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新五代史 · 卷四十·杂传第二十八

五代十国 · 欧阳修 撰 [列传]

逐段对照:上为原文,下为白话。译文仅供参考,请以原文为准。

李茂贞李茂贞,深州博野人也。本姓宋,名文通,为博野军卒,戍凤翔。黄巢犯京师,郑畋以博野军击贼,茂贞以功自队长迁军校。光启元年,朱玫反,僖宗出居兴元。玫遣王行瑜攻大散关,茂贞与保銮都将李鋋等败行瑜于大唐峰。明年,玫遂败死。茂贞以功自扈跸都头拜武定军节度使,赐以姓名。扈跸东归,至凤翔,凤翔节度使李昌符与天威都头杨守立争道,以兵相攻,昌符不胜,走陇州。僖宗遣茂贞击杀昌符,以功拜凤翔陇右节度使。大顺元年,封陇西郡王。

李茂贞是深州博野人。本来姓宋,名文通,是博野军的士兵,驻守凤翔。黄巢侵犯京城,郑畋率领博野军攻击贼军,茂贞因功从队长升为军校。光启元年,朱玫谋反,僖宗出逃居住到兴元。朱玫派遣王行瑜攻打大散关,茂贞与保銮都将李鋋等人在大唐峰打败王行瑜。第二年,朱玫战败而死。茂贞因功从扈跸都头升任武定军节度使,被赐姓改名。护驾东归,到达凤翔,凤翔节度使李昌符与天威都头杨守立争路,用兵互相攻击,昌符不能取胜,逃往陇州。僖宗派遣茂贞追击杀死昌符,茂贞因功被任命为凤翔陇右节度使。大顺元年,被封为陇西郡王。

二年,枢密使杨复恭得罪,奔于兴元,兴元节度使杨守亮,复恭之养子也,纳之。茂贞乃上书言复恭父子罪皆当诛,因自请为山南招讨使。昭宗以宦者故,难之,未许。茂贞擅发兵攻破兴元,复恭父子见杀。茂贞表其子继密权知兴元军府事,昭宗乃徙茂贞山南西道节度使,以宰相徐彦若镇凤翔。茂贞不奉诏,上表自论曰:"但虑军情忽变,戎马难羁。徒令甸服生灵,因兹受币;未审乘舆播越,自此何之?"昭宗以茂贞表辞不逊,不能忍,以问宰相杜让能,让能以谓:"茂贞地大兵强,而唐力未可以致讨;凤翔又近京师,易以自危而难于后悔,佗日虽欲诛晁错以谢诸侯,恐不能也。"昭宗怒曰:"吾不能孱孱坐受凌弱!"乃责让能治兵,而以覃王嗣周为京西招讨使。令下,京师市人皆知不可,相与聚承天门,遮宰相请无举兵,争投瓦石击宰相,宰相下舆而走,亡其堂印,人情大恐,昭宗意益坚。覃王率扈驾军五十四都战于盩厔,唐军败溃,茂贞遂犯京师,屯于三桥。昭宗御安福门,杀两枢密以谢茂贞,使罢兵。茂贞素与让能有隙,因曰:"谋举兵者非两枢密,乃让能也。"陈兵临皋驿,请杀让能。让能曰:"臣故先言之矣,惟杀臣可以纾国难。"昭宗泣下沾襟,贬让能雷州司户参军,赐死,茂贞乃罢兵。

大顺二年,枢密使杨复恭获罪,逃奔到兴元,兴元节度使杨守亮是复恭的养子,接纳了他。茂贞于是上书说复恭父子罪都该诛杀,因而自请担任山南招讨使。昭宗因为宦官的缘故,感到为难,没有答应。茂贞擅自发兵攻破兴元,复恭父子被杀。茂贞上表推荐他的儿子继密代理兴元军府事务,昭宗于是调任茂贞为山南西道节度使,让宰相徐彦若镇守凤翔。茂贞不接受诏令,上表自我辩解道:"只担心军情突然变化,战马难以控制。白白让京城附近的百姓,因此遭受战祸;不知皇帝流离迁徙,从此往哪里去?"昭宗因为茂贞表章言辞不逊,不能容忍,询问宰相杜让能,让能认为:"茂贞地盘大兵力强,而唐朝的力量还不能讨伐;凤翔又靠近京城,容易使自己陷入危境而难以后悔,将来即使想杀晁错来向诸侯谢罪,恐怕也做不到。"昭宗发怒说:"我不能软弱地坐着受欺凌!"于是责令让能整顿军队,任命覃王嗣周为京西招讨使。命令下达后,京城市民都知道不行,一起聚集在承天门,拦住宰相请求不要出兵,争相投掷瓦石攻击宰相,宰相下车逃跑,丢失了官印,人心非常恐惧,昭宗的心意更加坚决。覃王率领扈驾军五十四都在盩厔作战,唐军战败溃散,茂贞于是进犯京城,驻扎在三桥。昭宗驾临安福门,杀死两个枢密使来向茂贞谢罪,让他撤兵。茂贞一向与让能有嫌隙,趁机说:"谋划出兵的不是两个枢密使,而是让能。"在临皋驿陈列军队,请求杀死让能。让能说:"臣本来就先说了,只有杀臣可以缓解国难。"昭宗泪水沾湿衣襟,贬让能为雷州司户参军,赐死,茂贞才撤兵。

明年,河中节度使王重盈卒,其诸子珂、珙争立。晋王李克用请立珂,茂贞与韩建、王行瑜请立珙,昭宗不许。茂贞等怒,率三镇兵犯京师,谋废昭宗,立吉王保。未果,而晋王亦举兵,茂贞惧,乃杀宰相韦昭度、李磎,留其养子继鹏以兵二千宿卫而去。晋兵至河中,继鹏与行瑜弟行实等争劫昭宗出奔,京师大乱,昭宗出居于石门。茂贞以兵至鄠县,斩继鹏自赎。晋兵已破王行瑜,还军渭北,请击茂贞。昭宗以谓晋远而茂贞近,因欲庇之以为德,而冀缓急之可恃也;且茂贞已杀其子自赎矣,乃诏罢归晋军。克用叹曰:"唐不诛茂贞,忧未已也!"

第二年,河中节度使王重盈去世,他的几个儿子王珂、王珙争着继位。晋王李克用请求立王珂,茂贞与韩建、王行瑜请求立王珙,昭宗不答应。茂贞等人大怒,率领三镇军队进犯京城,谋划废黜昭宗,立吉王李保为帝。还没有成功,而晋王也起兵,茂贞恐惧,于是杀死宰相韦昭度、李磎,留下他的养子继鹏率兵二千宿卫然后离去。晋兵到达河中,继鹏与行瑜的弟弟行实等争着劫持昭宗出逃,京城大乱,昭宗出京居住在石门。茂贞率兵到鄠县,斩杀继鹏来自我赎罪。晋兵已经打败王行瑜,回军渭北,请求攻打茂贞。昭宗认为晋远而茂贞近,因而想庇护他以为恩德,希望危急时可以依靠;而且茂贞已经杀了儿子来自我赎罪了,于是下诏让晋军撤回。李克用叹息说:"唐朝不诛杀茂贞,忧患不会停止!"

昭宗自石门还,益募安圣、捧宸等军万余人,以诸王将之。茂贞谓唐将讨己,亦治兵请觐,京师大恐,居人亡入山谷。茂贞遂犯京师,昭宗遣覃王拒之,覃王至三桥,军溃,昭宗出居于华州。遣宰相孙偓以兵讨茂贞,韩建为茂贞请,乃已。久之,加拜茂贞尚书令,封岐王。其后,昭宗为宦者所废,既反正,宰相崔胤欲借梁兵诛诸宦者,阴与梁太祖谋之。中尉韩全诲等,亦倚茂贞之强,以为外援,茂贞遣其子继筠以兵数千宿卫京师,宦者恃岐兵,益骄不可制。

昭宗从石门返回,增募安圣、捧宸等军一万多人,让诸王统领。茂贞认为唐朝将要讨伐自己,也整顿军队请求朝见,京城大为恐慌,居民逃入山谷。茂贞于是进犯京城,昭宗派遣覃王抵御,覃王到三桥,军队溃散,昭宗出京居住在华州。派遣宰相孙偓率兵讨伐茂贞,韩建为茂贞求情,才停止。过了很久,加授茂贞为尚书令,封为岐王。后来,昭宗被宦官废黜,复位之后,宰相崔胤想借梁兵诛杀众宦官,暗中与梁太祖谋划。中尉韩全诲等,也倚仗茂贞的强大,作为外援,茂贞派遣他的儿子继筠率兵数千宿卫京城,宦官依仗岐山军队,更加骄横不可控制。

天复元年,胤召梁太祖以西,梁军至同州,全诲等惧,与继筠劫昭宗幸凤翔。梁军围之逾年,茂贞每战辄败,闭壁不敢出。城中薪食俱尽,自冬涉春,雨雪不止,民冻饿死者日以千数。米斗直钱七千,至烧人屎煮尸而食。父自食其子,人有争其肉者,曰:"此吾子也,汝安得而食之!"人肉斤直钱百,狗肉斤直钱五百。父甘食其子,而人肉贱于狗。天子于宫中设小磨,遣宫人自屑豆麦以供御,自后宫、诸王十六宅,冻馁而死者日三四。城中人相与邀遮茂贞,求路以为生。茂贞穷急,谋以天子与梁以为解。昭宗谓茂贞曰:"朕与六宫皆一日食粥,一日食不托,安能不与梁和乎?"三年正月,茂贞与梁约和,斩韩全诲等二十余人,传首梁军,梁围解。天子虽得出,然梁遂劫东迁而唐亡,茂贞非惟亡唐,亦自困矣。

天复元年,崔胤召梁太祖西进,梁军到达同州,全诲等人恐惧,与继筠劫持昭宗前往凤翔。梁军围困了一年多,茂贞每次作战都失败,关闭营垒不敢出战。城中柴草粮食都已耗尽,从冬到春,雨雪不停,百姓冻饿而死的人每天数以千计。一斗米值钱七千,甚至烧人屎煮尸体来吃。父亲吃自己的儿子,有人争夺肉,说:"这是我的儿子,你怎么能吃他!"人肉每斤值钱一百,狗肉每斤值钱五百。父亲甘心吃自己的儿子,而人肉比狗肉还贱。天子在宫中设置小磨,派遣宫人自己磨豆麦来供给御用,从后宫、诸王十六宅,冻饿而死的人每天有三四个。城中人一起拦阻茂贞,求条生路。茂贞困急,谋划把天子交给梁来解围。昭宗对茂贞说:"朕与六宫都是一天吃粥,一天吃饼,怎么能不与梁讲和呢?"天复三年正月,茂贞与梁约定讲和,斩杀韩全诲等二十多人,把首级传送给梁军,梁军的包围解除了。天子虽然得以出来,但梁于是劫持天子东迁而唐朝灭亡,茂贞不仅灭亡了唐朝,也使自己陷入困境。

及梁太祖即位,诸侯之强者皆相次称帝,独茂贞不能,但称岐王,开府置官属,以妻为皇后,鸣梢羽扇视朝,出入拟天子而已。茂贞居岐,以宽仁爱物,民颇安之,尝以地狭赋薄,下令搉油,因禁城门无内松薪,以其可为炬也,有优者诮之曰:"臣请并禁月明。"茂贞笑而不怒。

等到梁太祖即位,强大的诸侯相继称帝,只有茂贞不能,只称岐王,开设府署设置官属,以妻子为皇后,敲击鸣梢手持羽扇上朝,出入比拟天子而已。茂贞在岐山,因为宽厚仁爱待民,百姓很安定,曾经因为地狭赋税少,下令专卖油,因而禁止城门不让进松柴,因为松柴可以做成火把,有优伶讽刺他说:"臣请求一并禁止月亮明亮。"茂贞笑着不生气。

初,茂贞破杨守亮取兴元,而邠、宁、鄜坊皆附之,有地二十州,其被梁围也,兴元入于蜀;开平已后,邠、宁、鄜、坊入于梁,秦、凤、阶、成又入于蜀;当梁末年,所有七州而已。

当初,茂贞攻破杨守亮夺取兴元,而邠、宁、鄜坊都归附他,拥有二十个州的土地,他被梁军围困时,兴元归入蜀地;开平以后,邠、宁、鄜、坊归入梁地,秦、凤、阶、成又归入蜀地;到梁末年,只有七个州了。

庄宗已破梁,茂贞称岐王,上笺以季父行自处。及闻入洛,乃上表称臣,遣其子从曮来朝。庄宗以其耆老,甚尊礼之,改封秦王,诏书不名。同光二年,以疾卒,年六十九,谥曰忠敬。

庄宗攻破梁之后,茂贞称岐王,上笺以叔父的辈分行礼自居。等听说庄宗进入洛阳,于是上表称臣,派遣他的儿子从曮来朝见。庄宗因为他年老,非常尊敬礼待他,改封为秦王,诏书不直呼其名。同光二年,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谥号为忠敬。

从曮为人柔而善书画,茂贞承制拜从曮彰义军节度使。茂贞卒,拜凤翔节度使。魏王继岌征蜀,为供军转运应接使。蜀平,继岌遣从曮部送王衍,行至凤翔,监军使柴重厚拒而不纳,从曮遂东至华州,闻庄宗之难乃西归。明宗入立,闻重厚尝拒从曮,遣人诛之。从曮上书,言重厚守凤翔,军民无所扰,愿贷其过。虽不许,士人以此多之。历镇宣武、天平。从曮有田千顷、竹千亩在凤翔,惧侵民利,未尝省理,凤翔人爱之。废帝起凤翔,将行,凤翔人叩马乞从曮。废帝入立,复以从曮为凤翔节度使,卒年四十九。

从曮为人温和而擅长书画,茂贞秉承皇帝旨意任命从曮为彰义军节度使。茂贞去世,被任命为凤翔节度使。魏王继岌征讨蜀地,从曮担任供军转运应接使。蜀地平定,继岌派遣从曮部署护送王衍,走到凤翔,监军使柴重厚拒绝而不接纳,从曮于是东行到华州,听说庄宗遇难才西归。明宗即位,听说重厚曾经拒绝从曮,派人诛杀他。从曮上书,说重厚镇守凤翔,军民没有受到骚扰,希望宽恕他的过错。虽然没有被允许,士人因此称赞他。历任宣武、天平节度使。从曮在凤翔有田一千顷、竹林一千亩,担心侵害百姓利益,不曾去管理查看,凤翔人爱戴他。废帝从凤翔起兵,将要出行,凤翔人拦住马请求留下从曮。废帝即位,又任命从曮为凤翔节度使,去世时四十九岁。

韩建韩建,字佐时,许州长社人也。少为蔡州军校,隶忠武军将鹿晏弘。从杨复光攻黄巢于长安,巢已破,复光亦死,晏弘与建等无所属,乃以麾下兵西迎僖宗于蜀,所过攻劫。行至兴元,逐牛丛,据山南。已而不能守,晏弘东走许州,建乃奔于蜀,拜金吾卫将军。僖宗还长安,建为潼关防御使、华州刺史。华州数经大兵,户口流散,建少贱,习农事,乃披荆棘,督民耕植,出入闾里,问其疾苦。建初不知书,乃使人题其所服器皿床榻,为其名目以视之,久乃渐通文字。见《玉篇》,喜曰:"吾以类求之,何所不得也。"因以通音韵声偶,暇则课学书史。是时,天下已乱,诸镇皆武夫,独建抚缉兵民,又好学。荆南成汭时冒姓郭,亦善缉荆楚。当时号为"北韩南郭"。

韩建,字佐时,许州长社人。年轻时是蔡州军校,隶属于忠武军将领鹿晏弘。跟随杨复光在长安攻打黄巢,黄巢被攻破后,复光也死了,晏弘与韩建等没有归属,于是率领部下士兵西去蜀地迎接僖宗,所过之处攻抢劫掠。走到兴元,驱逐牛丛,占据山南。后来不能守住,晏弘东逃许州,韩建于是逃奔蜀地,被任命为金吾卫将军。僖宗回到长安,韩建担任潼关防御使、华州刺史。华州多次经历大军战乱,户口流散,韩建年少时贫贱,熟悉农事,于是披荆斩棘,督促百姓耕种,出入乡里,询问百姓疾苦。韩建起初不识字,于是让人在他所使用的器皿床榻上题字,标明名目给他看,久了才渐渐通晓文字。看到《玉篇》,高兴地说:"我按类去寻求,有什么得不到的。"因此通晓音韵声律对偶,闲暇时就学习书史。当时,天下已乱,各镇都是武夫,只有韩建安抚兵民,又好学习。荆南成汭当时冒姓郭,也善于安抚荆楚。当时号称"北韩南郭"。

大顺元年,以兵属张浚伐晋,浚败,建自含山遁归。河中王重盈死,诸子珂、珙争立,晋人助珂,建与王行瑜、李茂贞助珙。昭宗不许,建等大怒,以三镇兵犯京师。昭宗见建等责之,行瑜、茂贞惶恐战汗不能语,独建前自陈述。乃杀宰相韦昭度、李磎等,谋废昭宗。会晋举兵且至,建等惧,乃还。晋兵问罪三镇,兵傅华州,建登城呼曰:"弊邑未常失礼于大国,何为见攻?"晋人曰:"君以兵犯天子,杀大臣,是以讨也。"已而与晋和。

大顺元年,率兵隶属于张浚讨伐晋,张浚战败,韩建从含山逃回。河中王重盈去世,诸子王珂、王珙争着继位,晋人帮助王珂,韩建与王行瑜、李茂贞帮助王珙。昭宗不答应,韩建等人大怒,率三镇军队进犯京城。昭宗见到韩建等责备他们,行瑜、茂贞惶恐得发抖流汗说不出话,只有韩建上前自我陈述。于是杀死宰相韦昭度、李磎等,谋划废黜昭宗。恰逢晋起兵将要到来,韩建等恐惧,于是返回。晋兵问罪三镇,军队逼近华州,韩建登城呼喊说:"小国不曾对大国失礼,为什么要攻打我们?"晋人说:"您率兵进犯天子,杀害大臣,因此要讨伐。"不久与晋讲和。

乾宁三年,李茂贞复犯京师,昭宗将奔太原,次渭北,建遣子允请幸华州。昭宗又欲如鄜州,建追及昭宗于富平,泣曰:"藩臣倔强,非止茂贞,若舍近畿而巡极塞,乘舆渡河,不可复矣!"昭宗亦泣,遂幸华州。

乾宁三年,李茂贞又进犯京城,昭宗将要逃奔太原,驻扎在渭北,韩建派遣儿子韩允请求昭宗驾临华州。昭宗又想去鄜州,韩建在富平追赶上昭宗,哭泣着说:"藩臣倔强,不止茂贞一个,如果舍弃近畿而巡行极远的边塞,皇帝的车驾渡过黄河,就不可能回来了!"昭宗也哭泣,于是驾临华州。

是时,天子孤弱,独有殿后军及定州三都将李筠等兵千余人为卫,以诸王将之。建已得昭宗幸其镇,遂欲制之,因请罢诸王将兵,散去殿后诸军,累表不报。昭宗登齐云楼,西北顾望京师,作《菩萨蛮辞》三章以思归,其卒章曰:"野烟生碧树,陌上行人去。安得有英雄,迎归大内中?"酒酣,与从臣悲歌泣下,建与诸王皆属和之。建心尤不悦,因遣人告诸王谋杀建、劫天子幸佗镇。昭宗召建,将辨之,建称疾不出,乃遣诸王自诣,建不见。请送诸王十六宅,昭宗难之。建乃率精兵数千围行宫,请诛李筠。昭宗大惧,遽诏斩筠,悉散殿后及三都卫兵,幽诸王于十六宅。昭宗益悔幸华,遣延王戒丕使于晋,以谋兴复。戒丕还,建与中尉刘季述诬诸王谋反,以兵围十六宅,诸王皆登屋叫呼,遂见杀。昭宗无如之何,为建立德政碑以慰安之。

当时,天子孤立弱小,只有殿后军及定州三都将李筠等兵一千多人作为护卫,由诸王统领。韩建已经得到昭宗驾临他的镇所,于是想控制昭宗,因而请求罢免诸王统兵,解散殿后诸军,多次上表没有答复。昭宗登上齐云楼,向西北回望京城,作《菩萨蛮辞》三章来思念归京,其最后一章说:"野烟生碧树,陌上行人去。安得有英雄,迎归大内中?"酒酣之时,与随从大臣悲歌哭泣,韩建与诸王都唱和。韩建心里更加不高兴,于是派人诬告诸王谋划杀害韩建、劫持天子前往其他镇所。昭宗召见韩建,将要辩明此事,韩建称病不出,于是派遣诸王自己去见,韩建不见。请求送诸王到十六宅,昭宗感到为难。韩建于是率领精兵数千包围行宫,请求诛杀李筠。昭宗非常恐惧,立即下诏斩杀李筠,全部解散殿后及三都卫兵,把诸王幽禁在十六宅。昭宗更加后悔来到华州,派遣延王戒丕出使到晋,谋划复兴。戒丕返回,韩建与中尉刘季述诬陷诸王谋反,率兵包围十六宅,诸王都登上屋顶呼喊,于是被杀。昭宗无可奈何,为韩建立德政碑来安慰他。

建已杀诸王,乃营南庄,起楼阁,欲邀昭宗游幸,因以废之而立德王裕。其父叔丰谓建曰:"汝陈、许间一田夫尔,遭时之乱,蒙天子厚恩至此,欲以两州百里之地行大事,覆族之祸,吾不忍见,不如先死!"因泣下歔欷。李茂贞、梁太祖皆欲发兵迎天子,建稍恐惧,乃止。光化元年,昭宗还长安,自为建画像,封建颍川郡王,赐以铁券。建辞王爵,乃封建许国公。

韩建已经杀了诸王,于是经营南庄,建造楼阁,想邀请昭宗游览,趁机废黜昭宗而立德王李裕。他的父亲叔丰对韩建说:"你是陈、许之间的一个农夫罢了,遭遇时世之乱,蒙受天子厚恩到这种地步,想用两州百里的地盘做大事,灭族的灾祸,我不忍心看见,不如先死!"于是哭泣抽噎。李茂贞、梁太祖都想发兵迎接天子,韩建渐渐恐惧,才停止。光化元年,昭宗回到长安,亲自为韩建画像,封韩建为颍川郡王,赐给铁券。韩建推辞王爵,于是封韩建为许国公。

梁太祖以兵向长安,遣张存敬攻同州,建判官司马邺以城降,太祖使邺召建,建乃出降。太祖责建背己,建曰:"判官李巨川之谋也。"太祖怒,即杀巨川,以建从行。

梁太祖率兵向长安进军,派遣张存敬攻打同州,韩建的判官司马邺献城投降,太祖让司马邺召见韩建,韩建于是出城投降。太祖责备韩建背叛自己,韩建说:"这是判官李巨川的计谋。"太祖发怒,立即杀死巨川,让韩建跟随自己。

昭宗东迁,建从至洛,昭宗举酒属太祖与建曰:"迁都之后,国步小康,社稷安危,系卿两人。"次何皇后举觞,建蹑太祖足,太祖乃阳醉去。建出,谓太祖曰:"天子与宫人眼语,幕下有兵仗声,恐公不免也。"太祖以故尤德之,表建平卢军节度使。

昭宗东迁,韩建跟随到洛阳,昭宗举杯嘱咐太祖与韩建说:"迁都之后,国运稍有安宁,社稷安危,系于你们两人。"接着何皇后举杯,韩建踩太祖的脚,太祖于是假装醉酒离去。韩建出来,对太祖说:"天子与宫人使眼色,帷幕下有兵器声,恐怕您不能幸免了。"太祖因此更加感激他,上表推荐韩建为平卢军节度使。

太祖即位,拜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祖性刚暴,臣下莫敢谏诤,惟建时有言,太祖亦优容之。太祖郊于洛,建为大礼使。罢相,出镇许州,太祖崩,许州军乱,见杀,年五十八。

太祖即位,任命韩建为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祖性情刚烈暴躁,臣下没人敢直言劝谏,只有韩建时常进言,太祖也宽容他。太祖在洛阳郊祀,韩建担任大礼使。罢去宰相,出京镇守许州,太祖去世,许州军乱,韩建被杀,享年五十八岁。

李仁福李仁福,不知其世家。当唐僖宗时,有拓拔思敬者,为夏州偏将,后以与破黄巢功,赐姓李氏,拜夏州节度使。思敬卒,乾宁二年,以其弟思谏为节度使。

李仁福,不知道他的家世。在唐僖宗时,有个叫拓拔思敬的人,是夏州的偏将,后来因为参与攻破黄巢的功劳,被赐姓李氏,任命为夏州节度使。思敬去世,乾宁二年,任命他的弟弟思谏为节度使。

自唐末天下大乱,史官实录多阙,诸镇因时倔起,自非有大善恶暴著于世者,不能纪其始终。是时,兴元、凤翔、邠宁、鄜坊、河中、同华诸镇之兵,四面并起而交争,独灵夏未尝为唐患,而亦无大功。朱玫之乱,思敬与鄜州李思孝皆以兵屯渭桥。其后,黄巢陷京师,王重荣、李克用等会诸镇兵讨贼,思敬与破巢复京师,然皆未尝有所可称,故思敬之世次、功过不显而无传。

自从唐末天下大乱,史官的实录多有缺漏,各镇趁机倔起,除非有大善大恶显著于世的人,不能记载他们的始末。当时,兴元、凤翔、邠宁、鄜坊、河中、同华各镇的军队,四面并起而交相争斗,只有灵夏不曾成为唐朝的祸患,但也没有大功。朱玫之乱时,思敬与鄜州李思孝都率兵驻扎在渭桥。后来,黄巢攻陷京城,王重荣、李克用等会集各镇军队讨伐贼寇,思敬参与攻破黄巢收复京城,但都不曾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因此思敬的世系、功过不显著而没有传记。

梁开平二年,思谏卒,军中立其子彝昌为留后,梁即拜彝昌节度使。明年,其将高宗益作乱,杀彝昌。是时,仁福为蕃部指挥使,戍兵于外,军中乃迎仁福立之,不知其于思谏为亲疏也。是岁四月,拜仁福检校司空、定难军节度使。终梁之世,奉正朔而已。是时,岐王李茂贞,晋王李克用,数会兵攻仁福,梁辄出兵救之。仁福累官至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朔方王。长兴四年三月卒,其子彝超自立为留后。

梁开平二年,思谏去世,军中立他的儿子彝昌为留后,梁立即任命彝昌为节度使。第二年,他的部将高宗益作乱,杀死彝昌。当时,仁福担任蕃部指挥使,率兵戍守在外,军中于是迎接仁福立他为节度使,不知道他与思谏是亲是疏。这年四月,任命仁福为检校司空、定难军节度使。整个梁代,只奉用梁朝的正朔而已。当时,岐王李茂贞,晋王李克用,多次会兵攻打仁福,梁总是出兵救援他。仁福累积升官到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为朔方王。长兴四年三月去世,他的儿子彝超自立为留后。

自仁福时,边将多言仁福通于契丹,恐为边患。明宗因其卒,乃以彝超为延州刺史、彰武军节度使,而徙彰武安从进代之。恐彝超不受代,遣邠州药彦稠以兵五万送从进之镇。彝超果不受代,从进与彦稠以兵围之,百余日不克。夏州城壁素坚,故老传言赫连勃勃蒸土筑之,从进等穴地道,至城下坚如铁石,凿不能入。彝超外招党项,抄掠从进等粮道,自陕以西,民运斗粟束刍,其费数千,人不堪命,道路愁苦。明宗遂释不攻,以彝超为定难军节度使。清泰二年卒。

从仁福时起,边将多说仁福与契丹勾结,担心成为边患。明宗因为他去世,于是任命彝超为延州刺史、彰武军节度使,而调彰武的安从进来代替他。担心彝超不接受替代,派遣邠州药彦稠率兵五万护送从进到镇所。彝超果然不接受替代,从进与彦稠率兵围困他,一百多天不能攻克。夏州城墙一向坚固,故老传言赫连勃勃蒸土修筑它,从进等挖地道,到城下坚固如铁石,凿不进去。彝超向外招引党项,抄掠从进等的粮道,从陕以西,百姓运送一斗粟一捆草,花费数千钱,人民不堪忍受,道路上充满愁苦。明宗于是放弃不攻,任命彝超为定难军节度使。清泰二年去世。

其弟彝兴,累官检校太师兼侍中,周显德中,封西平王,其后事具国史。

他的弟弟彝兴,累积做官到检校太师兼侍中,周显德年间,封为西平王,他后来的事迹记载在国史中。

韩逊韩逊,不知其世家。初为灵武军校,当唐末之乱,据有灵盐,唐即以为节度使,而史失不录,不见其事。梁开平三年,封朔方节度使韩逊为颍川王,始见于史。是时,邠宁杨崇本、鄜延李周彝、凤翔李茂贞,皆与梁争战,独逊与夏州李思谏臣属于梁,未尝以兵争。李茂贞尝遣刘知俊攻逊,不能克,逊亦善抚其部,人皆爱之,为逊立生祠。

韩逊,不知道他的家世。起初是灵武军校,在唐末之乱时,占据灵盐,唐朝即任命他为节度使,但史官失于记载,看不到他的事迹。梁开平三年,封朔方节度使韩逊为颍川王,才在史书中见到。当时,邠宁杨崇本、鄜延李周彝、凤翔李茂贞,都与梁争战,只有韩逊与夏州李思谏臣属于梁,不曾用兵争战。李茂贞曾经派遣刘知俊攻打韩逊,不能攻克,韩逊也善于安抚他的部众,人们都爱戴他,为韩逊建立生祠。

贞明中,逊卒,军中立其子洙为留后,梁即以为节度使。至庄宗时,又以洙兼河西节度。天成四年,洙卒,即以洙子澄为朔方军留后。其将李宾作乱,澄乃上章请师于朝,明宗以康福为朔方河西节度使以代澄,由是命吏而相代矣。韩氏自逊有灵武,传世皆无所称述,澄后不知其所终。

贞明年间,韩逊去世,军中立他的儿子洙为留后,梁立即任命他为节度使。到庄宗时,又让洙兼任河西节度。天成四年,洙去世,随即任命洙的儿子澄为朔方军留后。他的部将李宾作乱,澄于是上章向朝廷请求军队,明宗任命康福为朔方河西节度使来代替澄,从此任命官吏而相互替代了。韩氏从韩逊拥有灵武,传世都没有什么值得称述的,澄后来不知其结局。

杨崇本杨崇本,幼事李茂贞,养以为子,冒姓李,名曰继徽,茂贞表崇本静难军节度使。梁太祖攻岐未下,乃移兵攻邠州,崇本迎降,太祖使复其姓,赐名崇本,迁其家于河中以为质。崇本妻有美色,太祖用兵,往来河中,尝幸之。崇本妻颇愧耻,间遣人诮崇本曰:"大丈夫不能庇其伉俪,我已为朱公妇矣,无面视君,有刀绳而已!"崇本涕泣愤怒。其后梁兵解岐围,崇本妻得归,崇本乃复背梁归茂贞。茂贞西连蜀兵会崇本攻雍、华,关西大震。太祖以兵西至河中,遣郴王友裕击之,友裕至永寿而卒,梁兵乃旋。崇本屯美原,太祖复遣刘知俊、康怀英等击之,崇本大败,自此不复东。乾化四年,为其子彦鲁所杀。崇本养子李保衡,杀彦鲁以降梁。

杨崇本,年幼时侍奉李茂贞,被收养为子,冒姓李,名叫继徽,茂贞上表推荐崇本为静难军节度使。梁太祖攻打岐山没有攻下,于是移兵攻打邠州,崇本迎降,太祖让他恢复本姓,赐名崇本,把他的家迁到河中作为人质。崇本的妻子有美色,太祖用兵,往来河中,曾经宠幸她。崇本的妻子很感羞耻,暗中派人责备崇本说:"大丈夫不能庇护自己的妻子,我已成为朱公的女人了,无脸见你,只有刀绳罢了!"崇本哭泣愤怒。后来梁兵解除岐山之围,崇本的妻子得以归还,崇本于是又背叛梁归附茂贞。茂贞西连蜀兵会合崇本攻打雍、华,关西大为震动。太祖率兵西到河中,派遣郴王友裕攻击他,友裕到永寿而去世,梁兵于是撤回。崇本屯驻美原,太祖又派遣刘知俊、康怀英等攻击他,崇本大败,从此不再东进。乾化四年,被他的儿子彦鲁所杀。崇本的养子李保衡,杀死彦鲁来投降梁。

高万兴高万兴,河西人也。唐末,河西属李茂贞,茂贞将胡敬璋为延州刺史,万兴与其弟万金俱事敬璋为骑将。敬璋死,其将刘万子代为刺史。梁开平二年,葬于州南,万子在会,其将许从实杀万子,自为延州刺史。是时,万兴兄弟皆将兵戍境上,闻万子死,以其部下数千人,降梁。

高万兴,河西人。唐末,河西隶属于李茂贞,茂贞的部将胡敬璋担任延州刺史,万兴与他的弟弟万金都侍奉敬璋担任骑将。敬璋去世,他的部将刘万子代理刺史。梁开平二年,在州南安葬,万子在葬礼上,他的部将许从实杀死万子,自任延州刺史。当时,万兴兄弟都率兵戍守边境,听说万子死了,率领他的部下数千人,投降梁。

梁太祖兵屯河中,遣同州刘知俊以兵应万兴,攻丹州,执其刺史崔公实。进攻延州,执许从实。鄜州李彦容、坊州李彦昱皆弃城走。梁太祖乃以万兴为延州刺史、忠义军节度使,以牛存节为保大军节度使。已而刘知俊叛,乃徙存节守同州,以万金为保大军节度使。万兴累迁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渤海郡王。贞明四年,万金卒,乃以万兴为鄜延节度使,进封延安郡王,徙封北平王。梁亡,庄宗入洛,万兴尝一来朝。同光三年,卒于镇。

梁太祖兵驻河中,派遣同州刘知俊率兵接应万兴,攻打丹州,俘虏其刺史崔公实。进攻延州,俘虏许从实。鄜州李彦容、坊州李彦昱都弃城逃跑。梁太祖于是任命万兴为延州刺史、忠义军节度使,任命牛存节为保大军节度使。不久刘知俊叛变,于是调牛存节守同州,任命万金为保大军节度使。万兴累积升迁到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渤海郡王。贞明四年,万金去世,于是任命万兴为鄜延节度使,进封延安郡王,后改封北平王。梁灭亡,庄宗进入洛阳,万兴曾来朝见一次。同光三年,在镇所去世。

万兴兄弟皆骁勇,而未尝立战功,然以戍兵降梁,梁取鄜、坊、丹、延自万兴始,故其兄弟世守其土。

万兴兄弟都骁勇,但未曾建立战功,然而因为戍守的士兵投降梁,梁夺取鄜、坊、丹、延从万兴开始,所以他们兄弟世代镇守其地。

万兴死,子允韬代立,长兴元年徙镇安国,又徙义成,清泰中卒。

万兴去世,儿子允韬代立,长兴元年调任镇守安国,又调任义成,清泰年间去世。

万金子允权,开运中为肤施令,罢居于家。是时,周密为彰信军节度使,契丹灭晋,延州军乱,逐密,密守东城,而西城之兵以允权为留后。闻汉高祖起太原,遂归汉,即拜节度使,广顺三年卒。

万金的儿子允权,开运年间担任肤施县令,罢官居住家中。当时,周密担任彰信军节度使,契丹灭晋,延州军乱,驱逐周密,周密守东城,而西城的军队以允权为留后。听说汉高祖在太原起兵,于是归附汉,立即被任命为节度使,广顺三年去世。

温韬温韬,京兆华原人也。少为盗,后事李茂贞,为华原镇将,冒姓李,名彦韬。茂贞以华原县为耀州,以韬为刺史。梁太祖围茂贞于凤翔,韬以耀州降梁,已而复叛归茂贞。茂贞又以美原县为鼎州,建义胜军,以韬为节度使。末帝时,韬复叛茂贞降梁,梁改耀州为崇州,鼎州为裕州,义胜为静胜军,即以韬为节度使,复其姓温,更其名曰昭图。

温韬,京兆华原人。年轻时做强盗,后来侍奉李茂贞,担任华原镇将,冒姓李,名彦韬。茂贞把华原县改为耀州,任命温韬为刺史。梁太祖在凤翔围困茂贞,温韬以耀州投降梁,不久又叛变归附茂贞。茂贞又把美原县改为鼎州,建立义胜军,任命温韬为节度使。末帝时,温韬又背叛茂贞投降梁,梁改耀州为崇州,鼎州为裕州,义胜为静胜军,随即任命温韬为节度使,恢复他姓温,改名叫昭图。

韬在镇七年,唐诸陵在其境内者,悉发掘之,取其所藏金宝,而昭陵最固,韬从埏道下,见宫室制度闳丽,不异人间,中为正寝,东西厢列石床,床上石函中为铁匣,悉藏前世图书,钟、王笔迹,纸墨如新,韬悉取之,遂传人间,惟乾陵风雨不可发。

温韬在镇所七年,唐朝各陵墓在他境内的,全部发掘,夺取其中所藏的金宝,而昭陵最坚固,温韬从隧道下去,看见宫室建筑宏伟华丽,不异于人世间,中间是正寝,东西厢排列石床,床上石函中有铁匣,全部收藏前代图书,钟繇、王羲之的笔迹,纸墨如新,温韬全部取走,于是流传人间,只有乾陵因风雨不能发掘。

其后朱友谦叛梁,取同州,晋王以兵援友谦而趋华原,韬惧,求徙佗镇,遂徙忠武。庄宗灭梁,韬自许来朝,因伶人景进纳赂刘皇后,皇后为言之,庄宗待韬甚厚,赐姓名曰李绍冲。郭崇韬曰:"此劫陵贼尔,罪不可赦!"庄宗曰:"已宥之矣,不可失信。"遽遣还镇。明宗入洛,与段凝俱收下狱,已而赦之,勒归田里。明年,流于德州,赐死。

后来朱友谦背叛梁,夺取同州,晋王率兵援助友谦而奔赴华原,温韬恐惧,请求调任其他镇所,于是调任忠武。庄宗灭梁,温韬从许州来朝见,通过伶人景进向刘皇后行贿,皇后为他说话,庄宗待温韬很优厚,赐姓名叫李绍冲。郭崇韬说:"这是劫掠陵墓的贼人,罪不可赦!"庄宗说:"已经宽恕他了,不可失信。"立即遣送他回镇所。明宗进入洛阳,与段凝一起被收押入狱,不久赦免他,勒令回归乡里。第二年,流放到德州,赐死。

呜呼,厚葬之弊,自秦汉已来,率多聪明英伟之主,虽有高谈善说之士,极陈其祸福,有不能开其惑者矣!岂非富贵之欲,溺其所自私者笃,而未然之祸,难述于无形,不足以动其心欤?然而闻温韬之事者,可以少戒也!五代之君,往往不得其死,何暇顾其后哉!独周太祖能鉴韬之祸,其将终也,为书以遗世宗,使以瓦棺、纸衣而敛。将葬,开棺示人,既葬,刻石以告后世,毋作下宫,毋置守陵妾。其意丁宁切至,然实录不书其葬之薄厚也。又使葬其平生所服衮冕、通天冠、绛纱袍各二,其一于京师,其一于澶州;又葬其剑、甲各二,其一于河中,其一于大名者,莫能原其旨也。

唉,厚葬的弊病,从秦汉以来,大多是聪明英伟的君主,即使有高谈善说的士人,极力陈述其祸福,也有不能开导其迷惑的!难道不是富贵的欲望,沉溺于自己所偏爱的太深,而未然的祸患,难以用无形的语言述说,不足以打动其心吗?然而听到温韬之事的人,可以稍加警戒了!五代的君主,往往不得善终,哪有闲暇顾及身后呢!只有周太祖能借鉴温韬的祸患,他将要去世时,写信留给世宗,让他用瓦棺、纸衣入殓。将要安葬时,开棺给人看,安葬之后,刻石以告后世,不要修建下宫,不要设置守陵妾。其意叮咛恳切,但实录不记载他葬事的薄厚。又让人埋葬他平生所穿的衮冕、通天冠、绛纱袍各二套,一套在京师,一套在澶州;又埋葬他的剑、甲各二件,一件在河中,一件在大名,没有人能推知他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