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 · 卷十二·王刘张李彭卢列传第二

王昌一名郎，赵国邯郸人也。素为卜相工，明星历，常以为河北有天子气。时赵缪王子林好奇数，任侠于赵、魏间，多通豪猾，而郎与之亲善。初，王莽篡位，长安中或自称成帝子子舆者，莽杀之。郎缘是诈称真子舆，云"母故成帝讴者，尝下殿卒僵，须臾有黄气从上下，半日乃解，遂妊身就馆。赵后欲害之，伪易他人子，以故得全。子舆年十二，识命者郎中李曼卿，与俱至蜀；十七，到丹阳；二十，还长安；展转中山，来往燕、赵，以须天时"。林等愈动疑惑，乃与赵国大豪李育、张参等通谋，规共立郎。会人间传赤眉将度河，林等因此宣言赤眉当至，立刘子舆以观众心，百姓多信之。

王昌又名王郎，是赵国邯郸人。一向从事卜相之业，通晓星象历法，常认为河北有天子之气。当时赵缪王的儿子刘林喜好奇术，在赵、魏之间行侠仗义，多与豪强奸猾交往，而王郎与他亲善。当初，王莽篡位，长安中有人自称汉成帝之子子舆，王莽杀了他。王郎借此诈称是真正的子舆，说"母亲原是成帝的讴者，曾经下殿突然僵倒，片刻有黄气从天而降，半天才消散，于是怀孕就馆。赵后想要害她，伪称换了他人的孩子，因此得以保全。子舆十二岁时，遇到识命者郎中李曼卿，与他一起到蜀地；十七岁，到丹阳；二十岁，回长安；辗转中山，来往于燕、赵之间，以等待天时"。刘林等更加疑惑心动，于是与赵国大豪李育、张参等通谋，计划共同拥立王郎。正赶上民间传说赤眉军将要渡河，刘林等因此宣扬赤眉军将要到来，拥立刘子舆来观察民心，百姓多相信他们。

更始元年十二月，林等遂率车骑数百，晨入邯郸城，止于王宫，立郎为天子。林为丞相，李育为大司马，张参为大将军。分遣将帅，徇下幽、冀。移檄州郡曰："制诏部刺史、郡太守：朕，孝成皇帝子子舆者也。昔遭赵氏之祸，因以王莽篡杀，赖知命者将护朕躬，解形河滨，削迹赵、魏。王莽窃位，获罪于天，天命佑汉，故使东郡太守翟义、严乡侯刘信，拥兵征讨，出入胡、汉。普天率土，知朕隐在人间。南岳诸刘，为其先驱。朕仰观天文，乃兴于斯，以今月壬辰即位赵宫。休气熏蒸，应时获雨。盖闻为国，子之袭父，古今不易。刘圣公未知朕，故且持帝号。诸兴义兵，咸以助朕，皆当裂土享祚子孙。已诏圣公及翟太守，亟与功臣诣行在所。疑刺史、二千石皆圣公所置，未睹朕之沉滞，或不识去就，强者负力，弱者惶惑。今元元创痍，已过半矣，朕甚悼焉，故遣使者班下诏书。"郎以百姓思汉，既多言翟义不死，故祚称之，以从人望。于是赵国以北，辽东以西，皆从风而靡。

更始元年十二月，刘林等于是率领车骑数百人，早晨进入邯郸城，住在王宫中，拥立王郎为天子。刘林为丞相，李育为大司马，张参为大将军。分派将帅，攻下幽州、冀州。移送檄文到州郡说："诏令部刺史、郡太守：朕，是孝成皇帝之子子舆。昔日遭遇赵氏之祸，因而被王莽篡杀，幸赖知命者保护朕身，解脱于河滨，隐迹于赵、魏。王莽窃位，获罪于天，天命保佑汉室，所以使东郡太守翟义、严乡侯刘信，拥兵征讨，出入胡、汉之地。普天之下，知道朕隐藏在民间。南岳诸刘，为朕先驱。朕仰观天文，于是兴起于此，于本月壬辰日在赵宫即位。祥瑞之气蒸腾，应时得雨。听说治国之道，子继承父，古今不变。刘圣公不知道朕，所以暂且持有帝号。诸兴义兵的，都以辅助朕，都应当裂土分封享祚子孙。已诏令圣公及翟太守，尽快与功臣到行在所。怀疑刺史、二千石都是圣公所置，没有看到朕的困顿，有的不识去留，强者倚仗势力，弱者惶惑。如今百姓创伤，已过半数，朕十分哀悼，所以派遣使者颁下诏书。"王郎因为百姓思念汉室，既然多说翟义没有死，所以假称是他，来顺从人望。于是赵国以北，辽东以西，都望风披靡。

明年，光武自蓟得郎檄，南走信都，发兵徇帝县，遂攻柏人，不下。议者以为守柏人不如定巨鹿，光武乃引兵东北围巨鹿。郎太守王饶据城，数十日连攻不克。耿纯说曰："久守王饶，士众疲敝，不如及大兵精锐，进攻邯郸。若王郎已诛，王饶不战自服矣。"光武善其计，乃留将军邓满守巨鹿，而进军邯郸，屯其郭北门。

第二年，光武帝从蓟县得到王郎的檄文，向南跑到信都，发兵攻取帝县，于是攻打柏人，未能攻下。议事者认为守柏人不如平定巨鹿，光武帝于是引兵东北包围巨鹿。王郎的太守王饶据城坚守，几十天连续攻打不能攻克。耿纯劝说："久攻王饶，士兵疲惫，不如趁着大军精锐，进攻邯郸。如果王郎已被诛杀，王饶不战自会服从。"光武帝认为他的计策好，于是留将军邓满守巨鹿，而进军邯郸，驻扎在邯郸外城北门。

郎数出战不利，乃使其谏议大夫杜威持节请降。威雅称郎实成帝遗体。光武曰："设使成帝复生，天下不可得，况诈子舆者乎！"威请求万户侯。光武曰："顾得全身可矣。"威曰："邯郸虽鄙，并力固守，尚旷日月，终不君臣相率但全身而已。"遂辞而去。因急攻之，二十余日，郎少傅李立为反间，开门内汉兵，遂拔邯郸。郎夜亡走，道死，追斩之。

王郎多次出战不利，于是派他的谏议大夫杜威持节请求投降。杜威极力称说王郎确实是成帝的遗体。光武帝说："假使成帝复生，天下也不能得到，何况是诈称子舆的人呢！"杜威请求封万户侯。光武帝说："只求保全身体就可以了。"杜威说："邯郸虽然鄙陋，合力固守，还能旷日持久，终究不会君臣相率只求保全身体罢了。"于是辞别而去。于是急攻邯郸，二十多天后，王郎的少傅李立做反间，开门放入汉兵，于是攻下邯郸。王郎夜里逃跑，在路上死去，追上去斩首。

刘永者，梁郡睢阳人，梁孝王八世孙也。传国至父立。元始中，立与平帝外家卫氏交通，为王莽所诛。

刘永，是梁郡睢阳人，梁孝王的八世孙。封国传到父亲刘立。元始年间，刘立与汉平帝外家卫氏交往，被王莽诛杀。

更始即位，永先诣洛阳，绍封为梁王，都睢阳。永闻更始政乱，遂据国起兵，以弟防为辅国大将军，防弟少公御史大夫，封鲁王。遂招诸豪杰沛人周建等，并署为将帅，攻下齐阴、山阴、沛、楚、淮阳、汝南，凡得二十八城。又遣使拜西防贼帅山阳佼强为横行将军。是时，东海人董宪起兵据其郡，而张步亦定齐地。永遣使拜宪翼汉大将军、步辅汉大将军，与共连兵，遂专据东方。及更始败，永自称天子。

更始即位，刘永先到洛阳，继承封为梁王，建都睢阳。刘永听说更始政治混乱，于是据国起兵，任命弟弟刘防为辅国大将军，刘防的弟弟刘少公为御史大夫，封为鲁王。于是招揽诸豪杰沛人周建等，都任命为将帅，攻下齐阴、山阴、沛、楚、淮阳、汝南，共得到二十八座城。又派遣使者拜西防贼帅山阳人佼强为横行将军。这时，东海人董宪起兵占据其郡，而张步也平定了齐地。刘永派遣使者拜董宪为翼汉大将军、张步为辅汉大将军，与他们连兵，于是独占东方。等到更始败亡，刘永自称天子。

建武二年夏，光武遣虎牙大将军盖延等伐永。初，陈留人苏茂为更始讨难将军，与朱鲔等守洛阳。鲔既降汉，茂亦归命，光武因使茂与盖延俱攻永。军中不相能，茂遂反，杀淮阳太守，掠得数县。据广乐而臣于永。永以茂为大司马、淮阳王。盖延遂围睢阳，数月，拔之，永将家属走虞。虞人反，杀其母及妻子，永与麾下数十人奔谯。苏茂、佼强、周建合军救永，为盖延所败，茂奔还广乐，强、建从永走保湖陵。

建武二年夏，光武帝派遣虎牙大将军盖延等讨伐刘永。当初，陈留人苏茂为更始讨难将军，与朱鲔等守卫洛阳。朱鲔投降汉朝后，苏茂也归顺，光武帝于是派苏茂与盖延共同攻打刘永。军中不和睦，苏茂于是反叛，杀死淮阳太守，掠夺数县。占据广乐而向刘永称臣。刘永任命苏茂为大司马、淮阳王。盖延于是包围睢阳，几个月后，攻下它，刘永带领家属逃到虞县。虞县人反叛，杀死他的母亲及妻子儿女，刘永与部下数十人奔逃到谯县。苏茂、佼强、周建合军救援刘永，被盖延击败，苏茂奔回广乐，佼强、周建跟随刘永逃跑保守湖陵。

三年春，永遣使立张步为齐王，董宪为海西王。于是遣大司马吴汉等围苏茂于广乐，周建率众救茂，茂、建战败，弃城复还湖陵，而睢阳人反城迎永。吴汉与盖延等合军围之，城中食尽，永与茂、建走酂。诸将追急，永将庆吾斩永首降，封吾为列侯。苏茂、周建奔垂惠，共立永子纡为梁王。佼强还保西防。

建武三年春，刘永派遣使者立张步为齐王，董宪为海西王。于是派遣大司马吴汉等包围苏茂于广乐，周建率众救援苏茂，苏茂、周建战败，弃城又回湖陵，而睢阳人反城迎接刘永。吴汉与盖延等合军包围他们，城中粮食耗尽，刘永与苏茂、周建逃到酂县。诸将追击紧急，刘永的部将庆吾斩刘永首级投降，封庆吾为列侯。苏茂、周建奔逃到垂惠，共同拥立刘永的儿子刘纡为梁王。佼强回保西防。

四年秋，遣捕虏将军马武、骑都尉王霸围纡、建于垂惠，苏茂将五校兵救之，纡、建亦出兵与武等战，不克，而建兄子诵反，闭城门拒之。建、茂、纡等皆走，建于道死，茂奔下邳与董宪合，纡奔佼强。五年，遣骠骑大将军杜茂攻佼强于西防，强与刘纡奔董宪。

建武四年秋，派遣捕虏将军马武、骑都尉王霸包围刘纡、周建于垂惠，苏茂率领五校兵救援他们，刘纡、周建也出兵与马武等交战，不能取胜，而周建的侄子周诵反叛，关闭城门拒绝他们。周建、苏茂、刘纡等都逃跑，周建在路上死去，苏茂奔到下邳与董宪会合，刘纡奔到佼强处。建武五年，派遣骠骑大将军杜茂在西防攻击佼强，佼强与刘纡奔到董宪处。

时，平狄将军庞萌反叛，遂袭破盖延，引兵与董宪连和，自号东平王，屯桃乡之北。

当时，平狄将军庞萌反叛，于是袭击打败盖延，引兵与董宪联合，自称东平王，驻扎在桃乡之北。

庞萌，山阳人。初亡命在下江兵中。更始立，以为冀州牧，将兵属尚书令谢躬，共破王郎。及躬败，萌乃归降，光武即位，以为侍中。萌为人逊顺，甚见信爱。帝常称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者，庞萌是也。"拜为平狄将军，与盖延共击董宪。

庞萌，是山阳人。当初亡命在下江兵中。更始即位，任命他为冀州牧，带兵隶属于尚书令谢躬，共同击破王郎。等到谢躬败亡，庞萌于是归降，光武帝即位，任命他为侍中。庞萌为人谦逊温顺，很受信任喜爱。光武帝常称赞说："可以托付六尺之孤，寄以百里之命的人，就是庞萌。"拜为平狄将军，与盖延共同攻击董宪。

时，诏书独下延而不及萌，萌以为延谮己，自疑，遂反。帝闻之，大怒，乃自将讨萌。与诸将书曰："吾常以庞萌社稷之臣，将军得无笑其言乎？老贼当族。其各厉兵马，会睢阳！"宪闻帝自讨庞萌，乃与刘纡、苏茂、佼强去下邳，还兰陵，使茂、强助萌，合兵三万，急围桃城。

当时，诏书只下达给盖延而不涉及庞萌，庞萌认为盖延诬陷自己，自生疑虑，于是反叛。光武帝听说后，大怒，于是亲自率军讨伐庞萌。给诸将写信说："我常认为庞萌是社稷之臣，将军们该不会笑话我的话吧？老贼应当灭族。各自整顿兵马，会师睢阳！"董宪听说光武帝亲自讨伐庞萌，于是与刘纡、苏茂、佼强离开下邳，回兰陵，派苏茂、佼强援助庞萌，合兵三万，急围桃城。

帝时幸蒙，闻之，乃留辎重，自将轻骑三千，步卒数万，晨夜驰赴，师次任城，去桃乡六十里。旦日，诸将请进，贼亦勒兵挑战，帝不听，乃休士养锐，以挫其锋。城中闻车驾至，众心益固。时吴汉等在东郡，驰使召之。萌等乃悉兵攻城，二十余日，众疲困而不能下。及吴汉与诸将到，乃率众军进桃战，而帝亲自搏战，大破之。萌、茂、强夜弃辎重逃奔，董宪乃与刘纡悉其兵数万人屯昌虑，自将锐卒拒新阳。帝先遣吴汉击破之，宪走还昌虑。汉进守之，宪恐，乃招诱五校余贼步骑数千人屯建阳，去昌虑三十里。

光武帝当时到蒙县，听说后，于是留下辎重，亲自率领轻骑三千，步卒数万，昼夜奔驰赶赴，军队驻扎在任城，距离桃乡六十里。第二天，诸将请求进军，贼人也勒兵挑战，光武帝不听，于是让士兵休息养精蓄锐，来挫败他们的锋芒。城中听说皇帝车驾到了，军心更加稳固。当时吴汉等在东郡，派使者快马召他们。庞萌等于是全力攻城，二十多天，部众疲困而不能攻下。等到吴汉与诸将到达，于是率领众军进桃交战，而光武帝亲自搏战，大败他们。庞萌、苏茂、佼强夜里抛弃辎重逃跑，董宪于是与刘纡尽发其兵数万人驻扎昌虑，亲自率领精锐士兵抗拒新阳。光武帝先派吴汉击破他们，董宪逃跑回昌虑。吴汉进兵守卫，董宪恐惧，于是招诱五校余贼步骑数千人驻扎建阳，距离昌虑三十里。

帝幸蕃，去宪所百余里。诸将请进，帝不听，知五校乏食当退，敕各坚壁以待其敝。顷之，五校粮尽，果引去。帝乃亲临，四面攻宪，三日，复大破之，众皆奔散。遣吴汉追击之，佼强将其众降，苏茂奔张步，宪及庞萌走入缯山。数日，吏士闻宪尚在，复往往相聚，得数百骑，迎宪入郯城。吴汉等复攻拔郯，宪与庞萌走保朐。刘纡不知所归，军士高扈斩其首降，梁地悉平。

光武帝到蕃县，距离董宪所在地一百多里。诸将请求进军，光武帝不听，知道五校缺乏粮食应当撤退，敕令各自坚守壁垒等待他们疲敝。不久，五校粮食耗尽，果然引兵离去。光武帝于是亲临，四面攻打董宪，三天，又大败他们，部众都奔散。派吴汉追击，佼强带领部众投降，苏茂奔到张步处，董宪及庞萌逃跑进入缯山。几天后，吏士听说董宪还在，又往往相聚，得到数百骑兵，迎接董宪进入郯城。吴汉等又攻下郯城，董宪与庞萌逃跑保守朐县。刘纡不知归向何处，军士高扈斩其首级投降，梁地全部平定。

吴汉进围朐。明年，城中谷尽，宪、萌潜出，袭取赣榆，琅邪太守陈俊攻之，宪、萌走泽中。会吴汉下朐城，进尽获其妻子。宪乃流涕谢其将士曰："妻子皆已得矣。嗟乎！久苦诸卿。"乃将数十骑夜去，欲从间道归降，而吴汉校尉韩湛追斩宪于方与，方与人黔陵亦斩萌，皆传首洛阳。封韩湛为列侯，黔陵为关内侯。

吴汉进军包围朐县。第二年，城中粮食耗尽，董宪、庞萌偷偷出城，袭取赣榆，琅邪太守陈俊攻击他们，董宪、庞萌逃到沼泽中。正赶上吴汉攻下朐城，进军全部俘获他们的妻子儿女。董宪于是流泪感谢他的将士说："妻子儿女都已落入敌手了。唉！长久辛苦诸位。"于是带领数十骑兵夜里离去，想要从小路归降，而吴汉校尉韩湛在方与追斩董宪，方与人黔陵也斩杀庞萌，都将首级传送到洛阳。封韩湛为列侯，黔陵为关内侯。

张步字文公，琅邪不其人也。汉兵之起，步亦聚众数千，转攻傍县，下数城，自为五威将军，遂据本郡。

张步字文公，是琅邪郡不其县人。汉兵兴起时，张步也聚集部众数千人，转攻旁县，攻下数城，自称五威将军，于是占据本郡。

更始遣魏郡王闳为琅邪太守，步拒之，不得进。闳为檄，晓喻吏人降，得赣榆等六县，收兵数千人，与步战，不胜。时梁王刘永自以更始所立，贪步兵强，承制拜步辅汉大将军、忠节侯，督青、徐二州，使征不从命者。步贪其爵号，遂受之。乃理兵于剧，以弟弘为卫将军，弘弟蓝玄武大将军，蓝弟寿高密太守。遣将徇太山、东莱、城阳、胶东、北海、济南、齐诸郡，皆下之。

更始派遣魏郡人王闳为琅邪太守，张步抗拒他，不能前进。王闳写檄文，晓谕吏民投降，得到赣榆等六县，收兵数千人，与张步交战，不能取胜。当时梁王刘永自认为更始所立，贪图张步兵强，承制拜张步为辅汉大将军、忠节侯，督青、徐二州，让他征讨不服从命令者。张步贪图其爵号，于是接受了。于是在剧县整顿军队，任命弟弟张弘为卫将军，张弘的弟弟张蓝为玄武大将军，张蓝的弟弟张寿为高密太守。派遣将领攻取太山、东莱、城阳、胶东、北海、济南、齐诸郡，都攻下了。

步拓地浸广，兵甲日盛。王闳惧其众散，乃诣步相见，欲诱以义方。步大陈兵引闳，怒曰："步有何过，君前见攻之甚乎！"闳按剑曰："太守奉朝命，而文公拥兵相距，闳攻贼耳，何谓甚邪！"步嘿然，良久，离席跪谢，乃陈乐献酒，待以上宾之礼，令闳关掌郡事。

张步开拓土地渐渐广大，兵甲日益强盛。王闳害怕他的部众散去，于是到张步处相见，想要用义理诱导他。张步大陈兵马接见王闳，发怒说："张步有什么过错，您以前攻打我太厉害了吧！"王闳按剑说："太守奉朝廷命令，而文公拥兵抗拒，王闳攻打贼人罢了，有什么厉害的呢！"张步默然，很久，离席跪谢，于是陈列音乐献酒，用上宾之礼对待他，让王闳掌管郡事。

建武三年，光武遣光禄大夫伏隆持节使齐，拜步为东莱太守。刘永闻隆至剧，乃驰遣立步为齐王，步即杀隆而受永命。

建武三年，光武帝派遣光禄大夫伏隆持节出使齐地，拜张步为东莱太守。刘永听说伏隆到剧县，于是快马派遣使者立张步为齐王，张步立即杀死伏隆而接受刘永的任命。

是时，帝方北忧渔阳，南事梁、楚，故步得专集齐地，据郡十二，及刘永死，步等欲立永子纡为天子，自为定汉公，置百官。王闳谏曰："梁王以奉本朝之故，是以山东颇能归之。今尊立其子，将疑众心。且齐人多诈，宜且详之。"步乃止。五年，步闻帝将攻之，以其将费邑为济南王，屯历下。冬，建威大将军耿弇破斩费邑，进拔临淄。步以弇兵少远客，可一举而取，乃悉将其众攻弇于临淄。步兵大败，还奔剧。帝自幸剧。步退保平寿，苏茂将万余人来救之。茂让步曰："以南阳兵精，延岑善战，而耿弇走之。大王奈何就攻其营？既呼茂，不能待邪？"步曰："负负，无可言者。"帝乃遣使告步、茂，能相斩降者，封为列侯。步遂斩茂，使使奉其首降。步三弟各自系所在狱，皆赦之。封步为安丘侯，后与家属居洛阳。王闳亦诣剧降。

当时，光武帝正北忧渔阳，南事梁、楚，所以张步得以专力集结齐地，占据十二郡，等到刘永死，张步等想要拥立刘永的儿子刘纡为天子，自己为定汉公，设置百官。王闳劝谏说："梁王因为尊奉本朝的缘故，所以山东颇能归附他。如今尊立他的儿子，将会使众心疑惑。而且齐人多诈，应当仔细考虑。"张步于是停止。建武五年，张步听说光武帝将要攻打他，任命他的将领费邑为济南王，驻扎历下。冬天，建威大将军耿弇击破斩杀费邑，进军攻下临淄。张步认为耿弇兵少远道而来，可以一举攻取，于是带领全部部众在临淄攻打耿弇。张步的军队大败，逃回剧县。光武帝亲自到剧县。张步退保平寿，苏茂带领一万多人来救援他。苏茂责备张步说："以南阳兵的精锐，延岑的善战，而耿弇打败了他们。大王为什么要去攻打他的营寨？既然召唤苏茂，就不能等待吗？"张步说："错了错了，没有什么可说的。"光武帝于是派遣使者告诉张步、苏茂，能互相斩杀来投降的，封为列侯。张步于是斩杀苏茂，派使者捧着他的首级投降。张步的三个弟弟各自囚禁在所在监狱，都赦免了他们。封张步为安丘侯，后来与家属居住在洛阳。王闳也到剧县投降。

八年夏，步将妻子逃奔临淮，与弟弘、蓝欲招其故众，乘船入海，琅邪太守陈俊追击斩之。

建武八年夏，张步带领妻子儿女逃奔临淮，与弟弟张弘、张蓝想要招集他的旧部，乘船入海，琅邪太守陈俊追击斩杀了他。

王闳者，王莽叔父平阿侯谭之子也，哀帝时为中常侍。时幸臣董贤为大司马，宠爱贵盛，闳屡谏，忤旨。哀帝临崩，以玺绶付贤曰："无妄以与人。"时国无嗣主，内外恇惧，闳白元后，请夺之；即带剑至宣德后闼，举手叱贤曰："宫车晏驾，国嗣未立，公受恩深重，当俯伏号泣，何事久持玺绶以待祸至邪！"贤知闳必死，不敢拒之，乃跪授玺绶。闳持上太后，朝廷壮之。及王莽篡位，僭忌闳，乃出为东郡太守。闳惧诛，常系药手内。莽败，汉兵起，闳独完全东郡三十余万户，归降更始。

王闳，是王莽叔父平阿侯王谭的儿子，汉哀帝时为中常侍。当时宠臣董贤为大司马，宠爱贵盛，王闳多次劝谏，违逆旨意。哀帝临终，把玺绶交给董贤说："不要随意给人。"当时国家没有继嗣之主，内外恐惧，王闳禀告元后，请求夺取玺绶；立即带剑到宣德后闼，举手叱责董贤说："宫车晏驾，国嗣未立，公受恩深重，应当俯伏号泣，为什么长久拿着玺绶等待祸患到来呢！"董贤知道王闳必死，不敢抗拒他，于是跪着交出玺绶。王闳拿着上交给太后，朝廷认为他豪壮。等到王莽篡位，猜忌王闳，于是出任东郡太守。王闳害怕被诛杀，常在手中系着毒药。王莽败亡，汉兵兴起，王闳独自保全东郡三十多万户，归降更始。

李宪者，颍川许昌人也。王莽时为庐江属令。莽末，江贼王州公等起，众十余万，攻掠郡县，莽以宪为偏将军、庐江连率，击破州公。莽败，宪据郡自守。更始元年，自称淮南王。建武三年，遂自立为天子，置公卿百官，拥九城，众十余万。

李宪，是颍川郡许昌县人。王莽时为庐江属令。王莽末年，江贼王州公等兴起，部众十余万，攻掠郡县，王莽任命李宪为偏将军、庐江连率，击破州公。王莽败亡，李宪据郡自守。更始元年，自称淮南王。建武三年，于是自立为天子，设置公卿百官，拥有九座城，部众十余万。

四年秋，光武幸寿春，遣扬武将军马成等击宪，围舒。至六年正月，拔之。宪亡走，其军士帛意，追斩宪而降，宪妻子皆伏诛。封帛意为渔侯。

建武四年秋，光武帝到寿春，派遣扬武将军马成等攻击李宪，包围舒县。到建武六年正月，攻下它。李宪逃跑，他的军士帛意，追斩李宪而投降，李宪的妻子儿女都被诛杀。封帛意为渔侯。

后宪余党淳于临等犹聚众数千人，屯灊山，攻杀安风令。杨州牧欧阳歙遣兵不能克，帝议欲讨之。庐江人陈众为从事，白歙请得喻降临；于是乘单车，驾白马，往说而降之。灊山人共生为立祠，号"白马陈从事"云。

后来李宪余党淳于临等还聚集部众数千人，驻扎灊山，攻杀安风县令。扬州牧欧阳歙派兵不能攻克，光武帝商议想要讨伐他们。庐江人陈众为从事，禀告欧阳歙请求得以宣喻招降；于是乘单车，驾白马，前去劝说而使他们投降。灊山人共同为他立祠，号称"白马陈从事"。

彭宠字伯通，南阳宛人也。父宏，哀帝时为渔阳太守，伟容貌，能饮饭，有威于边。王莽居摄，诛不附己者，宏与何武、鲍宣并遇害。

彭宠字伯通，是南阳郡宛县人。父亲彭宏，汉哀帝时为渔阳太守，容貌伟岸，能饮酒吃饭，在边地有威望。王莽居摄时，诛杀不依附自己的人，彭宏与何武、鲍宣一同遇害。

宠少为郡吏，地皇中，为大司空士，从王邑东拒汉军。到洛阳，闻同产弟在汉兵中，惧诛，即与乡人吴汉亡至渔阳，抵父时吏。更始立，使谒者韩鸿持节徇北州，承制得专拜二千石已下。鸿至蓟，以宠、汉并乡闾故人，相见欢甚，即拜宠偏将军，行渔阳太守事，汉安乐令。

彭宠年轻时为郡吏，地皇年间，为大司空士，跟随王邑向东抗拒汉军。到洛阳，听说同胞弟弟在汉兵中，害怕被诛杀，立即与同乡人吴汉逃亡到渔阳，投奔父亲旧时的属吏。更始即位，派谒者韩鸿持节巡行北州，承制得以专权拜授二千石以下官员。韩鸿到蓟县，因为彭宠、吴汉都是同乡故人，相见非常高兴，立即拜彭宠为偏将军，代理渔阳太守事，吴汉为安乐县令。

及光武镇慰河北，至蓟，以书招宠。宠具牛、酒，将上谒。会王郎诈立，传檄燕、赵，遣将徇渔阳、上谷，急发其兵，北州众多疑惑，欲从之。吴汉说宠从光武，语在《汉传》。会上谷太守耿况亦使功曹寇恂诣宠，结谋共归光武。宠乃发步骑三千人，以吴汉行长史，及都尉严宣、护军盖延、狐奴令王梁，与上谷军合而南，及光武于广阿。光武承制封宠建忠侯，赐号大将军。遂围邯郸，宠转粮食，前后不绝。

等到光武帝镇慰河北，到蓟县，写信招降彭宠。彭宠准备牛、酒，将要前去拜见。正赶上王郎诈称即位，传檄燕、赵，派遣将领攻取渔阳、上谷，急发其兵，北州众人多疑惑，想要服从他。吴汉劝说彭宠跟随光武帝，话在《吴汉传》。正赶上上谷太守耿况也派功曹寇恂到彭宠处，结谋共同归附光武帝。彭宠于是发步骑三千人，以吴汉为长史，及都尉严宣、护军盖延、狐奴令王梁，与上谷军合兵向南，到广阿与光武帝会合。光武帝承制封彭宠为建忠侯，赐号大将军。于是包围邯郸，彭宠转运粮食，前后不断。

及王郎死，光武追铜马，北至蓟。宠上谒，自负其功，意望甚高，光武接之不能满，以此怀不平。光武知之，以问幽州牧朱浮。浮对曰："前吴汉北发兵时，大王遗宠以所服剑，又倚以为北道主人。宠谓至当迎阁握手，交欢并坐。今既不然，所以失望。"浮因曰："王莽为宰衡时，甄丰旦夕入谋议，时人语曰：'夜半客，甄长伯。'及莽篡位后，丰意不平，卒以诛死。"光武大笑，以为不至于此。及即位，吴汉、王梁，宠之所遣，并为三公，而宠独无所加，愈怏怏不得志。叹曰："我功当为王；但尔者，陛下忘我邪？"

等到王郎死去，光武帝追击铜马军，北到蓟县。彭宠上谒，自负其功，期望很高，光武帝接待他不能满足他的期望，因此心怀不平。光武帝知道这事，以问幽州牧朱浮。朱浮回答说："先前吴汉向北发兵时，大王送给彭宠自己所佩带的剑，又倚仗他为北道主人。彭宠认为到后应当迎接握手，交欢并坐。如今既然不是这样，所以失望。"朱浮接着说："王莽为宰衡时，甄丰早晚入朝谋议，当时人说：'夜半客，甄长伯。'等到王莽篡位后，甄丰心中不平，最终被诛杀。"光武帝大笑，认为不至于这样。等到即位，吴汉、王梁，都是彭宠所派遣的，同为三公，而彭宠独独没有加封，更加怏怏不得志。叹息说："我的功劳应当封王；只是这样，陛下忘记我了吗？"

是时，北州破散，而渔阳差完，有旧盐铁官，宠转以贸谷，积珍宝，益富强，朱浮与宠不相能，浮数谮构之。建武二年春，诏征宠，宠意浮卖己，上疏愿与浮俱征。又与吴汉、盖延等书，盛言浮枉状，固求同征。帝不许，益以自疑。而其妻素刚，不堪抑屈，固劝无受召。宠又与常所亲信吏计议，皆怀怨于浮，莫有劝行者。帝遣宠从弟子后兰卿喻之，宠因留子后兰卿，遂发兵反，拜署将帅，自将二万余人攻朱浮于蓟，分兵徇广阳、上谷、右北平。又自与耿况俱有重功，而恩赏并薄，数遣使要诱况。况不受，辄斩其使。

当时，北州残破散乱，而渔阳比较完整，有旧盐铁官，彭宠转而用来贸易谷物，积聚珍宝，更加富强，朱浮与彭宠不和睦，朱浮多次诬陷构害他。建武二年春，诏令征召彭宠，彭宠怀疑朱浮出卖自己，上疏希望与朱浮一起被征召。又给吴汉、盖延等写信，极力言说朱浮的枉曲情状，坚决请求一同被征召。光武帝不允许，更加自生疑虑。而他的妻子一向刚强，不堪忍受压抑委屈，坚决劝他不要接受召命。彭宠又与平常亲近信任的官吏计议，都心怀对朱浮的怨恨，没有劝他前行的。光武帝派遣彭宠的堂弟子后兰卿晓谕他，彭宠于是留下子后兰卿，于是发兵反叛，任命将帅，亲自带领二万多人在蓟县攻打朱浮，分兵攻取广阳、上谷、右北平。又因为与耿况都有重大功劳，而恩赏都微薄，多次派遣使者邀请诱降耿况。耿况不接受，总是斩杀他的使者。

秋，帝使游击将军邓隆救蓟。隆军潞南，浮军雍奴，遣吏奏状。帝读檄，怒谓使吏曰："营相去百里，其势岂可得相及？比若还，北军必败矣。"宠果盛兵临河以拒隆，又别发轻骑三千袭其后，大破隆军。浮远，遂不能救，引而去。明年春，宠遂拔右北平、上谷数县。遣使以美女缯彩赂遗匈奴，要结和亲。单于使左南将军七八千骑，往来为游兵以助宠。又南结张步及富平获索诸豪杰，皆与交质连衡。遂攻拔蓟城，自立为燕王。

秋天，光武帝派游击将军邓隆救援蓟县。邓隆驻军潞南，朱浮驻军雍奴，派遣官吏奏报军情。光武帝读檄文，发怒对使者说："军营相距百里，这种形势怎么能互相救援？等到你回去，北军必定败了。"彭宠果然盛兵临河来抗拒邓隆，又另外发轻骑三千袭击他的后方，大败邓隆的军队。朱浮遥远，于是不能救援，引兵离去。第二年春，彭宠于是攻下右北平、上谷数县。派遣使者以美女缯彩贿赂匈奴，邀结和亲。单于派左南将军七八千骑，往来作为游兵援助彭宠。又向南联结张步及富平获索诸豪杰，都交换人质联合。于是攻下蓟城，自立为燕王。

其妻数恶梦，又多见怪变，卜筮及望气者皆言兵当从中起。宠疑子后兰卿质汉归，故不信之，使将兵居外，无亲于中。五年春，宠斋，独在便室。苍头子密等三人因宠卧寐，共缚着床，告外吏云："大王斋禁，皆使吏休。"伪称宠命教，收缚奴婢，各置一处。又以宠命呼其妻。妻入，大惊。宠急呼曰："趣为诸将军办装。"于是两奴将妻入取宝物，留一奴守宠。宠谓守奴曰："若小儿，我素爱也，今为子密所迫劫耳。解我缚，当以女珠妻汝，家中财物皆与若。"小奴意欲解之，视户外，见子密听其语，遂不敢解。于是收金玉衣物，至宠所装之，被马六匹，使妻缝两缣囊。昏夜后，解宠手，令作记告城门将军云："今遣子密等至子后兰卿所，速开门出，勿稽留之。"书成，即斩宠及妻头，置囊中，便持记驰出城，因以诣阙。封为不义侯。明旦，阁门不开，官属逾墙而入，见宠尸，惊怖。其尚书韩立等共立宠子午为王，以子后兰卿为将军。国师韩利斩午首，诣征虏将军祭遵降。夷其宗族。

他的妻子多次做恶梦，又多见怪变，卜筮及望气的人都说兵变应当从内部兴起。彭宠怀疑子后兰卿在汉朝做人质归来，所以不相信他，派他带兵在外，不让他在内部亲近。建武五年春，彭宠斋戒，独自在便室。奴仆子密等三人趁彭宠睡卧，共同把他绑在床上，告诉外面的官吏说："大王斋戒，都让官吏休息。"伪称彭宠命令，收绑奴婢，各置一处。又以彭宠命令召唤他的妻子。妻子进来，大惊。彭宠急忙呼喊说："快为诸将军准备行装。"于是两个奴仆带妻子进去取宝物，留一个奴仆看守彭宠。彭宠对看守的奴仆说："你是小孩子，我一向疼爱你，如今被子密所逼迫罢了。解开我的绑缚，当把女儿珠嫁给你，家中财物都给你。"小奴想要解开他，看户外，见子密在听他们说话，于是不敢解。于是收取金玉衣物，到彭宠处装起来，备马六匹，让妻子缝两个缣囊。黄昏后，解开彭宠的手，让他写记告诉城门将军说："今派子密等到子后兰卿处，速开门放出，不要稽留。"书写成，立即斩下彭宠及妻子的头，放在囊中，便拿着记奔驰出城，于是到朝廷。封为不义侯。第二天早晨，阁门不开，官属翻墙而入，见彭宠尸体，惊怖。他的尚书韩立等共同拥立彭宠的儿子彭午为王，以子后兰卿为将军。国师韩利斩彭午首级，到征虏将军祭遵处投降。夷灭其宗族。

卢芳字君期，安定三水人，居左谷中。王莽时，天下咸思汉德，芳由是诈自称武帝曾孙刘文伯。曾祖母匈奴谷蠡浑邪王之姊为武帝皇后，生三子。遭江充之乱，太子诛，皇后坐死，中子次卿亡之长陵，小子回卿逃于左谷。霍将军立次卿，迎回卿。回卿不出，因居左谷，生子孙卿，孙卿生文伯。常以是言诳惑安定间。王莽末，乃与三水属国羌胡起兵。更始至长安，征芳为骑都尉，使镇抚安定以西。

卢芳字君期，是安定郡三水县人，居住在左谷中。王莽时，天下都思念汉德，卢芳因此诈称自己是汉武帝曾孙刘文伯。曾祖母匈奴谷蠡浑邪王的姐姐是汉武帝皇后，生三个儿子。遭遇江充之乱，太子被诛，皇后连坐而死，中子次卿逃亡到长陵，小子回卿逃到左谷。霍将军拥立次卿，迎接回卿。回卿不出，于是居住在左谷，生子孙卿，孙卿生文伯。常用这些话在安定一带诳惑众人。王莽末年，于是与三水属国羌胡起兵。更始到长安，征召卢芳为骑都尉，派他镇抚安定以西。

更始败，三水豪杰共计议，以芳刘氏子孙，宜承宗庙，乃共立芳为上将军、西平王，使使与西羌、匈奴结和亲。单于曰："匈奴本与汉约为兄弟。后匈奴中衰，呼韩邪单于归汉，汉为发兵拥护，世世称臣。今汉亦中绝，刘氏来归我，亦当立之，令尊事我。"乃使句林王将数千骑迎芳，芳与兄禽、弟程俱入匈奴。单于遂立芳为汉帝。以程为中郎将，将胡骑还入安定。

更始败亡，三水豪杰共同商议，认为卢芳是刘氏子孙，应当继承宗庙，于是共同拥立卢芳为上将军、西平王，派使者与西羌、匈奴结和亲。单于说："匈奴本与汉约定为兄弟。后来匈奴中衰，呼韩邪单于归汉，汉为发兵拥护，世世称臣。如今汉也中绝，刘氏来归附我，也应当立他，让他尊奉我。"于是派句林王带领数千骑兵迎接卢芳，卢芳与兄长卢禽、弟弟卢程一起进入匈奴。单于于是立卢芳为汉帝。任命卢程为中郎将，带领胡骑返回安定。

初，五原人李兴、随昱，朔方人田飒，代郡人石鲔、闵堪，各起兵自称将军。建武四年，单于遣无楼且渠王入五原塞，与李兴等和亲，告兴欲令芳还汉地为帝。五年，李兴、闵堪引兵至单于庭迎芳，与俱入塞，都九原县。掠有五原、朔方、云中、定襄、雁门五郡，并置守令，与胡通兵，侵苦北边。

当初，五原人李兴、随昱，朔方人田飒，代郡人石鲔、闵堪，各自起兵自称将军。建武四年，单于派遣无楼且渠王进入五原塞，与李兴等和亲，告诉李兴想要让卢芳回汉地称帝。建武五年，李兴、闵堪引兵到单于庭迎接卢芳，与他一起入塞，建都九原县。占有五原、朔方、云中、定襄、雁门五郡，并设置守令，与匈奴通兵，侵扰北边。

六年，芳将军贾览将胡骑击杀代郡太守刘兴。芳后以事诛其五原太守李兴兄弟，而其朔方太守田飒、云中太守桥扈恐惧，叛芳，举郡降，光武令领职如故。后大司马吴汉、骠骑大将军杜茂数击芳，并不克。十二年，芳与贾览共攻云中，久不下，其将随昱留守九原，欲胁芳降。芳知羽翼外附，心膂内离，遂弃辎重，与十余骑亡入匈奴，其众尽归随昱。昱乃随使者程恂诣阙。拜昱为五原太守，封镌胡侯，昱弟宪为武进侯。

建武六年，卢芳的将军贾览带领胡骑击杀代郡太守刘兴。卢芳后来因为事诛杀他的五原太守李兴兄弟，而他的朔方太守田飒、云中太守桥扈恐惧，背叛卢芳，举郡投降，光武帝命令他们依旧任职。后来大司马吴汉、骠骑大将军杜茂多次攻击卢芳，都不能攻克。建武十二年，卢芳与贾览共同攻打云中，很久不能攻下，他的将领随昱留守九原，想要胁迫卢芳投降。卢芳知道羽翼外附，心腹内离，于是抛弃辎重，与十余骑兵逃亡进入匈奴，他的部众全部归随昱。随昱于是跟随使者程恂到朝廷。拜随昱为五原太守，封镌胡侯，随昱的弟弟随宪为武进侯。

十六年，芳复入居高柳，与闵堪兄林使使请降。乃立芳为代王，堪为代相，林为代太傅，赐缯二万匹，因使和集匈奴。芳上疏谢曰："臣芳过托先帝遗体，弃在边陲。社稷遭王莽废绝，以是子孙之忧，所宜共诛，故遂西连羌戎，北怀匈奴。单于不忘旧德，权立救助，是时兵革并起，往往而在。臣非敢有所贪觊，期于奉承宗庙，兴立社稷，是以久僭号位，十有余年，罪宜万死。陛下圣德高明，躬率众贤，海内宾服，惠及殊俗。以胏附之故，赦臣芳罪，加以仁恩，封为代王，使备北藩。无以报塞重责，冀必欲和辑匈奴，不敢遗余力，负恩贷。谨奉天子玉玺，思望阙庭。"诏报芳朝明年正月。其冬，芳入朝，南及昌平，有诏止，令更朝明岁。芳自道还，忧恐，乃复背叛，遂反，与闵堪、闵林相攻连月。匈奴遣数百骑迎芳及妻子出塞。芳留匈奴中十余年，病死。

建武十六年，卢芳又进入居住高柳，与闵堪的兄长闵林派使者请求投降。于是立卢芳为代王，闵堪为代相，闵林为代太傅，赐缯二万匹，于是派他和集匈奴。卢芳上疏谢恩说："臣卢芳错误地托称先帝遗体，弃置在边陲。社稷遭王莽废绝，因此是子孙的忧虑，所应当共同诛灭，所以于是西连羌戎，北怀匈奴。单于不忘旧德，权且立我救助，这时兵革并起，处处都有。臣不敢有所贪图，期望奉承宗庙，兴立社稷，因此长久僭越名号地位，十多年，罪该万死。陛下圣德高明，亲自率领众贤，海内宾服，恩惠及于殊俗。因为亲戚的缘故，赦免臣卢芳的罪过，加以仁恩，封为代王，使臣充当北藩。无以报塞重责，希望必定要和辑匈奴，不敢遗余力，辜负恩贷。谨奉天子玉玺，思念朝廷。"诏令回复卢芳明年正月入朝。这年冬天，卢芳入朝，南到昌平，有诏令阻止，命令改在明年入朝。卢芳从路上返回，忧虑恐惧，于是又背叛，于是反叛，与闵堪、闵林互相攻打连月。匈奴派遣数百骑兵迎接卢芳及妻子儿女出塞。卢芳留在匈奴中十多年，病死。

初，安定属国胡与芳为寇，及芳败，胡人还乡里，积苦县官徭役。其中有驳马少伯者，素刚壮；二十一年，遂率种人反叛，与匈奴连和，屯聚青山。乃遣将兵长史陈欣，率三千骑击之，少伯乃降。徙于冀县。

当初，安定属国胡人与卢芳为寇，等到卢芳败亡，胡人还乡，长期苦于县官徭役。其中有叫驳马少伯的，一向刚强壮勇；建武二十一年，于是率领部众反叛，与匈奴联合，屯聚青山。于是派遣将兵长史陈欣，率领三千骑兵攻击他，少伯于是投降。迁徙到冀县。

论曰：传称"盛德必百世祀"，孔子曰"宽则得众"。夫能得众心，则百世不忘矣。观更始之际，刘氏之遗恩余烈，英雄岂能抗之哉！然则知高祖、孝文之宽仁，结于人心深矣。周人之思邵公，爱其甘棠，又况其子孙哉！刘氏之再受命，盖以此乎！若数子者，岂有国之远图哉！因时扰攘，苟恣纵而已耳，然犹以附假宗室，能掘强岁月之间。观其智略，固无足以惮汉祖，发其英灵者也。

论曰：传称"盛德必百世祀"，孔子说"宽则得众"。能得众心，就会百世不忘。看更始之际，刘氏的遗恩余烈，英雄怎么能抵抗呢！如此就知道汉高祖、汉孝文的宽仁，深结于人心了。周人思念邵公，喜爱他的甘棠，又何况他的子孙呢！刘氏的再次受命，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像这几个人，难道有治国的远图吗！趁时扰攘，苟且恣纵罢了，然而还凭借依附假托宗室，能够倔强于岁月之间。看他们的智略，本来不足以使汉高祖畏惧，激发他的英灵。

赞曰：天地闭革，野战群龙。昌、芳僭诈，梁、齐连锋。宠负强地，宪萦深江。实惟非律，代委神邦。

赞曰：天地闭塞变革，群龙野战。王昌、卢芳僭越诈伪，刘永、张步连兵。彭宠倚仗强地，李宪萦绕深江。实在是不合律法，代代委托神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