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 · 卷三十下·郎顗襄楷列传第二十下

郎顗字雅光，北海安丘人也。父宗，字仲绥，学《京氏易》，善风角、星算、六日七分，能望气占候吉凶，常卖卜自奉。安帝征之，对策为诸儒表，后拜吴令。时卒有暴风，宗占知京师当有大火，记识时日，遣人参候，果如其言。诸公闻而表上，以博士征之。宗耻以占验见知，闻征书到，夜县印绶于县廷而遁去，遂终身不仕。

郎顗字雅光，是北海安丘人。父亲郎宗，字仲绥，学习《京氏易》，擅长风角、星算、六日七分，能望气占候吉凶，常常以卖卦占卜自奉。汉安帝征召他，对策成为诸儒的表率，后来拜为吴县县令。当时突然有暴风，郎宗占卜知道京师当有大火，记识时日，派人去探察，果然如他所言。诸公听说后上表举荐，以博士征召他。郎宗以占卜应验被人知晓为耻，听说征召文书到了，夜间把印绶悬挂在县廷而逃走，于是终身不做官。

顗少传父业，兼明经典，隐居海畔，延致学徒常数百人。昼研精义，夜占象度，勤心锐思，朝夕无倦。州郡辟召，举有道、方正，不就。

郎顗年轻时传授父亲的学业，兼通经典，隐居海边，招来的学徒常有数百人。白天研究精义，夜间占卜星象，勤心锐思，朝夕不倦。州郡征召，举荐有道、方正，不就任。

顺帝时，灾异屡见，阳嘉二年正月，公正征，顗乃诣阙拜章曰：

汉顺帝时，灾异屡次出现，阳嘉二年正月，郎顗被征召，于是到宫阙上奏章说：

臣闻天垂妖象，地见灾符，所以谴告人主，责躬修德，使正机平衡，流化兴政也。《易内传》曰："凡灾异所生，各以其政。变之则除，消之亦除。"伏惟陛下躬日吴之听，温三省之勤，思过念咎，务消祇悔。

臣听说天垂示妖象，地显现灾符，是用来谴责告诫人主，责备自身、修养德行，使正机平衡，流布教化、振兴政事。《易内传》说："凡灾异所生，各因其政事。改变它就消除，消解它也消除。"伏惟陛下亲听日吴之听，温习三省之勤，思过念咎，务必消除灾祸悔恨。

方今时俗奢佚，浅恩薄义。夫救奢必于俭约，拯薄无若敦厚，安上理人，莫善于礼。修礼遵约，盖惟上兴，革文变薄，事不在下。故《周南》之德，《关雎》政本。本立道生，风行草从，澄其源者流清，混其本者末浊。天地之道，其犹鼓籥，以虚为德，自近及远者也。伏见往年以来，园陵数灾，炎光炽猛，惊动神灵。《易天人应》曰："君子不思遵利，兹谓无泽，厥灾孽火烧其宫。"又曰："君高台府，犯阴侵阳，厥灾火。"又曰："上不俭，下不节，炎火并作烧君室。"自顷缮理西苍，修复太学，宫殿官府，多所构饰。昔盘庚迁殷，去奢即俭，夏后卑室，尽力致美。又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何必改作。"臣愚以为诸所缮修，事可省减，禀恤贫人，赈赡孤寡，此天之意也，人之庆也，仁之本也，俭之要也。焉有应天养人，为仁为俭，而不降福者哉？

如今时俗奢侈安逸，恩情浅薄、道义淡薄。救治奢侈必须从俭约入手，拯救浅薄没有比敦厚更好的，安定君上治理人民，没有比礼更好的。修礼遵约，大概只有君上才能兴起，革除浮华、改变浅薄，事情不在下民。所以《周南》之德，《关雎》是政教之本。根本确立道就产生，风吹草从，澄清源头水流就清澈，混淆根本末梢就浑浊。天地之道，好比鼓籥，以虚为德，自近及远。臣见往年以来，园陵多次遭灾，火光炽猛，惊动神灵。《易天人应》说："君子不思遵利，这叫做无泽，其灾孽火烧其宫。"又说："君主高台府第，犯阴侵阳，其灾是火。"又说："上不俭，下不节，炎火一起烧君室。"近来修缮西苑，修复太学，宫殿官府，多有构造装饰。从前盘庚迁殷，去奢就俭，夏后卑室，尽力致美。又鲁人修建长府，闵子骞说："仍旧制，何必改作。"臣愚以为诸所修缮，事情可以省减，禀恤贫人，赈赡孤寡，这是天的意思，人的喜庆，仁的根本，俭的要义。哪有应天养人，为仁为俭，而不降福的呢？

土者地祇，阴性澄静，宜以施化之时，敬而勿扰。窃见正月以来，阴暗连日。《易内传》曰："久阴不雨，乱气也，《蒙》之《比》也。蒙者，君臣上下相冒乱也。"又曰："欲德不用，厥异常阴。"夫贤者化之本，云者雨之具也。得贤而不用，犹久阴而不雨也。又顷前数日，寒过其节，冰既解释，还复凝合。夫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此言日月相推，寒暑相避，以成物也。今立春之后，火卦用事，当温而寒，违反时节，由功赏不至，而刑罚必加也。宜须立秋，顺气行罚。

土是地祇，阴性澄静，应当在施化之时，恭敬而不要扰乱。臣见正月以来，阴暗连日。《易内传》说："久阴不雨，是乱气，《蒙》之《比》。蒙，是君臣上下相冒乱。"又说："欲德不用，其变异常阴。"贤者是教化的根本，云是雨的工具。得贤而不用，好比久阴不雨。又近来前数日，寒过其节，冰已融化，还又凝合。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这是说日月相推，寒暑相避，以成就万物。如今立春之后，火卦用事，应当温暖而寒冷，违反时节，是因为功赏不至，而刑罚必加。应当等到立秋，顺气行罚。

臣伏案《飞侯》，参察众政，以为立夏之后，当有震裂涌水之害。又比荧惑失度，盈缩往来，涉历舆鬼，环绕轩辕。火精南方，夏之政也。政有失礼，不从夏令，则荧惑失行。正月三日至乎九日，三公卦也。三公上应台阶，下同元首。政失其道，则寒阴反节。"节彼南山"，咏自《周诗》；"股肱良哉"，著于《虞典》。而今之在位，竞托高虚，纳累钟之奉，忘天下之忧，栖迟偃仰，寝疾自逸，被策文，得赐钱，即复起矣。何疾之易而愈之速"以此消伏灾眚，兴致升平，其可得乎？今选举牧守，委任三府。长吏不良，既咎州郡，州郡有失，岂得不归责举者？而陛下崇之弥优，自下慢事愈甚，所谓大网疏，小网数。三公非臣之仇，臣非狂夫之作，所以发愤忘食，恳恳不已者，诚念朝廷欲致兴平，非不能面誉也。

臣伏案《飞侯》，参察众政，以为立夏之后，当有震裂涌水之害。又近来荧惑失度，盈缩往来，涉历舆鬼，环绕轩辕。火精在南方，是夏之政。政有失礼，不从夏令，则荧惑失行。正月三日至九日，是三公卦。三公上应台阶，下同元首。政失其道，则寒阴反节。"节彼南山"，咏自《周诗》；"股肱良哉"，著于《虞典》。而今在位之人，竞相托高虚，纳累钟之俸，忘天下之忧，栖迟偃仰，称病自逸，被策文，得赐钱，立即又起来了。什么病这么容易好而痊愈这么快？以此消伏灾眚，兴致升平，难道可以做到吗？如今选举牧守，委任三府。长吏不良，既归咎于州郡，州郡有失，怎能不归于举荐者？而陛下尊崇他们更加优厚，自下慢事愈甚，所谓大网疏，小网密。三公不是臣的仇人，臣不是狂夫之作，所以发愤忘食，恳恳不已，实在是念及朝廷想致兴平，不是不能当面赞誉。

臣生长草野，不晓禁忌，披露肝胆，书不择言。伏锧鼎镬，死不敢恨。谨诣阙奉章，伏待重诛。

臣生长草野，不晓禁忌，披露肝胆，书不择言。伏受斧锧鼎镬之刑，死不敢恨。谨到宫阙奉章，伏待重诛。

书奏，帝复使对尚书。顗对曰：

奏书呈上，皇帝又让他对答尚书。郎顗回答说：

臣闻明王圣主好闻其过，忠臣孝子言无隐情。臣备生人伦视听之类，而禀性愚悫，不识忌讳，故出死亡命，恳恳重言。诚欲陛下修乾坤之德，开日月之明，披图籍，案经典，览帝王之务，识先后之政。如有阙遗，退而自改。本文、武之业，拟尧、舜之道，攘灾延庆，号令天下。此诚臣顗区区之愿，夙夜梦寤，尽心所计。谨条序前章，畅其旨趣，条便宜七事，具如状对：

臣听说明王圣主喜好听闻自己的过失，忠臣孝子说话不隐瞒真情。臣备列生人伦视听之类，而禀性愚悫，不识忌讳，所以冒死亡之命，恳恳重言。真诚希望陛下修乾坤之德，开日月之明，披阅图籍，案察经典，览观帝王之务，认识先后的政事。如有阙遗，退而自改。承继文王、武王之业，比拟尧、舜之道，攘除灾祸、延续吉庆，号令天下。这实在是臣郎顗区区之愿，夙夜梦寐，尽心所计。谨条列前章，畅达其旨趣，条列便宜七事，具如状对：

一事：陵园至重，圣神攸冯，而灾火炎赫，迫近寝殿，魂而有灵，犹将惊动。寻宫殿宫府，近始永平，岁时未积，便更修造。又西苑之设，禽畜是处，离房别观，本不常居，而皆条精土木，营建无已，消功单贿，巨亿为计。《易内传》曰："人君奢侈，多饰宫室，其时旱，其灾火。"是故鲁僖遭旱，修政自敕，下钟鼓之县，休缮治之官，虽则不宁，而时雨自降。由此言之，天之应人，敏于景响。今月十七日戊午，征日也，日加申，风从寅来，丑时而止。丑、寅、申皆征也，不有火灾，必当为旱。愿陛下校计缮修之费，永念百姓之劳，罢将作之官，减雕文之饰，损庖厨之馔，退宴私之乐。《易中孚传》曰："阳感天，不旋日。"如是，则景云降集，眚沴息矣。

第一事：陵园至为重要，圣神所依，而灾火炎赫，迫近寝殿，魂如有灵，还将惊动。推寻宫殿官府，近始于永平年间，年岁未久，便又修造。又西苑之设，禽畜所处，离房别观，本来不常居住，而都条列精修土木，营建不已，消耗功役、竭尽财贿，以巨亿计算。《易内传》说："人君奢侈，多饰宫室，其时旱，其灾火。"因此鲁僖公遭旱，修政自我敕戒，撤下钟鼓之县，停止修缮之官，虽然不安宁，而时雨自降。由此说来，天应人，比影和响还敏捷。今月十七日戊午，是征日，日加申时，风从寅来，丑时而止。丑、寅、申都是征，不有火灾，必当为旱。希望陛下核计修缮之费，永念百姓之劳，罢除将作之官，减省雕文之饰，减损庖厨之馔，退止宴私之乐。《易中孚传》说："阳感天，不旋日。"如此，则景云降集，灾沴平息。

二事：去年以来，《兑卦》用事，类多不效。《易传》曰："有貌无实，佞人也；有实无貌，道人也。"寒温为实，清浊为貌。今三公皆令色足恭，外厉内荏，以虚事上，无佐国之实，故清浊效而寒温不效也，是以阴寒侵犯消息。占曰："日乘则有妖风，日蒙则有地裂。"如是三年，则致日食，阴侵其阳，渐积所致。立春前后温气应节者，诏令宽也。其后复寒者，无宽之实也。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率土之人，岂无贞贤，未闻朝廷有所赏拔，非所以求善赞务，弘济元元。宜采纳良臣，以助圣化。

第二事：去年以来，《兑卦》用事，大多不效验。《易传》说："有貌无实，是佞人；有实无貌，是道人。"寒温是实，清浊是貌。如今三公都令色足恭，外厉内荏，以虚事上，无佐国之实，所以清浊效验而寒温不效验，因此阴寒侵犯消息。占辞说："日乘则有妖风，日蒙则有地裂。"如此三年，则导致日食，阴侵其阳，是渐积所致。立春前后温气应节的，是诏令宽和。其后又寒冷的，是无宽和之实。十户人家的小邑，必有忠信，普天之人，岂无贞贤，未闻朝廷有所赏拔，这不是求善赞务、弘济百姓的方法。应当采纳良臣，以助圣化。

三事：臣闻天道不远，三五复反。今年少阳之岁，法当乘起，恐后年已往，将遂惊动，涉历天门，灾成戊已。今春当旱，夏必有水，臣以六日七分候之可知。未灾眚之来，缘类而应。行有玷缺，则气逆于天，精感变出，以戒人君。王者之义，时有不登，则损滋彻膳。数年以来，谷收稍减，家贫户馑，岁不如昔。百姓不足，君谁与足？水旱之灾，虽尚未至，然君子远览，防微虑萌。《老子》曰："人之饥也，以其上食税之多也。"故孝文皇帝绨袍革舄，木器无文，约身薄赋，时致升平。今陛下圣德中兴，宜遵前典，惟节惟约，天下幸甚。《易》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是故高宗以享福，宋景以延年。

第三事：臣听说天道不远，三五复反。今年是少阳之岁，法当乘起，恐怕后年以后，将遂惊动，涉历天门，灾成戊己。今春当旱，夏必有水，臣以六日七分占候可以知道。灾眚未来之前，缘类而应。行为有玷缺，则气逆于天，精感变出，以戒人君。王者的义理，时有不登，则减损膳食。数年以来，谷物收成稍减，家贫户馑，年岁不如往昔。百姓不足，君与谁足？水旱之灾，虽然尚未到，然而君子远览，防微虑萌。《老子》说："人之饥，是因为其上食税之多。"所以孝文皇帝穿绨袍、穿革鞋，木器无纹饰，约束自身、减轻赋税，时致升平。如今陛下圣德中兴，应当遵从前典，惟节惟约，天下幸甚。《易》说："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因此高宗享福，宋景延年。

四事：臣窃见皇子未立，储宫无主，仰观天文，太子不明。荧惑以去年春分后十六日在娄五度，推步《三统》，荧惑今当在翼九度，今反在柳三度，则不及五十余度。去年八月二十四日戊辰，荧惑历舆鬼东入轩辕，出后星北，东去四度，北旋复还。轩辕者，后宫也。荧惑者，至阳之精也，天之使也，而出入轩辕，绕还往来。《易》曰："天垂象，见吉凶。"其意昭然可见矣。礼，天子一娶九女，嫡媵毕县。今宫人侍御，动以千计，或生而幽隔，人道不通，郁积之气，上感皇天，故遣荧惑入轩辕，理人伦，垂象见异，以悟主上。昔武王下车，出倾宫之女，表商容之闾，以理人伦，以表贤德，故天授以圣子，成王是也。今陛下多积宫人，以违天意，故皇胤多夭，嗣体莫寄。《诗》云："敬天之怒，不敢戏豫。"方今之福，莫若广嗣，广嗣之术，可不深思？宜简出宫女恣其姻嫁，则天自降福，子孙千亿。惟陛下丁宁再三，留神于此。左右贵幸，亦宜惟臣之言，以悟陛下。盖善言古者合于今，善言天者合于人。愿访问百僚，有违臣言者，臣当受苟言之罪。

第四事：臣见皇子未立，储宫无主，仰观天文，太子不明。荧惑在去年春分后十六日在娄宿五度，推步《三统》，荧惑今当在翼宿九度，如今反在柳宿三度，则不及五十余度。去年八月二十四日戊辰，荧惑经过舆鬼东入轩辕，出后星北，东去四度，北旋复还。轩辕是后宫。荧惑是至阳之精，是天之使者，而出入轩辕，绕还往来。《易》说："天垂象，见吉凶。"其意昭然可见。礼制，天子一娶九女，嫡媵都备。如今宫人侍御，动辄以千计，有的生而幽禁隔绝，人道不通，郁积之气，上感皇天，所以遣荧惑入轩辕，整理人伦，垂象显现异象，以觉悟主上。从前周武王下车，放出倾宫之女，表彰商容之闾，以整理人伦，以表彰贤德，所以天授以圣子，成王是也。如今陛下多积宫人，以违天意，所以皇胤多夭，嗣体无所寄托。《诗》说："敬天之怒，不敢戏豫。"当今之福，莫如广嗣，广嗣之术，能不深思？应当简出宫女任其婚嫁，则天自降福，子孙千亿。希望陛下丁宁再三，留神于此。左右贵幸，也应当考虑臣的话，以觉悟陛下。善言古者合于今，善言天者合于人。希望询问百僚，有违背臣言的，臣当受妄言之罪。

五事：臣窃见去年闰月十七日己丑夜，有白气从西方天苑趋左足，入玉井，数日乃灭。《春秋》曰："有星孛于大辰。大辰者何？大火也。大火为大辰，伐又为大辰，北极亦为大辰。"所以孛一宿而连三宿者，言北辰王者之宫也。凡中宫无节，政教乱逆，威武衰微，则此三星以应之也。罚者白虎，其宿主兵，其国赵、魏，变见西方，亦应三辅。凡金气为变，发在秋节。臣恐立秋以后，赵、魏、关西将有羌寇畔戾之患。宜豫宣告诸郡，使敬授人时，轻徭役，薄赋敛，勿妄缮起，坚仓狱，备守卫，回选贤能，以镇抚之。金精之变，责归上司。宜以五月丙午，遣太尉服干戚，建井旟，书玉板之策，引白气之异，于西郊责躬求愆，谢咎皇天，消灭妖气。盖以火胜金，转祸为福也。

第五事：臣见去年闰月十七日己丑夜，有白气从西方天苑趋向左足，进入玉井，数日后才灭。《春秋》说："有星孛于大辰。大辰是什么？大火。大火为大辰，伐又为大辰，北极亦为大辰。"所以孛一宿而连三宿，是说北辰是王者之宫。凡中宫无节，政教乱逆，威武衰微，则此三星以应之。罚星是白虎，其宿主兵，其国赵、魏，变异见于西方，亦应三辅。凡金气为变，发在秋节。臣恐怕立秋以后，赵、魏、关西将有羌寇叛逆之患。应当预先宣告诸郡，使敬授人时，减轻徭役，薄减赋敛，不要妄自修缮建造，坚固仓狱，备守防卫，回选贤能，以镇抚之。金精之变，责归上司。应当在五月丙午，遣太尉服干戚，建井旟，书玉板之策，引白气之异，在西郊责躬求愆，谢咎皇天，消灭妖气。大概以火胜金，转祸为福。

六事：臣窃见今月十四日乙卯巳时，白虹贯日。凡日傍气色白而纯者名为虹。贯日中者，侵太阳也；见于春者，政变常也。方今中官外司，各各考事，其所考者，或非急务。又恭陵火灾，主名未立，多所收捕，备经考毒。寻火为天戒，以悟人君，可顺而不可违，可敬而不可慢。陛下宜恭已内省，以备后灾。凡诸考察，并须立秋。又《易传》曰："公能其事，序贤进士，后必有喜。"反之，则白虹贯日。以甲乙见者，则谴在中台。自司徒居位，阴阳多谬，久无虚已进贤之策，天下兴议，异人同咨。且立春以来，金气再见，金能胜木，必有兵气，宜黜司徒以应天意。陛下不早攘之，将负臣言，遗患百姓。

第六事：臣见今月十四日乙卯巳时，白虹贯日。凡日旁气色白而纯的名为虹。贯日中，是侵太阳；见于春季，是政变常道。如今中官外司，各各考事，其所考的，有的不是急务。又恭陵火灾，主名未立，多所收捕，备经拷打。推寻火是天戒，以觉悟人君，可顺而不可违，可敬而不可慢。陛下应当恭己内省，以备后灾。凡诸考察，都须等到立秋。又《易传》说："公能其事，序贤进士，后必有喜。"反之，则白虹贯日。以甲乙见者，则谴在中台。自司徒居位，阴阳多谬，久无虚己进贤之策，天下兴议，异人同咨。且立春以来，金气再见，金能胜木，必有兵气，应当黜退司徒以应天意。陛下不早攘除，将辜负臣言，遗患百姓。

七事：臣伏惟汉兴以来三百三十九岁。于《诗三基》，高祖起亥仲二年，今在戌仲十年。《诗汜历枢》曰："卯酉为革政，午亥为革命，神在天门，出入候听。"言神在戌亥，司候帝王兴衰得失，厥善则昌，厥恶则亡。于《易雄雌秘历》，今值困乏。凡九二困者，众小人欲共困害君子也。《经》曰："困而不失其所，其唯君子乎！"唯独贤圣之君，遭困遇险，能致命遂志，不去其道。陛下乃者潜龙养德，幽隐屈厄，即位之元，紫宫惊动，历运之会，时气已应。然犹恐妖祥未尽，君子思患而豫防之。臣以为戌仲已竟，来年入季，文帝改法，除肉刑之罪，至今适三百载。宜因斯际，大蠲法令，官名称号，舆服器械，事有所更，变大为小，去奢就俭，机衡之政，除烦为简。改元更始，招求幽隐，举方正，征有道，博采异谋，开不讳之路。

第七事：臣想到汉兴以来三百三十九岁。在《诗三基》，高祖起于亥仲二年，如今在戌仲十年。《诗汜历枢》说："卯酉为革政，午亥为革命，神在天门，出入候听。"说神在戌亥，司候帝王兴衰得失，其善则昌，其恶则亡。在《易雄雌秘历》，如今正值困乏。凡九二困者，是众小人想共同困害君子。《经》说："困而不失其所，大概只有君子吧！"唯独贤圣之君，遭困遇险，能致命遂志，不离其道。陛下从前潜龙养德，幽隐屈厄，即位之元年，紫宫惊动，历运之会，时气已应。然而还恐怕妖祥未尽，君子思患而预防。臣以为戌仲已尽，来年入季，文帝改法，除肉刑之罪，至今正好三百载。应当趁此时机，大蠲法令，官名称号，舆服器械，事有所更，变大为小，去奢就俭，机衡之政，除烦为简。改元更始，招求幽隐，举方正，征有道，博采异谋，开不讳之路。

臣陈引际会，恐犯忌讳，书不尽言，未敢究畅。

臣陈述引证际会，恐怕犯忌讳，书不尽言，未敢究畅。

台诘顗曰："对云'白虹贯日，政变常也。'朝廷率由旧章，何所变易而言变常？又言'当大蠲法令，革易官号'。或云变常以致灾，或改旧以除异，何也？又阳嘉初建，复欲改元，据何经典？其以实对。"顗对曰：

尚书台责问郎顗说："对答说'白虹贯日，政变常也。'朝廷遵循旧章，有什么变易而说变常？又说'应当大蠲法令，革易官号'。有的说变常以致灾，有的改旧以除异，为什么？又阳嘉初建，又想改元，依据什么经典？请以实对答。"郎顗回答说：

方春东作，布德之元，阳气开发，养导万物。王者因天视听，奉顺时气，宜务崇温柔，尊其行令。而今立春之后，考事不息，秋冬之政，行乎春夏，故白虹春见，掩蔽日曜。凡邪气乘阳，则虹霓在日，斯皆臣下执事刻急所致。殆非朝廷优宽之本。此其变常之咎也。又今选举皆归三司，非有周、召之才，而当则哲之重，每有选用，辄参之掾属，公府门巷，宾客填集，送去迎来，财货无已。其当迁者，竞相荐谒，各遣子弟，充塞道路，开长奸门，兴致浮伪，非所谓率由旧章也。尚书职在机衡，宫禁严密，私曲之意，羌不得通，偏党之恩，或无所用。选举之任，不如还在机密。臣诚愚戆，不知折中，斯固远近之论，当今之宜。又孔子曰："汉三百载，斗历改宪。"三百四岁为一德，五德千五百二十岁，五行更用。王者随天，譬犹自春徂夏，改青服绛者也。自文帝省刑，适三百年，而轻微之禁，渐已殷积。王者之法，譬犹江河，当使易避而难犯也。故《易》曰："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今去奢即俭，以先天下，改易名号，随事称谓。《易》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同归殊涂，一致百虑。"是知变常而善，可以除灾，变常而恶，必致于异。今年仲竟，来年入季，仲终季始，历运变改，故可改元，所以顺天道也。

正当春季东作，布德之元，阳气开发，养导万物。王者因天视听，奉顺时气，应当务崇温柔，尊其行令。而今立春之后，考事不息，秋冬之政，行于春夏，所以白虹春见，掩蔽日光。凡邪气乘阳，则虹霓在日，这都是臣下执事刻急所致。大概不是朝廷优宽之本。这是变常的过错。又如今选举都归三司，没有周、召之才，而担当则哲之重，每有选用，就参之掾属，公府门巷，宾客填集，送去迎来，财货不已。那些当迁升的，竞相荐谒，各遣子弟，充塞道路，开长奸门，兴致浮伪，不是所谓遵循旧章。尚书职在机衡，宫禁严密，私曲之意，不得通行，偏党之恩，或无所用。选举之任，不如还归机密。臣实在愚戆，不知折中，这本来是远近之论，当今之宜。又孔子说："汉三百载，斗历改宪。"三百四岁为一德，五德千五百二十岁，五行更用。王者随天，好比从春到夏，改青服绛。自文帝省刑，正好三百年，而轻微之禁，渐已殷积。王者之法，好比江河，应当使易避而难犯。所以《易》说："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如今去奢就俭，以先天下，改易名号，随事称谓。《易》说："君子之道，或出或处，同归殊涂，一致百虑。"是知变常而善，可以除灾，变常而恶，必致异象。今年仲尽，来年入季，仲终季始，历运变改，所以可以改元，是用来顺天道。

臣顗愚蔽，不足以答圣问。

臣郎顗愚蔽，不足以答圣问。

顗又上书荐黄琼、李固，并陈消灾之术曰：

郎顗又上书荐举黄琼、李固，并陈述消灾之术说：

臣前对七事，要政急务，宜于今者，所当施用。诚知愚浅，不合圣听，人贱言废，当受诛罚，征营惶怖，靡知厝身。

臣前对七事，是要政急务，宜于当今，所当施用。实在知道愚浅，不合圣听，人贱言废，当受诛罚，惶恐不安，不知置身何处。

臣闻刳舟剡楫，将欲济江海也；聘贤选佐，将以安天下也。昔唐尧在上，群龙为用，文、武创德，周、召作辅，是以能建天地之功，增日月之耀者也。《诗》云："赫赫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宣王是赖，以致雍熙。陛下践祚以来，勤心庶政，而三九之位，未见其人，是以灾害屡臻，四国未宁。臣考之国典，验之闻见，莫不以得贤为功，失士为败。且贤者出处，翔而后集，爵以德进，则其情不苟，然后使君子耻贫贱而乐富贵矣。若有德不报，有言不酬，来无所乐，进无所趋，则皆怀归薮泽，修其故志矣。夫求贤者，上以承天，下以为人。不用之，则逆天统，违人望。逆天统则灾眚降，违人望则化不行。灾眚降则下呼嗟，化不行则君道亏。四始之缺，五际之厄，其咎由此。岂可不刚健笃实，矜矜栗栗，以守天功盛德大业乎？

臣听说刳舟剡楫，是将要渡江海；聘贤选佐，将用以安天下。从前唐尧在上，群龙为用，文王、武王创德，周公、召公为辅，所以能建天地之功，增日月之耀。《诗》说："赫赫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宣王依赖他，以致雍熙。陛下即位以来，勤心庶政，而三公之位，未见其人，因此灾害屡至，四国未宁。臣考之国典，验之闻见，没有不以得贤为功、失士为败的。且贤者出处，翔而后集，爵以德进，则其情不苟，然后使君子耻贫贱而乐富贵。若有德不报，有言不酬，来无所乐，进无所趋，则都怀归薮泽，修其故志。求贤者，上以承天，下以为人。不用他，则逆天统，违人望。逆天统则灾眚降，违人望则化不行。灾眚降则下民呼嗟，化不行则君道亏。四始之缺，五际之厄，其咎由此。岂可不刚健笃实，矜矜栗栗，以守天功盛德大业？

臣伏见光禄大夫江夏黄琼，耽道乐术，清亮自然，被褐怀宝，含味经籍，又果于从政，明达变复。朝廷前加优宠，宾于上位。琼入朝日浅，谋谟未就，因以丧病，致命遂志。《老子》曰："大音希声，大器晚成。"善人为固，三年乃立。天下莫不嘉朝廷有此良人，而复怪其不时还任。陛下宜加降崇之恩，极养贤之礼，征反京师，以慰天下。又处士汉中李固，年四十，通游、夏之艺，履颜、闵之仁。洁白之节，情同璬日，忠贞之操，好是正直，卓冠古人，当世莫及。元精所生，王之佐臣，天之生固，必为圣汉，宜蒙特征，以示四方。夫有出伦之才，不应限以官次。昔颜子十八，天下归仁；子奇稚齿，化阿有声。若还琼征固，任以时政，伊尹、傅说，不足为此，则可垂景光，致休祥矣。臣顗明不知人，伏听众言，百姓所归，臧否共叹。愿泛问百僚，核其名行，有一不合，则臣为欺国。惟留圣神，不以人废言。

臣见光禄大夫江夏黄琼，耽道乐术，清亮自然，被褐怀宝，含味经籍，又果于从政，明达变复。朝廷前加优宠，宾于上位。黄琼入朝日浅，谋谟未就，因以丧病，致命遂志。《老子》说："大音希声，大器晚成。"善人为固，三年乃立。天下莫不嘉许朝廷有此良人，而又怪其不时还任。陛下宜加降崇之恩，极尽养贤之礼，征召返回京师，以慰天下。又处士汉中李固，年四十岁，通游、夏之艺，履颜、闵之仁。洁白之节，情同璬日，忠贞之操，喜好正直，卓冠古人，当世莫及。元精所生，王之佐臣，上天生李固，必为圣汉，宜蒙特别征召，以示四方。有出伦之才，不应限以官次。从前颜子十八岁，天下归仁；子奇年幼，化阿有声。若还召黄琼、征召李固，任以时政，伊尹、傅说，不足与此相比，则可以垂景光，致休祥。臣郎顗实在不知人，伏听众言，百姓所归，臧否共叹。希望泛问百僚，核其名行，有一不合，则臣为欺国。希望留圣神，不以人废言。

谨复条便宜四事，附奏于左：

谨再条列便宜四事，附奏于左：

一事：孔子作《春秋》，书"正月"者，敬岁之始也。王者则天之象，因时之序，宜开发德号，爵贤命士，流宽大之泽，垂仁厚之德，顺助元气，含养庶类。如此，则天文昭烂，星辰显列，五纬循轨，四时和睦。不则太阳不光，天地混浊，时气错逆，霾雾蔽日。自立春以来，累经旬朔，未见仁德有所施布，但闻罪罚考掠之声。夫天之应人，疾如景响，而自从入岁，常有蒙气，月不舒光，日不宣曜。日者太阳，以象人君，政变于下，日应于天。清浊之占，随政抑扬。天之见异，事无虚作。岂独陛下倦于万机，帷幄之政有所阙欤？何天戒之数见也！臣愿陛下发扬乾刚，援引贤能，勤求机衡之寄，以获断金之利。臣之所陈，辄以太阳为先者，明其不可久暗，急当改正。其异虽微，其事甚重。臣言虽约，其旨甚广。惟陛下乃眷臣章，深留明思。

第一事：孔子作《春秋》，写"正月"，是敬岁之始。王者则天之象，因时之序，宜开发德号，爵贤命士，流宽大之泽，垂仁厚之德，顺助元气，含养庶类。如此，则天文昭烂，星辰显列，五纬循轨，四时和睦。不然则太阳不光，天地混浊，时气错逆，霾雾蔽日。自立春以来，累经旬朔，未见仁德有所施布，只闻罪罚考掠之声。天应人，疾如影和响，而自从入岁，常有蒙气，月不舒光，日不宣曜。日是太阳，以象人君，政变于下，日应于天。清浊之占，随政抑扬。天之见异，事无虚作。难道只有陛下倦于万机，帷幄之政有所缺失吗？为何天戒屡次出现！臣希望陛下发扬乾刚，援引贤能，勤求机衡之寄，以获断金之利。臣之所陈，总是以太阳为先，说明其不可久暗，急当改正。其异虽微，其事甚重。臣言虽约，其旨甚广。希望陛下眷顾臣章，深留明思。

二事：孔子曰："雷之始发《大壮》始，君弱臣强从《解》起。"今月九日至十四日，《大壮》用事，消息之卦也。于此六日之中，雷当发声，发声则岁气和，王道兴也。《易》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雷者，所以开发萌牙，辟阴除害。万物须雷而解，资雨而润。故《经》曰："雷以动之，雨以润之。"王者崇宽大，顺春令，则雷应节，不则发动于冬，当震反潜。故《易传》曰："当雷不雷，太阳弱也。"今蒙气不除，日月变色，则其效也。天网恢恢，疏而不失，随时进退，应政得失。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璇玑动作，与天相应。雷者号令，其德生养。号令殆废，当生而杀，则雷反作，其时无岁。陛下若欲除灾昭祉，顺天致和，宜察臣下尤酷害者，亟加斥黜，以安黎元，则太皓悦和，雷声乃发。

第二事：孔子说："雷之始发从《大壮》开始，君弱臣强从《解》起。"今月九日至十四日，《大壮》用事，是消息之卦。在这六日之中，雷应当发声，发声则岁气和，王道兴。《易》说："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雷是用来开发萌芽，辟阴除害。万物须雷而解，资雨而润。所以《经》说："雷以动之，雨以润之。"王者崇宽大，顺春令，则雷应节，不然就发动于冬，当震反潜。所以《易传》说："当雷不雷，太阳弱。"如今蒙气不除，日月变色，就是其效验。天网恢恢，疏而不失，随时进退，应政得失。大人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璇玑动作，与天相应。雷是号令，其德生养。号令殆废，当生而杀，则雷反作，其时无岁。陛下若想除灾昭祉，顺天致和，宜察臣下特别酷害者，赶紧加以斥黜，以安百姓，则太皓悦和，雷声乃发。

三事：去年十月二十日癸亥，太白与岁星合于房、心。太白在北，岁星在南，相离数寸，光芒交接。房、心者，天帝明堂布政之宫。《孝经钩命决》曰："岁星守心年谷丰。"《尚书洪范记》曰："月行中道，移节应期，德厚受福，重华留之。"重华者，谓岁星在心也。今太白从之，交合明堂，金木相贼，而反同合，此以阴陵阳，臣下专权之异也。房、心东方，其国主宋。《石氏经》曰："岁星出左有年，出右无年。"今金木俱东，岁星在南，是为出右，恐年谷不成，宋人饥也。陛下宜审详明堂布政之务，然后妖异可消，五纬顺序矣。

第三事：去年十月二十日癸亥，太白与岁星在房、心会合。太白在北，岁星在南，相距数寸，光芒交接。房、心是天帝明堂布政之宫。《孝经钩命决》说："岁星守心年谷丰。"《尚书洪范记》说："月行中道，移节应期，德厚受福，重华留之。"重华，是说岁星在心。如今太白跟随，交合明堂，金木相贼，而反同合，这是以阴陵阳，臣下专权之异。房、心在东方，其国主宋。《石氏经》说："岁星出左有年，出右无年。"如今金木都东，岁星在南，这是出右，恐怕年谷不成，宋人饥饿。陛下应当审详明堂布政之务，然后妖异可消，五纬顺序。

四事：《易传》曰："阳无德则旱，阴僭阳亦旱。"阳无德者，人君恩泽不施于人也。阴僭阳者，禄去公室，臣下专权也。自冬涉春，讫无嘉泽，数有西风，反逆时节。朝廷劳心，广为祷祈，荐祭山川，暴龙移市。臣闻皇天感物，不为伪动，灾变应人，要在责己。若令雨可请降，水可攘止，则岁无隔并，太平可待。然而灾害不息者，患不在此也。立春以来，未见朝廷赏录有功，表显有德，存问孤寡，赈恤贫弱，而但见洛阳都官奔车东西，收系纤介，牢狱充盈。臣闻恭陵火处，比有光曜，明此天灾，非人之咎。丁丑大风，掩蔽天地。风者号令，天之威怒，皆所以感悟人君忠厚之戒。又连月无雨，将害宿麦。若一谷不登，则饥者十三四矣。陛下诚宜广被恩泽，贷赡元元。昔尧遭九年之水，人有十载之蓄者，简税防灾，为其方也。愿陛下早宣德泽，以应天功。若臣言不用，朝政不改者，立夏之后乃有澍雨，于今之际未可望也。若政变于朝而天不雨，则臣为诬上，愚不知量，分当鼎镬。

第四事：《易传》说："阳无德则旱，阴僭阳亦旱。"阳无德，是人君恩泽不施于人。阴僭阳，是禄去公室，臣下专权。自冬到春，终无嘉泽，数有西风，反逆时节。朝廷劳心，广为祷祈，荐祭山川，暴晒土龙、移市求雨。臣听说皇天感物，不为伪动，灾变应人，关键在于责己。如果雨可以请降，水可以攘止，则岁无隔并，太平可待。然而灾害不息，患不在此。立春以来，未见朝廷赏录有功，表彰有德，存问孤寡，赈恤贫弱，而只见洛阳都官奔车东西，收系纤介，牢狱充盈。臣听说恭陵火灾处，近来有光曜，说明这是天灾，非人之咎。丁丑大风，掩蔽天地。风是号令，天之威怒，都是用来感悟人君忠厚之戒。又连月无雨，将害宿麦。若一谷不登，则饥者十之三四。陛下实在应当广施恩泽，贷赡百姓。从前尧遭九年之水，人有十载之蓄，简税防灾，是其方法。希望陛下早宣德泽，以应天功。若臣言不用，朝政不改，立夏之后才有澍雨，于今之际未可期望。若政变于朝而天不下雨，则臣为诬上，愚不知量，分当鼎镬。

书奏，特诏拜郎中，辞病不就，即去归家。至四月京师地震，遂陷。其夏大旱。秋，鲜卑入马邑城，破代郡兵。明年，西羌寇陇右。皆略如顗言。后复公车征，不行。

奏书呈上，特诏拜为郎中，称病不就任，立即离去归家。到四月京师地震，于是陷落。这年夏天大旱。秋天，鲜卑攻入马邑城，击破代郡兵。第二年，西羌侵犯陇右。都大略如郎顗所言。后来又以公车征召，不赴任。

同县孙礼者，积恶凶暴，好游侠，与其同里人常慕顗名德，欲与亲善。顗不顾，以此结怨，遂为礼所杀。

同县孙礼，积恶凶暴，喜好游侠，与他同里人常羡慕郎顗的名德，想与他亲善。郎顗不理睬，以此结怨，于是被孙礼杀害。

襄楷字公矩，平原隰阴人也。好学博古，善天文阴阳之术。

襄楷字公矩，是平原隰阴人。好学博古，擅长天文阴阳之术。

桓帝时，宦官专朝，政刑暴滥，又比失皇子，灾异尤数。延熹九年，楷自家诣阙上疏曰：

汉桓帝时，宦官专权，政刑暴虐，又接连失去皇子，灾异尤其频繁。延熹九年，襄楷从家中到宫阙上疏说：

臣闻皇天不言，以文象设教。尧、舜虽圣，必历象日月星辰，察五纬所在，故能享百年之寿，为万世之法。臣窃见去岁五月，荧惑入太微，犯帝座，出端门，不轨常道。其闰月良辰，太白入房，犯心小星，震动中耀。中耀，天王也；傍小星者，天王子也。夫太微天廷，五帝之坐，而金火罚星扬光其中，于占，天子凶；又俱入房、心，法无继嗣。今年岁星久守太微，逆行西至掖门，还切执汉。岁为木精，好生恶杀，而淹留不去者，咎在仁德不修，诛罚太酷。前七年十二月，荧惑与岁星俱入轩辕，逆行四十余日，而邓皇后诛。其冬大寒，杀鸟兽，害鱼鳖，城傍竹柏之叶有伤枯者。臣闻于师曰："柏伤竹枯，不出三年，天子当之。"今洛阳城中人夜无故叫呼，云有火光，人声正喧，于占亦与竹柏枯同。自春夏以来，连有霜雹及大雨雷，而臣作威作福，刑罚急刻之所感也。

臣听说皇天不言，以文象设教。尧、舜虽然圣明，必定历象日月星辰，察五纬所在，所以能享百年之寿，为万世之法。臣见去年五月，荧惑进入太微，犯帝座，出端门，不轨常道。那闰月良辰，太白进入房宿，犯心宿小星，震动中耀。中耀是天王；旁边小星是天王子。太微是天廷，五帝之座，而金火罚星扬光其中，于占候，天子凶；又都进入房、心，法无继嗣。今年岁星久守太微，逆行西至掖门，还切执汉。岁星是木精，好生恶杀，而淹留不去，咎在仁德不修，诛罚太酷。前七年十二月，荧惑与岁星都进入轩辕，逆行四十余日，而邓皇后被诛。那年冬天大寒，杀死鸟兽，害死鱼鳖，城旁竹柏之叶有伤枯的。臣听老师说："柏伤竹枯，不出三年，天子当之。"如今洛阳城中人夜间无故叫呼，说有火光，人声正喧，于占候也与竹柏枯相同。自春夏以来，连有霜雹及大雨雷，这是臣作威作福、刑罚急刻所感应的。

太原太守刘瓆、南阳太守成瑨，志除奸邪，其所诛剪，皆合人望，而陛下受阉竖之谮，乃远加考逮。三公上书乞哀瓆等，不见采察，而严被谴让。忧国之臣，将遂杜口矣。

太原太守刘瓆、南阳太守成瑨，立志铲除奸邪，他们所诛剪的，都合人望，而陛下受阉竖的谮言，于是远加拷打逮捕。三公上书乞求哀怜刘瓆等，不被采察，而严被谴让。忧国之臣，将要杜口了。

臣闻杀无罪，诛贤者，祸及三世。自陛下即位以来，频行诛伐，梁、寇、孙、邓，并见族灭，其从坐者，又非其数。李云上书，明主所不当讳，杜众乞死，谅以感悟圣朝，曾无赦宥，而并被残戮，天下之人，咸知其冤。汉兴以来，未有拒谏诛贤，用刑太深如今者也。

臣听说杀无罪，诛贤者，祸及三世。自陛下即位以来，频繁施行诛伐，梁、寇、孙、邓，都被族灭，其从坐者，又不止其数。李云上书，是明主所不当讳言的，杜众乞死，是想感悟圣朝，竟然没有赦宥，而都被残杀，天下之人，都知道其冤。汉兴以来，没有拒谏诛贤、用刑太深像如今这样的。

永平旧典，诸当重论皆须冬狱，先请后刑，所以重人命也。顷数十岁以来，州郡玩习，又欲避请谳之烦，辄托疾病，多死牢狱。长吏杀生自己，死者多非其罪，魂神冤结，无所归诉，淫厉疾疫，自此而起。昔文王一妻，诞至十子，今宫女数千，未闻庆育。宜修德省刑，以广《螽斯》之祚。

永平旧典，诸当重论都须冬狱，先请后刑，是用来重视人命的。近数十年来，州郡玩忽习常，又想避开请谳的烦琐，就托称疾病，多死于牢狱。长吏杀生由己，死者多非其罪，魂神冤结，无所归诉，淫厉疾疫，由此而起。从前周文王一妻，生下十个儿子，如今宫女数千，未闻庆贺生育。应当修德省刑，以广《螽斯》之福。

又七年六月十三日，河内野王山上有龙死，长可数十丈。扶风有星陨为石，声闻三郡。夫龙形状不一，小大无常，故《周易》况之大人，帝王以为符瑞。或闻河内龙死，讳以为蛇。夫龙能变化，蛇亦有神，皆不当死。昔秦之将衰，华山神操璧以授郑客，曰"今年祖龙死"，始皇逃之，死于沙丘。王莽天凤二年，讹言黄山宫有死龙之异，后汉诛莽，光武复兴。虚言犹然，况于实邪？夫星辰丽天，犹万国之附王者也。下将畔上，故星亦畔天。石者安类，坠者失势。春秋五石陨宋，其后襄公为楚所执。秦之亡也，石陨东郡。今损扶风，与先帝园陵相近，不有大丧，必有畔逆。

又七年六月十三日，河内野王山上有龙死，长约数十丈。扶风有星陨落为石，声音传到三郡。龙形状不一，大小无常，所以《周易》以之比况大人，帝王以之为符瑞。有人听说河内龙死，讳称是蛇。龙能变化，蛇也有神，都不当死。从前秦朝将要衰亡，华山神拿着璧授给郑客，说"今年祖龙死"，始皇逃避，死于沙丘。王莽天凤二年，讹传黄山宫有死龙之异，后来汉诛王莽，光武复兴。虚言尚且如此，何况实际呢？星辰附丽于天，好比万国依附王者。下将叛上，所以星也叛天。石是安定的类别，坠落是失势。春秋五石陨落于宋，其后襄公被楚所执。秦之亡，石陨落于东郡。如今损害扶风，与先帝园陵相近，不有大丧，必有叛逆。

案春秋以来及古帝王，未有河清及学门自坏者也。臣以为河者，诸侯位也。清者属阳，浊者属阴。河当浊而反清者，阴欲为阳，诸侯欲为帝也。太学，天子教化之宫，其门无故自坏者，言文德将丧，教化废也。京房《易传》曰："河水清，天下平。"今天垂尽，地吐妖，人厉疫，三者并时而有河清，犹春秋麟不当见而见，孔子书之以为异也。

考察春秋以来及古帝王，没有河清及学门自坏的。臣以为河是诸侯之位。清属阳，浊属阴。河应当浊而反清，是阴欲为阳，诸侯欲为帝。太学是天子教化之宫，其门无故自坏，是说文德将丧，教化废弛。京房《易传》说："河水清，天下平。"如今天垂尽，地吐妖，人厉疫，三者并时而有河清，好比春秋时麟不当见而见，孔子记载它以为异象。

臣前上琅邪宫崇受干吉神书，不合明听。臣闻布谷鸣于孟夏，蟋蟀吟于始秋，物有微而志信，人有贱而言忠。臣虽至贱，诚愿赐清闲，极尽所言。

臣前次上奏琅邪宫崇受干吉神书，不合圣听。臣听说布谷鸣于孟夏，蟋蟀吟于始秋，物有微而志信，人有贱而言忠。臣虽然最贱，真诚希望赐给清闲，极尽所言。

书奏不省。

奏书呈上不被理会。

十余日，复上书曰：

十余日后，又上书说：

臣伏见太白北入数日，复出东方，其占当有大兵，中国弱，四夷强。臣又推步，荧惑今当出而潜，必有阴谋。皆由狱多冤结，忠臣被戮。德星所以久守执法，亦为此也。陛下宜承天意，理察冤狱，为刘瓆、成瑨亏除罪辟，追录李云、杜众等子孙。

臣见太白北入数日，又出东方，其占候当有大兵，中国弱，四夷强。臣又推步，荧惑今当出而潜伏，必有阴谋。都是由狱多冤结，忠臣被戮。德星所以久守执法，也是为此。陛下应当承天意，理察冤狱，为刘瓆、成瑨亏除罪辟，追录李云、杜众等子孙。

夫天子事天不孝，则日食星斗。比年日食于正朔，三光不明，五纬错戾。前者宫崇所献神书，专以奉天地顺五行为本，亦有兴国广嗣之术。其文易晓，参同经典，而顺帝不行，故国胤不兴，孝冲、孝质频世短祚。

天子事天不孝，则日食星斗。近年日食于正朔，三光不明，五纬错戾。前者宫崇所献神书，专以奉天地顺五行为本，也有兴国广嗣之术。其文易晓，参同经典，而顺帝不施行，所以国胤不兴，孝冲、孝质接连短寿。

臣又闻之，得主所好，自非正道，神为生虐。故周衰，诸侯以力征相尚，于是夏育、申休、宋万、彭生、任鄙之徒生于其时。殷纣好色，妲已是出。叶公好龙，真龙游廷。今黄门常侍，天刑之人，陛下爱待，兼倍常宠，系嗣未兆，岂不为此？天官宦者星不在紫宫而在天市，明当给使主市里也。今乃反处常伯之位，实非天意。

臣又听说，得主所好，自非正道，神就生虐。所以周衰，诸侯以力征相尚，于是夏育、申休、宋万、彭生、任鄙之徒生于其时。殷纣好色，妲已就出。叶公好龙，真龙游于廷。如今黄门常侍，是天刑之人，陛下爱待，加倍于常宠，子嗣未兆，难道不为此？天官宦者星不在紫宫而在天市，说明应当给使主市里。如今反处常伯之位，实在不是天意。

又闻宫中立黄、老、浮屠之祠。此道清虚，贵尚无为，好生恶杀，省欲去奢。今陛下嗜欲不去，杀罚过理，既乖其道，岂获其祚哉！或言老子入夷狄为浮屠。浮屠不三宿桑下，不欲久生恩爱，精之至也。天神遗以好女，浮屠曰："此但革囊盛血。"遂不眄之。其守一如此，乃能成道。今陛下淫女艳妇，极天下之丽，甘肥饮美，单天下之味，奈何欲如黄、老乎？

又听说宫中立黄、老、浮屠之祠。此道清虚，贵尚无为，好生恶杀，省欲去奢。如今陛下嗜欲不去，杀罚过理，既乖其道，怎能获得其福呢！有人说老子入夷狄为浮屠。浮屠不三宿桑下，不想久生恩爱，精之至也。天神送给他美女，浮屠说："这只是革囊盛血。"于是不看。其守一如此，才能成道。如今陛下淫女艳妇，极尽天下之美，甘肥饮美，尽天下之味，怎能想如黄、老呢？

书上，即召诣尚书问状。楷曰："臣闻古者本无宦臣，武帝末，春秋高，数游后宫，始置之耳。后稍见任，至于顺帝，遂益繁炽。今陛下爵之，十倍于前。至今无继嗣者，岂独好之而使之然乎？"尚书上其对，诏下有司处正。尚书承旨奏曰："其宦者之官，非近世所置。汉初张泽为大谒者，佐绛侯诛诸吕；孝文使赵谈参乘，而子孙昌盛。楷不正辞理，指陈要务，而析言破律，违背经艺，假借星宿，伪托神灵，造合私意，诬上罔事。请下司隶，正楷罪法，收送洛阳狱。"帝以楷言虽激切，然皆天文恒象之数，故不诛，犹司寇论刑。

奏书呈上，立即召到尚书问状。襄楷说："臣听说古时本来没有宦官，武帝末年，年高，多次游后宫，才开始设置。后来逐渐被任用，到顺帝，于是更加繁炽。如今陛下给他们爵位，十倍于前。至今无继嗣，难道只是喜好才使之这样吗？"尚书上奏他的对答，诏令下有司处治。尚书承旨上奏说："宦官之官，不是近世所置。汉初张泽为大谒者，辅佐绛侯诛诸吕；孝文帝使赵谈参乘，而子孙昌盛。襄楷不正辞理，指陈要务，而析言破律，违背经艺，假借星宿，伪托神灵，造合私意，诬上罔事。请下司隶，正襄楷罪法，收送洛阳狱。"皇帝因为襄楷言辞虽然激切，然而都是天文恒象之数，所以不诛杀，仍以司寇论刑。

初，顺帝时，琅邪宫崇诣阙，上其师干吉于曲阳泉水上所得神书百七十卷，皆缥白素朱介青首朱目，号《太平清领书》。其言以阴阳五行为家，而多巫觋杂语。有司奏崇所上妖妄不经，乃收臧之。后张角颇有其书焉。

当初，顺帝时，琅邪宫崇到宫阙，上奏其师干吉在曲阳泉水上所得神书一百七十卷，都是缥白素朱介青首朱目，号称《太平清领书》。其言以阴阳五行为家，而多巫觋杂语。有司奏宫崇所上妖妄不经，于是收藏起来。后来张角颇有其书。

及灵帝即位，以楷书为然。太傅陈蕃举方正，不就。乡里宗之，每太守至，辄致礼清。中平中，与荀爽、郑玄俱以博士征，不至，卒于家。

等到灵帝即位，认为襄楷的书是对的。太傅陈蕃举荐为方正，不就任。乡里人尊崇他，每有太守到，就致礼请教。中平年间，与荀爽、郑玄都以博士征召，不到任，在家中去世。

论曰：古人有云："善言天者，必有验于人。"而张衡亦云："天文历数，阴阳占候，今所宜急也。"郎顗、襄楷能仰瞻俯察，参诸人事，祸福吉凶既应，引之教义亦明。此盖道术所以有补于时，后人所当取鉴者也。然而其敝好巫，故君子不以专心焉。

论曰：古人有说："善言天者，必有验于人。"而张衡也说："天文历数，阴阳占候，是当今所应急需的。"郎顗、襄楷能仰观俯察，参诸人事，祸福吉凶既已应验，引之教义也明白。这大概是道术所以有补于时，后人所当取鉴的。然而其弊端喜好巫术，所以君子不专心于此。

赞曰：仲桓术深，蒲车屡寻。苏竟飞书，清我旧阴。襄、郎灾戒，实由政淫。

赞曰：杨仲桓术深，蒲车屡次寻访。苏竟飞书，清我旧阴。襄楷、郎顗灾戒，实由政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