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新五代史 · 卷五十四·杂传第四十二

五代十国 · 欧阳修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传》曰:"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善乎,管生之能言也!礼义,治人之大法;廉耻,立人之大节。盖不廉,则无所不取;不耻,则无所不为。人而如此,则祸乱败亡,亦无所不至,况为大臣而无所不取,无所不为,则天下其有不乱,国家其有不亡者乎!予读冯道《长乐老叙》,见其自述以为荣,其可谓无廉耻者矣,则天下国家可从而知也。

《传》上说:"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根支柱;四根支柱不能伸张,国家就会灭亡。"管仲真善于言辞啊!礼义,是治理人民的根本法则;廉耻,是立身做人的重大节操。大概不廉洁,就没有什么不索取的;不知耻,就没有什么不做的。人如果到了这种地步,那么祸乱败亡,也就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了,何况身为大臣而无所不取、无所不为,那么天下哪有不乱的,国家哪有不亡的呢!我读冯道的《长乐老叙》,见他自我叙述还以为是荣耀,他真可以说是没有廉耻的人了,那么天下国家的情况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

予于五代,得全节之士三,死事之臣十有五,而怪士之被服儒者以学古自名,而享人之禄、任人之国者多矣,然使忠义之节,独出于武夫战卒,岂于儒者果无其人哉?岂非高节之士恶时之乱,薄其世而不肯出欤?抑君天下者不足顾,而莫能致之欤?孔子以谓:"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岂虚言也哉!

我在五代时期,找到保全节操的士人三位,为国事而死的臣子十五位,却奇怪那些身穿儒服以学古自命的士人,享受别人的俸禄、担任别人的国事的人很多,然而让忠义的气节,只出自武夫战卒,难道在儒者中果真没有这样的人吗?岂不是高洁之士厌恶时世的混乱,鄙薄那个时代而不肯出仕吗?还是君主不值得顾念,而不能招致他们呢?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邑,必定有忠信之人。"难道是空话吗!

予尝得五代时小说一篇,载王凝妻李氏事,以一妇人犹能如此,则知世固尝有其人而不得见也。凝家青、齐之间,为虢州司户参军,以疾卒于官。凝家素贫,一子尚幼,李氏携其子,负其遗骸以归。东过开封,止旅舍,旅舍主人见其妇人独携一子而疑之,不许其宿。李氏顾天已暮,不肯去,主人牵其臂而出之。李氏仰天长恸曰:"我为妇人,不能守节,而此手为人执邪?不可以一手并污吾身!"即引斧自断其臂。路人见者,环聚而嗟之,或为弹指,或为之泣下。开封尹闻之,白其事于朝,官为赐药封疮,厚恤李氏,而笞其主人者。呜呼,士不自爱其身而忍耻以偷生者,闻李氏之风,宜少知愧哉!

我曾经得到一篇五代时的小说,记载王凝妻子李氏的事迹,凭一个妇人尚且能够如此,就知道世上本来曾有这样的人而没能见到。王凝家住青州、齐州之间,任虢州司户参军,因病死在任上。王凝家一向贫穷,一个儿子还年幼,李氏带着她的儿子,背着他的遗骸回家。向东经过开封,住在旅舍,旅舍主人见她一个妇人独自带着一个儿子而怀疑她,不让她住宿。李氏看天已晚,不肯离去,主人拉着她的手臂把她赶出去。李氏仰天大哭说:"我作为一个妇人,不能守节,而这只手被人拉过吗?不能让一只手一并玷污我的身子!"立即拿斧头自己砍断手臂。看见的路人,围聚在一起叹息,有的弹指感叹,有的为她流下眼泪。开封尹听说此事,向朝廷报告,官府赐药包扎伤口,优厚抚恤李氏,并鞭打那个主人。唉,士人不自爱其身而忍受耻辱苟且偷生的,听到李氏的风范,应当稍微知道惭愧了吧!

冯道冯道,字可道,瀛州景城人也。事刘守光为参军,守光败,去事宦者张承业。承业监河东军,以为巡官,以其文学荐之晋王,为河东节度掌书记。庄宗即位,拜户部侍郎,充翰林学士。道为人,能自刻苦为俭约。当晋与梁夹河而军,道居军中,为一茅庵,不设床席,卧一束刍而已。所得俸禄,与仆厮同器饮食,意恬如也。诸将有掠得人之美女者以遗道,道不能却,置之别室,访其主而还之。其解学士居父丧于景城,遇岁饥,悉出所有以赒乡里,而退耕于野,躬自负薪。有荒其田不耕者与力不能耕者,道夜往,潜为之耕。其人后来愧谢,道殊不以为德。服除,复召为翰林学士。行至汴州,遇赵在礼作乱,明宗自魏拥兵还,犯京师。孔循劝道少留以待,道曰:"吾奉诏赴阙,岂可自留!"乃疾趋至京师。庄宗遇弑,明宗即位,雅知道所为,问安重诲曰:"先帝时冯道何在?"重诲曰:"为学士也。"明宗曰:"吾素知之,此真吾宰相也。"拜道端明殿学士,迁兵部侍郎。岁余,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冯道,字可道,瀛州景城人。侍奉刘守光任参军,刘守光失败后,离去侍奉宦官张承业。张承业监管河东军,任用他为巡官,因他的文才学问推荐给晋王,任河东节度掌书记。唐庄宗即位,授户部侍郎,充任翰林学士。冯道为人,能自我刻苦做到俭朴节约。当晋与梁夹黄河驻军时,冯道住在军中,搭一座茅草庵,不设置床席,睡在一捆草上而已。所得俸禄,与仆人同锅吃饭,内心安然自若。诸将有掠得别人家美女来送给冯道的,冯道不能推辞,安置在别室,寻访她的主人而归还。他解除学士职务在景城为父亲守丧,遇到年成饥荒,拿出所有财产来救济乡里,而退隐到田野耕作,亲自背柴。有荒废田地不耕的与无力耕种的,冯道夜里前往,暗中为他们耕种。那人后来惭愧感谢,冯道丝毫不以为是恩德。守丧期满,又召为翰林学士。走到汴州,遇到赵在礼作乱,唐明宗从魏州拥兵返回,进犯京师。孔循劝冯道稍留等待,冯道说:"我奉诏赶赴朝廷,怎能自己停留!"于是急速赶到京师。唐庄宗被杀,唐明宗即位,素知冯道的作为,问安重诲说:"先帝时冯道在哪里?"安重诲说:"任学士。"明宗说:"我素来了解他,这真是我的宰相啊。"授冯道端明殿学士,升任兵部侍郎。一年多后,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天成、长兴之间,岁屡丰熟,中国无事。道尝戒明宗曰:"臣为河东掌书记时,奉使中山,过井陉之险,惧马蹶失,不敢怠于衔辔;及至平地,谓无足虑,遽跌而伤。凡蹈危者虑深而获全,居安者患生于所忽,此人情之常也。"明宗问曰:"天下虽丰,百姓济否?"道曰:"谷贵饿农,谷贱伤农。"因诵文士聂夷中《田家诗》,其言近而易晓。明宗顾左右录其诗,常以自诵。水运军将于临河县得一玉杯,有文曰"传国宝万岁杯",明宗甚爱之,以示道,道曰:"此前世有形之宝尔,王者固有无形之宝也。"明宗问之,道曰:"仁义者,帝王之宝也。故曰:'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明宗武君,不晓其言,道已去,召侍臣讲说其义,嘉纳之。

天成、长兴年间,连年丰收,中原无事。冯道曾经告诫唐明宗说:"臣任河东掌书记时,奉命出使中山,经过井陉险道,害怕马失前蹄,不敢放松缰绳;等到平地,认为不必忧虑,却突然跌倒受伤。大凡身处危险的人思虑深远而得以保全,居处安逸的人祸患产生于疏忽,这是人之常情。"明宗问道:"天下虽然丰收,百姓能救济吗?"冯道说:"谷价贵了农民挨饿,谷价贱了伤害农民。"于是朗诵文士聂夷中的《田家诗》,那诗意浅显易懂。明宗环顾左右抄录那首诗,常常自己朗诵。水运军将在临河县得到一个玉杯,有文字说"传国宝万岁杯",明宗非常喜爱它,拿给冯道看,冯道说:"这是前世有形的宝物罢了,王者本来就有无形的宝物。"明宗问他,冯道说:"仁义,是帝王的宝物。所以说:'最大的宝物是君位,用什么来守住君位是仁。'"明宗是武人君主,不明白他的话,冯道离去后,召侍臣讲解那话的含义,赞许并采纳了。

道相明宗十余年,明宗崩,相愍帝。潞王反于凤翔,愍帝出奔卫州,道率百官迎潞王入,是为废帝,遂相之。废帝即位,愍帝犹在卫州,后三日,愍帝始遇弑崩。已而废帝出道为同州节度使,逾年,拜司空。晋灭唐,道又事晋,晋高祖拜道守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司徒,兼侍中,封鲁国公。高祖崩,道相出帝,加太尉,封燕国公,罢为匡国军节度使,徙镇威胜。契丹灭晋,道又事契丹,朝耶律德光于京师。德光责道事晋无状,道不能对。又问曰:"何以来朝?"对曰:"无城无兵,安敢不来。"德光诮之曰:"尔是何等老子?"对曰:"无才无德痴顽老子。"德光喜,以道为太傅。德光北归,从至常山。汉高祖立,乃归汉,以太师奉朝请。周灭汉,道又事周,周太祖拜道太师,兼中书令。道少能矫行以取称于世,及为大臣,尤务持重以镇物,事四姓十君,益以旧德自处。然当世之士无贤愚皆仰道为元老,而喜为之称誉。

冯道辅佐唐明宗十多年,明宗去世,辅佐愍帝。潞王在凤翔反叛,愍帝出逃到卫州,冯道率领百官迎接潞王入京,这就是废帝,于是辅佐他。废帝即位,愍帝还在卫州,三天后,愍帝才被弑杀去世。不久废帝调冯道出京任同州节度使,过了一年,授司空。晋灭唐,冯道又侍奉晋,晋高祖授冯道守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司徒,兼侍中,封鲁国公。高祖去世,冯道辅佐出帝,加太尉,封燕国公,罢为匡国军节度使,移镇威胜。契丹灭晋,冯道又侍奉契丹,到京师朝见耶律德光。德光责备冯道侍奉晋没有政绩,冯道不能回答。又问说:"为什么来朝?"回答说:"无城无兵,怎敢不来。"德光嘲讽他说:"你是什么老子?"回答说:"无才无德的痴顽老子。"德光高兴,任冯道为太傅。德光北归,冯道跟到常山。汉高祖即位,于是归汉,以太师身份奉朝请。周灭汉,冯道又侍奉周,周太祖授冯道太师,兼中书令。冯道年轻时就矫饰行为来博取世人称赞,等到做大臣,尤其致力于稳重来镇服事物,侍奉四姓十君,更加以旧德自居。然而当世士人无论贤愚都敬仰冯道为元老,而喜欢为他称颂赞誉。

耶律德光尝问道曰:"天下百姓如何救得?"道为俳语以对曰:"此时佛出救不得,惟皇帝救得。"人皆以谓契丹不夷灭中国之人者,赖道一言之善也。周兵反,犯京师,隐帝已崩,太祖谓汉大臣必行推戴,及见道,道殊无意。太祖素拜道,因不得已拜之,道受之如平时,太祖意少沮,知汉未可代,遂阳立湘阴公赟为汉嗣,遣道迎赟于徐州。赟未至,太祖将兵北至澶州,拥兵而反,遂代汉。议者谓道能沮太祖之谋而缓之,终不以晋、汉之亡责道也。然道视丧君亡国亦未尝以屑意。

耶律德光曾经问冯道说:"天下百姓怎么救得了?"冯道用玩笑话回答说:"这时佛出来也救不得,只有皇帝救得。"人们都以为契丹不灭中原的人,全靠冯道这一句好话。周兵反叛,进犯京师,隐帝已死,太祖认为汉大臣必定推举拥戴自己,等到见到冯道,冯道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太祖素来向冯道行拜礼,因而不得已向他下拜,冯道接受它如同平时一样,太祖心意稍受挫折,知道汉还不能取代,于是假装立湘阴公刘赟为汉嗣,派冯道到徐州迎接刘赟。刘赟还没到,太祖带兵北到澶州,拥兵反叛,于是取代汉。议论的人说冯道能挫败太祖的图谋而延缓它,终究不因晋、汉的灭亡责备冯道。然而冯道看待丧君亡国也未曾放在心上。

当是时,天下大乱,戎夷交侵,生民之命,急于倒悬,道方自号"长乐老",著书数百言,陈己更事四姓及契丹所得阶勋官爵以为荣。自谓:"孝于家,忠于国,为子、为弟、为人臣、为师长、为夫、为父,有子、有孙。时开一卷,时饮一杯,食味、别声、被色,老安于当代,老而自乐,何乐如之?"盖其自述如此。

当时,天下大乱,戎夷交相入侵,百姓的性命,比倒悬还要急迫,冯道却自称"长乐老",写书几百字,陈述自己侍奉四姓及契丹所得的阶勋官爵以为是荣耀。自己说:"在家孝顺,在国忠诚,做儿子、做弟弟、做人臣、做师长、做丈夫、做父亲,有儿子、有孙子。时常打开一卷书,时常饮一杯酒,品尝美味、分辨声音、享受女色,在当代安度老年,老了而自得其乐,有什么快乐比这更好呢?"大概他的自我叙述就是这样。

道前事九君,未尝谏诤。世宗初即位,刘旻攻上党,世宗曰:"刘旻少我,谓我新立而国有大丧,必不能出兵以战。且善用兵者出其不意,吾当自将击之。"道乃切谏,以为不可。世宗曰:"吾见唐太宗平定天下,敌无大小皆亲征。"道曰:"陛下未可比唐太宗。"世宗曰:"刘旻乌合之众,若遇我师,如山压卵。"道曰:"陛下作得山定否?"世宗怒,起去,卒自将击旻,果败旻于高平。世宗取淮南,定三关,威武之振自高平始。其击旻也,鄙道不以从行,以为太祖山陵使。葬毕而道卒,年七十三,谥曰文懿,追封瀛王。道既卒,时人皆共称叹,以谓与孔子同寿,其喜为之称誉盖如此。道有子吉。

冯道先前侍奉九位君主,未曾谏诤。周世宗刚即位,刘旻进攻上党,世宗说:"刘旻轻视我,认为我新即位而国家有大丧,必定不能出兵作战。况且善于用兵的人出其不意,我应当亲自率军攻击他。"冯道于是恳切劝谏,认为不可以。世宗说:"我看唐太宗平定天下,敌人无论大小都亲自征讨。"冯道说:"陛下还不能比唐太宗。"世宗说:"刘旻乌合之众,如果遇到我军,如同山压鸡蛋。"冯道说:"陛下做得成山吗?"世宗发怒,起身离去,最终亲自率军攻击刘旻,果然在高平打败刘旻。世宗夺取淮南,平定三关,威武的振发自高平开始。他攻击刘旻时,鄙视冯道不让他随行,任他为太祖山陵使。安葬完毕而冯道去世,年七十三岁,谥号文懿,追封瀛王。冯道去世后,当时人都共同称叹,认为他与孔子同寿,他们喜欢为他称颂赞誉大概就是这样。冯道有儿子冯吉。

李琪(兄掞)

李琪,字台秀,河西敦煌人也。其兄珽,唐末举进士及第,为监察御史。丁内艰,贫无以葬,乞食而后葬。珽饥卧庐中,闻者哀怜之。服除,还拜御史。荆南成汭辟掌书记。吴兵围杜洪,梁太祖遣汭与马殷等救洪。汭以大舟载兵数万,珽为汭谋曰:"今一舟容甲士千人,糗粮倍之,缓急不可动,若为敌人縻之,则武陵、武安必为公之后患。不若以劲兵屯巴陵,壁不与战,吴兵粮尽,则围解矣。"汭不听,汭果败,溺死。赵匡凝镇襄阳,又辟掌书记。太祖破匡凝,得珽,喜曰:"此真书记也。"太祖即位,除考功员外郎、知制诰。珽度太祖不欲先用故吏,固辞不拜,出知曹州。曹州素剧难理,前刺史十余辈,皆坐废,珽至,以治闻。迁兵部郎中、崇政院直学士。许州冯行袭病,行袭有牙兵二千,皆故蔡卒,太祖惧为变。行袭为人严酷,从事魏峻切谏,行袭怒,诬以赃下狱,欲诛之。乃遣珽代行袭为留后。珽至许州,止传舍,慰其将吏,行袭病甚,欲使人代受诏,珽曰:"东首加朝服,礼也。"乃即卧内见行袭,道太祖语,行袭感泣,解印以授珽。珽乃理峻冤,立出之,还报太祖,太祖喜曰:"珽果办吾事。"会岁饥,盗劫汴、宋间,曹州尤甚,太祖复遣珽治之。珽至索贼,得大校张彦珂、珽甥李郊等,及牙兵百余人,悉诛之。召拜左谏议大夫。太祖幸河北,至内黄,顾珽曰:"何谓内黄?"珽曰:"河南有外黄、下黄,故此名内黄。"太祖曰:"外黄、下黄何在?"珽曰:"秦有外黄都尉,今在雍丘;下黄为北齐所废,今在陈留。"太祖平生不爱儒者,闻珽语大喜。友珪立,除右散骑常侍,侍讲。袁象先讨贼,珽为乱兵所杀。

李琪,字台秀,河西敦煌人。他的兄长李珽,唐末考中进士,任监察御史。遭遇母丧,贫穷得无力安葬,乞讨食物后才安葬。李珽饥饿卧在丧庐中,听说的人都哀怜他。守丧期满,还朝任御史。荆南成汭征召他为掌书记。吴兵围攻杜洪,梁太祖派成汭与马殷等救援杜洪。成汭用大船装载士兵数万,李珽为成汭谋划说:"现在一条船容纳甲士千人,粮草加一倍,有紧急情况不能行动,如果被敌人牵制,那么武陵、武安必定成为您的后患。不如用精锐部队驻守巴陵,筑壁不与之交战,吴兵粮尽,围困就解除了。"成汭不听,成汭果然失败,溺水而死。赵匡凝镇守襄阳,又征召他为掌书记。太祖攻破赵匡凝,得到李珽,高兴地说:"这真是书记啊。"太祖即位,授考功员外郎、知制诰。李珽估计太祖不想先用旧吏,坚决推辞不受,出任曹州知州。曹州一向政务繁重难以治理,前任刺史十几人,都被罢免,李珽到任,以治绩闻名。升任兵部郎中、崇政院直学士。许州冯行袭患病,冯行袭有牙兵二千,都是原蔡州士兵,太祖害怕发生变乱。冯行袭为人严酷,从事魏峻恳切劝谏,冯行袭发怒,诬陷他贪赃下狱,想杀掉他。于是派李珽代替冯行袭为留后。李珽到许州,住在驿站,慰劳那些将吏,冯行袭病得很重,想让人代替接受诏书,李珽说:"头朝东穿上朝服,是礼制。"于是到卧室内见冯行袭,传达太祖的话,冯行袭感动流泪,解下印信授给李珽。李珽于是审理魏峻的冤案,立即释放他,回报太祖,太祖高兴地说:"李珽果然能办成我的事。"恰逢年成饥荒,盗贼劫掠汴州、宋州之间,曹州尤其严重,太祖又派李珽治理。李珽到后搜捕盗贼,捉得大校张彦珂、李珽的外甥李郊等,以及牙兵一百多人,全部诛杀。召授左谏议大夫。太祖巡幸河北,到内黄,回头问李珽说:"为什么叫内黄?"李珽说:"河南有外黄、下黄,所以这里叫内黄。"太祖说:"外黄、下黄在哪里?"李珽说:"秦代有外黄都尉,现在在雍丘;下黄被北齐废除,现在在陈留。"太祖平生不喜欢儒者,听到李珽的话非常高兴。朱友珪即位,授右散骑常侍,侍讲。袁象先讨伐逆贼,李珽被乱兵所杀。

琪少举进士、博学宏辞,累迁殿中侍御史,与其兄珽皆以文章知名。唐亡,事梁太祖为翰林学士。梁兵征伐四方,所下诏书,皆琪所为,下笔辄得太祖意。末帝时,为御史中丞、尚书左丞,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萧顷同为宰相。顷性畏慎周密,琪倜傥负气,不拘小节,二人多所异同。琪内结赵岩、张汉杰等为助,以故顷言多沮。顷尝掎摭其过。琪所私吏当得试官,琪改试为守,为顷所发,末帝大怒,欲窜逐之,而岩等救解,乃得罢为太子少保。

李琪年轻时考中进士、博学宏辞科,屡经升迁为殿中侍御史,与他的兄长李珽都因文章知名。唐灭亡后,侍奉梁太祖为翰林学士。梁兵征伐四方,所下达的诏书,都是李琪所写,下笔就符合太祖的心意。梁末帝时,任御史中丞、尚书左丞,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与萧顷同为宰相。萧顷性格畏慎周密,李琪倜傥自负意气,不拘小节,二人多有不同。李琪暗中结交赵岩、张汉杰等人为助,因此萧顷的言论多被阻止。萧顷曾经指摘他的过错。李琪所偏爱的官吏应当得到试官,李琪改试为守,被萧顷揭发,末帝大怒,想流放驱逐他,而赵岩等营救,才得以罢为太子少保。

唐庄宗灭梁,得琪,欲以为相,而梁之旧臣多嫉忌之,乃以为太常卿。迁吏部尚书。同光三年秋,天下大水,京师乏食尤甚,庄宗以朱书御札诏百僚上封事。琪上书数千言,其说漫然无足取,而庄宗独称重之,遂以为国计使。方欲以为相,而庄宗崩。明宗入洛阳,群臣劝进,有司具仪,用柩前即位故事。霍彦威、孔循等请改国号,绝土德。明宗武君,不晓其说,问何谓改号,对曰:"庄宗受唐锡姓为宗属,继昭宗以立,而号国曰唐。今唐天命已绝,宜改号以自新。"明宗疑之,下其事群臣,群臣依违不决。琪议曰:"殿下宗室之贤,立功三世,今兴兵向阙,以赴难为名,而欲更易统号,使先帝便为路人,则茕然梓宫,何所依往!"明宗以为然,乃发丧成服,而后即位。以琪为御史中丞。

唐庄宗灭梁,得到李琪,想任他为相,而梁的旧臣多嫉妒他,于是任太常卿。升任吏部尚书。同光三年秋,天下大水,京师缺粮尤其严重,庄宗用朱书御札诏令百官上封事。李琪上书数千言,他的说法空泛不足取,而庄宗偏偏称赞他,于是任国计使。正要任他为相,而庄宗去世。唐明宗进入洛阳,群臣劝进,有关部门准备礼仪,采用柩前即位的旧例。霍彦威、孔循等请求改国号,断绝土德。明宗是武人君主,不明白这种说法,问什么叫改号,回答说:"庄宗受唐赐姓为宗属,继承昭宗而立,国号称唐。现在唐的天命已尽,应当改号来自新。"明宗怀疑,把这事交群臣讨论,群臣犹豫不决。李琪议论说:"殿下是宗室的贤者,三代立功,现在兴兵向朝廷,以救难为名,而想更改统号,使先帝就成为路人,那么孤立的梓宫,依靠什么归宿!"明宗认为对,于是发丧成服,然后即位。任李琪为御史中丞。

自唐末丧乱,朝廷之礼坏,天子未尝视朝,而入阁之制亦废。常参之官日至正衙者,传闻不坐即退,独大臣奏事,日一见便殿,而侍从内诸司,日再朝而已。明宗初即位,乃诏群臣,五日一随宰相入见内殿,谓之起居。琪以谓非唐故事,请罢五日起居,而复朔望入阁。明宗曰:"五日起居,吾思所以数见群臣也,不可罢。而朔望入阁可复。"然唐故事,天子日御殿见群臣,曰常参;朔望荐食诸陵寝,有思慕之心,不能临前殿,则御便殿见群臣,曰入阁。宣政,前殿也,谓之衙,衙有仗。紫宸,便殿也,谓之阁。其不御前殿而御紫宸也,乃自正衙唤仗,由阁门而入,百官俟朝于衙者,因随以入见,故谓之入阁。然衙,朝也,其礼尊;阁,宴见也,其事杀。自乾符已后,因乱礼阙,天子不能日见群臣而见朔望,故正衙常日废仗,而朔望入阁有仗,其后习见,遂以入阁为重。至出御前殿,犹谓之入阁,其后亦废,至是而复。然有司不能讲正其事。凡群臣五日一入见中兴殿,便殿也,此入阁之遗制,而谓之起居,朔望一出御文明殿,前殿也,反谓之入阁,琪皆不能正也。琪又建言:"入阁有待制、次对官论事,而内殿起居,一见而退,欲有言者,无由自陈,非所以数见群臣之意也。"明宗乃诏起居日有言事者,许出行自陈。又诏百官以次转对。

自从唐末丧乱,朝廷的礼制败坏,天子不曾临朝听政,而入阁的制度也废除了。常参的官员每天到正衙,传说不到座上就退下,只有大臣奏事,每天在便殿见一次,而侍从内诸司,每天朝见两次而已。唐明宗刚即位,于是诏令群臣,五天一次随宰相入见内殿,叫做起居。李琪认为不是唐代的旧制,请求废除五日起居,而恢复朔望入阁。明宗说:"五日起居,我是想用来多见到群臣,不可废除。而朔望入阁可以恢复。"然而唐代的旧制,天子每天御殿见群臣,叫做常参;朔望日到诸陵寝进献祭品,有思慕之心,不能临前殿,就御便殿见群臣,叫做入阁。宣政殿,是前殿,叫做衙,衙有仪仗。紫宸殿,是便殿,叫做阁。那天子不御前殿而御紫宸殿,就从正衙传唤仪仗,由阁门而入,百官在衙等待朝见的,因而跟随入见,所以叫做入阁。然而衙,是朝会,那礼制尊贵;阁,是宴见,那事务减省。自从乾符以后,因为战乱礼制缺失,天子不能每天见群臣而只在朔望日见,所以正衙平常日子废除仪仗,而朔望入阁有仪仗,后来习以为常,于是以入阁为重。以至出御前殿,还叫做入阁,那以后也废除了,到现在才恢复。然而有关部门不能讲正这些事。凡是群臣五天一次入见中兴殿,是便殿,这是入阁的遗制,却叫做起居,朔望日一次出御文明殿,是前殿,反而叫做入阁,李琪都不能纠正。李琪又建议说:"入阁有待制、次对官论事,而内殿起居,一见就退,想有言论的人,无从自己陈述,不是用来多见到群臣的本意。"明宗于是诏令起居日有要言事的,允许出列自行陈述。又诏令百官依次轮流奏对。

是时,枢密使安重诲专权用事,重诲前驱过御史台门,殿直马延误冲之,重诲即台门斩延而后奏。琪为中丞,畏重诲不敢弹纠,又惧谏官论列,乃托宰相任圜先白重诲而后纠,然犹依违不敢正言其事。豆卢革等罢相,住圜议欲以琪为相,而孔循、郑珏沮之,乃止。迁尚书右仆射。琪以状申中书,言《开元礼》"仆射上事日,中书、门下率百官送上。"中书下太常,礼院言无送上之文,而琪已落新授,复举上仪,皆不可。

这时,枢密使安重诲专权用事,安重诲的前驱经过御史台门,殿直马延误冲撞了他,安重诲就在台门斩了马延然后上奏。李琪任中丞,畏惧安重诲不敢弹劾纠察,又害怕谏官论奏,于是托宰相任圜先告诉安重诲然后才纠察,然而还是犹豫不决不敢正面说这件事。豆卢革等罢相,任圜商议想任李琪为相,而孔循、郑珏阻止,于是停止。升任尚书右仆射。李琪用文状申报中书,说《开元礼》"仆射上事日,中书、门下率领百官送上。"中书下交太常寺,礼院说没有送上的条文,而李琪已经落掉新授官职,又举用上仪,都不可以。

明宗讨王都,已破定州,自汴还洛,琪当率百官至上东门,而请至偃师奉迎。其奏章言"败契丹之凶党,破真定之逆城",坐误以定州为真定,罚俸一月。霍彦威卒,诏琪撰神道碑文。彦威故梁将,而琪故梁相也,叙彦威在梁事不曰伪,为冯道所驳。

唐明宗讨伐王都,已攻破定州,从汴州返回洛阳,李琪应当率领百官到上东门,却请求到偃师奉迎。他的奏章说"败契丹之凶党,破真定之逆城",因误把定州当作真定,罚俸一个月。霍彦威去世,诏令李琪撰写神道碑文。霍彦威原是梁将,而李琪原是梁相,叙述霍彦威在梁的事不称伪,被冯道驳斥。

琪为人重然诺,喜称人善。少以文章知名,亦以此自负。既贵,乃刻牙版为金字曰"前乡贡进士李琪",常置之坐侧。为人少持重,不知进退,故数为当时所沮。以太子太傅致仕,卒,年六十。

李琪为人重视诺言,喜欢称赞别人的优点。年轻时以文章知名,也以此自负。显贵后,于是雕刻牙版为金字说"前乡贡进士李琪",常放在座位旁边。为人不够稳重,不知进退,所以多次被当时人阻止。以太子太傅退休,去世,年六十岁。

郑珏郑珏,唐宰相綮之诸孙也。其父徽,为河南尹张全义判官。珏少依全义居河南,举进士数不中,全义以珏属有司,乃得及第。昭宗时,为监察御史。梁太祖即位,拜左补阙。梁诸大臣以全义故数荐之,累拜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奉旨。末帝时,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郑珏,唐宰相郑綮的诸孙。他的父亲郑徽,任河南尹张全义的判官。郑珏年轻时依靠张全义住在河南,考进士多次不中,张全义把郑珏嘱托给有关部门,才得以考中。唐昭宗时,任监察御史。梁太祖即位,授左补阙。梁诸大臣因为张全义的缘故多次推荐他,累经升迁授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奉旨。梁末帝时,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唐庄宗自郓州入汴,末帝闻唐兵且至,惶恐不知所为,与李振、敬翔等相持恸哭,因召珏问计安出,珏曰:"臣有一策,不知陛下能行否?"末帝问其策如何,珏曰:"愿得陛下传国宝驰入唐军,以缓其行,而待救兵之至。"帝曰:"事急矣,宝固不足惜,顾卿之行,能了事否?"珏俯首徐思曰:"但恐不易了。"于是左右皆大笑。庄宗入汴,珏率百官迎谒道左。贬莱州司户参军,量移曹州司马。张全义为言于郭崇韬,复召为太子宾客。明宗即位,欲用任圜为相,而安重诲以圜新进,不欲独相之,以问枢密使孔循。循尝事梁,与珏善,因言珏故梁相,性谨慎而长者,乃拜珏平章事。

唐庄宗从郓州进入汴州,梁末帝听说唐兵将至,惶恐不知所措,与李振、敬翔等相互拉着手痛哭,于是召郑珏问计策从何而出,郑珏说:"臣有一策,不知陛下能实行吗?"末帝问他的计策如何,郑珏说:"希望得到陛下的传国宝驰入唐军,来延缓他们的行进,而等待救兵到来。"皇帝说:"事情紧急了,宝固然不值得可惜,只是卿此行,能办成事吗?"郑珏低头慢慢思考说:"只是恐怕不容易办成。"于是左右都大笑。庄宗进入汴州,郑珏率领百官在路旁迎接拜见。贬为莱州司户参军,后量移曹州司马。张全义向郭崇韬进言,又召为太子宾客。唐明宗即位,想任用任圜为相,而安重诲因为任圜是新进,不想单独任他为相,以此问枢密使孔循。孔循曾侍奉梁,与郑珏交好,于是说郑珏是原梁宰相,性格谨慎而年长,于是授郑珏平章事。

明宗幸汴州,六军家属自洛迁汴,而明宗又欲幸邺都,军士愁怨,大臣颇以为言。明宗不省,上下汹汹,转相动摇,独珏称赞,以为当行。赵凤极言于安重诲,重诲惊惧,入见明宗切谏,乃诏罢其行。而珏又称赞之,以为宜罢。珏在相位既碌碌无所为,又病聋,孔循罢枢密使,珏不自安,亟以疾求去职。明宗数留之,珏章四上,乃拜左仆射致仕,赐郑州庄一区。卒,赠司空。

唐明宗巡幸汴州,六军家属从洛阳迁到汴州,而明宗又想巡幸邺都,军士忧愁怨恨,大臣多因此进言。明宗不醒悟,上下汹汹不安,辗转相互动摇,只有郑珏称赞,认为应当去。赵凤向安重诲极力进言,安重诲惊惧,入见明宗恳切劝谏,于是诏令停止此行。而郑珏又称赞,认为应该停止。郑珏在相位既平庸无所作为,又患耳聋,孔循罢枢密使,郑珏不自安,急忙因病请求离职。明宗多次挽留他,郑珏上表四次,才授左仆射退休,赐郑州庄园一处。去世,赠司空。

李愚李愚,字子晦,渤海无棣人也。愚为人谨重寡言,好学,为古文。沧州节度使卢彦威以愚为安陵主簿,丁母忧解去。后游关中,刘季述幽昭宗于东内,愚以书说韩建,使图兴复,其言甚壮。建不能用,乃去之洛阳。举进士、宏词,为河南府参军。白马之祸,愚复去之山东,与李延光相善,延光以经术事梁末帝为侍讲,数称荐愚,愚由此得召。久之,拜左拾遗、崇政院直学士。

李愚,字子晦,渤海无棣人。李愚为人谨慎稳重少言,爱好学习,写古文。沧州节度使卢彦威任李愚为安陵主簿,遭母丧离职。后来游历关中,刘季述把唐昭宗幽禁在东内,李愚用书信劝说韩建,让他图谋兴复,言辞很是雄壮。韩建不能采用,于是离开到洛阳。考中进士、宏词科,任河南府参军。白马之祸,李愚又离开到山东,与李延光交好,李延光以经术侍奉梁末帝为侍讲,多次称赞推荐李愚,李愚由此被召。很久以后,授左拾遗、崇政院直学士。

衡王友谅,末帝兄也,梁大臣李振等皆拜之,独愚长揖,末帝以责愚曰:"衡王朕拜之,卿独揖,可乎?"愚曰:"陛下以家人礼见之,则拜宜也。臣于王无所私,岂宜妄有所屈?"坐言事忤旨,罢为邓州观察判官。

衡王朱友谅,是梁末帝的兄长,梁大臣李振等都向他下拜,只有李愚行长揖礼,末帝因此责备李愚说:"衡王朕都拜他,卿独行长揖,可以吗?"李愚说:"陛下以家人之礼见他,那么下拜是应该的。臣与王没有什么私交,难道应该随便屈身吗?"因言事违逆旨意,罢为邓州观察判官。

唐庄宗灭梁,愚朝京师,唐诸公卿素闻愚学古,重之,拜主客郎中、翰林学士。魏王继岌伐蜀,辟愚都统判官。蜀道阻险,议者以谓宜缓师待变而进,招讨使郭崇韬以决于愚,愚曰:"王衍荒怠,乱国之政,其人厌之。乘其仓卒,击其无备,其利在速,不可缓也。"崇韬以为然,而所至迎降,遂以灭蜀。初,军行至宝鸡,招讨判官陈乂称疾请留,愚厉声曰:"陈乂见利则进,知难则止。今大军涉险,人心易摇,正可斩之以徇。"由是军中无敢言留者。

唐庄宗灭梁,李愚到京师朝见,唐诸公卿素闻李愚学古,器重他,授主客郎中、翰林学士。魏王李继岌讨伐蜀,征召李愚为都统判官。蜀道险阻,议论的人认为应当暂缓进军等待变乱再进,招讨使郭崇韬向李愚询问决断,李愚说:"王衍荒废怠惰,败坏国政,蜀人厌恶他。乘其仓促,攻击其无备,有利在于迅速,不可延缓。"郭崇韬认为对,而所到之处都迎接投降,于是灭了蜀。当初,军队行进到宝鸡,招讨判官陈乂称病请求留下,李愚厉声说:"陈乂见利就进,知难就止。现在大军涉险,人心容易动摇,正可以斩了他来示众。"因此军中无人敢说要留下的。

明宗即位,累迁兵部侍郎承旨。明宗祀天南郊,愚为宰相冯道、赵凤草加恩制,道鄙其辞,罢为太常卿。任圜罢相,乃拜愚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愚为相,不治第宅,借延宾馆以居。愚有疾,明宗遣宦官视之,见其败毯敝席,四壁萧然,明宗嗟叹,命以供帐物赐之。

唐明宗即位,累经升迁为兵部侍郎承旨。唐明宗在南郊祭祀天,李愚为宰相冯道、赵凤起草加恩制书,冯道鄙视他的文辞,罢为太常卿。任圜罢相,于是授李愚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愚为相,不修建宅第,借延宾馆居住。李愚有病,明宗派宦官探视他,见他破败的毯子、破旧的席子,四壁萧条,明宗感叹,命把供帐物品赐给他。

潞王反,犯京师,愍帝夜出奔。明日,愚与冯道至端门,闻帝已出,而朱弘昭、冯赟皆已死,愚欲至中书候太后进止,道曰:"潞王已处处张榜招安,今即至矣,何可俟太后旨也?"乃相与出迎。废帝入立,罢道出镇同州,以刘昫为相。昫性褊急,而愚素刚介,动辄违戾。昫与冯道姻家,愚数以此诮昫,两人遂相谊诟,乃俱罢。愚守左仆射。

潞王反叛,进犯京师,愍帝连夜出逃。第二天,李愚与冯道到端门,听说皇帝已出,而朱弘昭、冯赟都已死,李愚想到中书等候太后的决定,冯道说:"潞王已处处张榜招安,现在就要到了,怎么可以等太后的旨意呢?"于是一起出去迎接。废帝即位,罢冯道出镇同州,以刘昫为相。刘昫性格急躁,而李愚一向刚直,动辄违逆抵触。刘昫与冯道是姻亲,李愚多次因此嘲讽刘昫,两人于是相互谩骂,于是都被罢免。李愚守左仆射。

是时,兵革方兴,天下多事,而愚为相,欲依古以创理,乃请颁《唐六典》示百司,使各举其职,州县贡士,作乡饮酒礼,时以其迂阔不用。愍帝即位,有意于治,数召学士,问以时事,而以愚为迂,未尝有所问。废帝亦谓愚等无所事,常目宰相曰:"此粥饭僧尔!"以谓饱食终日,而无所用心也。清泰二年,以疾卒。

这时,战事正兴,天下多事,而李愚为相,想依照古制来创制治理,于是请求颁布《唐六典》给百官,让他们各尽其职,州县贡士,举行乡饮酒礼,当时认为他迂阔不用。愍帝即位,有意于治理,多次召学士,询问时事,而认为李愚迂腐,不曾问他。废帝也认为李愚等无所事事,常看着宰相说:"这是粥饭僧罢了!"意思是饱食终日,而无所用心。清泰二年,因病去世。

卢导卢导,字熙化,范阳人也。唐末举进士,为监察御史。唐亡事梁,累迁左司郎中、侍御史知杂事,以病免。唐明宗时,召拜右谏议大夫,迁中书舍人。潞王从珂自凤翔以兵犯京师,愍帝出奔于卫州。宰相冯道、李愚集百官于天宫寺,将出迎潞王于郊,京师大恐,都人藏窜,百官久而不集,惟导与舍人张昭先至。冯道请导草笺劝进,导曰:"潞王入朝,郊迎可也,若劝进之事,岂可轻议哉!"道曰:"劝进其可已乎?"导曰:"今天子蒙尘于外,遽以大位劝人,若潞王守节不回,以忠义见责,其将何辞以对?且上与潞王,皆太后子也,不如率百官诣宫门,取太后进止。"语未终,有报曰:"潞王至矣。"京城巡检使安从进催百官班迎,百官纷然而去。潞王止于正阳门外,道又促导草笺,导对如初。李愚曰:"吾辈罪人,卢舍人言是也。"导终不草笺。导后事晋为吏部侍郎。天福六年卒,年七十六。

卢导,字熙化,范阳人。唐末考中进士,任监察御史。唐灭亡后侍奉梁,累经升迁为左司郎中、侍御史知杂事,因病免职。唐明宗时,召授右谏议大夫,升任中书舍人。潞王李从珂从凤翔带兵进犯京师,愍帝出逃到卫州。宰相冯道、李愚召集百官于天宫寺,将出城到郊外迎接潞王,京师大为恐慌,都城的人躲藏逃窜,百官很久不能集合,只有卢导与舍人张昭先到。冯道请卢导起草笺书劝进,卢导说:"潞王入朝,到郊外迎接可以,至于劝进之事,怎么可以轻易议论呢!"冯道说:"劝进难道可以停止吗?"卢导说:"现在天子流亡在外,仓促用帝位劝人,如果潞王守节不回,以忠义责备我们,将用什么言辞来应对?况且皇上与潞王,都是太后的儿子,不如率领百官到宫门,听从太后的决定。"话未说完,有人报告说:"潞王到了。"京城巡检使安从进催促百官列班迎接,百官纷纷离去。潞王停在正阳门外,冯道又催促卢导起草笺书,卢导回答如初。李愚说:"我们是罪人,卢舍人的话是对的。"卢导终究不起草笺书。卢导后来侍奉晋为吏部侍郎。天福六年去世,年七十六岁。

司空颋司空颋,贝州清阳人也。唐僖宗时,举进士不中,后去为罗绍威掌书记。绍威卒,入梁为太府少卿。杨师厚镇天雄,颋解官往依之。师厚卒,贺德伦代之。张彦之乱,命判官王正言草奏诋斥梁君臣,正言素不能文辞,又为兵刃所迫,流汗浃背,不能下笔。彦怒,推正言下榻,诟曰:"钝汉辱我!"顾书吏问谁可草奏者,吏即言颋罗王时书记,乃驰骑召之。颋为乱兵劫其衣,以敝服蔽形而至,见彦长揖,神气自若,挥笔成文,而言甚浅鄙,彦以其易晓,甚喜,即给以衣服仆马,遂以为德伦判官。德伦以魏博降晋,晋王兼领天雄,仍以颋为判官。梁、晋相距河上,常以颋权军府事。颋为郭崇韬所恶,崇韬数言其受赂。都虞候张裕多过失,颋屡以法绳之。颋有侄在梁,遣家奴召之,裕擒其家奴,以谓通书于梁。庄宗族杀之。

司空颋,贝州清阳人。唐僖宗时,考进士不中,后来离去任罗绍威掌书记。罗绍威去世,入梁任太府少卿。杨师厚镇守天雄,司空颋解官前去依附他。杨师厚去世,贺德伦代替他。张彦作乱,命判官王正言起草奏疏诋斥梁君臣,王正言一向不善文辞,又被兵刃所逼迫,汗流浃背,不能下笔。张彦发怒,把王正言推下榻,辱骂说:"钝汉辱我!"回头问书吏谁可以起草奏疏,书吏就说司空颋是罗王时的书记,于是驰马召他。司空颋被乱兵抢去衣服,用破衣服遮蔽身体而来,见张彦行长揖礼,神气自若,挥笔写成文章,而言辞很浅陋,张彦因为它容易懂,非常高兴,立即供给衣服仆人马匹,于是任他为贺德伦判官。贺德伦以魏博投降晋,晋王兼领天雄,仍任司空颋为判官。梁、晋在黄河边对峙,常让司空颋代理军府事务。司空颋被郭崇韬厌恶,郭崇韬多次说他受贿。都虞候张裕多有过失,司空颋多次用法度约束他。司空颋有侄子在后梁,派家奴召他,张裕擒获他的家奴,说他与梁通书信。唐庄宗把他灭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