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五代史 · 卷十·汉本纪第十

高祖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姓刘氏，初名知远，其先沙陀部人也，其后世居于太原。知远弱不好弄，严重寡言，面紫色，目多白睛，凛如也。与晋高祖俱事明宗，为偏将。明宗及梁人战德胜，晋高祖马甲断，梁兵几及，知远以所乘马授之，复取高祖马殿而还，高祖德之。高祖留守北京，以知远为押衙。

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姓刘，初名知远，他的祖先本是沙陀部人，后世居住在太原。刘知远年少时不喜好嬉戏，稳重寡言，面色发紫，眼睛白睛部分多，一副威严的样子。他与晋高祖一起侍奉明宗，担任偏将。明宗与梁人在德胜作战，晋高祖马鞍的带子断了，梁兵快要追到了，刘知远把自己骑的马给晋高祖，又拿过晋高祖的马走在最后掩护而回，晋高祖感激他。晋高祖留守北京，任命刘知远为押衙。

潞王从珂反，愍帝出奔，高祖自镇州朝京师，遇愍帝于卫州，止传舍，知远遣勇士石敢袖铁槌侍高祖，以虞变。高祖与愍帝议事未决，左右欲兵之，知远拥高祖入室，敢与左右格斗而死，知远即率兵尽杀愍帝左右，留帝传舍而去。

潞王李从珂反叛，愍帝出逃，晋高祖从镇州前往京师朝见，在卫州遇到愍帝，停在驿站，刘知远派遣勇士石敢把铁槌藏在袖子里侍卫在晋高祖身边，以防备变故。晋高祖与愍帝议事没有结果，愍帝左右想要动武，刘知远簇拥晋高祖进入室内，石敢与愍帝左右格斗而死，刘知远随即率兵杀死愍帝左右全部人员，留下愍帝在驿站而去。

废帝入立，高祖复镇河东，已而有隙，高祖将举兵，知远与桑维翰密为高祖谋画，赞成之。高祖即位于太原，以知远为侍卫亲军都虞候，领保义军节度使。契丹耶律德光送高祖至潞州，临决，指知远曰："此都军甚操剌，无大故勿弃之。"

废帝即位，晋高祖又镇守河东，不久二人产生嫌隙，晋高祖将要起兵，刘知远与桑维翰暗中为晋高祖谋划，赞成起兵。晋高祖在太原即位，任命刘知远为侍卫亲军都虞候，领保义军节度使。契丹耶律德光送晋高祖到潞州，临别时，指着刘知远说："这位都军非常勇猛善战，没有大的缘故不要抛弃他。"

天福二年，迁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领忠武军节度使。已而以杜重威代知远领忠武，徙知远领归德，知远耻与重威同制，杜门不出。高祖怒，欲罢其兵职，宰相赵莹以为不可，高祖乃遣端明殿学士和凝就第宣谕，知远乃受命。五年，徙邺都留守。九月，朝京师，高祖幸其第。六年，拜河东节度使、北京留守。七年，高祖崩。

天福二年，升任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领忠武军节度使。不久让杜重威代替刘知远领忠武军，调任刘知远领归德军，刘知远认为与杜重威同制是耻辱，闭门不出。高祖发怒，想要罢免他的军职，宰相赵莹认为不可，高祖于是派遣端明殿学士和凝到他府第宣诏晓谕，刘知远才接受任命。天福五年，调任邺都留守。九月，到京师朝见，高祖驾临他的府第。天福六年，拜河东节度使、北京留守。天福七年，高祖驾崩。

知远从高祖起太原，有佐命功，自出帝立，与契丹绝盟，用兵北方，常疑知远勋位已高，幸晋多故而有异志，每优尊之。拜中书令，封太原王、幽州道行营招讨使，又拜北面行营都统。开运二年四月，封北平王，三年五月，加守太尉，然王未尝出兵。契丹寇澶州，别遣伟王攻雁门，败之于秀容。八月，杀吐浑白承福等族，取其赀钜万，良马数千。

刘知远跟随高祖从太原起兵，有辅佐创业之功，自从出帝即位，与契丹断绝盟约，在北方用兵，常常怀疑刘知远功勋地位已高，希望晋国有变而怀有异心，因此常常优待尊崇他。拜为中书令，封太原王、幽州道行营招讨使，又拜北面行营都统。开运二年四月，封为北平王，开运三年五月，加守太尉，然而刘王未曾出兵。契丹侵犯澶州，另外派遣伟王攻打雁门，刘知远在秀容击败伟王。八月，杀死吐浑白承福等族，获取他们财物巨万，好马数千匹。

四年，契丹犯京师，出帝北迁，王遣牙将王峻奉表契丹，耶律德光呼之为儿，赐以木拐一，木拐，虏法贵之如中国几杖，非优大臣不可得。峻持拐归，虏人望之皆避道。峻还，为王言契丹必不能有中国，乃议建国。

开运四年，契丹进犯京师，出帝被迫北迁，刘王派遣牙将王峻向契丹奉表，耶律德光称呼他为儿子，赐给他一根木拐，木拐，按照胡人风俗其尊贵如同中原的几杖，不是优待的大臣不能得到。王峻拿着木拐返回，胡人望见都避让道路。王峻回来，对刘王说契丹必定不能占有中原，于是商议建国。

二月戊辰，河东行军司马张彦威等上笺劝进。辛未，皇帝即位，称天福十二年。磁州贼首梁晖取相州来归。武节都指挥使史弘肇取代州，杀其刺史王晖。晋州将药可俦杀守将骆从朗及括钱使、谏议大夫赵熙来归。辛巳，陕州留后赵晖、潞州留后王守恩来归。三月丙戌朔，蠲河东杂税。辛卯，延州军乱，逐其节度使周密。壬辰，丹州指挥使高彦询以其州来归。壬寅，契丹遁，以其将萧翰为宣武军节度使守汴州。夏四月己未，右都押衙杨邠为枢密使，蕃汉兵马都孔目官郭威权枢密副使。契丹陷相州，杀梁晖。癸亥，立魏国夫人李氏为皇后。甲子，河东节度判官苏逢吉、观察推官苏禹珪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乙丑，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史弘肇取潞州。戊辰，奉国指挥使武行德以河阳来归。史弘肇取泽州。丙子，契丹耶律德光卒于栾城，契丹入于镇州。五月甲午，太原尹刘崇为北京留守。丙申，如东京。萧翰遁归于契丹，以郇国公李从益知南朝军国事。戊申，次绛州，刺史李从朗来归。六月丙辰，次河阳，杀李从益及其母于京师。甲子，至自太原。戊辰，改国号汉，赦罪人、蠲民税。于阗遣使者来。是夏，刘昫薨。秋闰七月乙丑，禁造契丹服器。天雄军节度使杜重威反，天平军节度使高行周为邺都行营都部署以讨之。庚辰，追尊祖考为皇帝，妣为皇后：高祖湍谥曰明元，庙号文祖，祖妣李氏谥曰明贞；曾祖昂谥曰恭僖，庙号德祖，祖妣杨氏谥曰恭惠；祖僎谥曰昭宪，庙号翼祖，祖妣李氏谥曰昭穆；考琠谥曰章圣，庙号显祖，妣安氏谥曰章懿。以汉高皇帝为高祖，光武皇帝为世祖，皆不祧。八月，护圣指挥使白再荣逐契丹，以镇州来归。丙申，安国军节度使薛怀让杀契丹之将刘铎，入于邢州。九月甲戌，吏部尚书窦贞固守司空兼门下侍郎，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李涛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庚辰，北征。冬十月甲申，次韦城，赦河北。十一月壬申，杜重威降。十二月癸巳，至自邺都。

二月戊辰日，河东行军司马张彦威等上书劝进。辛未日，皇帝即位，仍称天福十二年。磁州贼首梁晖夺取相州前来归附。武节都指挥使史弘肇攻打代州，杀死其刺史王晖。晋州将领药可俦杀死守将骆从朗及括钱使、谏议大夫赵熙前来归附。辛巳日，陕州留后赵晖、潞州留后王守恩前来归附。三月丙戌朔日，免除河东杂税。辛卯日，延州军队叛乱，驱逐其节度使周密。壬辰日，丹州指挥使高彦询率其州前来归附。壬寅日，契丹逃走，任命其将领萧翰为宣武军节度使镇守汴州。夏四月己未日，右都押衙杨邠为枢密使，蕃汉兵马都孔目官郭威暂代枢密副使。契丹攻陷相州，杀死梁晖。癸亥日，立魏国夫人李氏为皇后。甲子日，河东节度判官苏逢吉、观察推官苏禹珪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乙丑日，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史弘肇夺取潞州。戊辰日，奉国指挥使武行德带河阳前来归附。史弘肇夺取泽州。丙子日，契丹耶律德光在栾城去世，契丹退入镇州。五月甲午日，太原尹刘崇为北京留守。丙申日，前往东京。萧翰逃回契丹，让郇国公李从益主持南朝军事。戊申日，驻扎绛州，刺史李从朗前来归附。六月丙辰日，驻扎河阳，在京师杀死李从益及其母亲。甲子日，从太原到达东京。戊辰日，改国号为汉，赦免罪人，免除百姓赋税。于阗派遣使者前来。这年夏天，刘昫去世。秋闰七月乙丑日，禁止制作契丹服饰器物。天雄军节度使杜重威反叛，任命天平军节度使高行周为邺都行营都部署讨伐他。庚辰日，追尊祖先为皇帝，祖母为皇后：高祖刘湍谥号明元，庙号文祖，祖母李氏谥号明贞；曾祖刘昂谥号恭僖，庙号德祖，祖母杨氏谥号恭惠；祖父刘僎谥号昭宪，庙号翼祖，祖母李氏谥号昭穆；父亲刘琠谥号章圣，庙号显祖，母亲安氏谥号章懿。以汉高皇帝为高祖，光武皇帝为世祖，都不祧迁。八月，护圣指挥使白再荣驱逐契丹，带镇州前来归附。丙申日，安国军节度使薛怀让杀死契丹将领刘铎，进入邢州。九月甲戌日，吏部尚书窦贞固守司空兼门下侍郎，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李涛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庚辰日，北征。冬十月甲申日，驻扎韦城，赦免河北。十一月壬申日，杜重威投降。十二月癸巳日，从邺都回到东京。

乾祐元年春正月乙卯，大赦，改元。己未，更名暠。丁丑，皇帝崩于万岁殿。

乾祐元年春正月乙卯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己未日，改名为刘暠。丁丑日，皇帝在万岁殿驾崩。

隐帝隐皇帝，高祖第二子承祐也。高祖即位，拜右卫上将军、大内都点检。魏王承训长而贤，高祖爱之，方属以为嗣，承训薨，高祖不豫，悲哀疾剧，乃以承祐属诸将相。宰相苏逢吉曰："皇子承祐未封王，请亟封之。"未及封而高祖崩，秘不发丧，杀杜重威。

隐皇帝，是高祖第二子刘承祐。高祖即位，拜为右卫上将军、大内都点检。魏王刘承训年长而贤能，高祖喜爱他，正要把他作为继承人，刘承训去世，高祖患病，悲哀加剧，于是把刘承祐托付给将相。宰相苏逢吉说："皇子刘承祐尚未封王，请尽快册封。"还没来得及册封而高祖驾崩，秘不发丧，杀死杜重威。

乾祐元年二月辛巳，封承祐周王。是日，皇帝即位于柩前。壬辰，右卫大将军、凤翔巡检使王景崇及蜀人战于大散关，败之。癸巳，大赦。三月壬戌，窦贞固为大行皇帝山陵使，吏部侍郎段希尧为副，太常卿张昭为礼仪使，兵部侍郎卢价为卤簿使，御史中丞边蔚为仪仗使。丁丑，李涛罢。护国军节度使李守贞反，陷潼关。夏四月辛巳，陕州兵马都监王玉克潼关。壬午，永兴军将赵思绾叛附于李守贞，客省使王峻帅师屯于关西。杨邠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郭威为枢密使，镇宁军节度使郭从义为永兴军兵马都部署。戊子，保义军节度使白文珂为河中兵马都部署。河决原武。五月己未，回鹘遣使者来。乙亥，魏州内黄民武进妻一产三男子。河决滑州鱼池。旱，蝗。秋七月戊申朔，彰德军节度使王继弘杀其判官张易。翙鹆食蝗。丙辰，禁捕翙鹆。庚申，郭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癸亥，契丹鄚州刺史王彦徽来奔。庚午，杀成德军副使张鹏。乙亥，王景崇叛附于李守贞。八月壬午，郭威讨李守贞。九月，西面行营都虞候尚弘迁及赵思绾战，败绩。冬十月甲申，吐蕃使斯漫笃兰毡药斯来。十一月甲寅，杀太子太傅李崧，灭其族。壬申，葬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于睿陵。十二月己卯，彰武军节度使高允权杀太子太师致仕刘景岩。

乾祐元年二月辛巳日，封刘承祐为周王。当天，皇帝在灵柩前即位。壬辰日，右卫大将军、凤翔巡检使王景崇与蜀人在大散关交战，击败蜀军。癸巳日，大赦天下。三月壬戌日，任命窦贞固为大行皇帝山陵使，吏部侍郎段希尧为副使，太常卿张昭为礼仪使，兵部侍郎卢价为卤簿使，御史中丞边蔚为仪仗使。丁丑日，李涛被罢免。护国军节度使李守贞反叛，攻陷潼关。夏四月辛巳日，陕州兵马都监王玉攻克潼关。壬午日，永兴军将领赵思绾叛变依附李守贞，客省使王峻率军屯驻在关西。杨邠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郭威为枢密使，镇宁军节度使郭从义为永兴军兵马都部署。戊子日，保义军节度使白文珂为河中兵马都部署。黄河在原武决口。五月己未日，回鹘派遣使者前来。乙亥日，魏州内黄平民武进的妻子一胎生下三个男孩。黄河在滑州鱼池决口。发生旱灾，蝗灾。秋七月戊申朔日，彰德军节度使王继弘杀死其判官张易。八哥吃蝗虫。丙辰日，禁止捕捉八哥。庚申日，郭威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癸亥日，契丹鄚州刺史王彦徽前来投奔。庚午日，杀死成德军副使张鹏。乙亥日，王景崇叛变依附李守贞。八月壬午日，郭威讨伐李守贞。九月，西面行营都虞候尚弘迁与赵思绾交战，打了败仗。冬十月甲申日，吐蕃使者斯漫笃兰毡药斯前来。十一月甲寅日，杀死太子太傅李崧，灭其全族。壬申日，将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安葬在睿陵。十二月己卯日，彰武军节度使高允权杀死以太子太师致仕的刘景岩。

二年春正月乙巳朔，赦囚。二月丙子，蠲民纽配租。夏五月，李守贞之将周光逊降。乙丑，赵思绾降。六月辛卯，回鹘首领杨彦珣来。西凉府遣使者来。蝗。秋七月丁巳，郭威杀华州留后赵思绾于京兆。甲子，克河中。八月，郭从义杀前永兴巡检乔守温。丙戌，郭威使来献俘。冬十月，契丹寇赵、魏，群臣进添都马。契丹陷内丘。己丑，郭威及宣徽南院使王峻伐契丹。十一月，契丹遁。

乾祐二年春正月乙巳朔日，赦免囚犯。二月丙子日，免除百姓额外摊派的租税。夏五月，李守贞的将领周光逊投降。乙丑日，赵思绾投降。六月辛卯日，回鹘首领杨彦珣前来。西凉府派遣使者前来。发生蝗灾。秋七月丁巳日，郭威在京兆杀死华州留后赵思绾。甲子日，攻克河中。八月，郭从义杀死前永兴巡检乔守温。丙戌日，郭威派人前来献俘。冬十月，契丹侵犯赵、魏地区，群臣进献添都马。契丹攻陷内丘。己丑日，郭威与宣徽南院使王峻讨伐契丹。十一月，契丹撤走。

三年春正月，西面行营都部署赵晖克凤翔。丙午，郭威进添都马。壬子，赵晖献馘俘。二月甲戌，旌表颍州汝阴民麹温门闾。三月己酉，寒食，望祭于南御园。夏四月壬午，郭威以枢密使为天雄军节度使。六月癸卯，河决原武。秋八月，达靼来附。冬十一月丙子，杀杨邠及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皆灭其族。郭威反。庚辰，义成军节度使宋延渥叛附于威。壬午，威犯封丘，泰宁军节度使慕容彦超军于七里店。癸未，劳军于北郊。甲申，劳军于刘子陂。慕容彦超及郭威战，败绩，开封尹侯益叛降于威。郭允明反。乙酉，皇帝崩，苏逢吉自杀。汉亡。

乾祐三年春正月，西面行营都部署赵晖攻克凤翔。丙午日，郭威进献添都马。壬子日，赵晖献上割下的左耳和俘虏。二月甲戌日，旌表颍州汝阴平民麹温的门闾。三月己酉日，寒食节，在南御园望祭。夏四月壬午日，郭威以枢密使调任天雄军节度使。六月癸卯日，黄河在原武决口。秋八月，达靼前来归附。冬十一月丙子日，杀死杨邠及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全部灭族。郭威反叛。庚辰日，义成军节度使宋延渥叛变依附郭威。壬午日，郭威进犯封丘，泰宁军节度使慕容彦超驻军在七里店。癸未日，在北郊慰劳军队。甲申日，在刘子陂慰劳军队。慕容彦超与郭威交战，战败，开封尹侯益叛变投降郭威。郭允明反叛。乙酉日，皇帝驾崩，苏逢吉自杀。汉朝灭亡。

呜呼！人君即位称元年，常事尔，古不以为重也。孔子未修《春秋》，其前固已如此，虽暴君昏主，妄庸之史，其记事先后远近，莫不以岁月一二数之，乃理之自然也。其谓一为元，亦未尝有法，盖古人之语尔。及后世曲学之士，始谓孔子书"元年"为《春秋》大法，遂以改元为重事。自汉以后，又名年以建元，而正伪纷杂，称号遂多，不胜其纪也。五代，乱世也，其事无法而不合于理者多矣，皆不足道也。至其年号乖错以惑后世，则不可以不明。初，梁太祖以乾化二年遇弑，明年，末帝已诛友珪，黜其凤历之号，复称乾化三年，尚为有说。至汉高祖建国，黜晋出帝开运四年，复称天福十二年者，何哉？盖以其爱憎之私尔。方出帝时，汉高祖居太原，常愤愤下视晋，而晋亦阳优礼之，幸而未见其隙。及契丹灭晋，汉未尝有赴难之意。出帝已北迁，方阳以兵声言追之，至土门而还。及其即位改元，而黜开运之号，则其用心可知矣。盖其于出帝无复君臣之义，而幸祸以为利者，其素志也，可胜叹哉！夫所谓有诸中必形于外者，其见于是乎！

唉！君主即位称元年，这是平常事，古代并不把它看得很重。孔子未修《春秋》之前，本来就已经这样，即使是暴君昏主，平庸虚妄的史官，记载事情的先后远近，没有不是按岁月一一计数的，这是自然的道理。把第一年称为元年，也未曾有什么特定的法则，大概就是古人的说法罢了。到了后世迂腐的学者，才说孔子写"元年"是《春秋》的重大法则，于是把改元当作大事。自汉代以后，又改元建号，真假纷杂，称号于是很多，不能一一记载。五代，是乱世，其中事情不合法度而不合情理的很多，都不值得一说。至于其中年号乖误错乱误导后世，就不能不辨明。当初，梁太祖在乾化二年遇弑，第二年，末帝已经诛杀朱友珪，废去朱友珪的凤历年号，仍称乾化三年，还可以说有道理。到汉高祖建国，废去晋出帝开运四年，仍称天福十二年，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出于他个人的爱憎罢了。当出帝时，汉高祖居住在太原，常常愤愤不平地轻视晋朝，而晋朝也表面上优待他，侥幸没有发生矛盾。等到契丹灭亡晋朝，汉朝未曾有过赴难救难的意思。出帝已经北迁，才表面上发兵声称追赶，到达土门就返回。等到他即位改元，而废去开运的年号，那么他的用心就可以知道了。大概他对于出帝已经没有君臣之义，而幸灾乐祸从中获利，这是他素来的志向，真是令人感叹不已啊！所谓心中有什么必然会表现在外面，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