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后汉书 · 卷六十四·吴延史卢赵列传第五十四

东汉 · 范晔(志出司马彪)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吴祐字季英,陈留长垣人也。父恢,为南海太守。祐年十二,随从到官。恢欲杀青简以写经书,祐谏曰:"今大人逾越五领,远在海滨,其俗诚陋,然旧多珍怪,上为国家所疑,下为权戚所望。此书若成,则载之兼两。昔马援以薏苡兴谤,王阳以衣囊徼名。嫌疑之间,诚先贤所慎也。"恢及止,抚其首曰:"吴氏世不乏季子矣。"及年二十,丧父,居无檐石,而不受赡遗。常牧豕于长坦泽中,行吟经书。遇父故人,谓曰:"卿二千石子而自业贱事,纵子无耻,奈先君何?"祐辞谢而已,守志如初。

吴祐字季英,陈留郡长垣县人。父亲吴恢,为南海太守。吴祐年十二岁,跟随父亲到任所。吴恢想要杀青简来抄写经书,吴祐进谏说:"现在大人逾越五岭,远在海滨,那里的风俗确实鄙陋,但旧时多珍怪之物,上为国家所疑,下为权戚所望。此书如果写成,就要用车装载。昔日马援因薏苡兴谤,王阳因衣囊徼名。嫌疑之间,实在是先贤所谨慎的。"吴恢于是停止,抚摸他的头说:"吴氏世代不乏季子啊。"到年二十,丧父,家中没有一石粮食,而不接受馈赠。常常在长坦泽中牧猪,行吟经书。遇到父亲的故人,对他说:"您是二千石官员的儿子而亲自做贱事,纵然您无耻,对先君怎么交代?"吴祐辞谢而已,守志如初。

后举孝廉,将行,郡中为祖道,祐越坛共小史雍丘黄真欢语移时,与结友而别。功曹以祐倨,请黜之。太守曰:"吴季英有知人之明,卿且勿言。"真后亦举孝廉,除新蔡长,世称其清节。时,公沙穆来游太学,无资粮,乃变服客佣,为祐赁舂。祐与语大惊,遂共定交于杵臼之间。

后来被举荐为孝廉,将要出行,郡中为他饯行,吴祐越过祭坛与小吏雍丘黄真欢谈多时,与他结交为友而别。功曹认为吴祐傲慢,请求罢免他。太守说:"吴季英有知人之明,您暂且不要说。"黄真后来也被举荐为孝廉,任命为新蔡县长,世人都称赞他的清节。当时,公沙穆来游太学,没有资粮,于是变装为客佣,为吴祐舂米。吴祐与他交谈大惊,于是共同在杵臼之间定交。

祐以光禄四行迁胶东侯相。时济北戴宏父为县丞,宏年十六,从在丞舍。祐每行园,常闻讽诵之音,奇而厚之,亦与为友,卒成儒宗,知名东夏,官至酒泉太守。祐政唯仁简,以身率物。民有争诉者,辄闭阁自责,然后断其讼,以道譬之。或身到闾里,重相和解。自是之后,争隙省息,吏人怀而不欺。啬夫孙性私贼民钱,市衣以进其父,父得而怒曰:"有君如是,何忍欺之!"促归伏罪。性惭惧,诣阁持衣自首。祐屏左右问其故,性具谈父言。祐曰:"掾以亲故,受污秽之名,所谓'观过斯知人矣'。"使归谢其父,还以衣遗之。又安丘男子毌丘长与母俱行市,道遇醉客辱其母,长杀之而亡,安丘追踪于胶东得之。祐呼长谓曰:"子母见辱,人情所耻。然孝子忿必虑难,动不累亲。今若背亲逞怒,白日杀人,赦若非义,刑若不忍,将如之何?"长以械自系,曰:"国家制法,囚身犯之。明府虽加哀矜,恩无所施。"祐问长:"有妻、子乎?"对曰:"有妻未有子也。"即移安丘逮长妻,妻到,解到桎梏,使同宿狱中,妻遂怀孕。至冬尽行刑,长泣谓母曰:"负母应死,当何以报吴君乎?"乃啮指而吞之,含血言曰:"妻若生子,名之'吴生',言我临死吞指为誓,属儿以报吴君。"因投缳而死。

吴祐以光禄四行升迁为胶东侯相。当时济北戴宏的父亲为县丞,戴宏年十六岁,跟随住在丞舍。吴祐每次行园,常听到讽诵之音,认为奇异而厚待他,也与他为友,终于成为儒宗,知名东夏,官至酒泉太守。吴祐为政只重仁简,以身作则。百姓有争讼的,就闭门自责,然后断其讼,以道理譬解。有时亲自到闾里,重新和解。从此之后,争讼减少止息,吏人怀念而不欺。啬夫孙性私下盗取民钱,买衣进献其父,父亲得到后发怒说:"有君如此,何忍欺他!"催促回去伏罪。孙性惭惧,到阁前持衣自首。吴祐屏退左右问其缘故,孙性详细讲述父亲的话。吴祐说:"您因为亲人的缘故,受污秽之名,所谓'观过斯知人矣'。"让他回去感谢其父,还把钱衣送给他。又安丘男子毌丘长与母亲一起上市,路上遇到醉客侮辱其母,毌丘长杀了他而逃亡,安丘追踪到胶东抓获他。吴祐叫毌丘长对他说:"您的母亲被侮辱,是人情所耻。然而孝子发怒必虑及灾难,行动不连累亲人。现在如果背亲逞怒,白日杀人,赦免则非义,刑罚则不忍,将怎么办?"毌丘长自己戴上刑具,说:"国家制法,囚犯触犯。明府虽然加以哀怜,恩无所施。"吴祐问毌丘长:"有妻、子吗?"回答说:"有妻没有子。"立即移文安丘逮捕毌丘长妻,妻子到后,解开桎梏,使同宿狱中,妻子于是怀孕。到冬尽行刑,毌丘长哭泣对母亲说:"辜负母亲应死,当如何报答吴君呢?"于是咬指吞下,含血说:"妻子如果生子,命名为'吴生',说我临死吞指为誓,嘱托儿子报答吴君。"于是投缳而死。

祐在胶东九年,迁齐相,大将军梁冀表为长史。及冀诬奏太尉李固,祐闻而请见,与冀争之,不听。时扶风马融在坐,为冀章草,祐因谓融曰:"李公之罪,成于卿手。李公即诛,卿何面目见天下之人乎?"冀怒而起入室,祐亦径去。冀遂出祐为河间相,因自免归家,不复仕,躬灌园蔬,以经书教授。年九十八卒。

吴祐在胶东九年,迁齐相,大将军梁冀上表推荐为长史。等到梁冀诬奏太尉李固,吴祐听说后请见,与梁冀争辩,不听从。当时扶风马融在座,为梁冀起草奏章,吴祐于是对马融说:"李公之罪,成于卿手。李公如果被杀,卿有何面目见天下之人?"梁冀发怒起身入室,吴祐也径自离去。梁冀于是外放吴祐为河间相,吴祐于是自免归家,不再出仕,亲自浇灌园蔬,以经书教授。年九十八岁去世。

长子凤,官至乐浪太守;少子恺,新息令;凤子冯,鲷阳侯相:皆有名于世。

长子吴凤,官至乐浪太守;少子吴恺,新息县令;吴凤的儿子吴冯,鲷阳侯相:都有名于世。

延笃字叔坚,南阳犨人也。少从颍川唐溪典受《左氏传》,旬日能讽之,典深敬焉。又从马融受业,博通经传及百家之言,能著文章,有名京师。

延笃字叔坚,南阳郡犨县人。年轻时从颍川唐溪典受学《左氏传》,十天就能背诵,唐溪典深为敬重他。又从马融受业,博通经传及百家之言,能著文章,在京城有名。

举孝廉,为平阳侯相。到官,表龚遂之墓,立铭祭祠,擢用其后于畎亩之间。以师丧弃官奔赴,五府并辟不就。

举孝廉,任平阳侯相。到任,表彰龚遂之墓,立铭祭祠,从田间擢用他的后代。因老师丧事弃官奔赴,五府并辟不就。

桓帝以博士征,拜议郎,与朱穆、边韶共著作东观。稍迁侍中。帝数问政事,笃诡辞密对,动依典义。迁左冯翊,又徙京兆尹,其政用宽仁,忧恤民黎,擢用长者,与参政事,郡中欢爱,三辅咨嗟焉。先是陈留边凤为京兆尹,亦有能名,郡人为之语曰:"前有赵、张、三王,后有边、延二君。"

桓帝以博士征召,拜议郎,与朱穆、边韶共同在东观著作。逐渐升迁为侍中。皇帝多次询问政事,延笃诡辞密对,动依典义。迁左冯翊,又徙京兆尹,其政用宽仁,忧恤百姓,擢用长者,参与政事,郡中欢爱,三辅咨嗟。先前陈留边凤为京兆尹,也有能名,郡人为之语曰:"前有赵、张、三王,后有边、延二君。"

时,皇子有疾,下郡县出珍药,而大将军梁冀遣客赍书诣京兆,并货牛黄。笃发书收客,曰:"大将军椒房外家,而皇子有疾,必应陈进医方,岂当使客千里求利乎?"遂杀之。冀惭而不得言,有司承旨欲求其事。笃以病免归,教授家巷。时人或疑仁孝前后之证,笃乃论之曰:

当时,皇子有病,下令郡县出珍药,而大将军梁冀派遣宾客带书信到京兆,并贩卖牛黄。延笃打开书信逮捕宾客,说:"大将军是椒房外家,而皇子有病,应当陈进医方,岂当使客千里求利?"于是杀了他。梁冀惭愧而不能言,有司承旨想要追究其事。延笃因病免归,在家巷教授。当时有人疑惑仁孝前后的证据,延笃于是论述说:

观夫仁孝之辩,纷然异端,互引典文,代取事据,可谓笃论矣。夫人二致同源,总率百行,非复铢两轻重,必定前后之数也。而加欲分其大较,体而名之,则孝在事亲,仁施品物。施物则功济于时,事亲则德归于已。于己则事寡,济时则功多。推此以言,仁则远矣。然物有出微而著,事有由隐而章。近取诸身,则耳有听受之用,目有察见之明,足有致远之劳,手有饰卫之功,功虽显外,本之者心也。远取诸物,则草木之生,始于萌牙,终于弥蔓,枝叶扶疏,荣华纷缛,末虽繁蔚,致之者根也。夫仁人之有孝,犹四体之有心腹,枝叶之有本根也。圣人知之,故曰:"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人之行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然体在难备,物性好偏,故所施不同,事少两兼者也。如必对其优劣,则仁以枝叶扶疏为大,孝以心体本根为先,可无讼也。或谓先孝后仁,非仲尼序回、参之意。盖以为仁孝同质而生,纯体之者,则互以为称,虞舜、颜回是也。若偏而体之,则各有其目,公刘、曾参是也。夫曾、闵以孝悌为至德,管仲以九合为仁功,未有论德不先回、参,考功不大夷吾。以此而言,各从其称者也。

观那仁孝之辩,纷然异端,互引典文,代取事据,可谓笃论了。仁孝二者同源,总率百行,不是铢两轻重,必定前后之数。而如果要分其大略,体而名之,则孝在于事亲,仁在于施物。施物则功济于时,事亲则德归于己。于己则事寡,济时则功多。推此而言,仁就远了。然而物有出微而著,事有由隐而章。近取诸身,则耳有听受之用,目有察见之明,足有致远之劳,手有饰卫之功,功虽显于外,根本在于心。远取诸物,则草木之生,始于萌芽,终于蔓延,枝叶扶疏,荣华纷缛,末虽繁蔚,致之者是根。仁人有孝,犹如四体有心腹,枝叶有本根。圣人知道这一点,所以说:"孝,是天之经,地之义,人之行。""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悌,是仁之本吧!"然而体在难备,物性好偏,所以所施不同,事少两兼。如果一定要比较其优劣,则仁以枝叶扶疏为大,孝以心体本根为先,可以无讼了。有人说先孝后仁,不是仲尼序列颜回、曾参之意。大概认为仁孝同质而生,纯体之者,则互以为称,虞舜、颜回就是。如果偏而体之,则各有其目,公刘、曾参就是。曾参、闵子骞以孝悌为至德,管仲以九合诸侯为仁功,没有论德不先颜回、曾参,考功不推崇管仲的。由此而言,各从其称。

前越巂太守李文德素善于笃,时在京师,谓公卿曰:"延叔坚王佐之才,奈何屈千里之足乎?"欲令引进之。笃闻,乃为书止文德曰:

前越巂太守李文德一向与延笃交好,当时在京城,对公卿说:"延叔坚是王佐之才,奈何委屈千里之足呢?"想要令他引进。延笃听说,于是写信阻止李文德说:

夫道之将废,所谓命也。流闻乃欲相为求还东观,来命虽笃,所未敢当。吾尝昧爽栉梳,坐于客堂。朝则诵羲、文之《易》,虞、夏之《书》,历公旦之典礼,览仲尼之《春秋》。夕则消摇内阶,咏《诗》南轩。百家众氏,投闲而作。洋洋乎其盈耳也,涣烂兮其溢目也,纷纷欣欣兮其独乐也。当此之时,不知天之为盖,地之为舆;不知世之有人,已之有躯也。虽渐离击筑,傍若无人,高凤读书,不知暴雨,方之于吾,未足况也。且吾自束修已来,为人臣不陷于不忠,为人子不陷于不孝,上交不谄,下交不黩,从此而殁,下见先君远祖,可不惭赦。如此而不以善止者,恐如教羿射者也。慎勿迷其本,弃其生也。

道之将废,所谓命也。传闻您想要为我求还东观,来命虽然笃厚,但我不敢当。我曾经黎明梳洗,坐在客堂。早晨诵读伏羲、文王的《易经》,虞舜、夏禹的《尚书》,经历周公的典礼,阅览孔子的《春秋》。晚上逍遥于内阶,在南轩咏《诗》。百家众氏,投闲而作。洋洋乎盈耳,涣烂兮溢目,纷纷欣欣兮独乐。当此之时,不知天之为盖,地之为舆;不知世之有人,己之有躯。虽然渐离击筑,旁若无人,高凤读书,不知暴雨,与我相比,未足为况。况且我自从束修以来,为人臣不陷于不忠,为人子不陷于不孝,上交不谄,下交不黩,从此而殁,下见先君远祖,可以不惭愧。如此而不以善止,恐怕如同教羿射箭。千万不要迷失其本,抛弃其生。

后遭党事禁锢。永康元年,卒于家。乡里图其形于屈原之庙。

后来遭遇党事被禁锢。永康元年,在家中去世。乡里将他的画像画在屈原庙中。

笃论解经传,多所驳正,后儒服虔等以为折中。所著诗、论、铭、书、应讯、表、教令,凡二十篇云。

延笃论解经传,多所驳正,后儒服虔等以为折中。所著诗、论、铭、书、应讯、表、教令,共二十篇。

史弼字公谦,陈留考城人也。父敞,顺帝时以佞辩至尚书、郡守。弼少笃学,聚徒数百。仕州郡,辟公府,迁北军中候。

史弼字公谦,陈留郡考城县人。父亲史敞,顺帝时因佞辩官至尚书、郡守。史弼年少时笃学,聚徒数百。仕于州郡,被征辟到公府,迁北军中候。

是时,桓帝弟渤海王悝素行险辟,僭傲多不法。弼惧其骄悖为乱,乃上封事曰:

当时,桓帝弟渤海王刘悝一向行为险僻,僭越傲慢多不法。史弼害怕他骄悖作乱,于是上封事说:

臣闻帝王之于亲戚,爱虽隆,必示之以威;体虽贵,必禁之以度。如是,和睦之道兴,骨肉之恩遂。昔周襄王恣甘昭公,孝景皇帝骄梁孝王,而二弟阶宠,终用孛攵慢,卒周有播荡之祸,汉有爰盎之变。窃闻渤海王悝,凭至亲之属,恃偏私之爱,失奉上之节,有僭慢之心,外聚剽轻不逞之徒,内荒酒乐,出入无常,所与群居,皆有口无行,或家之弃子,或朝之斥臣,必有羊胜、伍被之变。州司不敢弹纠,傅相不能匡辅。陛下隆于友于,不忍遏绝。恐遂滋蔓,为害弥大。乞露臣奏,宣示百僚,使臣得于清朝明言其失,然后诏公卿平处其法。法决罪定,乃下不忍之诏。臣下固执,然后少有所许。如是,则圣朝无伤亲之讥,勃海有享国之庆。不然,惧大狱将兴,使者相望于路矣。臣职典禁兵,备御非常,而妄知藩国,干犯至戚,罪不容诛。不胜愤懑,谨冒死以闻。

臣听说帝王对于亲戚,爱虽然隆厚,必示之以威;体虽然尊贵,必禁之以法度。如此,和睦之道兴,骨肉之恩遂。昔日周襄王放纵甘昭公,孝景皇帝骄纵梁孝王,而二弟凭借宠幸,终于因此傲慢,最终周有播荡之祸,汉有爰盎之变。臣私下听说渤海王刘悝,凭至亲之属,恃偏私之爱,失奉上之节,有僭慢之心,外聚剽轻不逞之徒,内荒酒乐,出入无常,所与群居,都是有口无行,或是家之弃子,或是朝之斥臣,必有羊胜、伍被之变。州司不敢弹纠,傅相不能匡辅。陛下重视兄弟之情,不忍遏绝。恐怕遂滋蔓延,为害更大。请求显露臣奏,宣示百僚,使臣得以在清朝明言其失,然后诏令公卿平处其法。法决罪定,才下不忍之诏。臣下固执,然后稍有所许。如此,则圣朝无伤亲之讥,渤海有享国之庆。不然,恐怕大狱将兴,使者相望于路了。臣职典禁兵,备御非常,而妄知藩国,干犯至亲,罪不容诛。不胜愤懑,谨冒死以闻。

帝以至亲,不忍下其事。后悝竟坐逆谋,贬为廮陶王。

皇帝因至亲,不忍下达其事。后来刘悝终于因逆谋获罪,贬为廮陶王。

弼迁尚书,出为平原相。时诏书下举钩党,郡国所奏相连及者多至数百,唯弼独无所上。诏书前后切却州郡,髡笞掾史。从事坐传责曰:"诏书疾恶党人,旨意恳恻。青州六郡,其五有党,近国甘陵,亦考南北部,平原何理而得独无?"弼曰:"先王疆理天下,画界分境,水土异齐,风俗不同。它郡自有,平原自无,胡可相比?若承望上司,诬谄良善,淫刑滥罚,以逞非理,则平原之人,户可为党。相有死而已,所不能也。"从事大怒,即收郡僚职送狱,遂举奏弼。会党禁中解,弼以俸赎罪得免,济活者千余人。

史弼迁尚书,出京任平原相。当时诏书下令举发钩党,郡国所奏相连及的多达数百人,只有史弼独无所上。诏书前后切责州郡,髡笞掾史。从事坐在传舍责问说:"诏书疾恶党人,旨意恳恻。青州六郡,其中五郡有党,近国甘陵,也考察南北部,平原何理而独无?"史弼说:"先王疆理天下,画界分境,水土异齐,风俗不同。它郡自有,平原自无,怎么可以相比?如果承望上司,诬谄良善,淫刑滥罚,以逞非理,则平原之人,户户可为党。相有死而已,所不能也。"从事大怒,立即收捕郡僚属送狱,于是举奏史弼。恰逢党禁中解,史弼以俸赎罪得免,救活者千余人。

弼为政特挫抑强豪,其小民有罪,多所容贷。迁河东太守,被一切诏书当举孝廉。弼知多权贵请托,乃豫敕断绝书属。中常侍侯览果遣诸生赍书请之,并求假盐税,积日不得通。生乃说以它事谒弼,而因达览书。弼大怒曰:"太守忝荷重任,当选士报国,尔何人而伪诈无状!"命左右引出,楚捶数百,府丞、掾史十余人皆谏人廷,弼不对。遂付安邑狱,即日考杀之。侯览大怨,遂诈作飞章下司隶,诬弼诽谤,槛车征。吏人莫敢近者,唯前孝廉裴瑜送到崤渑之间,大言于道傍曰:"明府摧折虐臣,选德报国,如其获罪,足以垂名竹帛,愿不忧不惧。"弼曰:"'谁谓荼苦,其甘如荠。'昔人刎颈,九死不恨。"及下廷尉诏狱,平原吏人奔走诣阙讼之。又前孝廉魏劭毁变形服,诈为家僮,瞻护于弼。弼遂受诬,事当弃市。劭与同郡人卖郡邸,行赂于侯览,得减死罪一等,论输左校。时人或讥曰:"平原行货以免君,无乃蚩乎!"陶丘洪曰:"昔文王牖里,闳、散怀金。史弼遭患,义夫献宝。亦何疑焉!"于是议者乃息。刑竟归田里,称病闭门不出。数为公卿所荐,议郎何休又讼弼有干国之器,宜登台相,征拜议郎。侯览等恶之。光和中,出为彭城相,会病卒。裴瑜位至尚书。

史弼为政特别挫抑强豪,小民有罪,多所容贷。迁河东太守,被一切诏书当举孝廉。史弼知道多有权贵请托,于是预先敕令断绝书信请托。中常侍侯览果然派遣诸生带书信请求,并求借盐税,积日不得通。诸生于是以他事谒见史弼,因而送达侯览书信。史弼大怒说:"太守忝荷重任,当选士报国,你是什么人而伪诈无状!"命令左右引出,楚捶数百,府丞、掾史十余人都谏争入廷,史弼不回应。于是交付安邑狱,当日考杀之。侯览大怨,于是伪造紧急奏章下达司隶,诬告史弼诽谤,槛车征召。吏人没有敢近前的,只有前孝廉裴瑜送到崤渑之间,大声在道旁说:"明府摧折虐臣,选德报国,如果获罪,足以垂名竹帛,愿不忧不惧。"史弼说:"'谁谓荼苦,其甘如荠。'昔人刎颈,九死不恨。"及下到廷尉诏狱,平原吏人奔走诣阙诉讼。又前孝廉魏劭毁坏形貌变易服装,诈为家僮,瞻护史弼。史弼遂受诬,事当弃市。魏劭与同郡人卖郡邸,行贿于侯览,得减死罪一等,论输左校。当时有人讥讽说:"平原行贿以免君,不是很愚昧吗!"陶丘洪说:"昔日文王在牖里,闳夭、散宜生怀金。史弼遭患,义夫献宝。有何可疑!"于是议论者才平息。刑满归田里,称病闭门不出。多次被公卿荐举,议郎何休又讼史弼有干国之器,宜登台相,征拜议郎。侯览等厌恶他。光和年间,出为彭城相,恰逢病卒。裴瑜位至尚书。

论曰:"夫刚烈表性,鲜能优宽;仁柔用情,多乏贞直。吴季英视人畏伤,发言烝烝,似夫儒者;而怀愤激扬,折让权枉,又何壮也!仁以矜物,义以退身,君子哉!语曰:"活千人者子孙必封。"史弼颉颃严吏,终全平原之党,而其后不大,斯亦未可论也。

论曰:刚烈表性,很少能优宽;仁柔用情,多缺乏贞直。吴季英视人畏伤,发言温和,似儒者;而怀愤激扬,折让权枉,又何其壮哉!仁以怜物,义以退身,君子啊!谚语说:"活千人者子孙必封。"史弼与严吏对抗,终于保全平原党人,而他的后代不昌盛,这也未可论定。

卢植字子幹,涿郡涿人也。身长八尺二寸,音声如钟。少与郑玄俱事马融,能通古今学,好研精而不守章句。融外戚豪家,多列女倡歌舞于前。植侍讲积年,未尝转眄,融以是敬之。学终辞归,阖门教授。性刚毅有大节,常怀济世志,不好辞赋,能饮酒一石。

卢植字子幹,涿郡涿县人。身长八尺二寸,声音如钟。年轻时与郑玄一起事奉马融,能通古今学,喜好研精而不守章句。马融是外戚豪家,多列女倡歌舞于前。卢植侍讲积年,未尝转眼看,马融因此敬重他。学终辞归,闭门教授。性格刚毅有大节,常怀济世志,不好辞赋,能饮酒一石。

时,皇太后父大将军窦武援立灵帝,初秉机政,朝议欲加封爵。植虽布衣,以武素有名誉,乃献书以规之曰:

当时,皇太后父大将军窦武援立灵帝,初秉机政,朝议想要加封爵。卢植虽然布衣,因窦武素有名誉,于是献书规劝他说:

植闻嫠有不恤纬之事,漆室有倚楹之戚,忧深思远,君子之情。夫士立争友,义贵切磋。《书》陈"谋及庶人",《诗》咏'询于刍荛'。植诵先王之书久矣,敢爱其瞽言哉!今足下之于汉朝,犹旦、奭之在周室,建立圣主,四海有系。论者以为吾子之功,于斯为重。天下聚目而视,攒耳而听,谓准之前事,将有景风之祚。寻《春秋》之义,王后无嗣,择立亲长,年均以德,德均则决之卜筮。今同宗相后,披图案牒,以次建之,何勋之有?岂横叨天功以为已力乎!宜辞大赏,以全身名。又比世祚不竞,仍外求嗣,可谓危矣。而四方未宁,盗贼伺隙,恒岳、勃碣,特多奸盗,将有楚人胁比,尹氏立朝之变。宜依古礼,置诸子之官,征王侯爱子,宗室贤才,外崇训道之义,内息贪利之心,简其良能,随用爵之,强干弱枝之道也。

卢植听说寡妇有不忧纬之事,漆室有倚楹之戚,忧深思远,是君子之情。士立争友,义贵切磋。《尚书》陈说"谋及庶人",《诗经》咏叹'询于刍荛'。卢植诵读先王之书很久了,敢爱惜自己的瞽言吗!现在您对于汉朝,犹如周公旦、召公奭之于周室,建立圣主,四海有系。论者认为您的功劳,于此为重。天下聚目而视,攒耳而听,谓准之前事,将有景风之福。寻《春秋》之义,王后无嗣,择立亲长,年均以德,德均则决之卜筮。现在同宗相继,披图案牒,以次建之,有何功勋?岂可横叨天功以为己力!宜辞大赏,以全身名。又近来国运不竞,仍外求嗣,可谓危矣。而四方未宁,盗贼伺隙,恒岳、勃碣,特多奸盗,将有楚人胁比,尹氏立朝之变。宜依古礼,置诸子之官,征王侯爱子,宗室贤才,外崇训道之义,内息贪利之心,简选其良能,随用授爵,这是强干弱枝之道。

武并不能用。州郡数命,植皆不就。建宁中,征为博士,乃始起焉。熹平四年,九江蛮反,四府选植才兼文武,拜九江太守,蛮寇宾服。以疾去官。

窦武并不能采用。州郡多次任命,卢植都不就任。建宁年间,征召为博士,才起用。熹平四年,九江蛮反叛,四府选卢植才兼文武,拜九江太守,蛮寇宾服。因病去官。

作《尚书章句》《三礼解诂》。时,始立太学《石经》,以正《五经》文字,植乃上书曰:

作《尚书章句》《三礼解诂》。当时,开始立太学《石经》,以正《五经》文字,卢植于是上书说:

臣少从通儒故南郡太守马融受古学,颇知今之《礼记》特多回冗。臣前以《周礼》诸经,发起秕谬,敢率愚浅,为之解诂,而家乏,无力供缮写上。原得将能书生二人,共诣东观,就官财粮,专心研精,合《尚书》章句,考《礼记》失得,庶裁定圣典,刊正碑文。古文科斗,近于为实,而厌抑流俗,降在小学,中兴以来,通儒达士班固、贾逵、郑兴父子,并敦悦之。今《毛诗》《左氏》《周礼》各有传记,其与《春秋》共相表里,宜置博士,为立学官,以助后来,以广圣意。

臣年轻时从通儒故南郡太守马融受古学,颇知现在的《礼记》特多回冗。臣前以《周礼》诸经,发起秕谬,敢率愚浅,为之解诂,而家贫,无力供缮写。希望得到能书写的生员二人,共同到东观,就官财粮,专心研精,合《尚书》章句,考《礼记》失得,希望裁定圣典,刊正碑文。古文科斗,近于真实,而被流俗厌抑,降在小学,中兴以来,通儒达士班固、贾逵、郑兴父子,都敦悦之。现在《毛诗》《左氏》《周礼》各有传记,其与《春秋》共相表里,宜置博士,为立学官,以助后来,以广圣意。

会南夷反叛,以植尝在九江有恩信,拜为庐江太守。植深达政宜,务存清静,弘大体而已。

恰逢南夷反叛,因卢植曾在九江有恩信,拜为庐江太守。卢植深达政宜,务存清静,弘大体而已。

岁余,复征拜议郎,与谏议大夫马日磾、议郎蔡邕、杨彪、韩说等并在东观,校中书《五经》记传,补续《汉记》。帝以非急务,转为侍中,迁尚书。光和元年,有日食之异,植上封事谏曰:

一年多,又征拜议郎,与谏议大夫马日磾、议郎蔡邕、杨彪、韩说等共同在东观,校正中书《五经》记传,补续《汉记》。皇帝认为不是急务,转为侍中,迁尚书。光和元年,有日食之异,卢植上封事进谏说:

臣闻《五行传》"日晦而月见谓之朓,王侯其舒"。此谓君政舒缓,故日食晦也。《春秋传》曰"天子避位移时",言其相掩不过移时。而间者日食自巳过午,既食之后,云雾晻暧。比年地震,彗孛互见。臣闻汉以火德,化当宽明。近色信谗,忌之甚者,如火畏水故也。案今年之变,皆阳失阴侵,消御灾凶,宜有其道。谨略陈八事:一曰用良,二曰原禁,三曰御疠,四曰备寇,五曰修礼,六曰遵尧,七曰御下,八曰散利。用良者,宜使州郡核举贤良,随方委用,责求选举。原禁者,凡诸党锢,多非其罪,可加赦恕,申宥回枉。御疠者,宋后家属,并以无辜委骸横尸,不得收葬,疫疠之来,皆由于此。宜敕收拾,以安游魂。备寇者,侯王之家,赋税减削,愁穷思乱,必致非常,宜使给足,以防未然。修礼者,应征有道之人,若郑玄之徒,陈明《洪范》,攘服灾咎。遵尧者,今郡守刺史一月数迁,宜依黜陟,以章能否,纵不九载,可满三岁。御下者,请谒希爵,一宜禁塞,迁举之事,责成主者。散利者,天子之体,理无私积,宜弘大务,蠲略细微。

臣听说《五行传》"日晦而月见叫做朓,王侯其舒"。这是说君政舒缓,所以日食而晦暗。《春秋传》说"天子避位移时",说其相掩不过移时。而近来日食从巳时过午,既食之后,云雾昏暗。连年地震,彗孛互见。臣听说汉以火德,化当宽明。近色信谗,忌之甚者,如火畏水。案今年之变,都是阳失阴侵,消御灾凶,应有其道。谨略陈八事:一曰用良,二曰原禁,三曰御疠,四曰备寇,五曰修礼,六曰遵尧,七曰御下,八曰散利。用良,宜使州郡核举贤良,随方委用,责求选举。原禁,凡诸党锢,多非其罪,可加赦恕,申宥回枉。御疠,宋后家属,都以无辜委骸横尸,不得收葬,疫疠之来,都由于此。宜敕令收拾,以安游魂。备寇,侯王之家,赋税减削,愁穷思乱,必致非常,宜使给足,以防未然。修礼,应征有道之人,如郑玄之徒,陈明《洪范》,攘服灾咎。遵尧,现在郡守刺史一月数迁,宜依黜陟,以章能否,纵然不满九年,可以满三年。御下,请谒希爵,一概宜禁塞,迁举之事,责成主者。散利,天子之体,理无私积,宜弘大务,蠲略细微。

帝不省。

皇帝不省察。

中平元年,黄巾贼起,四府举植,拜比中郎将,持节,以护乌桓中郎将宗员副,将北军五校士,发天下诸郡兵征之。连战破贼帅张角,斩获万余人。角等走保广宗,植筑围凿堑,造作云梯,垂当拔之。帝遣小黄门左丰诣军观贼形势,或劝植以赂送丰,植不肯。丰还言于帝曰:"广宗贼易破耳。卢中郎固垒息军,以待天诛。"帝怒,遂槛车征植,减死罪一等。及车骑将军皇甫嵩讨平黄巾,盛称植行师方略,嵩皆资用规谋,济成其功。以其年复为尚书。

中平元年,黄巾贼起,四府举荐卢植,拜比中郎将,持节,以护乌桓中郎将宗员为副,率领北军五校士,发天下诸郡兵征讨。连战破贼帅张角,斩获万余人。张角等逃保广宗,卢植筑围凿堑,造作云梯,即将攻拔。皇帝派遣小黄门左丰到军中观贼形势,有人劝卢植贿赂送左丰,卢植不肯。左丰回朝向皇帝说:"广宗贼易破。卢中郎固守营垒息军,以待天诛。"皇帝发怒,于是槛车征召卢植,减死罪一等。等到车骑将军皇甫嵩讨平黄巾,盛称卢植行师方略,皇甫嵩都资用其规谋,助成其功。于当年复为尚书。

帝崩,大将军何进谋诛中官,乃召并州牧董卓,以惧太后。植知卓凶悍难制,必生后患,固止之。进不从。及卓至,果陵虐朝廷,乃大会百官于朝堂,议欲废立。群僚无敢言,植独抗议不同。卓怒罢会,将诛植,语在《卓传》。植素善蔡邕,邕前徙朔方,植独上书请之。邕时见亲于卓,故往请植事。又议郎彭伯谏卓曰:"卢尚书海内大儒,人之望也。今先害之,天下震怖。"卓乃止,但免植官而已。

皇帝驾崩,大将军何进谋诛宦官,于是召并州牧董卓,以惧太后。卢植知道董卓凶悍难制,必生后患,坚决阻止。何进不听从。等到董卓到,果然陵虐朝廷,于是大会百官于朝堂,商议想要废立。群僚无敢言,卢植独抗议不同。董卓发怒罢会,将要诛杀卢植,事在《董卓传》。卢植一向与蔡邕交好,蔡邕先前徙朔方,卢植独上书请求。蔡邕当时被董卓亲近,所以前往请求卢植之事。又议郎彭伯谏董卓说:"卢尚书是海内大儒,人之望也。现在先害他,天下震怖。"董卓才停止,只是免卢植官而已。

植以老病求归,惧不免祸,乃诡道从轘辕出。卓果使人追之,到怀,不及。遂隐于上谷,不交人事。冀州牧袁绍请为军师。初平三年卒。临困,敕其子俭葬于土穴,不用棺椁,附体单帛而已。所著碑、诔、表、记凡六篇。

卢植因老病请求归家,害怕不免祸,于是诡道从轘辕出。董卓果然派人追他,到怀县,没有追上。于是隐于上谷,不交人事。冀州牧袁绍请为军师。初平三年去世。临终,敕令儿子俭葬于土穴,不用棺椁,附体单帛而已。所著碑、诔、表、记共六篇。

建安中,曹操北讨柳城,过涿郡,告守令曰:"故北中郎将卢植,名著海内,学为儒宗,士之楷模,国之桢干也。昔武王入殷,封商容之闾;郑丧子产,仲尼陨涕。孤到此州,嘉其余风。《春秋》之义,贤者之后,宜有殊礼。亟遣丞掾除其坟墓,存其子孙,并致薄醊,以彰厥德。"子毓,知名。

建安年间,曹操北讨柳城,经过涿郡,告守令说:"故北中郎将卢植,名著海内,学为儒宗,士之楷模,国之桢干。昔日武王入殷,封商容之闾;郑国丧子产,孔子陨涕。孤到此州,嘉其余风。《春秋》之义,贤者之后,宜有殊礼。急遣丞掾修除其坟墓,存问其子孙,并致薄祭,以彰其德。"儿子卢毓,知名。

论曰:风霜以别草木之性,危乱而见贞良之节,则卢公之心可知矣。夫蜂虿起怀,雷霆骇耳,虽贲、育、荆、诸之论,未有不冘豫夺常者也。当植抽白刃严阁之下,追帝河津之间,排戈刃,赴戕折,岂先计哉?君子之于忠义,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也。

论曰:风霜以别草木之性,危乱而见贞良之节,则卢公之心可知了。蜂虿起于怀,雷霆骇于耳,即使贲、育、荆轲、专诸之勇,未有不犹豫失常的。当卢植在严阁之下抽白刃,在河津之间追帝,排戈刃,赴戕折,岂是先计?君子对于忠义,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赵岐字邠卿,京兆长陵人也。初名嘉,生于御史台,因字台卿,后避难,故自改名字,示不忘本土也。岐少明经,有才艺,娶扶风马融兄女。融外戚豪家,岐常鄙之,不与融相见,仕州郡,以廉直疾恶见惮。年三十余,有重疾,卧蓐七年,自虑奄忽,乃为遗令敕兄子曰:"大丈夫生世,遁无箕山之操,仕无伊、吕之勋,天不我与,复何言哉!可立一员石于吾墓前,刻之曰:'汉有逸人,姓赵名嘉。有志无时,命也奈何!'"其后疾瘳。

赵岐字邠卿,京兆长陵县人。初名嘉,生于御史台,因字台卿,后避难,所以自改名字,表示不忘本土。赵岐年轻时明经,有才艺,娶扶风马融兄之女。马融是外戚豪家,赵岐常鄙视他,不与马融相见,仕于州郡,因廉直疾恶被人忌惮。年三十余,有重病,卧病七年,自虑奄忽,于是写遗令敕兄子说:"大丈夫生世,隐遁无箕山之操,出仕无伊尹、吕望之勋,天不与我,复何言哉!可立一块圆石于我的墓前,刻之曰:'汉有逸人,姓赵名嘉。有志无时,命也奈何!'"后来病愈。

永兴二年,辟司空掾。议二千石得去官为亲行服,朝廷从之。其后为大将军梁冀所辟,为陈损益求贤之策,冀不纳。举理剧,为皮氏长。会河东太守刘祜去郡,而中常侍左悺兄胜代之,岐耻疾宦官,即日西归。京兆尹延笃复以为功曹。

永兴二年,征辟为司空掾。议二千石得以去官为亲行服,朝廷听从。其后为大将军梁冀所征辟,陈述损益求贤之策,梁冀不采纳。举荐处理繁重事务,任皮氏长。恰逢河东太守刘祜离郡,而中常侍左悺兄左胜代之,赵岐耻疾宦官,即日西归。京兆尹延笃又任他为功曹。

先是中常侍唐衡兄玹为京兆虎牙都尉,郡人以玹进不由德,皆轻侮之。岐及从兄袭又数为贬议,玹深毒恨。延熹元年,玹为京兆尹,岐惧祸及,乃与从子戬逃避之。玹果收岐家属宗亲,陷以重法,尽杀之。岐遂逃难四方,江、淮、海、岱,靡所不历。自匿姓名,卖饼北海市中。时安丘孙嵩年二十余,游市见岐,察非常人,停车呼与共载。岐惧失色,嵩乃下帷,令骑屏行人。密问岐曰:"视子非卖饼者,又相问而色动,不有重怨,即亡命乎?我北海孙宾石,阖门百口,势能相济。"岐素闻嵩名,即以实告之,遂以俱归。嵩先入白母曰:"出行,乃得死友。"迎入上堂,飨之极欢。藏岐复壁中数年,岐作《厄屯歌》二十三章。

先前中常侍唐衡兄唐玹为京兆虎牙都尉,郡人因唐玹进用不由德,都轻侮他。赵岐及从兄赵袭又多次贬议,唐玹深为毒恨。延熹元年,唐玹为京兆尹,赵岐害怕祸及,于是与从子赵戬逃避。唐玹果然收捕赵岐家属宗亲,以重法陷害,尽杀之。赵岐于是逃难四方,江、淮、海、岱,无所不历。自匿姓名,在北海市中卖饼。当时安丘孙嵩年二十余,游市看见赵岐,察知非常人,停车呼他共载。赵岐惧失色,孙嵩于是下帷,令骑屏退行人。密问赵岐说:"看您不是卖饼者,又相问而色动,不是有重怨,就是亡命吧?我是北海孙宾石,阖门百口,势能相济。"赵岐素闻孙嵩名,即以实告之,于是共同归去。孙嵩先入告诉母亲说:"出行,竟得死友。"迎入上堂,飨之极欢。将赵岐藏在复壁中数年,赵岐作《厄屯歌》二十三章。

后诸唐死灭,因赦乃出。三府闻之,同时并辟。九年,乃应司徒胡广之命。会南匈奴、乌桓、鲜卑反叛,公卿举岐,擢拜并州刺史。岐欲奏守边之策,未及上,会坐党事免,因撰次以为《御寇论》。

后来诸唐死灭,因赦才出。三府听说,同时并辟。九年,才应司徒胡广之命。恰逢南匈奴、乌桓、鲜卑反叛,公卿举荐赵岐,擢拜并州刺史。赵岐想要奏守边之策,未及上奏,恰逢因党事免官,于是撰次为《御寇论》。

灵帝初,复遭党锢十余岁。中平元年,四方兵起,诏选故刺史、二千石有文武才用者,征岐拜议郎。车骑将军张温西征关中,请补长史,别屯安定。大将军何进举为敦煌太守,行至襄武,岐与新除诸郡太守数人俱为贼边章等所执。贼欲胁以为帅,岐诡辞得免,展转还长安。

灵帝初年,又遭党锢十余年。中平元年,四方兵起,诏选故刺史、二千石有文武才用的,征召赵岐拜议郎。车骑将军张温西征关中,请补长史,别屯安定。大将军何进举荐为敦煌太守,行至襄武,赵岐与新任命诸郡太守数人都被贼边章等所执。贼想要胁迫他为帅,赵岐诡辞得免,展转回长安。

及献帝西都,复拜议郎,稍迁太仆。及李傕专政,使太傅马日磾抚慰天下,以岐为副。日磾行至洛阳,表别遣岐宣扬国命,所到郡县,百姓皆喜曰:"今日乃复见使者车骑。"

等到献帝西都,复拜议郎,稍迁太仆。等到李傕专政,使太傅马日磾抚慰天下,以赵岐为副。马日磾行至洛阳,上表别遣赵岐宣扬国命,所到郡县,百姓都欢喜说:"今日才又见到使者车骑。"

是时,袁绍、曹操与公孙瓒争冀州,绍及操闻岐至,皆自将兵数百里奉迎,岐深陈天子恩德,宜罢兵安人之道,又移书公孙瓒,为言利害。绍等各引兵去,皆与岐期会洛阳,奉迎车驾。岐南到陈留,得笃疾,经涉二年,期者遂不至。

当时,袁绍、曹操与公孙瓒争冀州,袁绍及曹操听说赵岐到,都亲自带兵数百里奉迎,赵岐深陈天子恩德,宜罢兵安人之道,又移书公孙瓒,为他言利害。袁绍等各引兵离去,都与赵岐期会洛阳,奉迎车驾。赵岐南到陈留,得重病,经涉二年,期会者遂不至。

兴平元年,诏书征岐,会帝当还洛阳,先遣卫将军董承修理宫室。岐谓承曰:"今海内分崩,唯有荆州境广地胜,西通巴蜀,南当交阯,年谷独登,兵人差全。岐虽迫大命,犹志报国家,欲自乘牛车,南说刘表,可使其身自将兵来卫朝廷,与将军并心同力,共奖王室。此安上救人之策也。"承即表遣岐使荆州,督租粮。岐至,刘表即遣兵诣洛阳助修宫室,军资委输,前后不绝。时,孙嵩亦寓于表,表不为礼,岐乃称嵩素行笃烈,因共上为青州刺史。岐以老病,遂留荆州。

兴平元年,诏书征召赵岐,恰逢皇帝当还洛阳,先遣卫将军董承修理宫室。赵岐对董承说:"现在海内分崩,唯有荆州境广地胜,西通巴蜀,南当交阯,年谷独登,兵人差全。赵岐虽然迫近大命,仍志报国家,想要自乘牛车,南说刘表,可使其亲自带兵来卫朝廷,与将军并心同力,共奖王室。这是安上救人之策。"董承立即上表遣赵岐使荆州,督租粮。赵岐到,刘表立即遣兵到洛阳助修宫室,军资委输,前后不绝。当时,孙嵩也寓居刘表处,刘表不以礼相待,赵岐于是称孙嵩素行笃烈,因而共同上表荐为青州刺史。赵岐因老病,于是留在荆州。

曹操时为司空,举以自代。光禄勋桓典、少府孔融上书荐之,于是就拜岐为太常。年九十余,建安六年卒。先自为寿藏,图季札、子产、晏婴、叔向四像居宾位,又自画其像居主位,皆为赞颂。敕其子曰:"我死之日,墓中聚沙为床,布簟白衣,散发其上,覆以单被,即日便下,下讫便掩。"岐多所述作,著《孟子章句》《三辅决录》传于时。

曹操当时为司空,举荐他自代。光禄勋桓典、少府孔融上书荐举,于是就拜赵岐为太常。年九十余岁,建安六年去世。先自为寿藏,画季札、子产、晏婴、叔向四像居宾位,又自画其像居主位,都作赞颂。敕令儿子说:"我死之日,墓中聚沙为床,布簟白衣,散发其上,覆以单被,当日便下,下讫便掩埋。"赵岐多所著述,著《孟子章句》《三辅决录》传于当时。

赞曰:吴翁温爱,义干刚烈。延、史字人,风和恩结。梁使显刑,诬党潜绝。子幹兼姿,逢掖临师。邠卿出疆,专命朝威。

赞曰:吴翁温爱,义干刚烈。延笃、史弼治理百姓,风和恩结。梁冀使显刑,诬党潜绝。卢植兼姿,儒服为师。赵岐出疆,专命朝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