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五代史 · 卷六十六·楚世家第六

马殷，字霸图，许州鄢陵人也。唐中和三年，蔡州秦宗权遣孙儒、刘建峰将兵万人属其弟宗衡，略地淮南，殷初为儒裨将。宗衡等攻杨行密于扬州，未克，梁兵方急攻宗权，宗权数召儒等，儒不欲还，宗衡屡趋之，儒怒，杀宗衡，自将其兵取高邮，遂逐行密。行密据宣州，儒以兵围之，久不克，遣殷与建峰掠食旁县。儒战败死，殷等无所归，乃推建峰为帅，殷为先锋，转攻豫章，略虔、吉，有众数万。乾宁元年，入湖南，次醴陵。潭州刺史邓处讷发邵州兵戍龙回关，建峰等至关，降其戍将蒋勋。建峰取勋铠甲被先锋兵，张其旗帜，直趋潭州，至东门，东门守者以为关兵戍还，开门内之，遂杀处讷，建峰自称留后。僖宗授建峰湖南节度使、殷为马步军都指挥使。蒋勋求为邵州刺史，建峰不与，勋率兵攻湘乡，建峰遣殷击勋于邵州。

马殷，字霸图，许州鄢陵人。唐朝中和三年，蔡州秦宗权派遣孙儒、刘建峰率领一万士兵跟随他的弟弟秦宗衡，在淮南攻城略地，马殷起初担任孙儒的裨将。秦宗衡等人在扬州攻打杨行密，未能攻克，后梁军队正紧急攻打秦宗权，秦宗权多次召唤孙儒等人回去，孙儒不想返回，秦宗衡屡次催促他，孙儒大怒，杀死秦宗衡，自己率领军队攻取高邮，于是驱逐了杨行密。杨行密占据宣州，孙儒率兵包围宣州，很久未能攻克，派遣马殷与刘建峰到旁边各县掠夺粮食。孙儒战败而死，马殷等人无处可去，于是推举刘建峰为统帅，马殷为先锋，转而攻打豫章，攻略虔州、吉州，拥有部众数万人。乾宁元年，进入湖南，驻扎在醴陵。潭州刺史邓处讷派遣邵州军队戍守龙回关，刘建峰等人到达龙回关，招降了守将蒋勋。刘建峰取来蒋勋的铠甲给先锋士兵穿上，打起蒋勋的旗帜，直奔潭州，到了东门，东门守军以为是龙回关的戍兵返回，开门放他们进去，于是杀死邓处讷，刘建峰自称留后。唐僖宗任命刘建峰为湖南节度使、马殷为马步军都指挥使。蒋勋请求担任邵州刺史，刘建峰不答应，蒋勋率兵攻打湘乡，刘建峰派遣马殷在邵州攻打蒋勋。

建峰庸人，不能帅其下，常与部曲饮酒欢呼。军卒陈赡妻有色，建峰私之，赡怒，以铁檛击杀建峰。军中推行军司马张佶为帅，佶将入府，乘马辄踶啮，伤佶髀。佶卧病，语诸将曰："吾非汝主也，马公英勇，可共立之。"诸将乃共杀赡，磔其尸，遣姚彦章迎殷于邵州。殷至，佶乘肩舆入府，殷拜谒于廷中，佶召殷上，乃率将吏下，北面再拜，以位与之，时乾宁三年也。

刘建峰是个平庸的人，不能统率部下，常常与部下饮酒欢呼。军卒陈赡的妻子有美色，刘建峰与她私通，陈赡大怒，用铁檛击杀了刘建峰。军中推举行军司马张佶为统帅，张佶将要进入府衙，乘坐的马总是踢咬，伤了张佶的大腿。张佶卧病在床，对各位将领说："我不是你们的主人，马公英勇，可以共同拥立他。"各位将领于是共同杀死陈赡，将他的尸体车裂，派遣姚彦章到邵州迎接马殷。马殷到达后，张佶乘坐肩舆进入府衙，马殷在庭院中拜谒，张佶召马殷上来，于是率领将吏走下台阶，面向北再拜，把职位让给马殷，当时是乾宁三年。

唐拜殷潭州刺史。殷遣其将秦彦晖、李琼等攻连、邵、郴、衡、道、永六州，皆下之。桂管刘士政惧，遣其将陈可璠、王建武等率兵守全义岭。殷遣使聘于士政，使者至境上，可璠等不纳。殷怒，遣琼等以兵七千攻之，擒可璠等及其兵二千余人，悉坑之，遂围桂管，虏士政，尽取其属州。殷表琼桂管观察使。四年，拜殷武安军节度使。

唐朝任命马殷为潭州刺史。马殷派遣他的将领秦彦晖、李琼等人攻打连州、邵州、郴州、衡州、道州、永州六州，都攻克了。桂管刘士政恐惧，派遣他的将领陈可璠、王建武等人率兵守全义岭。马殷派遣使者到刘士政那里通好，使者到达边境，陈可璠等人不让进入。马殷大怒，派遣李琼等人率领七千士兵攻打他们，擒获陈可璠等人及其士兵二千多人，全部活埋，于是包围桂管，俘虏刘士政，夺取了他所有的属州。马殷上表推荐李琼为桂管观察使。乾宁四年，任命马殷为武安军节度使。

初，孙儒败于宣州，殷弟賨为杨行密所执，行密收儒余兵为"黑云都"，以賨为指挥使。賨从行密攻战，数有功，为人质重，未尝自矜，行密爱之，问賨谁家子，賨曰："马殷弟也。"行密大惊曰："汝兄贵矣，吾今归汝可乎？"賨不对。他日又问之，賨谢曰："臣，孙儒败卒也，幸公待以不死，非杀身不足报。湖南邻境，朝夕闻殷动静足矣，不愿去也。"行密叹曰："昔吾爱子之貌，今吾得子之心矣。然勉为吾合二国之欢，通商贾、易有无以相资，亦所以报我也！"乃厚礼遣賨归。殷大喜，表賨节度副使。

起初，孙儒在宣州战败，马殷的弟弟马賨被杨行密俘获，杨行密收编孙儒的残兵为"黑云都"，任命马賨为指挥使。马賨跟随杨行密攻战，多次立功，为人质朴稳重，从不自我夸耀，杨行密喜爱他，问马賨是谁家的儿子，马賨说："是马殷的弟弟。"杨行密大惊说："你兄长已经显贵了，我现在放你回去可以吗？"马賨没有回答。改天又问这件事，马賨辞谢说："臣是孙儒的败兵，有幸得到您的不杀之恩，不献出生命不足以报答。湖南是邻境，早晚能听到马殷的动静就足够了，不愿离开。"杨行密感叹说："从前我喜爱你的外貌，现在我得到你的心了。然而你要努力为我去使两国交好，让商贾相通、互通有无来互相资助，这也是报答我的方式啊！"于是用厚礼送马賨回去。马殷大喜，上表推荐马賨为节度副使。

行密遣将刘存等攻杜洪，围鄂州，殷遣秦彦晖、许德勋以舟兵救之，已而杜洪败死，存等遂攻殷。殷遣彦晖拒于上流，偏将黄璠以舟三百伏浏阳口。存等屡战不胜，乃致书于殷以求和，殷欲许之，彦晖曰："淮人多诈，将怠我师，不可信。"急击之，存等退走，黄璠以浏阳舟截江合击，大败之，刘存及陈知新战死，彦晖取岳州。

杨行密派遣将领刘存等人攻打杜洪，包围鄂州，马殷派遣秦彦晖、许德勋率领水军救援杜洪，不久杜洪战败而死，刘存等人于是攻打马殷。马殷派遣秦彦晖在上游拒敌，偏将黄璠用三百艘船埋伏在浏阳口。刘存等人屡次交战不能取胜，于是写信给马殷请求讲和，马殷想要答应，秦彦晖说："淮人多诈，将要使我军懈怠，不可相信。"紧急攻击他们，刘存等人退走，黄璠用浏阳的船只截断江面合击，大败刘存，刘存及陈知新战死，秦彦晖夺取岳州。

梁太祖即位，殷遣使修贡，太祖拜殷侍中兼中书令，封楚王。荆南高季昌以兵断汉口，邀殷贡使，殷遣许德勋攻其沙头，季昌求和，乃止。杨行密袁州刺史吕师周来奔。师周，勇健豪侠，颇通纬候、兵书，自言五世将家，惧不能免，常与酒徒聚饮，醉则起舞，悲歌慷慨泣下。行密闻之，疑其有异志，使人察其动静。师周益惧，谓其裨将綦毋章曰："吾与楚人为敌境，吾常望其营上云气甚佳，未易败也。吾闻马公仁者，待士有礼，吾欲逃死于楚可乎？"章曰："公自图之，章舌可断，语不泄也。"师周以兵猎境上，乃奔于楚，綦毋章纵其家属随之。殷闻师周至，大喜曰："吾方南图岭表而得此人，足矣。"以为马步军都指挥使，率兵攻岭南，取昭、贺、梧、蒙、龚、富等州。殷表师周昭州刺史。

后梁太祖即位，马殷派遣使者进贡，太祖任命马殷为侍中兼中书令，封为楚王。荆南高季昌派兵截断汉口，拦截马殷的贡使，马殷派遣许德勋攻打高季昌的沙头，高季昌求和，才停止。杨行密的袁州刺史吕师周前来投奔。吕师周，勇猛健硕豪侠，很通晓纬候、兵书，自称五代将门之家，害怕不能免祸，常常与酒徒聚饮，醉了就起舞，悲歌慷慨流泪。杨行密听说后，怀疑他有异心，派人察看他的动静。吕师周更加恐惧，对他的裨将綦毋章说："我与楚人是敌境，我常常望见他们军营上方的云气很好，不容易打败。我听说马公是仁德之人，对待士人有礼，我想逃到楚国避死可以吗？"綦毋章说："您自己考虑，我綦毋章的舌头可以被割断，但不会泄露您的话。"吕师周率兵在边境打猎，于是投奔楚国，綦毋章放他的家属跟随他而去。马殷听说吕师周到来，大喜说："我正要向南谋取岭表就得到这个人，足够了。"任命他为马步军都指挥使，率兵攻打岭南，夺取昭州、贺州、梧州、蒙州、龚州、富州等州。马殷上表推荐吕师周为昭州刺史。

朗州雷彦恭召吴人攻平江，许德勋击败之。殷遣秦彦晖攻朗州，彦恭奔于吴，执其弟彦雄等七人送于梁。于是澧州向瑰、辰州宋邺、溆州昌师益等率溪洞诸蛮皆附于殷。殷请升朗州为永顺军，表张佶节度使。殷乃请依唐太宗故事，开天册府，置官属。太祖拜殷天册上将军，殷以其弟賨为左相，存为右相，廖光图等十八人为学士。末帝时，加殷武昌、静江、宁远等军节度使，洪、鄂四面行营都统。

朗州雷彦恭召引吴人攻打平江，许德勋击败了他们。马殷派遣秦彦晖攻打朗州，雷彦恭投奔吴国，马殷擒获他的弟弟雷彦雄等七人送到后梁。于是澧州向瑰、辰州宋邺、溆州昌师益等人率领溪洞各蛮族都归附马殷。马殷请求将朗州升为永顺军，上表推荐张佶为节度使。马殷又请求依照唐太宗的旧例，开设天册府，设置官属。后梁太祖任命马殷为天册上将军，马殷任命他的弟弟马賨为左相，马存为右相，廖光图等十八人为学士。后梁末帝时，加授马殷为武昌、静江、宁远等军节度使，洪、鄂四面行营都统。

唐庄宗灭梁，殷遣其子希范修贡京师，上梁所授都统印。庄宗问洞庭广狭，希范对曰："车驾南巡，才堪饮马尔。"庄宗嘉之。庄宗平蜀，殷大惧，表求致仕，庄宗下玺书慰劳之。明宗即位，遣使修贡，并贺明年正月，荆南高季昌执其贡使史光宪。殷遣袁诠、王环等攻之，至其城下，季昌求和，乃止。

唐庄宗灭掉后梁，马殷派遣他的儿子马希范到京师进贡，献上后梁所授的都统印。庄宗问洞庭湖有多宽广，马希范回答说："皇帝的车驾南巡，才刚够饮马罢了。"庄宗赞许他。庄宗平定蜀地，马殷非常恐惧，上表请求退休，庄宗下玺书慰劳他。唐明宗即位，马殷派遣使者进贡，并祝贺明年正月，荆南高季昌擒获他的贡使史光宪。马殷派遣袁诠、王环等人攻打高季昌，到达城下，高季昌求和，才停止。

殷初兵力尚寡，与杨行密、成汭、刘等为敌国，殷患之，问策于其将高郁，郁曰："成汭地狭兵寡，不足为吾患，而刘志在五管而已，杨行密，孙儒之仇，虽以万金交之，不能得其欢心。然尊王仗顺，霸者之业也，今宜内奉朝廷以求封爵而外夸邻敌，然后退修兵农，畜力而有待尔。"于是殷始修贡京师，然岁贡不过所产茶茗而已。乃自京师至襄、唐、郢、复等州置邸务以卖茶，其利十倍。郁又讽殷铸铅铁钱，以十当铜钱一。又令民自造茶以通商旅，而收其算，岁入万计。由是地大力完，数邀封爵。

马殷起初兵力还很少，与杨行密、成汭、刘岩等为敌国，马殷为此忧虑，向他的将领高郁问计，高郁说："成汭地狭兵少，不足以成为我们的祸患，而刘岩的志向只在于五管罢了，杨行密是孙儒的仇人，即使用万两黄金结交他，也不能得到他的欢心。然而尊奉王室依仗正道，这是霸者的事业，现在应当对内奉事朝廷来求得封爵，对外向邻国夸耀，然后退而整治军队农业，积蓄力量而等待时机。"于是马殷开始向京师进贡，但每年进贡不过是所产的茶叶罢了。又从京师到襄州、唐州、郢州、复州等州设置邸务来卖茶，利润十倍。高郁又劝马殷铸造铅铁钱，以十文当铜钱一文。又命令百姓自己造茶来通商旅行，而收取税赋，每年收入以万计。因此地域广大力量完备，多次求取封爵。

天成二年，请建行台。明宗封殷楚国王，有司言无封国王礼，请如三公用竹册，乃遣尚书右丞李序持节以竹册封之。殷以潭州为长沙府，建国承制，自置官属，以其弟賨为静江军节度使，子希振武顺军节度使，次子希声判内外诸军事，姚彦章为左相，许德勋为右相，李铎为司徒，崔颖为司空，拓拔常为仆射，马珙为尚书，文武皆进位。谥其曾祖筠曰文肃、祖正曰庄穆、父元丰曰景庄，立三庙于长沙。长兴元年，殷卒，年七十九，诏曰"马殷官爵俱高，无以为赠，谥曰武穆"而已。子希声立。

天成二年，马殷请求建立行台。唐明宗封马殷为楚国王，有关官员说没有封国王的礼仪，请求按照三公的礼仪用竹册，于是派遣尚书右丞李序持节用竹册封马殷。马殷以潭州为长沙府，建立国家承制行事，自己设置官属，任命他的弟弟马賨为静江军节度使，儿子马希振为武顺军节度使，次子马希声判内外诸军事，姚彦章为左相，许德勋为右相，李铎为司徒，崔颖为司空，拓拔常为仆射，马珙为尚书，文武官员都晋升职位。追谥他的曾祖马筠为文肃、祖父马正为庄穆、父亲马元丰为景庄，在长沙建立三座宗庙。长兴元年，马殷去世，享年七十九岁，诏书说"马殷官爵都已很高，无法再赠授，谥号武穆"罢了。儿子马希声继位。

希声字若讷，殷次子也。殷建国，以希声判内外诸军事。荆南高季昌闻殷将高郁素教殷以计策而楚以强，患之，尝使谍者行间于殷，殷不听。希声用事，谍者语希声曰："季昌闻楚用高郁，大喜，以为亡马氏者必郁也。"希声素愚，以为然，遽夺郁兵职，郁怒曰："吾事君王久矣，亟营西山，将老焉，犬子渐大，能咋人矣！"希声闻之，矫殷令杀郁。殷老不复省事，莫知郁死，是日大雾四塞，殷怪之，语左右曰："吾尝从孙儒，儒每杀不辜，天必大雾，岂马步狱有冤死乎？"明日，吏以状白，殷拊膺大哭曰："吾荒耄如此，而杀吾勋旧！"顾左右曰："吾亦不久于此矣！"明年殷薨。

马希声字若讷，是马殷的次子。马殷建立国家，任命马希声判内外诸军事。荆南高季昌听说马殷的将领高郁一向教马殷用计策而使楚国强大，很担忧，曾经派间谍在马殷那里离间，马殷不听。马希声掌权后，间谍对马希声说："高季昌听说楚国任用高郁，大喜，认为灭亡马氏的必定是高郁。"马希声一向愚昧，认为说得对，立即剥夺高郁的兵权，高郁发怒说："我侍奉君王很久了，赶紧在西山营造居所，将要老死于那里，犬子渐渐长大，能咬人了！"马希声听说后，伪造马殷的命令杀死高郁。马殷年老不再处理政事，不知道高郁已死，这一天大雾弥漫四方，马殷觉得奇怪，对左右说："我曾经跟随孙儒，孙儒每次杀害无罪的人，上天必定降大雾，难道马步狱中有冤死的人吗？"第二天，官吏把情况报告给他，马殷捶胸大哭说："我糊涂到这种地步，竟然杀了我的功臣旧部！"环顾左右说："我也将不久于人世了！"第二年马殷去世。

希声立，授武安、静江等军节度使。希声尝闻梁太祖好食鸡，慕之，乃日烹五十鸡以供膳。葬殷上潢，希声不哭泣，顿食鸡肉数器而起。其礼部侍郎潘起讥之曰："昔阮籍居丧而食蒸豚，世岂乏贤邪！"长兴三年，希声卒，追封衡阳王。弟希范立。

马希声继位后，被授予武安、静江等军节度使。马希声曾经听说后梁太祖喜欢吃鸡，很羡慕，于是每天烹煮五十只鸡来供膳食。在上潢安葬马殷，马希声不哭泣，一顿吃了几器鸡肉就站起来。他的礼部侍郎潘起讥讽他说："从前阮籍在居丧期间吃蒸猪，世上难道缺少贤人吗！"长兴三年，马希声去世，追封为衡阳王。弟弟马希范继位。

希范字宝规，殷第四子也。殷子十余人，嫡子希振长而贤，其次希声与希范同日生，而希声母袁夫人有美色，希声以母宠得立，而希振弃官为道士，居于家。希声卒，而希范以次立，袭殷官爵，封楚王。清泰二年，赐以弓矢冠剑。天福四年，加希范天册上将军，开府承制如殷故事。

马希范字宝规，是马殷的第四子。马殷有十几个儿子，嫡子马希振年长而且贤能，其次马希声与马希范同一天出生，而马希声的母亲袁夫人有美色，马希声因为母亲受宠得以继位，而马希振弃官做了道士，居住在家中。马希声去世，马希范按次序继位，承袭马殷的官爵，封为楚王。清泰二年，后唐赐给他弓矢冠剑。天福四年，加授马希范为天册上将军，开府承制按照马殷的旧例。

希范好学，善诗，文士廖光图、徐仲雅、李皋、拓拔常等十八人皆故殷时学士，希范性奢侈，光图等皆薄徒，饮博欢呼，独常沉厚长者，上书切谏，光图等恶之。

马希范爱好学习，善于作诗，文士廖光图、徐仲雅、李皋、拓拔常等十八人都是马殷时的学士，马希范性情奢侈，廖光图等人都是轻薄之徒，饮酒赌博欢呼，只有拓拔常是沉稳厚重的长者，上书恳切劝谏，廖光图等人厌恶他。

襄州安从进、安州李金全叛，晋高祖诏希范出兵。希范遣张少敌以舟兵趋汉阳，漕米五万斛以馈军，金全等败，少敌乃旋。

襄州安从进、安州李金全反叛，晋高祖下诏命令马希范出兵。马希范派遣张少敌率领水军赶往汉阳，运送五万斛米来供给军队，李金全等人战败，张少敌才返回。

溪州刺史彭士愁率锦、奖诸蛮攻澧州，希范遣刘勍、刘全明等以步卒五千击之，士愁大败。勍等攻溪州，士愁走奖州，遣其子师暠率诸蛮酋降于勍。溪州西接牂柯、两林，南通桂林、象郡，希范乃立铜柱以为表，命学士李皋铭之。于是，南宁州酋长莫彦殊率其本部十八州、都云酋长尹怀昌率其昆明等十二部、牂柯张万浚率其夷、播等七州皆附于希范。

溪州刺史彭士愁率领锦州、奖州各蛮族攻打澧州，马希范派遣刘勍、刘全明等人率领五千步兵攻击他们，彭士愁大败。刘勍等人攻打溪州，彭士愁逃到奖州，派遣他的儿子彭师暠率领各蛮族酋长向刘勍投降。溪州西接牂柯、两林，南通桂林、象郡，马希范于是树立铜柱作为标志，命令学士李皋在上面刻铭文。于是，南宁州酋长莫彦殊率领他的本部十八州、都云酋长尹怀昌率领他的昆明等十二部、牂柯张万浚率领他的夷州、播州等七州都归附马希范。

希范作会春园、嘉宴堂，其费巨万，始加赋于国中，拓拔常切谏以为不可。希范又作九龙殿，以八龙绕柱，自言身一龙也。是时，契丹灭晋，中国大乱，希范牙将丁思觐廷谏希范曰："先王起卒伍，以攻战而得此州，倚朝廷以制邻敌，传国三世，有地数千里，养兵十万人。今天子囚辱，中国无主，真霸者立功之时。诚能悉国之兵出荆、襄以趋京师，倡义于天下，此桓文、之业也。奈何耗国用而穷土木，为儿女之乐乎？"希范谢之，思觐瞋目视希范曰："孺子终不可教也！"乃扼喉而死。开运四年，希范卒，年四十九，谥曰文昭。希广立。

马希范建造会春园、嘉宴堂，费用以万计，开始向国内加征赋税，拓拔常恳切劝谏认为不可以。马希范又建造九龙殿，用八条龙缠绕柱子，自称自己是一条龙。当时，契丹灭掉后晋，中原大乱，马希范的牙将丁思觐在朝廷上劝谏马希范说："先王从士兵起家，通过攻战才得到这个州，倚仗朝廷来制约邻国敌人，传国三世，有土地数千里，养兵十万人。现在天子被囚禁受辱，中原没有君主，真是霸者立功的时候。如果能倾尽全国的军队从荆、襄出发赶往京师，在天下倡导正义，这是齐桓公、晋文公的功业啊。为什么要耗尽国家财用而大兴土木，为了儿女之乐呢？"马希范谢过他，丁思觐瞪着眼睛看着马希范说："孺子终究不可教导啊！"于是扼住自己的喉咙而死。开运四年，马希范去世，享年四十九岁，谥号文昭。马希广继位。

希广字德丕，希范同母弟也。希范平生恶拓拔常谏诤，常入谒，希范呼阍者指常曰："吾不欲见此人，勿复内也。"乃谢绝之。及卧病，始思常言，以为忠，召之托以希广。希范卒，常数劝希广以位奉其兄希萼，希广不从。

马希广字德丕，是马希范的同母弟弟。马希范平生厌恶拓拔常的谏诤，拓拔常入朝拜见，马希范呼叫看门人指着拓拔常说："我不想见这个人，不要再让他进来。"于是谢绝了拓拔常。等到卧病时，才想起拓拔常的话，认为他很忠诚，召见他把马希广托付给他。马希范去世后，拓拔常多次劝马希广把皇位让给哥哥马希萼，马希广不听。

希萼为朗州节度使，希范之卒，希萼自朗州来奔丧。希广将刘彦瑫谋曰："武陵之来，其意不善，宜出兵迎之，以备非常，使其解甲释兵而后入。"张少敌、周廷诲曰："王能与之则已，不然宜早除之。"希广泣曰："吾兄也，焉忍杀之，分国而治可也。"乃以兵迎希萼于砆石，止之于碧湘宫，厚赂以遣之。希萼愤然而去，乃遣使诣京师求封爵，请置邸称藩。汉隐帝不许，降玺书慰劳讲解之。希萼怒，送款于李景，举兵攻长沙。希广遣刘彦瑫、许可琼等御之。

马希萼担任朗州节度使，马希范去世后，马希萼从朗州来奔丧。马希广的将领刘彦瑫谋划说："武陵来的，用意不善，应当出兵迎接他，以防备意外，让他解除铠甲放下武器然后再进入。"张少敌、周廷诲说："大王能给他就罢了，不然应该早除掉他。"马希广哭着说："是我的兄长啊，怎么忍心杀他，分国而治就可以了。"于是派兵在砆石迎接马希萼，把他留在碧湘宫，用厚礼赠送他然后送走他。马希萼愤然而去，于是派遣使者到京师请求封爵，请求设置府邸称臣。汉隐帝不允许，降下玺书慰劳劝解他。马希萼大怒，向李景送交降表，起兵攻打长沙。马希广派遣刘彦瑫、许可琼等人抵御他。

彦瑫败希萼于仆射洲。希萼去，诱溪洞诸蛮寇益阳。希广遣崔珙琏以步卒七千屯湘乡玉潭以遏诸蛮。刘彦瑫以舟兵趋武陵，攻希萼。彦瑫败于湄洲，希广大惧，遣使请兵于京师，汉隐帝不能出师。希萼舟兵沿江而上，自号"顺天将军"，攻岳州，刺史王赟坚城不战，希萼呼赟曰："吾昔约君同行，今何异心乎？"赟曰："君王兄弟不相容，而责将吏异心乎？愿君王入长沙，不伤同气，臣不敢不尽节。"希萼引兵去，下湘乡，止长沙，屯水西。刘彦瑫、许可琼屯水东。

刘彦瑫在仆射洲打败马希萼。马希萼离去后，引诱溪洞各蛮族侵犯益阳。马希广派遣崔珙琏率领七千步兵驻扎在湘乡玉潭来遏制各蛮族。刘彦瑫率领水军赶往武陵，攻打马希萼。刘彦瑫在湄洲战败，马希广大为恐惧，派遣使者到京师请求援兵，汉隐帝不能出兵。马希萼的水军沿江而上，自称"顺天将军"，攻打岳州，刺史王赟坚守城池不出战，马希萼呼喊王赟说："我以前约你同行，现在为什么有异心呢？"王赟说："君王兄弟都不能相容，却责怪将吏有异心吗？愿君王进入长沙，不伤害兄弟，臣不敢不尽节。"马希萼带兵离去，攻下湘乡，驻扎在长沙，屯兵水西。刘彦瑫、许可琼屯兵水东。

彭师暠登城望水西军，入白希广曰："武陵兵骄，杂以蛮蜑，其势易破。请令可琼等阵山前，臣以步兵三千自巴溪渡江趋岳麓，候夜击之。"希广以为可，而可琼已阴送款于希萼，遂沮其议。明日，师暠诣可琼计事，瞋目叱之曰："视汝反文在面，岂欲投贼乎！"拂衣而出，急白希广，请杀之，希广不听。希萼攻长乐门，牙将吴宏、杨涤战于门中，希萼少衄，已而许可琼奔于希萼，宏、涤闻之皆溃。希广率妻子匿于慈堂。明日擒之。希萼见之恻然曰："此钝夫也，岂能为恶？左右惑之尔。"顾其下曰："吾欲活之，如何？"其下皆不对，遂缢死之。

彭师暠登上城墙观望水西的军队，入城报告马希广说："武陵兵骄横，夹杂着蛮蜑，他们的形势容易攻破。请命令许可琼等人在山前布阵，臣率领三千步兵从巴溪渡江赶往岳麓，等夜里攻击他们。"马希广认为可以，但许可琼已经暗中向马希萼送交降表，于是阻挠这个计划。第二天，彭师暠到许可琼那里商议事情，瞪着眼睛呵斥他说："看你反骨露在面上，难道想要投靠贼人吗！"拂袖而出，急忙报告马希广，请求杀掉许可琼，马希广不听。马希萼攻打长乐门，牙将吴宏、杨涤在门中战斗，马希萼稍微受挫，不久许可琼投奔马希萼，吴宏、杨涤听说后都溃败。马希广率领妻子儿女躲藏在慈堂。第二天被擒获。马希萼见到他同情地说："这是个愚钝的人啊，怎么能作恶？是左右的人蛊惑他罢了。"环顾部下说："我想让他活命，怎么样？"他的部下都不回答，于是将马希广勒死。

乾祐三年，希萼自立。明年，汉隐帝崩，京师大乱，希萼遂臣于李景，景册封希萼楚王，希萼悉以军政事任其弟希崇。希崇与楚旧将徐威、陆孟俊、鲁绾等谋作乱。希萼置酒端阳门，希崇辞以疾，威等纵恶马十余匹，以壮士执檛随之，突入其府，劫库兵，缚希萼，迎希崇以立。希崇遣彭师暠、廖偃囚希萼于衡山，师暠奉希萼为衡山王，臣于李景。希崇惧，亦请命于景。景遣边镐入楚，尽迁马氏之族于金陵，时周广顺元年也。封希萼楚王，居洪州；希崇领舒州节度使，居扬州。

乾祐三年，马希萼自立为楚王。第二年，汉隐帝去世，京师大乱，马希萼于是向李景称臣，李景册封马希萼为楚王，马希萼把军政事务全部交给他的弟弟马希崇。马希崇与楚国旧将徐威、陆孟俊、鲁绾等人谋划作乱。马希萼在端阳门设酒宴，马希崇以有病推辞，徐威等人放出十余匹恶马，让壮士拿着檛跟随，突入马希萼的府邸，劫持库中兵器，捆绑马希萼，迎接马希崇拥立他。马希崇派遣彭师暠、廖偃把马希萼囚禁在衡山，彭师暠尊奉马希萼为衡山王，向李景称臣。马希崇恐惧，也向李景请求授命。李景派遣边镐进入楚国，把马氏全族迁到金陵，当时是周广顺元年。封马希萼为楚王，居住在洪州；马希崇领舒州节度使，居住在扬州。

显德三年，世宗征淮，下扬州，下诏抚安马氏子孙。已而扬州复入于景，希崇率其兄弟十七人归京师，拜右羽林统军，希能左屯卫大将军，希贯右千牛卫大将军，希隐、希浚、希知、希朗皆为节度行军司马。

显德三年，周世宗征讨淮南，攻下扬州，下诏安抚马氏子孙。不久扬州又被李景夺回，马希崇率领他的兄弟十七人归顺京师，任命为右羽林统军，马希能任左屯卫大将军，马希贯任右千牛卫大将军，马希隐、马希浚、马希知、马希朗都任节度行军司马。

刘言，吉州庐陵人也。王进逵，武陵人也。言，初事刺史彭玕，从玕奔楚，言事希范为长州刺史。进逵少为静江军卒，事希萼为指挥使。

刘言，是吉州庐陵人。王进逵，是武陵人。刘言，起初侍奉刺史彭玕，跟随彭玕投奔楚国，刘言侍奉马希范担任长州刺史。王进逵年轻时是静江军士兵，侍奉马希萼担任指挥使。

希萼攻希广，以进逵为先锋，陷长沙。长沙遭乱残毁，希萼使进逵以静江兵营缉之，兵皆愁怨，进逵因拥之，夜以长柯巨斧斫关，奔归武陵。希萼方醉，不能省，明日遣将唐翥追之，及于武陵，翥战大败而还。进逵乃逐出留后马光惠，迎言于辰州以为帅，进逵自为副。已而希萼将徐威等作乱，缚希萼而立希崇，湖南大乱。李景遣边镐入楚，迁马氏于金陵，因并召言。言不从，遣进逵与行军司马何景真等攻镐于长沙，镐败走。

马希萼攻打马希广，任命王进逵为先锋，攻陷长沙。长沙遭受战乱残破毁坏，马希萼让王进逵率领静江兵修缮治理，士兵都忧愁怨恨，王进逵于是趁机带领他们，夜间用长柄大斧砍开关门，奔回武陵。马希萼正醉着，不能省察，第二天派遣将领唐翥追击他们，追到武陵，唐翥战败大败而回。王进逵于是驱逐留后马光惠，到辰州迎接刘言作为统帅，王进逵自己担任副帅。不久马希萼的将领徐威等人作乱，捆绑马希萼而立马希崇，湖南大乱。李景派遣边镐进入楚国，把马氏迁到金陵，于是同时召见刘言。刘言不听从，派遣王进逵与行军司马何景真等人在长沙攻打边镐，边镐败逃。

周广顺三年，言奉表京师，以邀封爵。又言长沙残破，不可居，请移治所于武陵。周太祖皆从之，乃升朗州为武平军，在武安军上，以言为节度使，因以武安授进逵，进逵自以言己所迎立，不为之下。言患之，二人始有隙，欲相图。进逵谋曰："言将可用者不过何景真、朱全琇尔，召而杀之，言可取也。"是时，刘晟取楚梧、桂、宜、蒙等州，进逵因白言召景真等会兵攻晟。言信之，遣景真、全琇往，至皆见杀，乃举兵袭武陵，执言杀之，奉表京师，周太祖即以进逵为武平军节度使。

后周广顺三年，刘言向京师奉表，来求取封爵。又说长沙残破，不能居住，请求把治所移到武陵。周太祖都听从了他，于是将朗州升为武平军，位在武安军之上，任命刘言为节度使，于是把武安军授给王进逵，王进逵自认为刘言是自己迎立的，不居于刘言之下。刘言忧虑这件事，二人开始有隔阂，想要互相图谋。王进逵谋划说："刘言的将领中可用的不过何景真、朱全琇罢了，召来杀掉他们，刘言就可以攻取了。"当时，刘晟夺取了楚国的梧州、桂州、宜州、蒙州等州，王进逵于是告诉刘言召何景真等人会兵攻打刘晟。刘言相信了他，派遣何景真、朱全琇前往，到了之后都被杀死，于是起兵袭击武陵，擒获刘言杀死他，向京师奉表，周太祖当即任命王进逵为武平军节度使。

世宗征淮南，授进逵南面行营都统。进逵攻鄂州，过岳州，岳州刺史潘叔嗣，进逵故时同列，待进逵甚谨。进逵左右就叔嗣求赂，叔嗣不与，左右谗其短，进逵面骂之，叔嗣惭恨，语其下曰："进逵战胜而还，吾无遗类矣。"进逵入鄂州，方攻下长山，叔嗣以兵袭武陵。进逵闻之，轻舟而归，与叔嗣战武陵城外，进逵败，见杀。

周世宗征讨淮南，授任王进逵为南面行营都统。王进逵攻打鄂州，经过岳州，岳州刺史潘叔嗣，是王进逵过去同列的人，对待王进逵很恭敬。王进逵的左右向潘叔嗣索求贿赂，潘叔嗣不给，左右就谗毁他的短处，王进逵当面骂他，潘叔嗣惭愧怨恨，对他的部下说："王进逵战胜而还，我就没有活路了。"王进逵进入鄂州，刚攻下长山，潘叔嗣率兵袭击武陵。王进逵听说后，乘轻舟返回，与潘叔嗣在武陵城外交战，王进逵战败，被杀。

周行逢，武陵人也。与王进逵俱为静江军卒，事希萼为军校。进逵攻边镐，行逢别破益阳，杀李景兵二千余人，擒其将李建期。进逵为武安军节度使，拜行逢集州刺史，为进逵行军司马。进逵与刘言有隙，行逢为画谋策袭杀言。进逵据武陵，行逢据潭州。

周行逢，是武陵人。与王进逵都是静江军士兵，侍奉马希萼担任军校。王进逵攻打边镐，周行逢另外攻破益阳，杀死李景的士兵二千多人，擒获他的将领李建期。王进逵担任武安军节度使，任命周行逢为集州刺史，担任王进逵的行军司马。王进逵与刘言有隔阂，周行逢为他谋划策略袭击杀死刘言。王进逵占据武陵，周行逢占据潭州。

显德元年，拜行逢武清军节度使，权知潭州军府事。潘叔嗣杀进逵，或劝其入武陵，叔嗣曰："吾杀进逵，救死而已，武陵非吾利也。"乃还岳州，遣其客将李简率武陵人迎行逢于潭州。行逢入武陵，或请以潭州与叔嗣，行逢曰："叔嗣杀主帅，罪当死，以其迎我，未忍杀尔。若与武安，是吾使之杀王公也。"召以为行军司马。叔嗣怒，称疾不至，行逢怒曰："是又欲杀我矣！"乃阳以武安与之，召使至府受命，至则杀之。

显德元年，任命周行逢为武清军节度使，权知潭州军府事。潘叔嗣杀死王进逵，有人劝他进入武陵，潘叔嗣说："我杀王进逵，不过是救死罢了，武陵不是对我有利的地方。"于是返回岳州，派遣他的客将李简率领武陵人到潭州迎接周行逢。周行逢进入武陵，有人请求把潭州给潘叔嗣，周行逢说："潘叔嗣杀死主帅，罪当处死，因为他迎接我，不忍心杀他罢了。如果把武安给他，这是我让他杀死王公的。"召他任命为行军司马。潘叔嗣发怒，称病不到，周行逢发怒说："这是又想杀我了！"于是假装把武安给他，召使他到府中接受任命，到了就杀了他。

行逢故武陵农家子，少贫贱无行，多慷慨大言。及居武陵，能俭约自勉励，而性勇敢，果于杀戮，麾下将吏素恃功骄慢者，一以法绳之。大将十余人谋为乱，行逢召宴诸将，酒半，以壮士擒下斩之，一境皆畏服。民过无大小皆死，夫人严氏谏曰："人情有善恶，安得一概杀之乎！"行逢怒曰："此外事，妇人何知！"严氏不悦，绐曰："家田佃户，以公贵，颇不力农，多恃势以侵民，请往视之。"至则营居以老，岁时衣青裙押佃户送租入城。行逢往就见之，劳曰："吾贵矣，夫人何自苦邪！"严氏曰："公思作户长时乎？民租后时，常苦鞭扑，今贵矣，宜先期以率众，安得遂忘垅亩间乎！"行逢强邀之，以群妾拥升肩舆，严氏卒无留意，因曰："公用法太严而失人心，所以不欲留者，一旦祸起，田野间易为逃死尔。"行逢为少损。

周行逢本来是武陵农家子弟，年少时贫贱没有品行，多慷慨大话。等到居住在武陵，能够俭约自我勉励，而性情勇敢，果断杀戮，部下将吏中一向倚仗功劳骄横傲慢的，一律用法律制裁他们。大将十多人谋划作乱，周行逢召请各位将领宴饮，酒喝到一半，用壮士擒下斩首，全境都畏惧服从。百姓有过错无论大小都处死，夫人严氏劝谏说："人情有善恶，怎么能一概杀了呢！"周行逢发怒说："这是外面的事，妇人知道什么！"严氏不高兴，欺骗他说："家里的田庄佃户，因为您显贵，很不努力务农，多倚仗势力侵犯百姓，请让我去视察。"到了就在那里建造居所养老，每年穿着青裙监督佃户送租入城。周行逢前去见她，慰问说："我已经显贵了，夫人为什么自找苦吃呢！"严氏说："您想想做户长的时候吗？百姓租税交晚了，常常苦于鞭打，现在显贵了，应该提前来率众，怎么能就忘记田间的事呢！"周行逢强行邀请她回来，让众妾簇拥她上肩舆，严氏始终没有留下的意思，于是说："您用法太严而失去人心，所以不想留下的原因，是一旦祸患发生，在田野间容易逃死罢了。"周行逢因此稍微减轻了一些。

建隆三年，行逢病，召其将吏，以其子保权属之曰："吾起陇亩为团兵，同时十人，皆以诛死，惟衡州刺史张文表独存，然常怏怏不得行军司马。吾死，文表必叛，当以杨师璠讨之。如其不能，则婴城勿战，自归于朝廷。"

建隆三年，周行逢生病，召见他的将吏，把儿子周保权托付给他们说："我从田亩间起兵成为团兵，同时的十个人，都被诛杀死，只有衡州刺史张文表独存，然而他常常怏怏不乐没能得到行军司马的职位。我死后，张文表必定反叛，应当以杨师璠讨伐他。如果不能取胜，就环城坚守不要出战，自行归顺朝廷。"

行逢卒，子保权立。文表闻之，怒曰："行逢与我起微贱而立功名，今日安能北面事小儿乎！"遂举兵叛，攻下潭州。保权乞师于朝廷，亦命杨师璠讨文表，告以先人之言，感激涕泣，师璠亦泣，顾其军曰："汝见郎君乎？年未成人而贤若此。"军士奋然，皆思自效。师璠至平津亭，文表出战，大败之。初，保权之乞师也，太祖皇帝遣慕容延钊讨文表，未至而文表为师璠所执。延钊兵入朗州，保权举族朝于京师，其后事具国史。

周行逢去世，儿子周保权继位。张文表听说后，发怒说："周行逢与我出身微贱而建立功名，今天怎么能北面侍奉小儿呢！"于是起兵反叛，攻下潭州。周保权向朝廷请求援军，也命令杨师璠讨伐张文表，把先人的话告诉他，感激涕泣，杨师璠也哭泣，环顾他的军队说："你们看见郎君了吗？年龄还没成人却如此贤能。"军士振奋，都想效力。杨师璠到达平津亭，张文表出战，大败张文表。起初，周保权请求援军时，太祖皇帝派遣慕容延钊讨伐张文表，还没到而张文表被杨师璠擒获。慕容延钊的军队进入朗州，周保权全族到京师朝见，其后的事迹都记载在国史中。

（殷自唐乾宁三年入湖南，至周广顺元年，凡五十七年，余具《年谱》注。）

（马殷从唐朝乾宁三年进入湖南，到后周广顺元年，共五十七年，其余的详见《年谱》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