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五代史 · 卷二十二·梁臣传第十

康怀英康怀英，兖州人也。事朱瑾为牙将，梁兵攻瑾，瑾出略食丰、沛间，留怀英守城，怀英即以城降梁，瑾遂奔于吴。太祖得怀英，大喜。后从氏叔琮攻赵匡凝，下邓州。梁兵攻李茂贞于岐，以怀英为先锋，至武功，击杀岐兵万余人，太祖喜曰："邑名武功，真武功也。"以名马赐之。是时，李周彝以鄜坊兵救岐，屯于三原界，怀英击走之，因取其翟州而还。岐兵屯奉天，怀英栅其东北。夜半，岐兵攻之，怀英以为夜中不欲惊它军，独以三千人出战，迟明，岐兵解去，身被十余疮。李茂贞与梁和，昭宗还京师，赐怀英"迎銮毅勇功臣"。

康怀英，是兖州人。侍奉朱瑾担任牙将，梁兵攻打朱瑾，朱瑾出城到丰县、沛县一带掠夺粮食，留康怀英守城，康怀英便以城池投降梁朝，朱瑾于是逃奔吴国。太祖得到康怀英，非常高兴。后来跟随氏叔琮攻打赵匡凝，攻下邓州。梁兵到岐州攻打李茂贞，以康怀英为先锋，到达武功，击杀岐兵一万多人，太祖高兴地说："城邑名叫武功，真是武功啊。"把名马赐给他。这时，李周彝率鄜坊兵救援岐州，驻扎在三原边界，康怀英击退了他，趁势夺取翟州后返回。岐兵驻扎奉天，康怀英在其东北方扎营设栅。半夜，岐兵来攻，康怀英认为夜里不想惊动其他友军，独自率三千人出战，到天亮时，岐兵撤走，他身上受了十多处伤。李茂贞与梁讲和，昭宗回到京师，赐康怀英为"迎銮毅勇功臣"。

杨行密攻宿州，太祖遣怀英击走之，表宿州刺史。迁保义军节度使。丁会以潞州叛梁降晋，太祖命怀英为招讨使，将行，太祖戒之，语甚切，怀英惶恐，以谓潞州期必得，乃筑夹城围之。晋遣周德威屯于乱柳，数攻夹城，怀英不敢出战，太祖乃以李思安代怀英将，降怀英为都虞候。久之，思安亦无功，太祖大怒，罢思安，以同州刘知俊为招讨使。知俊未至军，太祖自至泽州，为怀英等军援，且督之。已而晋王李克用卒，庄宗召周德威还。太祖闻晋有丧，德威去，亦归洛阳，而诸将亦少弛。庄宗谓德威曰："晋之所以能敌梁，而彼所惮者，先王也。今闻吾王之丧，谓我新立，未能出兵，其意必怠，宜出其不意以击之，非徒解围，亦足以定霸也。"乃与德威等疾驰六日至北黄碾，会天大昏雾，伏兵三垂冈，直趋夹城，攻破之。怀英大败，亡大将三百人，怀英以百骑遁归，诣阙请死。太祖曰："去岁兴兵，太阴亏食，占者以为不利，吾独违之而致败，非尔过也。"释之，以为右卫上将军。

杨行密攻打宿州，太祖派康怀英击退了他，上表推荐为宿州刺史。升任保义军节度使。丁会以潞州叛梁降晋，太祖任命康怀英为招讨使，将要出发时，太祖告诫他，言辞非常恳切，康怀英惶恐不安，认为潞州一定要攻下，便修筑夹城包围潞州。晋派周德威驻扎在乱柳，多次攻打夹城，康怀英不敢出战，太祖便让李思安代替康怀英统兵，降康怀英为都虞候。过了很久，李思安也没有功劳，太祖大怒，罢免李思安，以同州刘知俊为招讨使。刘知俊还没到军中，太祖亲自到泽州，为康怀英等军做后援，并督促他们。不久晋王李克用去世，庄宗召周德威回去。太祖听说晋有丧事，周德威离去，也回到洛阳，而各位将领也有所松懈。庄宗对周德威说："晋之所以能与梁对抗，而对方所畏惧的，是先王。如今听说我们大王去世，以为我刚即位，不能出兵，他们的心思必定懈怠，应该出其不意攻击他们，不仅能解围，也足以奠定霸业。"于是与周德威等人急速奔驰六天到北黄碾，正逢天降大雾，在三垂冈设伏兵，直扑夹城，攻破了它。康怀英大败，损失大将三百人，康怀英率百名骑兵逃回，到朝廷请死。太祖说："去年出兵，月亮亏食，占卜的人认为不吉利，我偏偏违背天象而导致失败，不是你的过错。"释放了他，任命为右卫上将军。

刘知俊叛，奔于岐，以怀英为保义军节度使、西路副招讨使。知俊以岐兵围灵武，太祖遣怀英攻邠宁以牵之。怀英取宁、庆、衍三州，还至升平，知俊掩击之，怀英大败。徙镇感化。其后朱友谦叛附于晋，以怀英讨之，与晋人战白径岭，怀英又大败。徙镇永平，卒于镇。

刘知俊反叛，逃奔岐州，太祖任命康怀英为保义军节度使、西路副招讨使。刘知俊率岐兵包围灵武，太祖派康怀英攻打邠宁以牵制他。康怀英攻取宁州、庆州、衍州三州，回到升平，刘知俊突然袭击，康怀英大败。调任感化镇。此后朱友谦叛变依附晋，派康怀英讨伐他，与晋人在白径岭交战，康怀英又大败。调任永平镇，在藩镇去世。

刘掞刘掞，密州安丘人也。少事青州王敬武。敬武卒，子师范立。棣州刺史张蟾叛，师范遣指挥使卢洪讨蟾，洪亦叛。师范伪为好辞召洪，洪至，迎于郊外，命掞斩之座上，因使掞攻张蟾，破之。师范表掞登州刺史，以为行军司马。

刘掞，是密州安丘人。年轻时侍奉青州王敬武。王敬武去世，其子王师范继立。棣州刺史张蟾反叛，王师范派指挥使卢洪讨伐张蟾，卢洪也反叛了。王师范假意用好话召卢洪，卢洪来到后，在郊外迎接，命令刘掞在座上斩杀了他，于是让刘掞攻打张蟾，攻破了他。王师范上表推荐刘掞为登州刺史，任命为行军司马。

梁太祖西攻凤翔，师范乘梁虚，阴遣人分袭梁诸州县，它遣者谋多漏泄，事不成。独掞素好兵书，有机略。是时，梁已破朱瑾等，悉有兖、郓，以葛从周为兖州节度使，从周将兵在外，掞乃使人负油鬻城中，悉视城中虚实出入之所。油者得罗城下水窦可入，掞乃以步兵五百从水窦袭破之，徙从周家属外第，亲拜其母，抚之甚有恩礼。

梁太祖西进攻打凤翔，王师范趁梁后方空虚，暗中派人分头袭击梁的各州县，其他派出的人计谋大多泄露，事情没有成功。只有刘掞向来喜好兵书，有智谋韬略。这时，梁已经攻破朱瑾等人，完全占有兖州、郓州，以葛从周为兖州节度使，葛从周带兵在外，刘掞便派人背着油到城中叫卖，完全探明了城中的虚实和出入之处。卖油的人找到外城下的水洞可以进入，刘掞便率步兵五百人从水洞袭击攻破兖州，把葛从周的家眷迁到外宅，亲自拜见葛从周的母亲，安抚她非常有恩礼。

太祖已出昭宗于凤翔，引兵东还，遣朱友宁攻师范、从周攻掞。掞以版舆置从周母城上，母呼从周曰："刘将军待我甚厚，无异于汝。人臣各为其主，汝可察之！"从周为之缓攻。掞乃悉简妇人及民之老疾不足当敌者出之，独与少壮者同辛苦，分衣食，坚守以待。外援不至，人心颇离，副使王彦温逾城而奔，守陴者多逸。掞乃遣人阳语彦温曰："副使勿多以人出，非吾素遣者，皆勿以行。"又下令城中曰："吾遣从副使者得出，否者皆族。"城中皆惑，奔者乃止。已而梁兵闻之，果疑彦温非实降者，斩之城下，由是城守益坚。

太祖已经把昭宗从凤翔迎出，率兵东归，派朱友宁攻打王师范、葛从周攻打刘掞。刘掞用木板轿子把葛从周的母亲安置在城上，母亲呼唤葛从周说："刘将军待我非常优厚，与你不差什么。臣子各为其主，你要明察！"葛从周因此放缓了进攻。刘掞便把妇女和老弱病残不能御敌的人全部挑选出来放出城，独自与年轻力壮的人同甘共苦，分享衣食，坚守等待救援。外援不到，人心离散得很厉害，副使王彦温翻过城墙逃跑，守城的人很多也跟着逃跑。刘掞便派人假装对王彦温说："副使不要带太多人出去，不是我平时派遣的人，都不要带走。"又向城中下令说："我派遣跟随副使的人可以出去，否则灭族。"城中人都迷惑了，逃跑的人才停止。不久梁兵听说后，果然怀疑王彦温不是真心投降，在城下斩杀了他，因此城防更加坚固。

师范兵已屈，从周以祸福谕掞，掞报曰："俟吾主降，即以城还梁。"师范败，降梁，掞乃亦降。从周为具赍装，送掞归梁，掞曰："降将蒙梁恩不诛，幸矣，敢乘马而衣裘乎！"乃素服乘驴归梁。太祖赐之冠带，饮之以酒，掞辞以量小，太祖曰："取兖州，量何大乎？"以为元从都押衙。是时，太祖已领四镇，将吏皆功臣旧人，掞一旦以降将居其上，及诸将见掞，皆用军礼，掞居自如，太祖益奇之。

王师范的军队已经屈服，葛从周用祸福之理晓谕刘掞，刘掞回复说："等我的主公投降了，就把城池还给梁朝。"王师范战败，投降梁朝，刘掞便也投降了。葛从周为他准备了行装，送刘掞回梁朝，刘掞说："降将蒙受梁恩不被杀，已是万幸了，怎敢骑马穿皮裘呢！"便穿着素服骑着驴回梁朝。太祖赐给他冠带，用酒款待他，刘掞以酒量小推辞，太祖说："夺取兖州，酒量怎么那么大呢？"任命他为元从都押衙。这时，太祖已经兼领四镇，将吏都是功臣旧人，刘掞以一个降将位居他们之上，等各位将领见刘掞时，都用军礼，刘掞安然自若，太祖更加觉得他不寻常。

太祖即位，累迁左龙武统军。刘知俊叛，陷长安，太祖遣掞与牛存节讨之，知俊走凤翔，太祖乃以长安为永平军，拜掞节度使。末帝即位，领镇南军节度使，为开封尹。

太祖即位，屡次升迁至左龙武统军。刘知俊反叛，攻陷长安，太祖派刘掞与牛存节讨伐他，刘知俊逃到凤翔，太祖便把长安设为永平军，任命刘掞为节度使。末帝即位，兼任镇南军节度使，担任开封尹。

杨师厚卒，分相、魏为两镇，末帝恐魏兵乱，遣掞以兵屯于魏县。魏兵果乱，劫贺德伦降晋。庄宗入魏，掞以谓晋兵悉从庄宗赴魏，而太原可袭，乃结草为人，执以旗帜，以驴负之往来城上，而潜军出黄泽关袭太原。晋兵望梁垒旗帜往来，不知其去也，以故不追。掞至乐平，遇雨，不克进而旋，急趋临清，争魏积粟，而周德威已先至，掞乃屯于莘县，筑甬道及河以馈军。

杨师厚去世，朝廷把相州、魏州分为两镇，末帝担心魏兵叛乱，派刘掞率兵驻扎在魏县。魏兵果然叛乱，劫持贺德伦投降晋朝。庄宗进入魏州，刘掞认为晋兵全部跟随庄宗到魏州去了，而太原可以偷袭，便扎草人，手持旗帜，用驴驮着在城上往来，而暗中派军队出黄泽关偷袭太原。晋兵望见梁军壁垒上旗帜往来，不知道他们已经离去，因此没有追击。刘掞到乐平，遇到大雨，不能前进而返回，急速赶往临清，争夺魏州的积粮，而周德威已经先到了，刘掞便驻扎在莘县，修筑甬道连通黄河以运送军粮。

久之，末帝以书责掞曰："阃外之事全付将军，河朔诸州一旦沦没。今仓储已竭，飞輓不充，将军与国同心，宜思良画！"掞报曰："晋兵甚锐，未可击，宜待之。"末帝复遣问掞必胜之策，掞曰："臣无奇术，请人给米十斛，米尽则敌破矣！"末帝大怒，诮掞曰："将军蓄米，将疗饥乎？将破敌乎？"乃遣使者监督其军。掞召诸将谋曰："主上深居禁中，与白面儿谋，必败人事。今敌盛，未可轻动，诸君以为如何？"诸将皆欲战，掞乃悉召诸将坐之军门，人以河水一杯饮之，诸将莫测，或饮或辞，掞曰："一杯之难犹若此，滔滔河流可尽乎？"诸将皆失色。

过了很久，末帝下诏书责备刘掞说："京师之外的事全部托付给将军，河朔各州却一下子沦陷了。如今仓库储备已经耗尽，粮草运输跟不上，将军与国家同休戚，应当想出好的计策！"刘掞回复说："晋兵非常精锐，不可攻击，应当等待时机。"末帝又派人问刘掞必胜的策略，刘掞说："我没有奇术，请给每人发十斛米，米吃完了敌人也就被攻破了！"末帝大怒，责问刘掞说："将军积蓄粮食，是要充饥呢？还是要破敌呢？"便派使者监督他的军队。刘掞召集各位将领商议说："主上深居宫中，与白面书生谋划，必定败坏大事。如今敌人强盛，不可轻举妄动，各位认为如何？"各位将领都想出战，刘掞便把各位将领全部召集到军门坐下，每人用一杯河水让他们喝，各位将领不明白什么意思，有的喝了有的推辞，刘掞说："一杯水尚且如此为难，滔滔的黄河水能喝完吗？"各位将领都变了脸色。

是时，庄宗在魏，数以劲兵压掞营，掞不肯出，而末帝又数促掞，使出战。庄宗与诸将谋曰："刘掞学《六韬》，喜以机变用兵，本欲示弱以袭我，今其见迫，必求速战。"乃声言归太原，命符存审守魏，阳为西归，而潜兵贝州。掞果报末帝曰："晋王西归，魏无备，可击。"乃以兵万人攻魏城东，庄宗自贝州返趋击之。掞忽见晋军，惊曰："晋王在此邪！"兵稍却，追至故元城，庄宗与符存审为两方阵夹之，掞为圆阵以御晋人。兵再合，掞大败，南奔，自黎阳济河，保滑州。末帝以为义成军节度使。明年，河朔皆入于晋，降掞亳州团练使。

这时，庄宗在魏州，多次用强兵压迫刘掞军营，刘掞不肯出战，而末帝又多次催促刘掞出战。庄宗与各位将领商议说："刘掞学习《六韬》，喜欢用机变之术用兵，本来想示弱以袭击我们，如今他被逼迫，必定寻求速战。"便声称要回太原，命令符存审守魏州，假装向西回师，而暗中派兵到贝州。刘掞果然报告末帝说："晋王向西回去了，魏州没有防备，可以攻击。"便率兵一万人攻打魏州城东面，庄宗从贝州折返赶来攻击他。刘掞忽然看到晋军，吃惊地说："晋王在这里啊！"军队稍稍退却，追击到故元城，庄宗与符存审布成两座方阵夹击他，刘掞布成圆阵抵御晋人。军队再次交战，刘掞大败，向南逃奔，从黎阳渡过黄河，退保滑州。末帝任命他为义成军节度使。第二年，河朔地区全部归入晋朝，降刘掞为亳州团练使。

兖州张万进反，拜掞兖州安抚制置使。万进败死，乃拜掞泰宁军节度使。朱友谦叛，陷同州，末帝以掞为河东道招讨使，行次陕州，掞为书以招友谦，友谦不报，留月余待之。尹皓、段凝等素恶掞，乃谮之，以为掞与友谦亲家，故其逗留以养贼。已而掞兵数败，乃罢掞归洛阳，酖杀之，年六十四，赠中书令。

兖州张万进反叛，任命刘掞为兖州安抚制置使。张万进败死，便任命刘掞为泰宁军节度使。朱友谦反叛，攻陷同州，末帝任命刘掞为河东道招讨使，行军到陕州，刘掞写信招降朱友谦，朱友谦不回信，逗留了一个多月等待他。尹皓、段凝等人向来厌恶刘掞，便诬陷他，说刘掞与朱友谦是亲家，所以故意逗留以养贼。不久刘掞军队多次战败，便罢免刘掞让他回洛阳，用毒酒杀了他，终年六十四岁，追赠中书令。

子遂凝、遂雍，事唐皆为刺史。掞妾王氏有美色，掞卒后，入明宗宫中，是为王淑妃。明宗晚年，淑妃用事，掞二子皆被恩宠。

刘掞的儿子刘遂凝、刘遂雍，在唐做官都担任刺史。刘掞的妾王氏容貌美丽，刘掞去世后，进入明宗宫中，就是王淑妃。明宗晚年，王淑妃掌权，刘掞的两个儿子都受到恩宠。

潞王从珂反于凤翔，时遂雍为西京副留守，留守王思同率诸镇兵讨凤翔，战败东归，遂雍闭门不内，悉封府库以待潞王。潞王前军至者，悉以金帛给之。潞王见遂雍，握手流涕，由是事无大小皆与图议。废帝入立，拜遂雍淄州刺史，以掞兄琪之子遂清代遂雍为西京副留守。

潞王李从珂在凤翔反叛，当时刘遂雍为西京副留守，留守王思同率各镇兵讨伐凤翔，战败东归，刘遂雍闭门不接纳，把府库全部封存起来等待潞王。潞王的前军到了，全部用金帛犒赏他们。潞王见到刘遂雍，握手流泪，从此事无大小都与他商议。废帝入京即位，任命刘遂雍为淄州刺史，让刘掞兄长刘琪的儿子刘遂清代替刘遂雍为西京副留守。

遂清历易、棣等五州刺史，皆有善政，迁凤州防御使、宣徽北院使，判三司。晋开运中为安州防御使以卒。遂清性至孝，居父丧哀毁，乡里称之。尝为淄州刺史，迎其母，母及郊，遂清为母执辔行数十里，州人咸以为荣。

刘遂清历任易州、棣州等五州刺史，都有好的政绩，升任凤州防御使、宣徽北院使，判三司。后晋开运年间任安州防御使去世。刘遂清品性极为孝顺，为父亲守丧时哀伤过度，乡里人都称赞他。曾经担任淄州刺史，迎接母亲，母亲到郊外，刘遂清为母亲牵马走了数十里，州中人都以此为荣。

牛存节牛存节，字赞正，青州博昌人也。初名礼，事诸葛爽于河阳，爽卒，存节顾其徒曰："天下汹汹，当得英雄事之。"乃率其徒十余人归梁太祖。存节为人木强忠谨，太祖爱之，赐之名字，以为小校。张晊攻汴，存节破其二寨。梁攻濮州，战南刘桥、范县，存节功多。李罕之围张全义于河阳，全义乞兵于梁，太祖以存节故事河阳，知其间道，使以兵为前锋。是时岁饥，兵行乏食，存节以金帛就民易干葚以食军，击走罕之。太祖攻魏，存节下魏黎阳、临河，杀魏万二千人，与太祖会内黄。迁滑州牢城遏后指挥使。

牛存节，字赞正，是青州博昌人。原名牛礼，在河阳侍奉诸葛爽，诸葛爽去世后，牛存节对手下人说："天下动荡不安，应当找到英雄来侍奉。"便率领手下十余人归附梁太祖。牛存节为人刚直忠厚谨慎，太祖喜欢他，赐给他名字，任命为小校。张晊攻打汴州，牛存节攻破他两座营寨。梁军攻打濮州，在南刘桥、范县交战，牛存节功劳很多。李罕之在河阳包围张全义，张全义向梁求兵，太祖因为牛存节过去在河阳做过事，知道那里的近道，让他率兵做前锋。这时年成饥荒，军队行军缺乏粮食，牛存节用金帛向百姓换取干桑葚给士兵吃，击退了李罕之。太祖攻打魏州，牛存节攻下魏州的黎阳、临河，杀死魏兵一万二千人，与太祖在内黄会合。升任滑州牢城遏后指挥使。

梁兵攻郓，存节使都将王言藏船郓西北隅濠中，期以日午渡兵逾濠急攻之。会营中火起，郓人登城望火，言伏不敢动，与存节失期，存节独破郓西瓮城门，夺其濠桥，梁兵得俱进，遂破朱宣。从葛从周攻淮南，从周败渒河，存节收其散卒八千以归。拜亳、宿二州刺史。朱瑾走吴，召吴兵攻徐、宿，存节谋曰："淮兵必不先攻宿，然宿沟垒素固，可以御敌。"乃夜以兵急趣徐州，比傅徐城下，瑾兵方至，望其尘起，惊曰："梁兵已来，何其速也！"不能攻而去。已而太祖使者至，授存节军机，悉与存节意合，由是诸将益服其能。迁潞州都指挥使。太祖攻凤翔，使召存节。存节为将，法令严整而善得士心，潞人送者皆号泣。累拜邢州团练使、元帅府左都押衙。

梁兵攻打郓州，牛存节让都将王言把船藏在郓州西北角的护城壕中，约定中午时分渡兵过壕急速攻城。正逢营中起火，郓州人登上城墙望火，王言伏兵不敢动，与牛存节错过了约定时间，牛存节独自攻破郓州西瓮城门，夺取了濠桥，梁兵得以一起前进，便攻破了朱宣。跟随葛从周攻打淮南，葛从周在渒河战败，牛存节收拢其散兵八千人回来。任命为亳州、宿州二州刺史。朱瑾逃到吴国，召吴兵攻打徐州、宿州，牛存节谋划说："淮兵必定不会先攻宿州，然而宿州的沟垒素来坚固，可以御敌。"便连夜率兵急速赶往徐州，等靠近徐州城下时，朱瑾的军队刚到，望见尘土扬起，吃惊地说："梁兵已经来了，怎么这么快啊！"不能进攻而离去。不久太祖的使者到了，传达给牛存节的军机，与牛存节的想法全部吻合，因此各位将领更加佩服他的才能。升任潞州都指挥使。太祖攻打凤翔，派人召牛存节。牛存节担任将领，法令严明整肃而善于得士兵之心，潞州人送行的都号哭不止。屡次升迁任邢州团练使、元帅府左都押衙。

太祖即位，拜右千牛卫上将军。从康怀英攻潞州，为行营排阵使。晋兵已破夹城，存节等以余兵归，行至天井关，闻晋兵攻泽州，存节顾诸将曰："吾行虽不受命，然泽州要害，不可失也。"诸将皆不欲救之。存节戒士卒熟息，已而谓曰："事急不赴，岂曰勇乎！"举策而先，士卒随之。比至泽州，州人已焚外城，将降晋，闻存节至，乃稍定。存节入城，助泽人守，晋人穴地道以攻之，存节选勇士数十，亦穴地以应之，战于隧中，敌不得入，晋人解去。迁左龙虎统军、六军都指挥使、绛州刺史，迁鄜州留后。

太祖即位，任命牛存节为右千牛卫上将军。跟随康怀英攻打潞州，担任行营排阵使。晋兵已经攻破夹城，牛存节等人率残兵回来，走到天井关，听说晋兵攻打泽州，牛存节对各位将领说："我们此行虽然没有接到命令，但泽州是战略要地，不能丢失。"各位将领都不想救援。牛存节让士兵们充分休息，然后说："事情紧急而不去救援，怎能说是勇敢呢！"举鞭策马先行，士兵们跟随其后。等到了泽州，州中人已经焚烧了外城，将要投降晋朝，听说牛存节到了，才稍稍安定下来。牛存节入城，帮助泽州人防守，晋人挖地道来攻城，牛存节挑选勇士数十人，也挖地道来应对，在地道中交战，敌人不能进入，晋人解围离去。升任左龙虎统军、六军都指挥使、绛州刺史，升任鄜州留后。

同州刘知俊叛，奔凤翔，乃迁存节匡国军节度使。友珪立，朱友谦叛附于晋，西连凤翔，存节东西受敌。同州水咸而无井，知俊叛梁，以渴不能守而走，故友谦与岐兵合围持久，欲以渴疲之，存节祷而择地凿井八十，水皆甘可食，友谦卒不能下。

同州刘知俊反叛，逃奔凤翔，便调任牛存节为匡国军节度使。朱友珪即位，朱友谦叛变依附晋朝，西面连接凤翔，牛存节东西两面受敌。同州水咸而没有井，刘知俊叛梁时，因为干渴不能坚守而逃走，所以朱友谦与岐兵合围持久，想用干渴来拖垮他，牛存节祈祷后选择地方凿井八十口，水都甘甜可饮，朱友谦最终不能攻下。

末帝立，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徙镇天平。蒋殷反徐州，遣存节攻破之，以功加太尉。梁、晋相距于河上，存节病痟，而梁、晋方苦战，存节忠愤弥激，治军督士，未尝言病。病革，召归京师，将卒，语其子知业曰："忠孝，吾子也。"不及其佗。赠太师。

末帝即位，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调任天平镇。蒋殷在徐州反叛，派牛存节攻破了他，因功加授太尉。梁、晋在黄河边对峙，牛存节患了消渴病，而梁、晋正苦战，牛存节忠愤更加激昂，治理军队督促士兵，从不说自己有病。病危时，召他回京师，临死前，对他的儿子牛知业说："忠孝，我的儿子。"没有说其他的。追赠太师。

张归霸（弟归厚归弁）

张归霸，清河人也。末帝娶其女，是为德妃。归霸少与其弟归厚、归弁俱从黄巢，巢败东走，归霸兄弟乃降梁。秦宗权攻汴，归霸战数有功。张晊军赤冈，以骑兵挑战，矢中归霸，归霸拔之，反以射贼，一发而毙，夺其马而归。太祖从高丘望见，甚壮之，赏以金帛，并以其马赐之。使以弓手五百人伏湟中，太祖以骑数百为游兵，过晊栅，晊出兵追太祖，归霸发伏，杀晊兵千人，夺马数十匹。

张归霸，是清河人。末帝娶了他的女儿，就是张德妃。张归霸年轻时与他的弟弟张归厚、张归弁一起跟随黄巢，黄巢败亡向东逃走，张归霸兄弟便投降了梁朝。秦宗权攻打汴州，张归霸多次作战有功劳。张晊驻军赤冈，派骑兵挑战，箭射中张归霸，张归霸拔出箭，反过来射向贼寇，一箭毙命，夺了对方的马回来。太祖从高丘上望见，非常赞赏他，赏赐金帛，并把那匹马赐给他。让他率弓手五百人埋伏在湟中，太祖率数百骑兵做游兵，经过张晊的营栅，张晊出兵追击太祖，张归霸发动伏兵，杀死张晊兵千人，夺马数十匹。

太祖攻蔡州，蔡将萧颢急击太祖营，归霸不暇请，与徐怀玉分出东南壁门，合击败之，太祖得拔营去。太祖攻兖、郓，取曹州，使归霸以兵数千守之，与朱瑾逆战金乡，大败之。又破濮州。晋人攻魏，归霸从葛从周救魏，战洹水，归霸擒克用子落落以与魏人。又破刘仁恭于内黄，功出诸将右。光化二年，权知邢州。迁莱州刺史，拜左卫上将军、曹州刺史。开平元年，拜右龙虎统军、左骁卫上将军。二年，拜河阳节度使，以疾卒。

太祖攻打蔡州，蔡将萧颢急速攻击太祖军营，张归霸来不及请示，与徐怀玉分别从东南壁门出营，合兵击败了他，太祖得以拔营离去。太祖攻打兖州、郓州，夺取曹州，让张归霸率兵数千人驻守，与朱瑾在金乡迎战，大败朱瑾。又攻破濮州。晋人攻打魏州，张归霸跟随葛从周救援魏州，在洹水交战，张归霸擒获李克用的儿子落落交给魏人。又在内黄攻破刘仁恭，功劳在诸将之上。光化二年，代理邢州事务。升任莱州刺史，任命为左卫上将军、曹州刺史。开平元年，任命为右龙虎统军、左骁卫上将军。二年，任命为河阳节度使，因病去世。

子汉杰，事末帝为显官，以张德妃故用事。梁亡，唐庄宗入汴，遂族诛。

儿子张汉杰，在末帝时做高官，因为张德妃的缘故掌权。梁朝灭亡，唐庄宗进入汴州，便被灭族。

弟归厚，字德坤。为将善用弓槊，能以少击众。张晊屯赤冈，归厚与晊独战阵前，晊惫而却，诸将乘之，晊遂大败。太祖大悦，以为骑长。梁攻时溥，归厚以麾下先进九里山，遇徐兵而战，梁故将陈璠叛在徐，归厚望见识之，瞋目大骂，驰骑直往取之，矢中其左目。郴王友裕攻郓，屯濮州，太祖从后至，友裕徙栅，与太祖相失。太祖卒与郓兵遇，太祖登高望之，郓兵才千人，太祖与归厚以厅子军直冲之，战已合，郓兵大至，归厚度不能支，以数十骑卫太祖先还。归厚马中矢僵，乃持槊步斗。太祖还军中，遣张筠驰骑第取之，以为必死矣。归厚体被十余箭，得筠马乃归，太祖见之，泣曰："尔在，丧军何足计乎！"使舁归宣武。迁右神武统军，历洺、晋、绛三州刺史。与晋人屡战未尝屈。乾化元年，拜镇国军节度使，以疾卒。子汉卿。

弟弟张归厚，字德坤。担任将领善于使用弓箭长矛，能以少击众。张晊驻扎赤冈，张归厚与张晊单独在阵前交战，张晊疲惫而退却，诸将乘势追击，张晊于是大败。太祖非常高兴，任命他为骑长。梁军攻打时溥，张归厚率部下先进入九里山，遇到徐兵交战，梁朝旧将陈璠叛变在徐州，张归厚远远望见认出了他，怒目大骂，飞马直扑过去捉拿他，箭射中了他的左眼。郴王朱友裕攻打郓州，驻扎濮州，太祖从后面赶到，朱友裕转移营栅，与太祖相互失散。太祖突然与郓兵相遇，太祖登高望去，郓兵才一千人，太祖与张归厚率厅子军直冲过去，交战后，郓兵大批赶到，张归厚估计不能支撑，率数十骑兵护卫太祖先回去。张归厚的马中箭倒下，便持矛步行战斗。太祖回到军中，派张筠骑马去接他，以为必定死了。张归厚身上中了十几箭，得到张筠的马才回来，太祖见到他，哭着说："你在，损失军队算什么！"让人抬回宣武。升任右神武统军，历任洺州、晋州、绛州三州刺史。与晋人多次交战从没有屈服。乾化元年，任命为镇国军节度使，因病去世。儿子张汉卿。

归弁，为将亦善战，开平初为滑州长剑指挥使。子汉融。梁亡，皆族诛。

张归弁，担任将领也善于作战，开平初年任滑州长剑指挥使。儿子张汉融。梁朝灭亡，都被灭族。

王重师

王重师，许州长社人也。为人沈嘿多智，善剑槊。秦宗权陷许州，重师脱身归梁，从太祖平蔡，攻兖、郓，为拔山军指挥使。重师苦战齐、鲁间，威震邻敌。迁颍州刺史。太祖攻濮州，已破，濮人积草焚之，梁兵不得入。是时，重师方病金疮，卧帐中，诸将强之，重师遽起，悉取军中毡毯沃以水，蒙之火上，率精卒以短兵突入，梁兵随之皆入，遂取濮州。重师身被八九疮，军士负之而还。太祖闻之，惊曰："柰何使我得濮州而失重师乎！"使医理之，逾月乃愈。王师范降，表重师青州留后，累迁佑国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居数年，甚有威惠。重师与刘捍故有隙，捍尝构之太祖，太祖疑之。重师遣其将张君练西攻邠、凤而不先请，君练兵小败，太祖以其擅发兵，挫失国威，将召而罪之，遣刘捍代重师。重师不知太祖怒己，捍至，重师不出迎，见之青门，礼又倨，捍因驰白太祖，言重师有二志。太祖益怒，贬重师溪州刺史，再贬崖州司户参军，未行，赐死。

王重师，是许州长社人。为人沉默寡言而有智谋，擅长剑术和长矛。秦宗权攻陷许州，王重师脱身归附梁朝，跟随太祖平定蔡州，攻打兖州、郓州，担任拔山军指挥使。王重师在齐鲁之间苦战，威震邻近的敌人。升任颍州刺史。太祖攻打濮州，已经攻破，濮州人堆积柴草焚烧，梁兵不能进入。这时，王重师正患刀伤，躺在帐中，各位将领强迫他起来，王重师急忙起身，把军中所有毡毯都用水浸湿，蒙在火上，率领精兵持短兵器突然冲入，梁兵跟随他们全部进入，便夺取了濮州。王重师身上受了八九处伤，士兵们背着他回来。太祖听说后，吃惊地说："怎能让我得到濮州却失去王重师呢！"派医生治疗他，过了一个多月才好。王师范投降，上表推荐王重师为青州留后，屡次升迁至佑国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职数年，很有威名和恩惠。王重师与刘捍本来有矛盾，刘捍曾在太祖面前构陷他，太祖怀疑王重师。王重师派他的将领张君练向西攻打邠州、凤州而没有事先请示，张君练的军队小败，太祖认为他擅自出兵，挫伤国威，将要召回治罪，派刘捍代替王重师。王重师不知道太祖在生自己的气，刘捍到了，王重师不出迎，在青门见他，礼节又傲慢，刘捍便飞驰报告太祖，说王重师有二心。太祖更加愤怒，贬王重师为溪州刺史，再贬为崖州司户参军，尚未出发，赐死。

徐怀玉

徐怀玉，亳州焦夷人也。少事梁太祖，与太祖俱起微贱。怀玉为将，以雄豪自任，而勇于战阵。从太祖镇宣武，为永城镇将。秦宗权攻梁，壁金堤、灵昌、酸枣，怀玉以轻骑连击破之，俘杀五千余人，迁左长剑都虞候。又破宗权于板桥、赤冈，拔其八栅。从太祖东攻兖、郓，破徐、宿。怀玉金创被体，战必克捷，所得赏赉，往往以分士卒，为梁名将。本名琮，太祖赐名怀玉。从太祖攻魏，败魏兵黎阳，遂东攻兖，破朱瑾于金乡。又从庞师古攻杨行密，师古败清口，怀玉独完一军，行收散卒万余人以归。迁沂州刺史，属岁屡丰，乃缮兵治壁，为战守具。已而王师范叛梁，攻东境，怀玉屡以州兵击破之。迁齐州防御使。天复四年，以州兵辽昭宗都洛阳，迁华州观察留后，以兵屯雍州。迁右羽林统军，屯于泽州，晋人攻之，为隧以入，怀玉击之隧中，晋人乃却。太祖时，历曹、晋二州刺史，晋数攻之，怀玉坚守，败晋兵于洪洞。拜保大军节度使。太祖崩，友珪自立，朱友谦附于晋，以袭鄜州，执怀玉杀之。

徐怀玉，是亳州焦夷人。年轻时侍奉梁太祖，与太祖一起从微贱中起家。徐怀玉担任将领，以雄豪自许，而勇于战阵。跟随太祖镇守宣武，担任永城镇将。秦宗权攻打梁军，在金堤、灵昌、酸枣扎营，徐怀玉率轻骑兵连续出击攻破他们，俘虏杀死五千多人，升任左长剑都虞候。又在板桥、赤冈攻破秦宗权，拔掉他八座营栅。跟随太祖东攻兖州、郓州，攻破徐州、宿州。徐怀玉身上布满刀伤，作战必定取胜，得到的赏赐，常常分给士兵，是梁朝的名将。本名徐琮，太祖赐名怀玉。跟随太祖攻打魏州，在黎阳击败魏兵，便东攻兖州，在金乡攻破朱瑾。又跟随庞师古攻打杨行密，庞师古在清口战败，徐怀玉独自保全了一军，沿途收拢散兵一万多人回来。升任沂州刺史，正值连年丰收，便修缮兵器整治壁垒，准备战守器具。不久王师范叛梁，攻打东境，徐怀玉多次用州兵击破了他。升任齐州防御使。天复四年，率州兵护卫昭宗迁都洛阳，升任华州观察留后，率兵驻扎雍州。升任右羽林统军，驻扎在泽州，晋人攻打他，挖地道进入，徐怀玉在地道中攻击他们，晋人才退却。太祖时期，历任曹州、晋州二州刺史，晋军多次攻打，徐怀玉坚守，在洪洞击败晋兵。任命为保大军节度使。太祖去世，朱友珪自立，朱友谦依附晋朝，袭击鄜州，抓获徐怀玉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