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 · 卷十九·耿弇列传第九

耿弇字伯昭，扶风茂陵人也。其先武帝时以吏二千石自巨鹿徙焉。父况，字侠游，以明经为郎，与王莽从弟伋共学《老子》于安丘先生，后为朔调连率。弇少好学，习父业。常见郡尉试骑士，建旗鼓，肄驰射，由是好将帅之事。

**【译文】**耿弇字伯昭，扶风郡茂陵县人。他的祖先在汉武帝时以二千石官吏的身份从巨鹿郡迁到这里。父亲耿况，字侠游，因通晓经学做了郎官，与王莽的堂弟王伋一起向安丘先生学习《老子》，后来担任朔调连率。耿弇年轻时爱好学习，继承父业。常见郡尉考核骑士，建立旗鼓，练习驰射，从此喜好将帅之事。

及王莽败，更始立，诸将略地者，前后多擅威权，辄改易守、令。况自以莽之所置，怀不自安。时，弇年二十一，乃辞况奉奏诣更始，因赍贡献，以求自固之宜。及至宋子，会王郎诈称成帝子子舆，起兵邯郸，弇从吏孙仓、卫包于道共谋曰："刘子舆成帝正统，舍此不归，远行安之？"弇按剑曰："子舆弊贼，卒为降虏耳。我至长安，与国家陈渔阳、上谷兵马之用，还出太原、代郡，反复数十日，归发突骑以辚乌合之众，如摧枯折腐耳。观公等不识去就，族灭不久也！"仓、包不从，遂亡降王郎。

**【译文】**等到王莽败亡，更始帝即位，各将领攻城略地，前后多擅自掌握威权，动辄改换太守、县令。耿况自认为是王莽所任命的，心中不安。当时，耿弇二十一岁，于是辞别耿况奉奏章到更始帝那里，顺便进贡贡献，以求自保之策。到了宋子，恰逢王郎诈称是汉成帝的儿子刘子舆，在邯郸起兵，耿弇的随从官吏孙仓、卫包在路上共同商议说："刘子舆是成帝的正统后裔，舍弃他不归附，远行又能去哪里呢？"耿弇按剑说："子舆是个卑贱的贼寇，最终会成为投降的俘虏罢了。我到长安，向朝廷陈述渔阳、上谷兵马的用途，再从太原、代郡返回，往返数十日，回来征发突击骑兵来碾压乌合之众，如同摧枯拉朽罢了。看你们不识去留，离灭族不远了！"孙仓、卫包不听，于是逃亡投降王郎。

弇道闻光武在卢奴，乃驰北上谒，光武留署门下吏。弇因说护军朱祐，求归发兵，以定邯郸。光武笑曰："小儿曹乃有大意哉！"因数召见加恩慰。弇因从光武北至蓟。闻邯郸兵方到，光武将欲南归，召官属计议。弇曰："今兵从南来，不可南行。渔阳太守彭宠，公之邑人；上谷太守，即弇父也。发此两郡，控弦万骑，邯郸不足虑也。"光武官属腹心皆不肯，曰："死尚南首，奈何北行入囊中？"光武指弇曰："是我北道主人也。"会蓟中乱，光武遂南驰，官属各分散。弇走昌平就况，因说况使寇恂东约彭宠，各发突骑二千匹，步兵千人。弇与景丹、寇恂及渔阳兵合军而南，所过击斩王郎大将、九卿、校尉以下四百余级，得印绶百二十五，节二，斩首三万级，定涿郡、中山、巨鹿、清河、河间凡二十二县，遂及光武于广阿。是时，光武方攻王郎，传言二郡兵为邯郸来，众皆恐。既而悉诣营上谒。光武见弇等，说，曰："当与渔阳、上谷士大夫共此大功。"乃皆以为偏将军，使还领其兵。加况大将军、兴义侯，得自置偏裨。弇等遂从拔邯郸。

**【译文】**耿弇在路上听说光武帝在卢奴，于是驰马北上拜见，光武帝留他暂任门下吏。耿弇于是劝说护军朱祐，请求回去发兵，以平定邯郸。光武帝笑着说："小孩子竟有如此大志！"于是多次召见并加以恩慰。耿弇于是跟随光武帝北到蓟县。听说邯郸的军队刚到，光武帝想要南归，召集官员商议。耿弇说："如今敌军从南方来，不可南行。渔阳太守彭宠，是您的同乡；上谷太守，就是我的父亲。征发这两郡，可得弓骑兵一万，邯郸不足为虑。"光武帝的官员心腹都不肯，说："死尚且头朝南，为什么北行进入敌人囊中？"光武帝指着耿弇说："这是我的北道主人啊。"恰逢蓟中发生变乱，光武帝于是向南奔驰，官员各自分散。耿弇跑到昌平投奔耿况，于是劝说耿况派寇恂东去约见彭宠，各自征发突击骑兵二千匹，步兵一千人。耿弇与景丹、寇恂及渔阳兵合军南下，所过之处击杀王郎大将、九卿、校尉以下四百余人，获得印绶一百二十五枚，符节二枚，斩首三万级，平定涿郡、中山、巨鹿、清河、河间共二十二县，于是在广阿追上光武帝。这时，光武帝正在攻打王郎，传言说两郡兵马是为邯郸而来，众人都恐惧。不久全部到军营拜见。光武帝见到耿弇等人，高兴地说："应当与渔阳、上谷的士大夫共同建立这个大功。"于是都任命为偏将军，让他们回去统领自己的军队。加封耿况为大将军、兴义侯，可以自行设置偏将副将。耿弇等人于是跟随攻克邯郸。

时，更始征代郡太守赵永，而况劝永不应召，令诣于光武。光武遣永复郡。永北还，而代令张晔据城反畔，乃招迎匈奴、乌桓以为援助。光武以弇弟舒为复胡将军，使击晔，破之。永乃得复郡。时，五校贼二十余万北寇上谷，况与舒连击破之，贼皆退走。

**【译文】**当时，更始帝征召代郡太守赵永，而耿况劝赵永不应召，让他去拜见光武帝。光武帝派赵永回郡。赵永北还，而代县县令张晔据城反叛，于是招迎匈奴、乌桓作为援助。光武帝任命耿弇的弟弟耿舒为复胡将军，派他攻击张晔，打败了他。赵永才得以复郡。当时，五校贼二十余万人北上侵犯上谷，耿况与耿舒连续打败他们，贼寇都退走。

更始见光武威声日盛，君臣疑虑，乃遣使立光武为萧王，令罢兵与诸将有功者还长安；遣苗曾为幽州牧，韦顺为上谷太守，蔡充为渔阳太守，并北之部。时，光武居邯郸宫，昼卧温明殿。弇入造床下请间，因说曰："今更始失政，君臣淫乱，诸将擅命于畿内，贵戚纵横于都内。天子之命，不出城门，所在牧守，辄自迁易，百姓不知所从，士人莫敢自安。虏掠财物，劫掠妇女，怀金玉者，至不生归。元元叩心，更思莽朝。又铜马、赤眉之属数十辈，辈数十百万，圣公不能办也。其败不久，公首事南阳，破百万之军；今定河北，据天府之地。以义征伐，发号响应，天下可传檄而定。天下至重，不可令它姓得之。闻使者从西方来，欲罢兵，不可从也。今吏士死亡者多，弇愿归幽州，益发精兵，以集大计。"光武大说，乃拜弇为大将军，与吴汉北发幽州十郡兵。弇到上谷，收韦顺、蔡充斩之；汉亦诛苗曾。于是悉发幽州兵，引而南，从光武击破铜马、高湖、赤眉、青犊，又追尤来、大枪、五幡于元氏，弇常将精骑为军锋，辄破走之。光武乘胜战顺水上，虏危急，殊死战。时，军士疲弊，遂大败奔还，壁范阳，数日乃振，贼亦退去，从追至容城、小广阳、安次，连战破之。光武还蓟，复遣弇与吴汉、景丹、盖延、朱祐、邳彤、耿纯、刘植、岑彭、祭遵、坚镡、王霸、陈俊、马武十三将军，追贼至潞东，及平谷，再战，斩首万三千余级，遂穷追于右北平无终、土垠之间，至俊靡而还。贼散入辽西、辽东，或为乌桓、貊人所抄击，略尽。

**【译文】**更始帝见光武帝威名日渐盛大，君臣疑虑，于是派使者立光武帝为萧王，命令他罢兵与众将有功者回长安；派苗曾为幽州牧，韦顺为上谷太守，蔡充为渔阳太守，一起北上赴任。当时，光武帝住在邯郸宫中，白天在温明殿休息。耿弇进入走到床下请求私下谈话，于是劝说："如今更始帝失政，君臣淫乱，众将在京城内擅自发号施令，贵戚在都城内横行霸道。天子的命令，不出城门，各地的州牧郡守，动辄自行迁换，百姓不知听从谁，士人不敢自安。掳掠财物，劫掠妇女，怀揣金玉的人，甚至不能活着回去。百姓叩心，反而思念王莽的朝代。又有铜马、赤眉之类数十股，每股数十百万，圣公（更始帝）不能收拾。他的败亡不久了，您在南阳首举义事，击破百万大军；如今平定河北，占据天府之地。以正义征伐，发号施令而天下响应，天下可以传檄而定。天下至关重要，不可让外姓得到。听说使者从西方来，想要罢兵，不可听从。如今官吏士兵死亡很多，耿弇愿回幽州，增发精兵，以成就大计。"光武帝大喜，于是任命耿弇为大将军，与吴汉北上征发幽州十郡兵马。耿弇到上谷，逮捕韦顺、蔡充并斩首；吴汉也诛杀苗曾。于是全部征发幽州兵马，率军南下，跟随光武帝击破铜马、高湖、赤眉、青犊，又在元氏追击尤来、大枪、五幡，耿弇常常率领精锐骑兵为先锋，总是打败并赶走他们。光武帝乘胜在顺水边作战，敌虏危急，拼死作战。当时，军士疲惫，于是大败奔回，在范阳筑营坚守，数日才恢复，贼寇也退去，跟随追击到容城、小广阳、安次，连续作战打败他们。光武帝回蓟县，又派耿弇与吴汉、景丹、盖延、朱祐、邳彤、耿纯、刘植、岑彭、祭遵、坚镡、王霸、陈俊、马武十三位将军，追击贼寇到潞东，到平谷，再次交战，斩首一万三千余级，于是穷追到右北平无终、土垠之间，到俊靡才返回。贼寇散入辽西、辽东，有的被乌桓、貊人抄击，几乎被消灭殆尽。

光武即位，拜弇为建威大将军。与骠骑大将军景丹、强弩将军陈俊攻厌新贼于敖仓，皆破降之。建武二年，更封好畤侯，食好畤、美阳二县。三年，延岑自武关出攻南阳，下数城。穰人杜弘率其众以从岑。弇与岑等战于穰，大破之，斩首三千余级，生获其将士五千余人，得印绶三百。杜弘降，岑与数骑遁走东阳。

**【译文】**光武帝即位后，任命耿弇为建威大将军。与骠骑大将军景丹、强弩将军陈俊在敖仓攻击厌新贼，全部打败并使他们投降。建武二年，改封好畤侯，食邑好畤、美阳二县。建武三年，延岑从武关出来攻打南阳，攻下数城。穰县人杜弘率领部众跟随延岑。耿弇与延岑等人在穰县交战，大败他们，斩首三千余级，活捉将士五千余人，获得印绶三百枚。杜弘投降，延岑与数名骑兵逃往东阳。

弇从幸舂陵，因见自请北收上谷兵未发者，定彭宠于渔阳，取张丰于涿郡，还收富平、获索，东攻张步，以平齐地。帝壮其意，乃许之。四年，诏弇进攻渔阳。弇以父据上谷，本与彭宠同功，又兄弟无在京师者，自疑，不敢独进，上书求诣洛阳。诏报曰："将军出身举宗为国，所向陷敌，功效尤著，何嫌何疑，而欲求征？且与王常共屯涿郡，勉思方略。"况闻弇求征，亦不自安，遣舒弟国入侍。帝善之，进封况为隃糜侯。乃命弇与建义大将军朱祐、汉忠将军王常等击望都、故安西山贼十余营，皆破之。时，征虏将军祭遵屯良乡，骁骑将军刘喜屯阳乡，以拒彭宠。宠遣弟纯将匈奴二千余骑，宠自引兵数万，分为两道以击遵、喜。胡骑经军都，舒袭破其众，斩匈奴两王，宠乃退走。况复与舒攻宠，取军都。五年，宠死，天子嘉况功，使光禄大夫持节迎况，赐甲第，奉朝请。封舒为牟平侯。遣弇与吴汉击富平、获索贼于平原，大破之，降者四万余人。

**【译文】**耿弇跟随皇帝驾临舂陵，于是进见自请北上收集上谷尚未征发的兵马，在渔阳平定彭宠，在涿郡擒取张丰，回来收服富平、获索，东攻张步，以平定齐地。皇帝赞赏他的壮志，于是答应了他。建武四年，诏令耿弇进攻渔阳。耿弇因为父亲占据上谷，本来与彭宠同功，又兄弟中没有在京师的，自己疑虑，不敢独进，上书请求到洛阳。诏书回复说："将军出身举族为国，所向陷阵克敌，功效尤其显著，有什么嫌疑疑虑，而要求征召入朝？暂且与王常共同屯驻涿郡，努力思考方略。"耿况听说耿弇请求征召，也不自安，派耿舒的弟弟耿国入朝侍奉。皇帝赞许他，进封耿况为隃糜侯。于是命令耿弇与建义大将军朱祐、汉忠将军王常等人攻击望都、故安西山贼十余营，全部攻破。当时，征虏将军祭遵驻扎良乡，骁骑将军刘喜驻扎阳乡，以抵御彭宠。彭宠派弟弟彭纯率领匈奴二千余骑兵，彭宠亲自引兵数万，分为两路攻击祭遵、刘喜。胡骑兵经过军都，耿舒袭击打败他们，斩杀匈奴两王，彭宠于是退走。耿况又与耿舒攻打彭宠，夺取军都。建武五年，彭宠死去，天子嘉奖耿况的功劳，派光禄大夫持符节迎接耿况，赐给上等宅第，奉朝请。封耿舒为牟平侯。派耿弇与吴汉在平原攻击富平、获索贼，大败他们，投降的有四万余人。

因诏弇进讨张步。弇悉收集降卒，结部曲，置将吏，率骑都尉刘歆、太山太守陈俊引兵而东，从朝阳桥济河以度。张步闻之，乃使其大将军费邑军历下，又分兵屯祝阿，别于太山钟城列营数十以待弇。弇度河先击祝阿，自旦攻城，日未中而拔之，故开围一角，令其众得奔归钟城。钟城人闻祝阿已溃，大恐惧，遂空壁亡去。费邑分遣弟敢守巨里。弇进兵先胁巨里，使多伐树木，扬言以填塞坑堑。数日，有降者言邑闻弇欲攻巨里，谋来救之。弇乃严令军中趣修攻具，宣敕诸部，后三日当悉力攻巨里城。阴缓生口，令得亡归。归者以弇期告邑，邑至日果自将精兵三万余人来救之。弇喜，谓诸将曰："吾所以修攻具者，欲诱致邑耳。今来，适其所求也。"即分三千人守巨里，自引精兵上冈阪，乘高合战，大破之，临陈斩邑。既而收首级以示巨里城中，城中凶惧，费敢悉众亡归张步。弇复收其积聚，纵兵击诸未下者，平四十余营，遂定济南。

**【译文】**于是诏令耿弇进讨张步。耿弇全部收集降卒，编组部曲，设置将吏，率领骑都尉刘歆、太山太守陈俊引兵东进，从朝阳桥渡河。张步听说后，于是派他的大将军费邑驻军历下，又分兵驻守祝阿，另外在太山钟城排列数十营以等待耿弇。耿弇渡河先攻击祝阿，从早晨攻城，不到中午就攻克了，故意放开包围的一角，让敌军能够奔逃回钟城。钟城人听说祝阿已溃败，大为恐惧，于是空营逃走。费邑分派弟弟费敢守巨里。耿弇进兵先威胁巨里，让士兵多砍伐树木，扬言要填塞壕沟。数日后，有投降的人说费邑听说耿弇要攻巨里，谋划来救援。耿弇于是严令军中赶快修造攻战器具，宣告命令各部，三日后当全力攻打巨里城。暗中放松对俘虏的看守，让他们能够逃亡回去。回去的人把耿弇的期限告诉费邑，费邑到那天果然亲自率领精兵三万余人来救援。耿弇大喜，对众将说："我所以修造攻具，是想诱使费邑前来罢了。现在他来了，正合我意。"当即分三千人守巨里，亲自率领精兵上冈阪，居高临下合战，大败敌军，临阵斩杀费邑。随后收取首级向巨里城中展示，城中恐惧，费敢率全部部众逃归张步。耿弇又收取他们的积蓄，纵兵攻击各未攻下者，平定四十余营，于是平定济南。

时，张步都剧，使其弟蓝将精兵二万守西安，诸郡太守合万余人守临淄，相去四十里。弇进军画中，居二城之间。弇视西安城小而坚，且蓝兵又精，临淄名虽大而实易攻，乃敕诸校会，后五日攻西安。蓝闻之，晨夜儆守。至期夜半，弇敕诸将皆蓐食，会明至临淄城。护军荀梁等争之，以为宜速攻西安。弇曰："不然。西安闻吾欲攻之，日夜为备；临淄出不意而至，必惊扰，吾攻之一日必拔。拔临淄即西安孤，张蓝与步隔绝，必复亡去，所谓击一而得二者也。若先攻西安，不卒下，顿兵坚城，死伤必多。纵能拔之，蓝引军还奔临淄，并兵合势，观人虚实，吾深入敌地，后无转输，旬日之间，不战而困。诸君之言，未见其宜。"遂攻临淄，半日拔之，入据其城。张蓝闻之大惧，遂将其众亡归剧。

**【译文】**当时，张步建都于剧县，派他的弟弟张蓝率领精兵二万守西安，各郡太守合兵万余人守临淄，相距四十里。耿弇进军到画中，处于二城之间。耿弇观察到西安城小而坚固，而且张蓝的军队又精锐，临淄名虽大而实际容易攻打，于是命令各校尉集合，五日后攻打西安。张蓝听说后，日夜警戒防守。到期限那天半夜，耿弇命令众将都提前在寝席上进食，到天亮时到达临淄城。护军荀梁等人争辩，认为应该赶快攻打西安。耿弇说："不对。西安听说我要攻打它，日夜防备；临淄出其不意而到，必定惊慌扰动，我攻打它一日必能攻克。攻克临淄则西安孤立，张蓝与张步隔绝，必定又会逃走，这就是所说的攻击一处而得到两处。如果先攻西安，不能很快攻下，屯兵于坚城之下，死伤必定很多。纵然能攻克它，张蓝率军回奔临淄，合并兵力联合声势，观察我军虚实，我深入敌地，后面没有转运粮草，旬日之间，不战而困。诸位的话，未见其妥当。"于是攻打临淄，半日就攻克了，入城占据。张蓝听说后大为恐惧，于是率领部众逃归剧县。

弇乃令军中无得妄掠剧下，须张步至乃取之，以激怒步。步闻大笑曰："以尤来、大彤十余万众，吾皆即其营而破之。今大耿兵少于彼，又皆疲劳，何足惧乎！"乃与三弟蓝、弘、寿及故大彤渠帅重异等兵号二十万，至临淄大城东，将攻弇。弇先出兵淄水上，与重异遇，突骑欲纵，弇恐挫其锋，令步不敢进，故示弱以盛其气，乃引归小城，陈兵于内。步气盛，直攻弇营，与刘歆等合战，弇升王宫坏台望之，视歆等锋交，乃自引精兵以横突步陈于东城下，大破之。飞矢中弇股，以佩刀截之，左右无知者。至暮罢。弇明旦复勒兵出。是时，帝在鲁，闻弇为步所攻，自往救之，未至。陈俊谓弇曰："剧虏兵盛，可且闭营休士，以须上来。"弇曰："乘舆且到，臣子当击牛酾酒以待百官，反欲以贼虏遗君父邪？"乃出兵大战，自旦及昏，复大破之，杀伤无数，城中沟堑皆满。弇知步困将退，豫置左右翼为伏以待之。人定时，步果引去，伏兵起纵击，追至钜昧水上，八九十里僵尸相属，收得辎重二千余两。步还剧，兄弟各分兵散去。

**【译文】**耿弇于是命令军中不得妄自掠夺剧县下属地方，等张步到来再攻取，以激怒张步。张步听说后大笑说："凭尤来、大彤十余万众，我都是直攻其营而打败他们。如今大耿兵力比他们还少，又都疲劳，有什么可怕的！"于是与三个弟弟张蓝、张弘、张寿以及原大彤渠帅重异等军队号称二十万，到临淄大城东面，将要攻打耿弇。耿弇先出兵到淄水边上，与重异遭遇，突击骑兵想要出击，耿弇担心挫伤自己的锋芒，使张步不敢前进，故意示弱以助长他的气焰，于是引军退回小城，在城内陈列军队。张步气焰嚣张，直攻耿弇军营，与刘歆等人合战，耿弇登上王宫残破的楼台观望，看到刘歆等交锋，于是亲自率领精兵从东城下横突张步军阵，大败他们。飞箭射中耿弇大腿，他用佩刀截断箭杆，左右没有人知道。到傍晚才停战。耿弇第二天早晨又统兵出战。这时，皇帝在鲁地，听说耿弇被张步攻击，亲自前往救援，还没到。陈俊对耿弇说："剧县敌虏兵盛，可以暂且闭营休兵，等皇帝上来。"耿弇说："皇帝车驾将到，臣子应当杀牛斟酒来招待百官，反而想把贼虏留给君父吗？"于是出兵大战，从早晨到黄昏，又大败敌军，杀伤无数，城中沟堑都填满了。耿弇知道张步困窘将要撤退，预先布置左右翼作为伏兵等待他。人定之时，张步果然引军退去，伏兵起而纵击，追击到钜昧水边，八九十里僵尸相连，缴获辎重二千余辆。张步回剧县，兄弟各自分兵散去。

后数日，车驾至临淄自劳军，群臣大会。帝谓弇曰："昔韩信破历下以开基，今将军攻祝阿以发迹，此皆齐之西界，功足相方。而韩信袭击已降，将军独拔劲敌，其功乃难于信也。又田横亨郦生，及田横降，高帝诏卫尉不听为仇。张步前亦杀伏隆，若步来归命，吾当诏大司徒释其怨，又事尤相类也。将军前在南阳建此大策，常以为落落难合，有志者事竟成也！"弇因复追步，步奔平寿，乃肉袒负斧锧于军门。弇传步诣行在所，而勒兵入据其城。树十二郡旗鼓，令步兵各以郡人诣旗下，众尚十余万，辎重七千余两，皆罢遣归乡里。弇复引兵至城阳，降五校余党，齐地悉平。振旅还京师。

**【译文】**数日后，皇帝车驾到临淄亲自慰劳军队，群臣大会。皇帝对耿弇说："从前韩信攻破历下以开创基业，如今将军攻克祝阿以发迹扬名，这都是齐的西界，功劳足以相比。但韩信袭击的是已经投降的人，将军独自攻克强劲的敌人，其功劳比韩信更难。又田横烹杀郦食其，等田横投降，高帝诏令卫尉不要与他为仇。张步以前也杀了伏隆，如果张步来归顺，我当诏令大司徒（伏湛）化解怨恨，这事尤其相似。将军以前在南阳建立这个大策，我常常以为落落难合，有志者事竟成啊！"耿弇于是再追张步，张步奔逃到平寿，于是肉袒背负斧锧到军门请罪。耿弇传送张步到皇帝所在之处，而统兵入城占据。树立十二郡的旗鼓，命令步兵各以郡人归到旗下，部众还有十余万，辎重七千余辆，全部遣散归乡。耿弇又引兵到城阳，降服五校余党，齐地全部平定。整顿军队返回京师。

六年，西拒隗嚣，屯兵于漆。八年，从上陇。明年，与中郎将来歙分部徇安定、北地诸营保，皆下之。

**【译文】**建武六年，西去抵御隗嚣，屯兵于漆县。建武八年，跟随皇帝上陇山。第二年，与中郎将来歙分路巡视安定、北地各营堡，全部攻克。

弇凡所平郡四十六，屠城三百，未尝挫折。

**【译文】**耿弇总共平定郡四十六个，攻克城池三百座，从未遭受挫折。

十二年，况疾病，乘舆数自临幸。复以国弟广、举并为中郎将。弇兄弟六人皆垂青紫，省侍医药，当代以为荣。及况卒，谥烈侯，少子霸袭况爵。

**【译文】**建武十二年，耿况患病，皇帝车驾多次亲自临幸。又任命耿国的弟弟耿广、耿举都为中郎将。耿弇兄弟六人都身佩青紫印绶，侍奉医药，当时人以为荣耀。等耿况去世，谥号烈侯，小儿子耿霸继承耿况的爵位。

十三年，增弇户邑，上大将军印绶，罢，以列侯奉朝请。每有四方异议，辄召入问筹策。年五十六，永平元年卒，谥为愍侯。

**【译文】**建武十三年，增加耿弇的食邑，上缴大将军印绶，罢职，以列侯身份奉朝请。每当四方有异议，就召入询问筹策。年五十六岁，永平元年去世，谥号为愍侯。

子忠嗣。忠以骑都尉击匈奴于天山，有功。忠卒，子冯嗣。冯卒，子良嗣，一名无禁。延光中，尚安帝妹濮阳长公主，位至侍中。良卒，子协嗣。

**【译文】**儿子耿忠继承。耿忠以骑都尉在天山攻击匈奴，有功。耿忠去世，儿子耿冯继承。耿冯去世，儿子耿良继承，一名无禁。延光年间，娶安帝的妹妹濮阳长公主，位至侍中。耿良去世，儿子耿协继承。

隃麋侯霸卒，子文金嗣。文金卒，子喜嗣。喜卒，子显嗣，为羽林左监。显卒，子援嗣。尚桓帝妹长社公主，为河东太守。后曹操诛耿氏，唯援孙弘存焉。

**【译文】**隃麋侯耿霸去世，儿子耿文金继承。耿文金去世，儿子耿喜继承。耿喜去世，儿子耿显继承，任羽林左监。耿显去世，儿子耿援继承。娶桓帝的妹妹长社公主，任河东太守。后来曹操诛杀耿氏，只有耿援的孙子耿弘幸存。

牟平侯舒卒，子袭嗣。尚显宗女隆虑公主。袭卒，子宝嗣。

**【译文】**牟平侯耿舒去世，儿子耿袭继承。娶显宗（明帝）的女儿隆虑公主。耿袭去世，儿子耿宝继承。

宝女弟为清河孝王妃。及安帝立，尊孝王，母为孝德皇后，以妃为甘园大贵人。帝以宝元舅之重，使监羽林左骑，位至大将军。而附事内宠，与中常侍樊丰、帝乳母王圣等谮废皇太子为济阴王，及排陷太尉杨震，议者怨之。宝弟子承袭公主爵为林虑侯，位至侍中。安帝崩，阎太后以宝等阿附嬖倖，共为不道，策免宝及承，皆贬爵为亭侯，遣就国。宝于道自杀，国除。大贵人数为耿氏请，阳嘉三年，顺帝遂绍封宝子箕牟平侯，为侍中。以恒为阳亭侯，承为羽林中郎将。其后贵人薨，大将军梁冀从承求贵人珍玩，不能得，冀怒，风有司奏夺其封。承惶恐，遂亡匿于穰。数年，冀推迹得之，乃并族其家十余人。

**【译文】**耿宝的女弟（妹妹）是清河孝王妃。等安帝即位，尊孝王，母为孝德皇后，以妃为甘园大贵人。皇帝因为耿宝是元舅的重要身份，让他监领羽林左骑，位至大将军。但他依附内宠，与中常侍樊丰、皇帝乳母王圣等人诬陷废黜皇太子为济阴王，以及排挤陷害太尉杨震，议论的人怨恨他。耿宝弟弟的儿子耿承继承公主爵位为林虑侯，位至侍中。安帝驾崩，阎太后因为耿宝等人阿附宠幸之人，共同做不道之事，策令罢免耿宝及耿承，都贬爵为亭侯，遣送回国。耿宝在路上自杀，封国废除。大贵人多次为耿氏请求，阳嘉三年，顺帝于是续封耿宝的儿子耿箕为牟平侯，任侍中。任命耿恒为阳亭侯，耿承为羽林中郎将。后来大贵人去世，大将军梁冀向耿承求取大贵人的珍玩，没能得到，梁冀发怒，暗示有关官员上奏剥夺他的封爵。耿承惶恐，于是逃亡藏匿于穰县。数年后，梁冀追查踪迹找到他，于是连同他的家族十余人一起灭族。

论曰：淮阴延论项王，审料成势，则知高祖之庙胜矣。耿弇决策河北，定计南阳，亦见光武之业成矣。然弇自克拔全齐，而无复尺寸功。夫岂不怀？将时之度数，不足以相容乎？三世为将，道家所忌，而耿氏累叶以功名自终。将其用兵欲以杀止杀乎？何其独能隆也！

**【译文】**史论说：淮阴侯韩信在朝廷上论述项羽，审察预料成败之势，就知道高祖在庙堂上就已经胜了。耿弇在河北决策，在南阳定计，也可见光武帝的功业必成了。然而耿弇自从攻克全齐之后，就没有再立尺寸之功。难道是他不想吗？大概是时机的度量，不足以相容吧？三代为将，是道家所忌讳的，而耿氏累世以功名善终。大概他用兵是想以杀止杀吧？为什么唯独他能如此兴隆呢！

国字叔虑，建武四年初入侍，光武拜为黄门侍郎，应对左右，帝以为能，迁射声校尉。七年，射声官罢，拜驸马都尉。父况卒，国于次当嗣，上疏以先侯爱少子霸，固自陈让，有诏许焉。后历顿丘、阳翟、上蔡令，所在吏人称之。征为五官中郎将。

**【译文】**耿国字叔虑，建武四年初入朝侍奉，光武帝任命为黄门侍郎，在皇帝左右应对，皇帝认为他有才能，升任射声校尉。建武七年，射声校尉官职废除，任命为驸马都尉。父亲耿况去世，耿国按次序应当继承爵位，上疏因为先侯喜爱少子耿霸，坚决自请辞让，有诏令准许。后来历任顿丘、阳翟、上蔡县令，所到之处官吏百姓都称赞他。征召为五官中郎将。

是时，乌桓、鲜卑屡寇外境，国素有筹策，数言边事，帝器之。及匈奴薁鞬日逐王比自立为呼韩邪单元，款塞称藩，愿扞御北虏。事下公卿。议者皆以为天下初定，中国空虚，夷狄情伪难知，不可许。国独曰："臣以为宜如孝宣故事受之，令东扞鲜卑，北拒匈奴，率厉四夷，完复边郡，使塞下无晏开之警，万世安宁之策也。"帝从其议，遂立比为南单于。由是乌桓、鲜卑保塞自守，北虏远遁，中国少事。二十七年，代冯勤为大司农。又上言宜置度辽将军、左右校尉，屯五原以防逃亡。永平元年卒官。显宗追思国言，后遂置度辽将军、左右校尉，如其议焉。

**【译文】**当时，乌桓、鲜卑屡次侵犯边境，耿国一向有筹策，多次谈论边事，皇帝器重他。等到匈奴薁鞬日逐王比自立为呼韩邪单于，叩塞称臣，愿意抵御北虏。事情交给公卿商议。议论的人都认为天下初定，中原空虚，夷狄真假难知，不可准许。唯独耿国说："臣认为应该按照孝宣帝的旧例接受他，让他东抗鲜卑，北拒匈奴，率领激励四夷，完整恢复边郡，使塞下没有晚开城门的警报，这是万世安宁的计策。"皇帝听从他的建议，于是立比为南单于。从此乌桓、鲜卑保塞自守，北虏远逃，中原少事。建武二十七年，代替冯勤为大司农。又上言说应当设置度辽将军、左右校尉，屯驻五原以防逃亡。永平元年死于任上。显宗追思耿国的话，后来于是设置度辽将军、左右校尉，按照他的建议。

国二子：秉，夔。

**【译文】**耿国有两个儿子：耿秉，耿夔。

秉字伯初，有伟体，腰带八围。博通书记，能说《司马兵法》，尤好将帅之略。以父任为郎，数上言兵事。常以中国虚费，边陲不宁，其患专在匈奴。以战去战，盛王之道。显宗既有志北伐，阴然其言。永平中，召诣省闼，问前后所上便宜方略，拜谒者仆射，遂见亲幸。每公卿会议，常引秉上殿，访以边事，多简帝心。

**【译文】**耿秉字伯初，有魁伟的体魄，腰带八围。博通典籍，能讲解《司马兵法》，尤其喜好将帅谋略。因父亲任职而为郎，多次上言兵事。常常认为中原虚耗费用，边陲不宁，其祸患专在匈奴。以战争消除战争，是盛明君王的道理。显宗既然有志北伐，暗中赞同他的话。永平年间，召他到宫中，询问前后所上奏的便利方略，任命为谒者仆射，于是受到亲近宠幸。每当公卿会议，常引耿秉上殿，咨询边事，多合帝心。

十五年，拜驸马都尉。十六年，以骑都尉秦彭为副，与奉车都尉窦固等俱伐北匈奴。虏皆奔走，不战而还。

**【译文】**永平十五年，任命为驸马都尉。永平十六年，以骑都尉秦彭为副将，与奉车都尉窦固等人一起讨伐北匈奴。敌虏都奔逃，不战而还。

十七年夏，诏秉与固合兵万四千骑，复出白山击车师。车师有后王、前王，前王即后王之子，其廷相去五百余里。固以后王道远，山谷深，士卒寒若，欲攻前王。秉议先赴后王，以为并力根本，则前王自服。固计未决。秉奋身而起曰："请行前。"乃上马，引兵北入，众军不得已，遂进。并纵兵抄掠，斩首数千级，收马、牛十余万头。后王安得震怖，从数百骑出迎秉。而固司马苏安欲全功归固，即驰谓安得曰："汉贵将独有奉车都尉，天子姊婿，爵为通侯，当先降之。"安得乃还，更令其诸将迎秉。秉大怒，被甲上马，麾其精骑径造固壁。言曰："车师王降，讫今不至，请往枭其首。"固大惊曰："且止，将败事！"秉厉声曰："受降如受敌。"遂驰赴之。安得惶恐，走出门，脱帽抱马足降。秉将以诣固。其前王亦归命，遂定车师而还。

**【译文】**永平十七年夏，诏令耿秉与窦固合兵一万四千骑兵，再出白山攻击车师。车师有后王、前王，前王就是后王的儿子，他们的王廷相距五百余里。窦固认为后王道远，山谷深，士卒寒冷，想攻打前王。耿秉建议先奔赴后王，认为并力攻其根本，则前王自然降服。窦固犹豫不决。耿秉奋身而起说："请让我先行。"于是上马，引兵北入，众军不得已，于是前进。一起纵兵抄掠，斩首数千级，缴获马、牛十余万头。后王安得震惊恐惧，率领数百骑兵出迎耿秉。而窦固的司马苏安想把全功归于窦固，立即驰马对安得说："汉贵将只有奉车都尉，天子的姊婿，爵位为通侯，应当先向他投降。"安得于是返回，改令他的众将迎接耿秉。耿秉大怒，披甲上马，指挥他的精锐骑兵径直到窦固营垒。说道："车师王投降，至今不到，请让我去斩他的首级。"窦固大惊说："暂且停止，将要坏大事！"耿秉厉声说："受降如同受敌。"于是驰马奔赴。安得惶恐，跑出门，脱帽抱马足投降。耿秉将要带他去见窦固。那前王也归顺，于是平定车师而还。

明年秋，肃宗即位，拜秉征西将军，遣案行凉州边境，劳赐保塞羌胡，进屯酒泉，救戊己校尉。

**【译文】**第二年秋，肃宗（章帝）即位，任命耿秉为征西将军，派他巡视凉州边境，犒劳赏赐保塞羌胡，进军屯驻酒泉，救援戊己校尉。

建初元年，拜度辽将军。视事七年，匈奴怀其恩信。征为执金吾，甚见亲重。帝每巡郡国及幸宫观，秉常领禁兵宿卫左右。除三子为郎。章和二年，复拜征西将军，副车骑将军窦宪击北匈奴，大破之。事并见《宪传》。封秉美阳侯，食邑三千户。

**【译文】**建初元年，任命为度辽将军。任职七年，匈奴感怀他的恩德信义。征召为执金吾，很受亲近器重。皇帝每次巡视郡国及驾临宫观，耿秉常领禁兵宿卫左右。任命三个儿子为郎。章和二年，又任命为征西将军，辅佐车骑将军窦宪攻击北匈奴，大败他们。此事一并见于《窦宪传》。封耿秉为美阳侯，食邑三千户。

秉性勇壮而简易于事，军行常自被甲在前，休止不结营部，然远斥候，明要誓，有警，军陈立成，士卒皆乐为死。永远二年，代桓虞为光禄勋。明年夏卒，时年五十余。赐以未棺、玉衣，将作大匠穿冢，假鼓吹，五营骑士三百余人送葬。谥曰恒侯。匈奴闻秉卒，举国号哭，或至梨面流血。

**【译文】**耿秉性格勇壮而处事简易，行军时常亲自披甲在前，休息时不结营部，但远派斥候，明确约束，有警报，军阵立即布成，士卒都乐意为他效死。永元二年，代替桓虞为光禄勋。第二年夏去世，时年五十余岁。赐给朱棺、玉衣，将作大匠挖建坟墓，借用鼓吹，五营骑士三百余人送葬。谥号恒侯。匈奴听说耿秉去世，举国号哭，有人甚至割面流血。

长子冲嗣。及窦宪败，以秉窦氏党，国除。冲官至汉阳太守。

**【译文】**长子耿冲继承。等窦宪败亡，因为耿秉是窦氏党羽，封国废除。耿冲官至汉阳太守。

曾孙纪，少有美名，辟公府，曹操甚敬异之，稍迁少府。纪以操将篡汉，建安二十三年，与太医令吉平、丞相司直韦晃谋起兵诛操，不克，夷三族。于时衣冠盛门坐纪罹祸灭者众矣。

**【译文】**曾孙耿纪，年轻时有美名，被公府征召，曹操很敬重他，逐渐升任少府。耿纪因为曹操将要篡汉，建安二十三年，与太医令吉平、丞相司直韦晃谋划起兵诛杀曹操，没有成功，被灭三族。当时衣冠盛门因耿纪遭祸而灭亡的很多。

夔字定公。少有气决。永元初，为车骑将军窦宪假司马，北击匈奴，转骑都尉。三年，宪复出河西，以夔为大将军左校尉。将精骑八百，出居延塞，直奔北单于廷，于金微山斩阏氏、名王以下五千余级，单于与数骑脱亡，尽获其匈奴珍宝财畜，去塞五千余里而还，自汉出师所未尝至也。乃封夔粟邑侯。会北单于弟左鹿蠡王于除鞬自立为单于，众八部二万余人，来居蒲类海上，遣使款塞。以夔为中郎将，持节卫护之。及窦宪败，夔亦免官夺爵士。

**【译文】**耿夔字定公。年轻时有气魄决断。永元初年，任车骑将军窦宪的代理司马，北上攻击匈奴，转任骑都尉。永元三年，窦宪再次出河西，任命耿夔为大将军左校尉。率领精锐骑兵八百人，出居延塞，直奔北单于王廷，在金微山斩杀阏氏、名王以下五千余级，单于与数名骑兵逃脱，全部缴获匈奴的珍宝财畜，离边塞五千余里而还，这是自汉出师以来未曾到达过的地方。于是封耿夔为粟邑侯。恰逢北单于的弟弟左鹿蠡王于除鞬自立为单于，部众八部二万余人，来居住在蒲类海上，派使者叩塞。任命耿夔为中郎将，持符节卫护他。等窦宪败亡，耿夔也被免官剥夺爵位封地。

后复为长水校尉，拜五原太守，迁辽东太守。元兴元年，貊人寇郡界，夔追击，斩其渠帅。永初三年，南单于檀反畔，使夔率鲜卑及诸郡兵屯雁门，与车骑将军何熙共击之。熙推夔为先锋，而遣其司马耿溥、刘祉将二千人与夔俱进。到属国故城，单于遣薁鞬日逐王三千余人遮汉兵。夔自击其左，令鲜卑攻其右，虏遂败走，追斩千余级，杀其名王六人，获穹庐车重千余两，马畜生口甚众。鲜卑马多羸病，遂畔出塞。夔不能独进，以不穷追，左转云中太守，后迁行度辽将军事。

**【译文】**后来又任长水校尉，任命为五原太守，升任辽东太守。元兴元年，貊人侵犯郡界，耿夔追击，斩杀他们的首领。永初三年，南单于檀反叛，派耿夔率领鲜卑及各郡兵屯驻雁门，与车骑将军何熙共同攻击他。何熙推举耿夔为先锋，而派他的司马耿溥、刘祉率领二千人与耿夔一起前进。到属国故城，单于派薁鞬日逐王三千余人拦截汉兵。耿夔亲自攻击其左翼，命令鲜卑攻击其右翼，敌虏于是败走，追斩千余级，杀其名王六人，缴获穹庐车重千余辆，马畜生口很多。鲜卑马多瘦弱有病，于是叛逃出塞。耿夔不能独自前进，因为没有穷追，降任云中太守，后来升任代理度辽将军事务。

夔勇而有气，数侵陵使匈奴中郎将郑戬。元初元年，坐征下狱，以减死论，笞二百。建光中，复拜度辽将军。时，鲜卑攻杀云中太守成严，围乌桓校尉徐常于马城。夔与幽州刺史庞参救之，追虏出塞而还。后坐法免，卒于家。

**【译文】**耿夔勇猛而有气魄，多次侵凌使匈奴中郎将郑戬。元初元年，因罪被征召下狱，以减死罪论处，鞭打二百。建光年间，又任命为度辽将军。当时，鲜卑攻杀云中太守成严，在马城围攻乌桓校尉徐常。耿夔与幽州刺史庞参救援他，追击敌虏出塞而还。后来因犯法免官，在家中去世。

恭字伯宗，国弟广之子也。少孤。慷慨多大略，有将帅才。永平十七年冬，骑都尉刘张出击车师，请恭为司马，与奉车都尉窦固及从弟驸马都尉秉破降之。始置西域都护、戊己校尉，乃以恭为戊己校尉，屯后王部金蒲城，谒者关宠为戊己校尉，屯前王柳中城，屯各置数百人。恭至部，移檄乌孙，示汉威德，大昆弥以下皆欢喜，遣使献名马，及奉宣帝时所赐公主博具，愿遣子入侍。恭乃发使赍金帛，迎其侍子。

**【译文】**耿恭字伯宗，耿国弟弟耿广的儿子。年少丧父。慷慨而多有远大谋略，有将帅之才。永平十七年冬，骑都尉刘张出击车师，请耿恭为司马，与奉车都尉窦固及堂弟驸马都尉耿秉攻破降服车师。开始设置西域都护、戊己校尉，于是任命耿恭为戊己校尉，屯驻后王部金蒲城，谒者关宠为戊己校尉，屯驻前王柳中城，每屯各置数百人。耿恭到任，发檄文到乌孙，展示汉的威德，大昆弥以下都欢喜，派使者献名马，以及奉还宣帝时所赐公主的博具，愿意送儿子入朝侍奉。耿恭于是派使者携带金帛，迎接他们的侍子。

明年三月，北单于遣左鹿蠡王二万骑击车师。恭遣司马将兵三百人救之，道逢匈奴骑多，皆为所殁。匈奴遂破杀后王安得，而攻金蒲城。恭乘城搏战，以毒药傅矢。传语匈奴曰："汉家箭神，其中疮者必有异。"因发强弩射之。虏中矢者，视创皆沸，遂大惊。会天暴风雨，随雨击之，杀伤甚众。匈奴震怖，相谓曰："汉兵神，真可畏也！"遂解去。恭以疏勒城傍有涧水可固，五月，乃引兵据之。七月，匈奴复来攻恭，恭募先登数千人直驰之，胡骑散走，匈奴遂于城下拥绝涧水。恭于城中穿井十五丈不得水，吏士渴乏，笮马粪汁而饮之。恭仰叹曰："闻昔贰师将军拔佩刀刺山，飞泉涌出；今汉德神明，岂有穷哉。"乃整衣服向井再拜，为吏士祷。有顷，水泉奔出，众皆称万岁。乃令吏士扬水以示虏。虏出不意，以为神明，遂引去。

**【译文】**第二年三月，北单于派左鹿蠡王二万骑兵攻击车师。耿恭派司马率领三百人救援，路上遇到匈奴骑兵很多，全部被歼灭。匈奴于是攻破杀死后王安得，而攻打金蒲城。耿恭登城搏战，把毒药涂在箭上。传话给匈奴说："汉家箭神，其中箭者必定有异状。"于是发强弩射他们。敌虏中箭的人，看到伤口都沸腾了，于是大惊。恰逢天降暴风雨，趁雨攻击，杀伤很多。匈奴震惊恐惧，相互说："汉兵神了，真可怕啊！"于是解围离去。耿恭因为疏勒城旁边有涧水可以固守，五月，于是引兵占据它。七月，匈奴又来攻打耿恭，耿恭招募先登数千人直冲他们，胡骑散走，匈奴于是在城下阻断涧水。耿恭在城中挖井十五丈得不到水，官吏士兵干渴困乏，榨马粪汁来喝。耿恭仰天叹息说："听说从前贰师将军拔佩刀刺山，飞泉涌出；如今汉德神明，难道会有穷尽吗。"于是整理衣服向井再拜，为官吏士兵祈祷。过了一会儿，水泉奔涌而出，众人都称万岁。于是命令官吏士兵扬水给敌虏看。敌虏出其不意，以为是神明，于是引兵离去。

时，焉耆、龟兹攻殁都护陈睦，北虏亦围关宠于柳中。会显宗崩，救兵不至，车师复畔，与匈奴共攻恭。恭历士众击走之。后王夫人先世汉人，常私以虏情告恭，又给以粮饷。数月，食尽穷困，乃煮铠弩，食其筋革。恭与士推诚同死生，故皆无二心，而稍稍死亡，余数十人。单于知恭已困，欲必降之。复遣使招恭曰："若降者，当封为白屋王，妻以女子。"恭乃诱其使上城，手击杀之，炙诸城上。虏官属望见，号哭而去。单于大怒，更益兵围恭，不能下。

**【译文】**当时，焉耆、龟兹攻杀都护陈睦，北虏也在柳中围攻关宠。恰逢显宗（明帝）驾崩，救兵不到，车师又反叛，与匈奴共同攻打耿恭。耿恭激励士众击退他们。后王夫人祖先本是汉人，常常私下把敌虏情况告诉耿恭，又供给粮饷。数月后，粮食耗尽穷困，于是煮铠甲弩机，吃它们的筋革。耿恭与士卒推诚相待同生共死，所以都没有二心，但渐渐死亡，只剩下数十人。单于知道耿恭已困，想必定使他投降。又派使者招降耿恭说："如果投降，当封为白屋王，把女子嫁给你为妻。"耿恭于是诱使使者上城，亲手击杀他，在城上炙烤。敌虏官员望见，号哭而去。单于大怒，增兵围攻耿恭，不能攻下。

初，关宠上书求救，时肃宗新即位，乃诏公卿会议。司空第五伦以为不宜救。司徒鲍昱议曰："今使人于危难之地，急而弃之，外则纵蛮夷之暴，内则伤死难之臣。诚令权时后无边事可也，匈奴如复犯塞为寇，陛下将何以使将？又二部兵人裁各数十，匈奴围之，历旬不下，是其寡弱尽力之效也。可令敦煌、酒泉太守各将精骑二千，多其幡帜，倍道兼行，以赴其急。匈奴疲极之兵，必不敢当，四十日间，足还入塞。"帝然之。乃遣征西将军耿秉屯酒泉，行太守事；遣秦彭与谒者王蒙、皇甫援发张掖、酒泉、敦煌三郡及鄯善兵，合七千余人，建初元年正月，会柳中击车师，攻交河城，斩首三千八百级，获生口三千余人，驼、驴、马、牛、羊三万七千头，北虏惊走，车师复降。

**【译文】**起初，关宠上书求救，当时肃宗（章帝）刚即位，于是诏令公卿会议。司空第五伦认为不宜救援。司徒鲍昱议论说："如今派人在危难之地，危急而抛弃他们，对外则放纵蛮夷的暴行，对内则伤害死难的臣子。如果暂时以后没有边事还可以，匈奴如果再次犯塞为寇，陛下将用什么来驱使将领？又二部兵马每人只有数十人，匈奴围攻他们，经历旬日不能攻下，这是他们寡弱尽力的效验。可以命令敦煌、酒泉太守各自率领精骑二千，多多张设幡帜，倍道兼行，以奔赴他们的急难。匈奴疲极之兵，必定不敢抵挡，四十日之间，足以还入边塞。"皇帝认为有理。于是派征西将军耿秉屯驻酒泉，兼行太守事；派秦彭与谒者王蒙、皇甫援征发张掖、酒泉、敦煌三郡及鄯善兵，合计七千余人，建初元年正月，在柳中会合攻击车师，攻打交河城，斩首三千八百级，俘获生口三千余人，驼、驴、马、牛、羊三万七千头，北虏惊走，车师又投降。

会关宠已殁，蒙等闻之，便欲引兵还。先是，恭遣军吏范羌至敦煌迎兵士寒服，羌因随王蒙军俱出塞。羌固请迎恭，诸将不敢前，乃分兵二千人与羌，从山北迎恭，遇大雪丈余，军仅能至。城中夜闻兵马声，以为虏来，大惊。羌乃遥呼曰："我范羌也。汉遣军迎校尉耳。"城中皆称万岁。开门，共相持涕泣。明日，遂相随俱归。虏兵追之，且战且行。吏士素饥困，发疏勒时尚有二十六人，随路死没，三月至玉门，唯余十三人。衣屦穿决，形容枯槁。中郎将郑众为恭已下洗沭易衣冠。上疏曰："耿恭以单兵固守孤城，当匈奴之冲，对数万之众，连月逾年，心力困尽。凿山为井，煮弩为粮，出于万死无一生之望。前后杀伤丑虏数千百计，卒全忠勇，不为大汉耻。恭之节义，古今未有。宜蒙显爵，以厉将帅。"及恭至洛阳，鲍昱奏恭节过苏武，宜蒙爵赏。于是拜为骑都尉，以恭司马石修为洛阳市丞，张封为雍营司马，军吏范羌为共丞，余九人皆补羽林。恭母先卒，及还，追行丧制，有诏使五官中郎将赍牛、酒释服。

**【译文】**恰逢关宠已死，王蒙等人听说后，便想引兵返回。在此之前，耿恭派军吏范羌到敦煌迎接兵士的寒衣，范羌于是跟随王蒙军一起出塞。范羌坚决请求迎接耿恭，众将不敢前进，于是分兵二千人与范羌，从山北迎接耿恭，遇到大雪一丈多深，军队勉强能到。城中夜间听到兵马声，以为是敌虏来了，大惊。范羌于是远远呼喊说："我是范羌。汉派遣军队来迎接校尉罢了。"城中人都称万岁。开门，相互扶持涕泣。第二天，于是相随一起归来。敌虏兵追击他们，且战且行。官吏士兵一向饥饿困乏，从疏勒出发时还有二十六人，沿途死亡，三月到玉门关，只剩下十三人。衣服鞋子破烂，形容枯槁。中郎将郑众为耿恭以下的人洗浴更换衣冠。上疏说："耿恭以单兵固守孤城，面对匈奴的冲要，对抗数万之众，连月跨年，心力困尽。凿山为井，煮弩为粮，出于万死无一生之望。前后杀伤丑虏数千百计，最终保全忠勇，不使大汉蒙羞。耿恭的节义，古今未有。应当蒙受显爵，以激励将帅。"等耿恭到洛阳，鲍昱上奏耿恭的节操超过苏武，应当蒙受爵赏。于是任命为骑都尉，任命耿恭的司马石修为洛阳市丞，张封为雍营司马，军吏范羌为共县丞，其余九人都补为羽林军。耿恭的母亲先已去世，等回来，追行丧制，有诏令派五官中郎将携带牛、酒为他除服。

明年，迁长水校尉。其秋，金城、陇西羌反。恭上疏言方略，诏召入问状。乃遣恭将五校士三千人，副车骑将军马防讨西羌。恭屯枹罕，数与羌接战。明年秋，烧当羌降，防还京师，恭留击诸未服者，首虏千余人，获牛、羊四万余头，勒姐、烧何羌等十三种数万人，皆诣恭降。初，恭出陇西，上言："故安丰侯窦融昔在西州，甚得羌胡腹心。今大鸿胪固，即其子孙。前击白山，功冠三军。宜奉大使，镇抚凉部。令车骑将军防屯军汉阳，以为威重。"由是大忤于防。及防还，监营谒者李谭承旨奏恭不忧军事，被诏怨望。坐征下狱，免官归本郡，卒于家。

**【译文】**第二年，升任长水校尉。这年秋，金城、陇西羌反叛。耿恭上疏陈述方略，诏令召入询问情况。于是派耿恭率领五校士兵三千人，辅佐车骑将军马防讨伐西羌。耿恭屯驻枹罕，多次与羌交战。第二年秋，烧当羌投降，马防回京师，耿恭留下攻击各未降服者，斩首俘虏千余人，缴获牛、羊四万余头，勒姐、烧何羌等十三种数万人，都到耿恭处投降。起初，耿恭出陇西，上言说："已故安丰侯窦融从前在西州，很得羌胡的衷心拥戴。如今大鸿胪窦固，就是他的子孙。前次攻击白山，功冠三军。应当奉派大使，镇抚凉部。命令车骑将军马防屯军汉阳，以显示威重。"由此大大触怒马防。等马防回师，监营谒者李谭秉承旨意上奏耿恭不忧虑军事，接受诏令而有怨恨。因罪被征召下狱，免官归回本郡，在家中去世。

子溥，为京兆虎牙都尉。元初二年，击畔羌于丁奚城，军败，遂殁。诏拜溥子宏、晔并为郎。

**【译文】**儿子耿溥，任京兆虎牙都尉。元初二年，在丁奚城攻击反叛的羌人，军队战败，于是阵亡。诏令任命耿溥的儿子耿宏、耿晔都为郎。

晔字季遇。顺帝初，为乌桓校尉。时，鲜卑寇缘边，杀代郡太守。晔率乌桓及诸郡卒出塞讨击，大破之。鲜卑震怖，数万人诣辽东降。自后频出辄克获，威振北方。迁度辽将军。

**【译文】**耿晔字季遇。顺帝初年，任乌桓校尉。当时，鲜卑侵犯边境，杀代郡太守。耿晔率领乌桓及各郡士兵出塞讨伐攻击，大败他们。鲜卑震惊恐惧，数万人到辽东投降。从此频繁出征总是获胜，威振北方。升任度辽将军。

耿氏自中兴已后迄建安之末，大将军二人，将军九人，卿十三人，尚公主三人，列侯十九人，中郎将、护羌校尉及刺史、二千石数十百人，遂与汉兴衰云。

**【译文】**耿氏自中兴以后直到建安末年，出了大将军二人，将军九人，卿十三人，娶公主三人，列侯十九人，中郎将、护羌校尉及刺史、二千石数十百人，于是与汉朝共兴衰。

论曰：余初读《苏武传》，感其茹毛穷海，不为大汉羞。后览耿恭疏勒之事，喟然不觉涕之无从。嗟哉，义重于生，以至是乎！昔曹子抗质于柯盟，相如申威于河表，盖以决一旦之负，异乎百死之地也。以为二汉当疏高爵，宥十世。而苏君恩不及嗣，恭亦终填牢户。追诵龙蛇之章，以为叹息。

**【译文】**史论说：我初读《苏武传》，感念他茹毛饮血于穷海之地，不使大汉蒙羞。后来看到耿恭疏勒的事迹，喟然长叹不觉泪下。唉，义重于生，竟到了这种地步！从前曹沫在柯盟劫持齐桓公，蔺相如在河表伸张威严，大概是以决一旦之胜负，不同于百死之地啊。认为两汉应当疏封高爵，宽宥十世。而苏武的恩泽不及后代，耿恭也最终身陷牢狱。追诵龙蛇之章，为之叹息。

赞曰：好畤经武，能画能兵。往收燕卒，来集汉营。请间赵殿，酾酒齐城。况、舒率从，亦既有成。国图久策，分此凶狄。秉洽胡情，夔单虏迹。慊慊伯宗，枯泉飞液。

**【译文】**史赞说：好畤侯耿弇经营武事，能谋划能用兵。往收燕地士卒，来集汉家军营。在赵殿请求密谈，在齐城斟酒庆功。耿况、耿舒率从，也已有所成就。耿国图谋长久之策，分化这些凶狄。耿秉融洽胡人情感，耿夔独闯虏庭踪迹。忠诚的伯宗（耿恭），使枯泉飞涌出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