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五代史 · 卷五十一·杂传第三十九
五代十国 · 欧阳修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朱守殷朱守殷,少事唐庄宗为奴,名曰会儿。庄宗读书,会儿常侍左右。庄宗即位,以其厮养为长直军,以守殷为军使,故未尝经战阵之用。然好言人阴私长短以自结,庄宗以为忠,迁蕃汉马步军都虞候,使守德胜。王彦章攻德胜,守殷无备,遂破南城,庄宗骂曰:"驽才,果误予事!"明宗请以守殷行军法,庄宗不听。同光二年,领镇武军节度使。是时,庄宗初入洛,守殷巡检校京师,恃恩骄恣,凌侮勋旧,与伶人景进相为表里。魏王继岌已杀郭崇韬,进诬朱友谦与崇韬谋反,庄宗遣守殷围其第而杀之。是时,明宗自镇州来朝,居于私第。庄宗方惑群小,疑忌大臣,遣守殷伺察明宗动静。守殷阴使人告明宗曰:"位高人臣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公可谓位高而功著矣。宜自图归藩,无与祸会也!"明宗曰:"吾洛阳一匹夫尔,何能为也!"既而明宗卒反于魏。庄宗东讨,守殷将骑军阵宣仁门外以俟驾。郭从谦作乱,犯兴教门以入,庄宗亟召守殷等军,守殷按军不动。庄宗独与诸王宦官百余人射贼,守殷等终不至,方移兵憩北邙山下,闻庄宗已崩,即驰入宫中,选载嫔御、宝货以归,纵军士劫掠,遣人趣明宗入洛。
朱守殷,年轻时侍奉唐庄宗为奴,名叫会儿。唐庄宗读书,会儿常常侍候左右。唐庄宗即位,把他的养子编为长直军,任命朱守殷为军使,所以不曾经过战阵的任用。然而他喜欢说别人的阴私长短来结纳自己,唐庄宗认为他忠诚,升任蕃汉马步军都虞候,让他守卫德胜。王彦章攻打德胜,朱守殷没有防备,于是攻破南城,唐庄宗骂道:"劣才,果然误我的事!"唐明宗请求对朱守殷执行军法,唐庄宗不听。同光二年,兼任镇武军节度使。当时,唐庄宗刚进入洛阳,朱守殷巡检校察京师,倚仗恩宠骄横放纵,凌侮功勋旧臣,与伶人景进互为表里。魏王李继岌已经杀死郭崇韬,景进诬告朱友谦与郭崇韬谋反,唐庄宗派遣朱守殷包围朱友谦的宅第而杀死他。当时,唐明宗从镇州来朝见,居住在私宅中。唐庄宗正被众小人迷惑,疑忌大臣,派遣朱守殷侦察唐明宗的动静。朱守殷暗中派人对唐明宗说:"位高人臣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公可说是位高而功著了。应当自己谋划回归藩镇,不要与祸患相会!"唐明宗说:"我不过是洛阳一个平民罢了,能做什么呢!"不久唐明宗终于在魏州反叛。唐庄宗东去讨伐,朱守殷率领骑兵在宣仁门外列阵等待车驾。郭从谦作乱,进犯兴教门而入,唐庄宗急忙召朱守殷等军队,朱守殷按兵不动。唐庄宗独自与诸王宦官百余人射箭抵御贼人,朱守殷等人始终不到,正移兵到北邙山下休息,听说唐庄宗已经驾崩,立即驰马进入宫中,挑选装载嫔妃、宝货而归,放纵军士劫掠,派人催促唐明宗进入洛阳。
明宗即位,拜守殷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明年,迁宣武军节度使。九月,明宗诏幸汴州,议者喧然,或以为征吴,或以为东诸侯有屈强者,将制置之。守殷尤不自安,乃杀都指挥使马彦超,闭城反。明宗行至京水,闻守殷反,遣范延光驰兵傅其城。汴人开门纳延光,守殷自杀其族,乃引颈命左右斩之。明宗至汴州,命鞭其尸,枭首于市七日,传徇洛阳。
唐明宗即位,任命朱守殷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第二年,升任宣武军节度使。九月,唐明宗下诏驾临汴州,议事的人喧然,有人认为是要征讨吴国,有人认为东方诸侯有倔强不屈的,将要处置他们。朱守殷尤其内心不安,于是杀死都指挥使马彦超,闭城反叛。唐明宗走到京水,听说朱守殷反叛,派遣范延光驰兵逼近他的城池。汴州人开门接纳范延光,朱守殷自杀其族人,于是伸颈命令左右斩杀他。唐明宗到汴州,命令鞭打他的尸体,在街市上悬首示众七天,传送到洛阳示众。
守殷之将反也,召都指挥使马彦超与计事,彦超不从,守殷杀之。明宗怜彦超之死,以其子承祚为洺州长史。
朱守殷将要反叛时,召见都指挥使马彦超与他商议事情,马彦超不听从,朱守殷杀死他。唐明宗怜悯马彦超之死,任命他的儿子马承祚为洺州长史。
董璋董璋,不知其世家何人也。少与高季兴、孔循俱为汴州富人李让家僮。梁太祖镇宣武,养让为子,是为朱友让。其僮奴以友让故,皆得事梁太祖,璋以军功为指挥使。晋李继韬以潞州叛降梁,末帝遣璋攻下泽州,即以璋为刺史。
董璋,不知他家世是什么人。年轻时与高季兴、孔循都是汴州富人李让的家僮。梁太祖镇守宣武,收养李让为儿子,这就是朱友让。他的僮奴因为朱友让的缘故,都能侍奉梁太祖,董璋因军功担任指挥使。晋国的李继韬以潞州叛变投降梁国,梁末帝派遣董璋攻下泽州,立即任命董璋为刺史。
梁亡,璋事唐为邠宁节度使,与郭崇韬相善。崇韬伐蜀,以璋为行营右厢马步军都虞候,军事大小,皆与参决。蜀平,以为剑南东川节度使,孟知祥镇西川。其后,二人有异志。安重诲居中用事,议者多言知祥必不为唐用,而能制知祥者璋也,往往称璋忠义,重诲以为然,颇优宠之,以故璋益横。
梁国灭亡,董璋侍奉唐国担任邠宁节度使,与郭崇韬相好。郭崇韬伐蜀,任命董璋为行营右厢马步军都虞候,军事大小,都让他参与决断。蜀地平定,任命他为剑南东川节度使,孟知祥镇守西川。后来,二人有二心。安重诲在朝中当权,议事的人多说孟知祥必定不为唐国所用,而能制约孟知祥的是董璋,常常称赞董璋忠义,安重诲认为说得对,很优待宠信他,因此董璋更加骄横。
天成四年,明宗祀天南郊,诏两川贡助南郊物五十万,使李仁矩赍安重诲书往谕璋,璋诉不肯出,只出十万而已。又因事欲杀仁矩,仁矩涕泣而免,归言璋必反。其后使者至东川,璋益倨慢,使者还,多言璋欲反状。重诲患之,乃稍择将吏为两川刺史,以精兵为其牙卫,分布其诸州。又分阆州置保宁军,以仁矩为节度使,遣姚洪将兵千人从仁矩戍阆州。璋及知祥觉唐疑己,且削其地,遂连谋以反。璋因为其子娶知祥女以相结。又遣其将李彦钊扼剑门关为七砦,于关北增置关,号永定。凡唐戍兵东归者,皆遮留之,获其逃者,覆以铁笼,火炙之,或刲肉钉面,割心而啖。长兴元年九月,知祥攻陷遂州,璋攻陷阆州执李仁矩、姚洪,皆杀之。
天成四年,唐明宗在南郊祭天,诏令两川进贡资助南郊的物品五十万,派李仁矩带着安重诲的书信前往晓谕董璋,董璋申诉不肯出,只出十万而已。又借事想要杀死李仁矩,李仁矩流泪哭泣才得以幸免,回来说董璋必定反叛。后来使者到东川,董璋更加傲慢,使者回来,多说董璋想要反叛的情状。安重诲忧虑此事,于是渐渐选拔将吏担任两川刺史,以精兵作为他们的牙卫,分布在他的各州。又分割阆州设置保宁军,任命李仁矩为节度使,派遣姚洪率领一千士兵跟随李仁矩戍守阆州。董璋及孟知祥察觉唐国怀疑自己,而且要削夺他们的土地,于是连谋反叛。董璋为他的儿子娶孟知祥的女儿来互相结纳。又派遣他的将领李彦钊扼守剑门关设立七座营寨,在关北增置关隘,号为永定。凡是唐国戍兵东归的,都拦截挽留,抓到逃跑的,用铁笼罩住,用火烤,或者割肉钉脸,割心而食。长兴元年九月,孟知祥攻陷遂州,董璋攻陷阆州抓住李仁矩、姚洪,都杀死了他们。
初,璋等反,唐独诛璋家属,知祥妻子皆在成都,其疏属留京师者皆不诛。石敬瑭讨璋等,兵久无功,而自关以西馈运不给,远近劳敝,明宗患之。安重诲自往督军,敬瑭不纳,重诲遂得罪死,敬瑭亦还。明宗乃遣西川进奏官苏愿、东川军将刘澄西归,谕璋等使改过。知祥遣人告璋,欲与俱谢过自归,璋曰:"唐不杀孟公家族,于西川恩厚矣。我子孙何在?何谢之有!"璋由此疑知祥卖己。三年四月,以兵万人攻知祥,战于弥牟,璋大败,还走梓州。初,唐陵州刺史王晖代还过璋,璋邀留之。至是,晖执璋杀之,传其首于知祥。
当初,董璋等人反叛,唐国只诛杀董璋的家属,孟知祥的妻子儿女都在成都,他的远亲留在京师的都不诛杀。石敬瑭讨伐董璋等人,军队很久没有功劳,而且从潼关以西粮饷运输供应不上,远近劳困疲敝,唐明宗忧虑此事。安重诲亲自前去督军,石敬瑭不接纳,安重诲于是获罪而死,石敬瑭也返回。唐明宗于是派遣西川进奏官苏愿、东川军将刘澄西归,晓谕董璋等人让他们改过。孟知祥派人告诉董璋,想与他一起谢过自动归顺,董璋说:"唐国不杀孟公家族,对西川恩德深厚了。我的子孙在哪里?有什么可谢的!"董璋由此怀疑孟知祥出卖自己。三年四月,率兵万人攻打孟知祥,在弥牟作战,董璋大败,退逃梓州。当初,唐国陵州刺史王晖任满回京经过董璋处,董璋邀请挽留他。到这时,王晖擒获董璋杀死他,把他的首级传给孟知祥。
范延光范延光,字子瑰,相州临漳人也。唐明宗为节度使,置延光麾下,而未之奇也。明宗破郓州,梁兵方扼杨刘,其先锋将康延孝阴送款于明宗。明宗求可以通延孝款于庄宗者,延光辄自请行,乃怀延孝蜡丸书,西见庄宗致之,且曰:"今延孝虽有降意,而梁兵扼杨刘者甚盛,未可图也,不如筑垒马家口以通汶阳。"庄宗以为然。垒成,梁遣王彦章急攻新垒。明宗使延光间行求兵,夜至河上,为梁兵所得,送京师,下延光狱,搒掠数百,胁以白刃,延光终不肯言晋事。系之数月,稍为狱吏所获。庄宗入汴,狱吏去其桎梏,拜而出之。庄宗见延光,喜,拜检校工部尚书。
范延光,字子瑰,是相州临漳人。唐明宗担任节度使时,安置范延光在麾下,而没有认为他奇异。唐明宗攻破郓州,梁兵正扼守杨刘,其先锋将康延孝暗中向唐明宗投诚。唐明宗寻找可以沟通康延孝诚意给唐庄宗的人,范延光立即自请前往,于是怀揣康延孝的蜡丸书信,西去见唐庄宗转交,并且说:"现在康延孝虽然有降意,而梁兵扼守杨刘的人很多,不可图谋,不如在马家口筑垒来打通汶阳。"唐庄宗认为说得对。营垒建成,梁国派遣王彦章急攻新垒。唐明宗派范延光从小路求兵,夜间到达黄河边,被梁兵俘获,送到京师,把范延光关入监狱,拷打数百下,用白刃威胁,范延光始终不肯说晋国的事。拘禁了几个月,渐渐被狱吏所知。唐庄宗进入汴京,狱吏除去他的桎梏,下拜送他出来。唐庄宗见范延光,高兴,任命他为检校工部尚书。
明宗时,为宣徽南院使。明宗行幸汴州,至荥阳,朱守殷反,延光曰:"守殷反迹始见,若缓之使得为计,则城坚而难近。故乘人之未备者,莫若急攻,臣请骑兵五百,驰至城下,以神速骇之。"乃以骑兵五百,自暮疾驰至半夜,行二百里,战于城下。迟明,明宗亦驰至,汴兵望见天子乘舆,乃开门,而延光先入,犹巷战,杀伤甚众,守殷死,汴州平。
唐明宗时,担任宣徽南院使。唐明宗驾临汴州,到荥阳,朱守殷反叛,范延光说:"朱守殷反叛的迹象刚显露,如果延缓让他得以谋划,那么城池坚固就难以接近。所以趁人没有防备,不如急攻,臣请求骑兵五百,驰马到城下,以神速惊吓他。"于是率领骑兵五百,从傍晚疾驰到半夜,行军二百里,在城下作战。天亮时,唐明宗也驰马赶到,汴兵望见天子的车驾,于是开门,而范延光先进入,还在巷战,杀伤很多人,朱守殷死亡,汴州平定。
明年,迁枢密使,出为成德军节度使。安重诲死,复召延光与赵延寿并为枢密使。明宗问延光马数几何,对曰"骑军三万五千。"明宗抚髀叹曰:"吾兵间四十年,自太祖在太原时,马数不过七千,庄宗取河北,与梁家战河上,马才万匹。今有马三万五千而不能一天下,吾老矣,马多奈何!"延光因曰:"臣尝计,一马之费,可养步卒五人,三万五千匹马,十五万兵之食也。"明宗曰:"肥战马而瘠吾人,此吾所愧也!"
第二年,升任枢密使,出任成德军节度使。安重诲死后,又召范延光与赵延寿一起担任枢密使。唐明宗问范延光马有多少,回答说"骑兵三万五千"。唐明宗拍着大腿感叹说:"我在军中四十年,自从太祖在太原时,马数不过七千,唐庄宗攻取河北,与梁家在黄河边作战,马才万匹。现在有马三万五千却不能统一天下,我老了,马多有什么用!"范延光于是说:"臣曾经计算,一匹马的费用,可以养步兵五人,三万五千匹马,是十五万士兵的粮食。"唐明宗说:"养肥战马而使我的百姓瘦弱,这是我所惭愧的!"
夏州李仁福卒,其子彝超自立而邀旄节。明宗遣安从进代之,彝超不受代。以兵攻之,久不克。隰州刺史刘遂凝驰驿入见献策,言绥、银二州之人,皆有内向之意,请除二刺史以招降之。延光曰:"王师问罪,本在彝超,夏州已破,绥、银岂足顾哉!若不破夏州,虽得绥、银,不能守也。"遂凝又请自驰入说彝超使出降,延光曰:"一遂凝,万一失之不足惜,所惜者朝廷大体也。"是时,王淑妃用事,遂凝兄弟与淑妃有旧,方倚以蒙恩宠,所言无不听,而大臣以妃故,多不敢争,独延光从容沮止之。明宗有疾,不能视朝,京师之人,汹汹异议,藏窜山谷,或寄匿于军营,有司不能禁。或劝延光以严法制之,延光曰:"制动当以静,宜少待之。"已而明宗疾少间,京师乃定。
夏州李仁福去世,他的儿子李彝超自立而请求节旄。唐明宗派遣安从进去代替他,李彝超不接受替代。用兵攻打,很久不能攻克。隰州刺史刘遂凝驰驿入朝献策,说绥州、银州的人,都有归顺之意,请求任命二州刺史来招降他们。范延光说:"王师问罪,本在李彝超,夏州已破,绥州、银州哪里值得顾惜!如果不破夏州,虽然得到绥州、银州,也不能守住。"刘遂凝又请求亲自驰马入城劝说李彝超出降,范延光说:"一个刘遂凝,万一失去不值得可惜,所可惜者是朝廷大体。"当时,王淑妃当权,刘遂凝兄弟与王淑妃有旧交,正倚靠她蒙受恩宠,所说的话没有不听的,而大臣因为王淑妃的缘故,多不敢争辩,只有范延光从容阻止。唐明宗有病,不能临朝,京师的人,喧扰异议,藏匿逃窜到山谷,有的寄身躲藏在军营中,主管部门不能禁止。有人劝范延光用严法惩治,范延光说:"制止动乱应当以静,应当稍等。"不久唐明宗病情稍好转,京师才安定。
是时,秦王握兵骄甚,宋王弱而且在外,议者多属意于潞王。延光惧祸之及也,乃求罢去。延寿阴察延光有避祸意,亦遽求罢。明宗再三留之,二人辞益恳至,继之以泣。明宗不得已,乃皆罢之,延光复镇成德,而用朱弘昭、冯赟为枢密使。已而秦王举兵见诛,明宗崩,潞王反,杀愍帝,唐室大乱,弘昭、赟皆及祸以死。末帝复诏延光为枢密使,拜宣武军节度使。天雄军乱,逐节度使刘延皓,遣延光讨平之,即以为天雄军节度使。
当时,秦王掌握兵权骄横得很,宋王懦弱而且在外地,议事的人多属意于潞王。范延光害怕祸患殃及自己,于是请求罢免离去。赵延寿暗中观察范延光有避祸之意,也急忙请求罢免。唐明宗再三挽留他们,二人推辞更加恳切,继而哭泣。唐明宗不得已,于是都罢免他们,范延光再次镇守成德,而任用朱弘昭、冯赟为枢密使。不久秦王举兵被诛杀,唐明宗驾崩,潞王反叛,杀死唐愍帝,唐室大乱,朱弘昭、冯赟都遭祸而死。唐末帝又诏令范延光为枢密使,任命为宣武军节度使。天雄军作乱,驱逐节度使刘延皓,派遣范延光讨伐平定他,立即任命他为天雄军节度使。
延光常梦大蛇自脐入其腹,半入而掣去之,以问门下术士张生,张生赞曰:"蛇,龙类也,入腹内,王者之兆也。"张生自延光微时,言其必贵,延光素神之,常置门下。言多辄中,遂以其言为然,由是颇畜异志。当晋高祖起太原,末帝遣延光以兵二万屯辽州,与赵延寿掎角。既而延寿先降,延光独不降。高祖即位,延光贺表又颇后诸侯至,又其女为末帝子重美妃,以此遂怀反侧。高祖封延光临清王以慰其心。
范延光常常梦见大蛇从肚脐进入他的腹中,进了一半又抽离而去,以此问门下术士张生,张生赞颂说:"蛇,是龙的同类,进入腹内,是王者的征兆。"张生从范延光微贱时,就说他必定显贵,范延光一向把他当神看待,常常安置在门下。预言多能应验,于是认为他的话是对的,由此颇怀异志。当晋高祖在太原起兵,唐末帝派遣范延光率兵二万驻守辽州,与赵延寿掎角之势。不久赵延寿先投降,范延光独独不投降。晋高祖即位,范延光的贺表又比各诸侯后到,又他的女儿是唐末帝儿子石重美的妃子,因此就心怀反侧。晋高祖封范延光为临清王来安慰他的心。
有平山人秘琼者,为成德军节度使董温其衙内指挥使,后温其为契丹所虏,琼乃悉杀温其家族,瘗之一穴,而取其家赀巨万计,晋高祖入立,以琼为齐州防御使,橐其赀装,道出于魏。延光阴遣人以书招之,琼不纳,延光怒,选兵伏境上,伺琼过,杀之于夏津,悉取其赀,以戍逻者误杀闻。由是高祖疑其必为乱,乃幸汴州。天福二年六月,延光遂反,遣其牙将孙锐、澶州刺史冯晖,以兵二万距黎阳,掠滑、卫。高祖以杨光远为招讨使,引兵自滑州渡胡梁攻之。锐轻脱无谋,兵行以娼女十余自随,张盖操扇,酣歌饮食自若。军士苦大热,皆不为用。光远得谍者,询得其谋,诱锐等渡河,半济而击之,兵多溺死,锐、晖退走入魏,闭壁不复出。
有个平山人秘琼,担任成德军节度使董温其的衙内指挥使,后来董温其被契丹俘虏,秘琼于是全部杀死董温其家族,埋葬在一个墓穴中,而夺取他的家财以巨万计,晋高祖即位,任命秘琼为齐州防御使,装束他的资财行装,道路经过魏州。范延光暗中派人写信招降他,秘琼不接纳,范延光发怒,选兵埋伏在边境上,等秘琼经过,在夏津杀死他,全部夺取他的资财,以戍守巡逻的人误杀上报。由此晋高祖怀疑他必定作乱,于是驾临汴州。天福二年六月,范延光于是反叛,派遣他的牙将孙锐、澶州刺史冯晖,率兵二万抗拒黎阳,掠夺滑州、卫州。晋高祖任命杨光远为招讨使,率兵从滑州渡过胡梁攻打他们。孙锐轻佻没有谋略,行军时带着十多个娼女,张伞摇扇,酣歌饮食自若。军士苦于大热,都不为他所用。杨光远抓到间谍,询问得知他们的谋划,引诱孙锐等人渡河,渡到一半而攻击他们,士兵多溺死,孙锐、冯晖退逃入魏州,闭门不再出战。
初,延光反意未决,而得暴疾不能兴,锐乃阴召晖入城。迫延光反,延光惶惑,遂从之。高祖闻延光用锐等以反,笑曰:"吾虽不武,然尝从明宗取天下,攻坚破强多矣。如延光已非我敌,况锐等儿戏邪?行取孺子尔!"乃决意讨之。
当初,范延光反叛之意未决,却得了暴病不能起身,孙锐于是暗中召冯晖入城。逼迫范延光反叛,范延光惶惑,于是听从了。晋高祖听说范延光用孙锐等人反叛,笑着说:"我虽不勇武,然而曾经跟随唐明宗夺取天下,攻坚破强很多次了。像范延光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何况孙锐等人如同儿戏呢?行将抓获小儿罢了!"于是决意讨伐他。
延光初无必反意,及锐等败,延光遣牙将王知新赍表自归,高祖不见,以知新属武德司。延光又附杨光远表请降,不报,延光遂坚守。晋以箭书二百射城中,悉赦魏人,募能斩延光者。然魏城坚难下,攻之逾年不克,师老粮匮。宗正丞石帛上书极谏,请赦延光,愿以单车入说而降之。高祖亦悔悟。三年九月,使谒者入魏赦延光,延光乃降,册封东平郡王、天平军节度使,赐铁券。居数月来朝,因惭请老,以太子太师致仕。
范延光起初没有必定反叛之意,等到孙锐等人战败,范延光派遣牙将王知新带着表章自动归顺,晋高祖不见,把王知新交给武德司。范延光又依附杨光远上表请求投降,没有答复,范延光于是坚守。晋国用箭射二百封书信入城,全部赦免魏州人,招募能斩杀范延光的人。然而魏城坚固难以攻下,攻打超过一年不能攻克,军队疲惫粮食匮乏。宗正丞石帛上书极力劝谏,请求赦免范延光,愿意以单车入城劝说使他投降。晋高祖也悔悟。三年九月,派使者入魏赦免范延光,范延光于是投降,册封为东平郡王、天平军节度使,赐给铁券。居住数月来朝见,因惭愧请求退休,以太子太师退休。
初,高祖赦降延光,语使者谓之曰:"许卿不死矣,若降而杀之,何以享国?"延光谋于副使李式,式曰:"主上敦信明义,许之不死,则不死矣。"乃降。乃致仕居京师,岁时宴见,高祖待之与群臣无间,然心不欲使在京师。岁余,使宣徽使刘处让载酒夜过延光,谓曰:"上遣处让来时,适有契丹使至,北朝皇帝问晋魏博反臣何在,恐晋不能制,当锁以来,免为中国后患。"延光闻之泣下,莫知所为。处让曰:"当且之洛阳,以避契丹使者。"延光曰:"杨光远留守河南,吾之仇也。吾有田宅在河阳,可以往乎?"处让曰:"可也。"乃挈其帑归河阳。其行辎重盈路,光远利其赀,果图之。因奏曰:"延光反覆奸臣,若不图之,非北走胡则南走吴越,请拘之洛阳。"高祖犹豫未决。光远兼镇河阳,其子承勋知州事,乃遣承勋以兵胁之使自裁。延光曰:"天子赐我铁券,许之不死,何得及此?"乃以壮士驱之上马,行至浮桥,推堕水溺死,以延光自投水死闻,因尽取其赀。高祖以适会其意,不问,为之辍朝,赠太傅。水运军使曹千获其流尸于缪家滩,诏许归葬相州。已葬,墓辄崩,破其棺椁,头颅皆碎。初,秘琼杀董温其取其赀,延光又杀琼而取之,而终以赀为光远所杀,而光远亦不能免也。
当初,晋高祖赦免投降的范延光,对使者告诉他说:"许诺您不死了,如果投降而杀他,凭什么享有国家?"范延光与副使李式谋划,李式说:"主上敦厚信义,许诺他不死,则不死。"于是投降。退休居住京师,每年宴会朝见,晋高祖对待他与群臣没有隔阂,然而心中不想让他在京师。一年多,派宣徽使刘处让载酒夜间拜访范延光,对他说:"皇上派处让来时,恰好有契丹使者到,北朝皇帝问晋国魏博反臣在哪里,恐怕晋国不能控制,应当锁拿来,免除为中国后患。"范延光听说后流泪哭泣,不知所措。刘处让说:"应当暂且到洛阳,来躲避契丹使者。"范延光说:"杨光远留守河南,是我的仇人。我有田宅在河阳,可以去吗?"刘处让说:"可以。"于是带着他的钱财归河阳。他出行时辎重满路,杨光远贪图他的资财,果然图谋他。于是上奏说:"范延光反覆无常的奸臣,如果不图谋他,不是北走胡就是南走吴越,请拘禁他到洛阳。"晋高祖犹豫不决。杨光远兼任镇守河阳,他的儿子杨承勋知州事,于是派遣杨承勋率兵威胁他让他自杀。范延光说:"天子赐给我铁券,许诺我不死,怎么能到这种地步?"于是用壮士驱赶他上马,走到浮桥,推他堕水溺死,以范延光自己投水而死上报,于是全部夺取他的资财。晋高祖因为正合他的心意,不加追问,为此停止朝会,追赠太傅。水运军使曹千在缪家滩捞到他的漂流尸体,诏令准许归葬相州。已经安葬,坟墓就崩塌,打破他的棺椁,头颅都碎了。当初,秘琼杀死董温其夺取他的资财,范延光又杀死秘琼而夺取,而最终因为资财被杨光远所杀,而杨光远也不能幸免。
当延光反时,有李彦珣者,为河阳行军司马,张从宾反河阳,彦珣附之,从宾败,彦珣奔于魏,延光以为步军都监,使之守城。招讨使杨光远知彦珣邢州人也,其母尚在,乃遣人之邢州,取其母至城下,示彦珣以招之,彦珣望见,自射杀之。及延光出降,晋高祖拜彦珣房州刺史,大臣言彦珣杀母当诛,高祖以谓赦令已行,不可失信。后以坐赃诛。
当范延光反叛时,有个李彦珣,担任河阳行军司马,张从宾在河阳反叛,李彦珣依附他,张从宾失败,李彦珣奔逃到魏州,范延光任命他为步军都监,让他守城。招讨使杨光远知道李彦珣是邢州人,他的母亲还在,于是派人到邢州,取他的母亲到城下,给李彦珣看以招降他,李彦珣望见,亲自射杀她。等到范延光出降,晋高祖任命李彦珣为房州刺史,大臣说李彦珣杀母应当诛杀,晋高祖认为赦令已经施行,不可失信。后来因为贪污被诛杀。
呜呼,甚哉,人性之慎于习也!故圣人于仁义深矣,其为教也,勤而不怠,缓而不迫,欲民渐习而自趋之,至于久而安以成俗也。然民之无知,习见善则安于为善,习见恶则安于为恶。五代之乱,其来远矣。自唐之衰,干戈饥馑,父不得育其子,子不得养其亲。其始也,骨肉不能相保,盖出于不幸,因之礼义日以废,恩爱日以薄,其习久而遂以大坏,至于父子之间,自相贼害。五代之际,其祸害不可胜道也。夫人情莫不共知爱其亲,莫不共知恶于不孝,然彦珣弯弓射其母,高祖从而赦之,非徒彦珣不自知为大恶,而高祖亦安焉不以为怪也,岂非积习之久而至于是欤!《语》曰:"性相近,习相远。"至其极也,使人心不若禽兽,可不哀哉!若彦珣之恶,而恬然不以为怪,则晋出帝之绝其父,宜其举世不知为非也。
唉,太过分了,人的性情对于习惯是多么谨慎啊!所以圣人对于仁义看得很深,他们施行教化,勤而不怠,缓而不迫,想要百姓渐渐习惯而自动趋向它,以至于时间久了安然形成风俗。然而百姓无知,习惯见到善就安于行善,习惯见到恶就安于行恶。五代的祸乱,由来久远了。自从唐朝衰亡,战乱饥荒,父亲不能养育他的儿子,儿子不能奉养他的双亲。起初,骨肉不能相保,大概出于不幸,因此礼义一天天废弛,恩德一天天淡薄,习惯久了于是大坏,以至于父子之间,自相残害。五代之际,这种祸害不可胜道。人之常情没有不共同知道爱他的亲人的,没有不共同知道厌恶不孝的,然而李彦珣弯弓射他的母亲,晋高祖却赦免他,不仅李彦珣自己不知道这是大恶,而晋高祖也安然不以为怪,难道不是积习之久而至于此吗!《论语》说:"性相近,习相远。"到了极点,使人心不如禽兽,岂不可悲哉!像李彦珣这样的罪恶,却恬然不以为怪,那么晋出帝断绝他的父亲,难怪举世不知为非了。
娄继英娄继英,不知何许人也。历梁、唐,为绛、冀二州刺史、北面水陆转运使、耀州团练使。晋高祖时,为左监门卫上将军。继英子妇,温延沼女也,自明宗时诛其父韬,延沼兄弟废居于许,心常怨望。及范延光反,继英有弟为魏州子城都虞候,延光遣人以蜡书招继英,继英乃遣延沼入魏见延光,延光大喜,与之信箭,使阴图许。延沼与其弟延浚、延衮募不逞之徒千人,期以攻许。而许州节度使苌从简以延光之反,疑有应者,为备甚严。延沼未及发,延光蜡书事泄于京师,继英惶恐不自安,乃出奔许。高祖下诏招慰之,使复位,继英惧不敢出。温氏兄弟谋杀继英以自归,延沼以其女故不忍。张从宾反于洛阳,延沼兄弟乃与继英俱投从宾于汜水。继英知温氏之初欲杀己也,反谮延沼兄弟于从宾,从宾杀之。从宾败,继英为杜重威所杀。
娄继英,不知是什么地方人。历经梁、唐,担任绛州、冀州二州刺史、北面水陆转运使、耀州团练使。晋高祖时,担任左监门卫上将军。娄继英的儿媳妇,是温延沼的女儿,自从唐明宗时诛杀她的父亲温韬,温延沼兄弟废居在许州,心中常常怨恨。等到范延光反叛,娄继英有个弟弟担任魏州子城都虞候,范延光派人用蜡书招降娄继英,娄继英于是派温延沼入魏州见范延光,范延光大喜,给他信箭,让他暗中图谋许州。温延沼与他的弟弟温延浚、温延衮招募不法之徒千人,约定时间攻打许州。而许州节度使苌从简因为范延光反叛,怀疑有内应,防备很严。温延沼没来得及发动,范延光蜡书之事在京城泄露,娄继英惶恐不安,于是出奔许州。晋高祖下诏招抚安慰他,让他复位,娄继英恐惧不敢出来。温氏兄弟谋划杀死娄继英来自归,温延沼因为女儿的缘故不忍心。张从宾在洛阳反叛,温延沼兄弟于是与娄继英一起投奔张从宾于汜水。娄继英知道温氏起初想杀自己,反而在张从宾面前诬陷温延沼兄弟,张从宾杀死他们。张从宾失败,娄继英被杜重威所杀。
安重荣安重荣,小字铁胡,朔州人也。祖从义,利州刺史。父全,胜州刺史、振武马步军都指挥使。重荣有力,善骑射,为振武巡边指挥使。晋高祖起太原,使张颖阴招重荣,其母与兄皆以为不可,重荣业已许颖,母、兄谋共杀颖以止之,重荣曰:"未可,吾当为母卜之。"乃立一箭,百步而射之,曰:"石公为天子则中。"一发辄中;又立一箭而射之,曰:"吾为节度使则中。"一发又中,其母、兄乃许,重荣以巡边千骑叛入太原。高祖即位,拜重荣成德军节度使。
安重荣,小字铁胡,是朔州人。祖父安从义,担任利州刺史。父亲安全,担任胜州刺史、振武马步军都指挥使。安重荣有力气,善于骑射,担任振武巡边指挥使。晋高祖在太原起兵,派张颖暗中招降安重荣,他的母亲与兄长都认为不可,安重荣已经答应了张颖,母亲、兄长谋划共同杀死张颖来阻止他,安重荣说:"不可,我当为母亲占卜。"于是立一支箭,在百步外射它,说:"石公做天子就射中。"一发就中;又立一支箭射它,说:"我做节度使就射中。"一发又中,他的母亲、兄长才允许,安重荣率领巡边千骑叛变进入太原。晋高祖即位,任命安重荣为成德军节度使。
重荣虽武夫,而晓吏事,其下不能欺。有夫妇讼其子不孝者,重荣拔剑授其父,使自杀之,其父泣曰:"不忍也!"其母从傍诟骂,夺其剑而逐之,问之,乃继母也,重荣叱其母出,后射杀之。
安重荣虽然是武夫,却通晓吏事,他的部下不能欺骗他。有夫妇控告他们的儿子不孝,安重荣拔剑交给父亲,让他自杀儿子,父亲哭泣说:"不忍心啊!"母亲在旁边诟骂,夺过剑追赶儿子,询问情况,原来是继母,安重荣呵斥继母出去,后来射杀了她。
重荣起于军卒,暴至富贵,而见唐废帝、晋高祖皆自藩侯得国,尝谓人曰:"天子宁有种邪?兵强马壮者为之尔!"虽怀异志,而未有以发也。是时,高祖与契丹约为父子,契丹骄甚,高祖奉之愈谨,重荣愤然,以谓"诎中国以尊夷狄,困已敝之民,而充无厌之欲,此晋万世耻也!"数以此非诮高祖。契丹使者往来过镇州,重荣箕踞慢骂,不为之礼,或执杀之。是时,吐浑白氏役属契丹,苦其暴虐,重荣诱之入塞。契丹数遣使责高祖,并求使者,高祖对使者鞠躬俯首,受责愈谨,多为好辞以自解,而姑息重荣不能诘。乃遣供奉官张澄以兵二千搜索并、镇、忻、代山谷中吐浑,悉驱出塞。吐浑去而复来,重荣卒纳之,因招集亡命,课民种稗,食马万匹,所为益骄。因怒杀指挥使贾章,诬之以反。章女尚幼,欲舍之,女曰:"吾家三十口皆死于兵,存者特吾与父尔,今父死,吾何忍独生,愿就死!"遂杀之。镇人于是高贾女之烈,而知重荣之必败也。重荣既僭侈,以为金鱼袋不足贵,刻玉为鱼佩之。娶二妻,高祖因之并加封爵。
安重荣从军卒起家,突然富贵,而看见唐废帝、晋高祖都是从藩侯得到国家,曾经对人说:"天子难道有天生的贵种吗?兵强马壮的人就可以做天子罢了!"虽然怀有二心,却没有机会发作。当时,晋高祖与契丹约为父子,契丹很骄横,晋高祖侍奉它更加谨慎,安重荣愤然,认为"屈中国来尊崇夷狄,困顿已经疲敝的百姓,来满足无厌的欲望,这是晋国万世的耻辱!"多次以此非议嘲讽晋高祖。契丹使者往来经过镇州,安重荣箕踞谩骂,不以礼相待,有时捉拿杀死他们。当时,吐浑白氏役属于契丹,苦于契丹的暴虐,安重荣诱使他们入塞。契丹多次派遣使者责备晋高祖,并要求交出使者,晋高祖对使者鞠躬俯首,受责更加谨慎,多说好话来自我开解,而姑息安重荣不能责问。于是派遣供奉官张澄率兵二千搜索并州、镇州、忻州、代州山谷中的吐浑,全部驱赶出塞。吐浑离去又回来,安重荣最终接纳他们,于是招集亡命之徒,督促百姓种植稗子,养马万匹,所作所为更加骄横。因发怒杀死指挥使贾章,诬陷他谋反。贾章的女儿还年幼,想要饶恕她,女儿说:"我家三十口都死于战乱,存活的只有我和父亲罢了,现在父亲死了,我怎忍心独自活着,愿一起死!"于是杀死她。镇州人于是推崇贾女的刚烈,而知道安重荣必定失败。安重荣既然僭越奢侈,认为金鱼袋不足珍贵,刻玉为鱼佩戴。娶两个妻子,晋高祖因此都给她们加封爵位。
天福六年夏,契丹使者拽剌过镇,重荣侵辱之,拽剌言不逊,重荣怒,执拽剌,以轻骑掠幽州南境之民,处之博野。上表曰:"臣昨据熟吐浑白承福、赫连功德等领本族三万余帐自应州来奔,又据生吐浑、浑、契苾、两突厥三部南北将沙陀、安庆、九府等各领其族、牛羊、车帐、甲马七八路来奔,具言契丹残害,掠取生口羊马,自今年二月已后,号令诸蕃,点阅强壮,办具军装,期以上秋南向。诸蕃部诚恐上天不祐,败灭家族,愿先自归,其诸部胜兵众可十万。又据沿河党项、山前后逸越利诸族首领皆遣人送契丹所授告身、敕牒、旗帜来归款,皆号泣告劳,愿治兵甲以报怨。又据朔州节度副使赵崇杀节度使刘山,以城来归。窃以诸蕃不招呼而自至,朔州不攻伐而自归,虽系人情,尽由天意。又念陷蕃诸将等,本自勋劳,久居富贵,没身虏塞,酷虐不胜,企足朝廷,思归可谅,苟闻传檄,必尽倒戈。"其表数千言。又为书以遗朝廷大臣、四方藩镇,皆以契丹可取为言。高祖患之,为之幸邺,报重荣曰:"前世与虏和亲,皆所以为天下计,今吾以天下臣之,尔以一镇抗之,大小不等,无自辱焉!"重荣谓晋无如我何,反意乃决。重荣虽以契丹为言,反阴遣人与幽州节度使刘晞相结。契丹亦利晋多事,幸重荣之乱,期两敝之,欲因以窥中国,故不加怒于重荣。
天福六年夏,契丹使者拽剌经过镇州,安重荣侵犯侮辱他,拽剌言语不逊,安重荣发怒,捉拿拽剌,用轻骑掳掠幽州南境的百姓,安置在博野。上表说:"臣昨日据熟吐浑白承福、赫连功德等率领本族三万余帐从应州来投奔,又据生吐浑、浑、契苾、两突厥三部南北将沙陀、安庆、九府等各率领其族、牛羊、车帐、甲马七八路来投奔,都说契丹残害,掠取人口羊马,从今年二月以后,号令诸蕃,点阅强壮,备办军装,约定以上秋南向。诸蕃部确实害怕上天不保佑,败灭家族,愿先自动归附,其诸部胜兵之众可达十万。又据沿河党项、山前后逸越利诸族首领都派人送契丹所授的告身、敕牒、旗帜来归附,都号泣诉苦,愿整治兵甲来报仇。又据朔州节度副使赵崇杀死节度使刘山,以城来归附。臣私下认为诸蕃不招呼而自己来到,朔州不攻伐而自己归附,虽然系于人情,尽由于天意。又念陷入蕃地的诸将等人,本来有功勋劳绩,久居富贵,没身虏塞,酷虐不能承受,企足朝廷,思归可以谅解,如果听到传檄,必定全部倒戈。"他的表章数千言。又写信给朝廷大臣、四方藩镇,都说契丹可以攻取。晋高祖忧虑此事,为此驾临邺都,答复安重荣说:"前世与虏和亲,都是为了天下考虑,现在我用天下向它称臣,你以一镇抗拒它,大小不等,不要自取其辱!"安重荣认为晋国不能把他怎样,反叛之意才决。安重荣虽然以契丹为借口,反而暗中派人与幽州节度使刘晞相勾结。契丹也利用晋国多事,庆幸安重荣作乱,期望两败俱伤,想借此窥伺中国,所以不对安重荣加怒。
重荣将反也,其母又以为不可,重荣曰:"为母卜之。"指其堂下幡竿龙口仰射之,曰:"吾有天下则中之。"一发而中,其母乃许。饶阳令刘岩献水鸟五色,重荣曰:"此凤也。"畜之后潭。又使人为大铁鞭以献,诳其民曰:"鞭有神,指人,人辄死。"号"铁鞭郎君",出则以为前驱。镇之城门抱关铁胡人,无故头自落,铁胡,重荣小字,虽甚恶之,然不悟也。其冬,安从进反襄阳,重荣闻之,乃亦举兵。是岁,镇州大旱、蝗,重荣聚饥民数万,驱以向邺,声言入觐。行至宗城破家堤,高祖遣杜重威击之,兵已交,其将赵彦之与重荣有隙,临阵卷旗以奔晋军,其铠甲鞍辔皆装以银,晋国不知其来降,争杀而分之。重荣闻彦之降晋,大惧,退入于辎重中,其兵二万皆溃去。是冬大寒,溃兵饥冻及见杀无孑遗,重荣独与十余骑奔还,以牛马革为甲,驱州人守城以待。重威兵至城下,重荣裨将自城西水碾门引官军以入,杀守城二万余人。重荣以吐浑数百骑守牙城,重威使人擒之,斩首以献,高祖御楼受馘,命漆其首送于契丹。改成德军为顺德,镇州曰恒州,常山曰恒山云。
安重荣将要反叛,他的母亲又认为不可,安重荣说:"为母亲占卜。"指着堂下幡竿龙口仰射它,说:"我有天下就射中。"一发射中,他的母亲才允许。饶阳令刘岩献五色水鸟,安重荣说:"这是凤凰。"畜养在后潭。又让人制作大铁鞭来进献,欺骗他的百姓说:"鞭有神,指人,人就死。"号称"铁鞭郎君",出行就作为前驱。镇州城门抱关的铁胡人,无缘无故头自己掉落,铁胡是安重荣的小字,虽然很厌恶这件事,然而不醒悟。这年冬天,安从进在襄阳反叛,安重荣听说后,于是也举兵。这一年,镇州大旱、蝗灾,安重荣聚集饥民数万,驱赶着向邺都进发,声言入朝觐见。走到宗城破家堤,晋高祖派遣杜重威攻击他,军队已经交战,他的将领赵彦之与安重荣有嫌隙,临阵卷旗奔逃晋军,他的铠甲鞍辔都装饰着银,晋国不知道他来投降,争着杀死他而分抢财物。安重荣听说赵彦之投降晋国,大为恐惧,退入辎重中,他的二万士兵都溃散离去。这年冬天大寒,溃散的士兵饥冻以及被杀没有一个遗留,安重荣独自与十余骑奔逃回来,用牛马皮做铠甲,驱赶州人守城等待。杜重威军队到达城下,安重荣的裨将从城西水碾门引导官军进入,杀死守城二万余人。安重荣以吐浑数百骑守卫牙城,杜重威派人擒获他,斩首来献,晋高祖驾临城楼接受首级,命令漆他的首级送给契丹。改成德军为顺德军,镇州叫恒州,常山叫恒山。
安从进安从进,振武索葛部人也。祖、父皆事唐为骑将。从进初从庄宗于兵间,为护驾马军都指挥使,领贵州刺史。明宗时,为保义、彰武军节度使,未尝将兵征伐。李彝超自立于夏州,从进尝一以兵往,卒亦无功。愍帝即位,徙领顺化,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潞王反凤翔,从进巡检京城,杀枢密使冯赟,送款于从珂。愍帝出奔,从珂将至京师,从进率百官班迎于郊。清泰中,徙镇山南东道。晋高祖即位,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安从进,是振武索葛部人。祖父、父亲都侍奉唐国担任骑将。安从进起初跟随唐庄宗在军中,担任护驾马军都指挥使,兼任贵州刺史。唐明宗时,担任保义、彰武军节度使,未曾率兵征伐。李彝超在夏州自立,安从进曾经一次率兵前往,最终也没有功劳。唐愍帝即位,调任顺化,担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潞王在凤翔反叛,安从进巡检京城,杀死枢密使冯赟,向李从珂投诚。唐愍帝出奔,李从珂将要到京师,安从进率领百官在郊外列班迎接。清泰年间,调任镇守山南东道。晋高祖即位,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高祖取天下不顺,常以此惭,藩镇多务,过为姑息,而藩镇之臣,或不自安,或心慕高祖所为,谓举可成事,故在位七年,而反者六起,从进最后反,然皆不免也。自范延光反邺,从进已畜异志,恃江为险,招集亡命,益置军兵。南方贡输道出襄阳者,多擅留之,邀遮商旅,皆黥以充军。与安重荣阴相结托,期为表里。高祖患之,谋徙从进,使人谓曰:"东平王建立来朝,愿还乡里,已徙上党。朕虚青州以待卿,卿诚乐行,朕即降制。"从进报曰:"移青州在汉江南,臣即赴任。"高祖亦优容之。其子弘超为宫苑副使,居京师,从进请赐告归,遂不遣。王令谦、潘知麟者,皆从进牙将也,常从从进最久,知其必败,切谏之。从进遣子弘超与令谦游南山,酒酣,令人推堕崖死。
晋高祖取得天下不合法统,常常因此惭愧,对藩镇多事,过分姑息,而藩镇的臣子,有的内心不安,有的心中羡慕晋高祖的所作所为,认为举兵可以成事,所以在位七年,而反叛的有六次,安从进最后反叛,然而都不能幸免。自从范延光在邺都反叛,安从进已经怀有异志,倚仗长江为险要,招集亡命之徒,增置军兵。南方贡品运输取道襄阳的,多擅自扣留,拦截商旅,都黥面来充实军队。与安重荣暗中互相结托,约定互为表里。晋高祖忧虑他,谋划调任安从进,派人对他说:"东平王建立来朝见,愿意还乡,已经迁到上党。朕空出青州来等待卿,卿如果真乐意去,朕立即降制。"安从进回答说:"如果把青州移到汉江南,臣立即赴任。"晋高祖也宽容他。他的儿子安弘超担任宫苑副使,居住在京师,安从进请求赐假让他回来,于是不派遣。王令谦、潘知麟,都是安从进的牙将,常跟随安从进最久,知道他必定失败,恳切劝谏他。安从进派遣儿子安弘超与王令谦游览南山,酒酣,让人推他堕崖而死。
天福六年,安重荣执杀契丹使者,反迹见,高祖为之幸邺,郑王重贵留守京师。宰相和凝曰:"陛下且北,从进必反,何以制之?"高祖曰:"卿意奈何?"凝曰:"臣闻兵法,先人者夺人,愿为空名宣敕十数通授郑王,有急则命将以往。"从进闻高祖北,遂杀知麟以反。郑王以空名敕授李建崇、郭金海等讨之,从进引兵攻邓州,不克,进至湖阳,遇建崇等,大骇,以为神速,复为野火所烧,遂大败。从进以数十骑奔还襄阳。高祖遣高行周围之,逾年粮尽,从进自焚死。执其子弘受及其将佐四十三人送京师,高祖御楼受俘,徇于市而斩之。降襄阳为防御,赠令谦忠州刺史,知麟顺州刺史。
天福六年,安重荣捉拿杀死契丹使者,反叛的迹象显露,晋高祖为此驾临邺都,郑王石重贵留守京师。宰相和凝说:"陛下暂且北去,安从进必定反叛,用什么来制服他?"晋高祖说:"卿意如何?"和凝说:"臣听说兵法,先发制人,愿准备空名宣敕十几通授给郑王,有急事就命将前往。"安从进听说晋高祖北去,于是杀死潘知麟而反叛。郑王用空名敕授给李建崇、郭金海等人讨伐他,安从进率兵攻打邓州,没有攻克,前进到湖阳,遇到李建崇等人,大为惊骇,以为神速,又被野火所烧,于是大败。安从进率领数十骑奔逃回襄阳。晋高祖派遣高行周围攻他,超过一年粮食吃尽,安从进自焚而死。擒获他的儿子安弘受及其将佐四十三人送到京师,晋高祖驾临城楼接受俘虏,在街市上示众然后斩首。降襄阳为防御州,追赠王令谦忠州刺史,潘知麟顺州刺史。
杨光远杨光远,字德明,其父曰阿噔啜,盖沙陀部人也。光远初名阿檀,为唐庄宗骑将,从周德威战契丹于新州,折其一臂,遂废不用。久之,以为幽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戍瓦桥关。光远为人病秃折臂,不通文字,然有辨智,长于吏事。明宗时,为妫、瀛、冀、易四州刺史,以治称。
杨光远,字德明,他的父亲叫阿噔啜,大概是沙陀部人。杨光远初名阿檀,担任唐庄宗的骑将,跟随周德威在新州与契丹作战,折断一条手臂,于是废弃不用。过了很久,任命为幽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戍守瓦桥关。杨光远为人秃头折臂,不通文字,然而有辨智,擅长吏事。唐明宗时,担任妫州、瀛州、冀州、易州四州刺史,以治绩著称。
初,唐兵破王都于中山,得契丹大将荝剌等十余人。已而契丹与中国通和,遣使者求荝剌等,明宗与大臣议,皆欲归之,独光远不可,曰:"荝剌皆北狄善战者,彼失之如去手足;且居此久,熟知中国事,归之岂吾利也!"明宗曰:"蕃人重盟誓,已与吾好,岂相负也?"光远曰:"臣恐后悔不及尔!"明宗嘉其说,卒不遣荝剌等。光远自易州刺史拜振武军节度使。清泰二年,徙镇中山,兼北面行营都虞候,御契丹于云、应之间。
当初,唐兵在中山攻破王都,得到契丹大将荝剌等十多人。不久契丹与中国通和,派遣使者索求荝剌等人,唐明宗与大臣商议,都想归还他们,只有杨光远认为不可,说:"荝剌都是北狄中善于作战的人,他们失去这些人如同失去手足;而且居住这里很久了,熟知中国的事情,归还他们难道对我们有利吗!"唐明宗说:"蕃人重视盟誓,已经与我们和好,难道会相负吗?"杨光远说:"臣恐怕后悔不及啊!"唐明宗嘉奖他的话,最终不遣送荝剌等人。杨光远从易州刺史被任命为振武军节度使。清泰二年,调任镇守中山,兼任北面行营都虞候,在云州、应州之间抵御契丹。
晋高祖起太原,末帝以光远佐张敬达为太原四面招讨副使,为契丹所败,退守晋安寨。契丹围之数月,人马食尽,杀马而食,马尽,乃杀敬达出降。耶律德光见之,靳曰:"尔辈大是恶汉儿。"光远与诸将初不知其诮己,犹为谦言以对,德光曰:"不用盐酪,食一万匹战马,岂非恶汉儿邪!"光远等大惭伏,德光问曰:"惧否?"皆曰:"甚惧。"曰:"何惧?"曰:"惧皇帝将入蕃。"德光曰:"吾国无土地官爵以居汝,汝等勉事晋。"晋高祖以光远为宣武军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光远进见,佯为悒悒之色,常如有所恨者,高祖疑其有所不足,使人问之,对曰:"臣于富贵无不足也,惟不及张生铁死得其所,此常为愧尔!"由是高祖以为忠,颇亲信之。
晋高祖在太原起兵,唐末帝任命杨光远辅佐张敬达担任太原四面招讨副使,被契丹击败,退守晋安寨。契丹围困了几个月,人马粮食吃尽,杀马而食,马吃光了,于是杀死张敬达出降。耶律德光见到他,讥笑说:"你们真是恶汉儿。"杨光远与诸将起初不知道他在讥诮自己,还用谦辞回答,耶律德光说:"不用盐酪,吃了一万匹战马,难道不是恶汉儿吗!"杨光远等人大为惭愧屈服,耶律德光问说:"害怕吗?"都说:"很害怕。"问:"怕什么?"说:"怕皇帝把我们带入蕃地。"耶律德光说:"我国没有土地官爵来安置你们,你们勉力侍奉晋国。"晋高祖任命杨光远为宣武军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杨光远进见,假装闷闷不乐的神色,常常好像有所遗憾,晋高祖怀疑他有什么不满足,派人问他,回答说:"臣对于富贵没有什么不满足的,只是赶不上张生铁死得其所,这常常使我惭愧罢了!"因此晋高祖认为他忠诚,很亲近信任他。
范延光反,以为魏府都招讨使,久之不能下,高祖卒用佗计降延光。而光远自以握重兵在外,谓高祖畏己,始为恣横。高祖每优容之,为选其子承祚尚长安公主,其次子承信等皆超拜官爵,恩宠无比。枢密使桑维翰恶之,数以为言。光远自魏来朝,屡指维翰擅权难制。高祖不得已,罢出维翰于相州,亦徙光远西京留守,兼镇河阳,夺其兵职。光远始大怨望,阴以宝货奉契丹,诉己为晋疏斥。所养部曲千人,挠法犯禁河、洛之间,甚于寇盗。天福五年,徙镇平卢,封东平王。光远请其子以行,乃拜承祚单州刺史,承勋莱州防御使,父子俱东,车骑连属数十里。出帝即位,拜太师,封寿王。
范延光反叛,任命他为魏府都招讨使,很久不能攻下,晋高祖最终用别的计谋使范延光投降。而杨光远自认为掌握重兵在外,认为晋高祖畏惧自己,开始放纵蛮横。晋高祖常常宽容他,为他选儿子杨承祚娶长安公主,他的次子杨承信等人都越级拜授官爵,恩宠无比。枢密使桑维翰厌恶他,多次以此进言。杨光远从魏州来朝见,屡次指责桑维翰擅权难以控制。晋高祖不得已,把桑维翰罢免出任相州,也调任杨光远为西京留守,兼任镇守河阳,剥夺他的兵权。杨光远开始大为怨恨,暗中用宝货奉送契丹,申诉自己被晋国疏远排斥。所养的部曲千人,在河、洛之间违法犯禁,比寇盗还厉害。天福五年,调任镇守平卢,封为东平王。杨光远请求他的儿子随行,于是任命杨承祚为单州刺史,杨承勋为莱州防御使,父子一起东去,车骑相连数十里。晋出帝即位,拜为太师,封为寿王。
是时,晋马少,括天下马以佐军,景延广请取光远前所借官马三百匹,光远怒曰:"此马先帝赐我,安得复取,是疑我反也!"遂谋为乱。而承祚自单州逃归,出帝即以承祚为淄州刺史,遣使者赐以玉带、御马以慰安之,光远益骄,乃反。召契丹入寇,陷贝州。博州刺史周儒亦叛降契丹。
当时,晋国马少,搜括天下马来补助军队,景延广请求取回杨光远以前所借的官马三百匹,杨光远发怒说:"这马是先帝赐给我的,怎么能再取回,这是怀疑我反叛啊!"于是谋划作乱。而杨承祚从单州逃回,晋出帝立即任命杨承祚为淄州刺史,派遣使者赐给他玉带、御马来安慰他,杨光远更加骄横,于是反叛。招引契丹入侵,攻陷贝州。博州刺史周儒也叛变投降契丹。
是时,出帝与耶律德光相距澶、魏之间,郓州观察判官窦仪计事军中,谋曰:"今不以重兵大将守博州渡,使儒得引契丹东过河与光远合,则河南危矣!"出帝乃遣李守贞、皇甫遇以兵万人沿河而下。儒果引契丹自马家渡济河,方筑垒,守贞等急击之,契丹大败,遂与光远隔绝。德光闻河上兵大败,与晋决战戚城,亦败。
当时,晋出帝与耶律德光在澶州、魏州之间对峙,郓州观察判官窦仪在军中议事,谋划说:"现在不派重兵大将守卫博州渡口,让周儒得以引契丹东渡过河与杨光远会合,那么河南就危险了!"晋出帝于是派遣李守贞、皇甫遇率兵万人沿河而下。周儒果然引契丹从马家渡过河,正在筑垒,李守贞等人急击他们,契丹大败,于是与杨光远隔绝。耶律德光听说河上兵大败,与晋国在戚城决战,也失败。
契丹已北,出帝复遣守贞、符彦卿东讨,光远婴城固守,自夏至冬,城中人相食几尽。光远北望契丹,稽首以呼德光曰:"皇帝误光远耶!"其子承勋等劝光远出降,光远曰:"我在代北时,尝以纸钱祭天池,投之辄没,人言我当作天子,宜且待时,毋轻议也。"承勋知不可,乃杀节度判官丘涛、亲将杜延寿、杨瞻、白延祚等,劫光远幽之,遣人奉表待罪。承信、承祚皆诣阙自归,而光远亦上章请死。出帝以其二子为侍卫将军,赐光远昭书,许以不死,群臣皆以为不可,乃敕李守贞便宜处置。守贞遣客省副使何延祚杀之于其家。延祚至其第,光远方阅马于厩,延祚使一都将入谓之曰:"天使在门,欲归报天子,未有以藉手。"光远曰:"何谓也?"曰:"愿得大王头尔!"光远骂曰:"我有何罪?昔我以晋安寨降契丹,使尔家世世为天子,我亦望以富贵终身,而反负心若此!"遂见杀,以病卒闻。
契丹已经北去,晋出帝又派遣李守贞、符彦卿东去讨伐,杨光远环城固守,从夏天到冬天,城中人相食几乎吃尽。杨光远北望契丹,叩首呼喊耶律德光说:"皇帝耽误我杨光远了吗!"他的儿子杨承勋等人劝杨光远出降,杨光远说:"我在代北时,曾经用纸钱祭天池,投下去就沉没,人们说我应当做天子,应当等待时机,不要轻易议论。"杨承勋知道不可行,于是杀死节度判官丘涛、亲将杜延寿、杨瞻、白延祚等人,劫持杨光远幽禁他,派人奉表等待治罪。杨承信、杨承祚都到朝廷自首归顺,而杨光远也上章请求处死。晋出帝任命他的两个儿子为侍卫将军,赐给杨光远诏书,许诺他不死,群臣都认为不可,于是敕令李守贞相机处置。李守贞派遣客省副使何延祚到他家杀死他。何延祚到他的府第,杨光远正在马厩中查看马匹,何延祚派一个都将进去对他说:"天使在门外,想要回去报告天子,没有东西作为凭据。"杨光远说:"什么意思?"说:"希望得到大王的头罢了!"杨光远骂道:"我有什么罪?从前我以晋安寨投降契丹,使你家世世代代做天子,我也希望以富贵终身,却反而如此负心!"于是被杀,以病死上报。
承勋事晋为郑州防御使,德光灭晋,使人召承勋至京师,责其劫父,脔而食之,乃以承信为平卢节度使。汉高祖赠光远尚书令,封齐王,命中书舍人张正撰光远碑铭文赐承信,使刻石于青州。碑石既立,天大雷电,击折之。
杨承勋侍奉晋国担任郑州防御使,耶律德光灭掉晋国,派人召杨承勋到京师,责备他劫持父亲,把他切成块吃了,于是任命杨承信为平卢节度使。汉高祖追赠杨光远尚书令,封为齐王,命令中书舍人张正撰写杨光远碑铭文赐给杨承信,让他刻在青州石碑上。碑石已经立好,天上大雷电,击断了它。
阿噔啜初非姓氏,其后改名瑊而姓杨氏。光远初名檀,清泰二年,有司言明宗庙讳犯偏傍者皆易之,乃赐名光远云。光远既病秃,而妻又跛其足也,人为之语曰:"自古岂有秃疮天子、跛脚皇后邪?"相传以为笑。然而召夷狄为天下首祸,卒灭晋氏,疮痍中国者三十余年,皆光远为之也。
阿噔啜起初不是姓氏,他后来改名瑊而姓杨氏。杨光远初名檀,清泰二年,主管部门说触犯唐明宗庙讳偏旁的字都要改掉,于是赐名光远。杨光远既然秃头有病,而妻子又跛足,人们为此编话说:"自古以来哪里有秃疮天子、跛脚皇后呢?"相传作为笑谈。然而招引夷狄为天下首祸,最终灭掉晋氏,使中国疮痍三十多年,都是杨光远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