刺史朱酺、扬州刺史倪说、凉州刺史尹业等,每次行考之事,总有死亡,又选举不实,竟无贬责,这是使臣下得作威福。旧例,州、郡所举上奏,司直察能否以惩虚实。如今应该加防检,效遵前制。旧制,丞相、御史亲自治理职事,只有丙吉因年老优游,不案吏罪,于是宰府习为常俗,更相欺罔供养,以崇虚名,有的未晓其职,便又迁徙,实在不是建官赋禄之意。应该敕正百司,各责以事,州郡所举,必得其人。如果不如所言,以法令裁处。传曰:"上德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所以火列则人望而畏之,水懦则人狎而玩之。为政者宽以济猛,猛以济宽。"如此,绥御有体,灾眚消矣。

书奏,帝纳其言而免酺等官。

书上奏,光武帝采纳他的言论而罢免朱酺等人的官职。

建初元年,迁五官中郎将,除三子为郎。严数荐达贤能,申解冤结,多见纳用。复以五官中郎将行长乐卫尉事。二年,拜陈留太守。严当之职,乃言于帝曰:"昔显亲侯窦固误先帝出兵西域,置伊吾卢屯,烦费无益。又窦勋受诛,其家不宜亲近京师。"是时,勋女为皇后,窦氏方宠,时有侧听严言者,以告窦宪兄弟,由是失权贵心。严下车,明赏罚,发奸慝,郡界清静。时京师讹言贼从东方来,百姓奔走,转相惊动,诸郡遑急,各以状闻。严察其虚妄,独不为备。诏书敕问,使驿系道,严固执无贼,后卒如言。典郡四年,坐与宗正刘轶、少府丁鸿等更相属托,征拜太中大夫;十余日,迁将作大匠。七年,复坐事免。后既为窦氏所忌,遂不复在位。及帝崩,窦太后临朝,严乃退居自守,训教子孙。永元十年,卒于家,时年八十二。

建初元年,升任五官中郎将,任命三个儿子为郎。马严多次荐达贤能,申解冤结,多见纳用。又以五官中郎将代理长乐卫尉事务。建初二年,任命为陈留太守。马严到职,于是对光武帝说:"昔日显亲侯窦固误导先帝出兵西域,设置伊吾卢屯,烦费无益。又窦勋受诛,他家不宜亲近京师。"当时,窦勋的女儿为皇后,窦氏正受宠,当时有在旁边听到马严话的人,以此告诉窦宪兄弟,由此失去权贵之心。马严到任,明赏罚,发奸慝,郡界清静。当时京师讹言贼人从东方来,百姓奔走,转相惊动,诸郡遑急,各以状上闻。马严察其虚妄,独不戒备。诏书敕问,使驿系道,马严坚持无贼,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典郡四年,因与宗正刘轶、少府丁鸿等更相嘱托获罪,征召任命为太中大夫;十余日,升任将作大匠。建初七年,又因事获罪被免职。后来既被窦氏所忌,于是不再在位。等到光武帝去世,窦太后临朝,马严于是退居自守,训教子孙。永元十年,在家中去世,时年八十二。

弟敦,官至虎贲中郎将。严七子,唯续、融知名。续字季则,七岁能通《论语》,十三明《尚书》,十六治《诗》,博观群籍,善《九章算术》。顺帝时,为护羌校尉,迁度辽将军,所在有威恩称。融自有传。

弟弟马敦,官至虎贲中郎将。马严七子,只有马续、马融知名。马续字季则,七岁能通《论语》,十三岁明《尚书》,十六岁治《诗》,博观群籍,善《九章算术》。顺帝时,为护羌校尉,升任度辽将军,所在有威恩之称。马融自有传。

棱字伯威,援之族孙也。少孤,依从兄毅共居业,恩犹同产。毅卒无子,棱心丧三年。

马棱字伯威,是马援的族孙。年少丧父,依从兄马毅共同居业,恩如同胞。马毅去世无子,马棱心丧三年。

建初中,仕郡功曹,举孝廉。及马氏废,肃宗以棱行义,征拜谒者。章和元年,迁广陵太守。时谷贵民饥,奏罢盐官,以利百姓,赈贫赢,薄赋税,兴复陂湖,溉田二万余顷,吏民刻石颁之。永元二年,转汉阳太守,有威严称。大将军窦宪西屯武威,棱多奉军费,侵赋百姓,宪诛,坐抵罪。后数年,江湖多剧贼,以棱为丹阳太守。棱发兵掩击,皆禽灭之。转会稽太守,治亦有声。转河内太守。永初中,坐事抵罪,卒于家。

建初年间,担任郡功曹,举孝廉。等到马氏被废,肃宗因为马棱的行义,征召任命为谒者。章和元年,升任广陵太守。当时谷贵民饥,上奏罢盐官,以利百姓,赈济贫羸,薄赋税,兴复陂湖,溉田二万余顷,吏民刻石颂扬。永元二年,转任汉阳太守,有威严之称。大将军窦宪西屯武威,马棱多奉军费,侵赋百姓,窦宪被诛,获罪抵罪。后数年,江湖多剧贼,任命马棱为丹阳太守。马棱发兵掩击,都擒灭他们。转任会稽太守,治理也有声誉。转任河内太守。永初年间,因事抵罪,在家中去世。

赞曰:伏波好功,爰自冀、陇。南静骆越,西屠烧种。徂年已流,壮情方勇。明德既升,家祚以兴。廖乏三趣,防遂骄陵。

赞曰:伏波喜好功劳,从冀、陇起。南静骆越,西屠烧种。流年已逝,壮情方勇。明德既升,家祚以兴。马廖缺乏三趣,马防于是骄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