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五代史 · 卷七·唐本纪第七

愍帝愍皇帝，明宗第五子从厚也。为人形质丰厚，寡言好礼，明宗以其貌类己，特爱之。天成二年，以检校司徒拜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加检校太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从厚妃，孔循女也，安重诲怒循以女妻从厚，三年，罢循枢密使，出从厚为宣武军节度使。明年，徙镇河东。长兴元年，封从厚宋王，徙镇成德。二年，徙镇天雄，累加兼中书令。

愍皇帝，是明宗第五个儿子李从厚。他形体丰满，寡言好礼，明宗因为他相貌像自己，特别喜爱他。天成二年，以检校司徒拜为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加检校太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从厚的妃子，是孔循的女儿，安重诲恼怒孔循把女儿嫁给李从厚，天成三年，罢免孔循枢密使之职，将李从厚外放为宣武军节度使。第二年，调任河东节度使。长兴元年，封李从厚为宋王，调任成德军节度使。长兴二年，调任天雄军节度使，屡次加兼中书令。

四年十一月，秦王从荣伏诛。明宗病甚，遣宦者孟汉琼召王于邺，而明宗崩，秘其丧六日。十二月癸卯朔，发丧于西宫，皇帝即位于柩前，群臣见于东阶，复于丧位。丙午，成服于西宫。庚戌，登光政门楼，存问军民。辛亥，杀司衣王氏。癸丑，始听政。乙卯，杀司仪康氏。丁巳，冯道为大行皇帝山陵使，户部尚书韩彦恽为副，中书舍人王延为判官，礼部尚书王权为礼仪使，兵部尚书李鏻为卤簿使，御史中丞龙敏为仪仗使，左仆射权判河南府卢质为桥道顿递使。丁卯，礻覃。

长兴四年十一月，秦王李从荣被处死。明宗病重，派宦官孟汉琼到邺都召宋王入京，而明宗驾崩，秘不发丧六日。十二月癸卯朔日，在西宫发丧，皇帝在灵柩前即位，群臣在东阶朝见，再回到丧位。丙午日，在西宫穿上丧服。庚戌日，登光政门楼，慰问军民。辛亥日，杀死司衣王氏。癸丑日，开始听政。乙卯日，杀死司仪康氏。丁巳日，任命冯道为大行皇帝山陵使，户部尚书韩彦恽为副使，中书舍人王延为判官，礼部尚书王权为礼仪使，兵部尚书李鏻为卤簿使，御史中丞龙敏为仪仗使，左仆射权判河南府卢质为桥道顿递使。丁卯日，举行除服祭礼。

应顺元年春正月壬申朔，视朝于广寿殿。乙亥，契丹使都督没辣于来。戊寅，大赦，改元，用乐。回鹘可汗王仁美遣使者来。沙州、瓜州遣使者来。乙未，朱弘昭、冯赟献钱助作山陵。闰月丙午，册皇太后。甲寅，册太妃王氏。北京留守石敬瑭献银绢助作山陵。二月庚寅，视作山陵。凤翔节度使潞王从珂反。辛卯，西京留守王思同为西面行营都部署，静难军节度使药彦稠为副。三月丙辰，思同兵溃，严卫指挥使尹晖、羽林指挥使杨思权以其军叛降于从珂。辛酉，杀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朱弘实。癸亥，河阳三城节度使康义诚为凤翔行营都招讨使，王思同为副。西京副留守刘遂雍叛降于从珂，思同奔归于京师，不克，死之。丁卯，京城巡检使安从进叛，杀冯赟，朱弘昭自杀，从进传其二首于从珂。戊辰，如卫州。

应顺元年春正月壬申朔日，在广寿殿上朝。乙亥日，契丹使者都督没辣于前来。戊寅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使用音乐。回鹘可汗王仁美派遣使者前来。沙州、瓜州派遣使者前来。乙未日，朱弘昭、冯赟献钱资助修建山陵。闰月丙午日，册封皇太后。甲寅日，册封太妃王氏。北京留守石敬瑭献银绢资助修建山陵。二月庚寅日，视察修建山陵。凤翔节度使潞王李从珂反叛。辛卯日，任命西京留守王思同为西面行营都部署，静难军节度使药彦稠为副使。三月丙辰日，王思同军队溃败，严卫指挥使尹晖、羽林指挥使杨思权率其军队叛变投降李从珂。辛酉日，杀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朱弘实。癸亥日，任命河阳三城节度使康义诚为凤翔行营都招讨使，王思同为副使。西京副留守刘遂雍叛变投降李从珂，王思同逃回京师，未能成功，战死。丁卯日，京城巡检使安从进叛变，杀死冯赟，朱弘昭自杀，安从进将二人首级传送给李从珂。戊辰日，前往卫州。

废帝废帝，镇州平山人也。本姓王氏，其世微贱，母魏氏，少寡，明宗为骑将，过平山，掠得之。魏氏有子阿三，已十余岁，明宗养以为子，名曰从珂。及长，状貌雄伟，谨信寡言，而骁勇善战，明宗甚爱之。自晋兵战梁于河上，从珂常立战功，庄宗呼其小字曰："阿三不徒与我同年，其敢战亦类我。"同光二年，为卫州刺史突骑指挥使，戍于石门。明宗讨赵在礼，自魏反兵而南，从珂率戍兵自曲阳、孟县驰出常山以追明宗。明宗之南也，兵少，得从珂兵在后，而军声大振。明宗入立，拜从珂河中节度使，封潞王。是时，明宗春秋已高，王于诸子次最长，枢密使安重诲患之，乃矫诏河中裨将杨彦温使图之。王阅马于黄龙庄，彦温即闭门拒之，王止于虞乡以闻。明宗召王还京师，居之清化里第。重诲数请行军法，明宗不听，后重诲见杀，乃起王为左卫大将军、西京留守。长兴三年，为凤翔节度使。王子重吉自明宗时典禁兵，为控鹤指挥使，愍帝即位，朱弘昭、冯赟用事，乃罢重吉兵职，出为亳州团练使。又徙王为北京留守，不降制书而宣授，又以李从璋为代。初，安重诲得罪罢河中，以从璋为代，而重诲见杀，故王益自疑，遂据城反。愍帝遣王思同会诸镇兵讨之，思同战败走，诸镇兵皆溃。

废帝，是镇州平山人。本姓王，其家世微贱，母亲魏氏，年轻时守寡，明宗做骑将时，经过平山，抢掠得到她。魏氏有个儿子叫阿三，已经十多岁，明宗收养他为义子，名叫从珂。等到长大，形貌雄伟，谨慎诚信，寡言少语，而骁勇善战，明宗非常喜爱他。自从晋军在黄河边与梁军作战，李从珂经常立战功，庄宗叫他的小名说："阿三不仅与我同年，他的敢战也像我。"同光二年，担任卫州刺史突骑指挥使，戍守在石门。明宗讨伐赵在礼，从魏州回兵南下，李从珂率领戍兵从曲阳、孟县奔驰出常山追赶明宗。明宗南下时，兵少，得到李从珂的军队在后面，军声大振。明宗即位后，拜李从珂为河中节度使，封潞王。这时，明宗年事已高，潞王在诸子中排行最长，枢密使安重诲为此担忧，便假传诏书让河中偏将杨彦温图谋潞王。潞王在黄龙庄检阅马匹，杨彦温立即关闭城门拒绝他，潞王停留在虞乡报告朝廷。明宗召潞王回京师，居住在清化里宅第。安重诲多次请求执行军法，明宗不听，后来安重诲被杀，于是起用潞王为左卫大将军、西京留守。长兴三年，担任凤翔节度使。潞王的儿子李重吉从明宗时掌管禁兵，担任控鹤指挥使，愍帝即位后，朱弘昭、冯赟掌权，于是罢免李重吉的兵职，外放为亳州团练使。又调潞王为北京留守，不颁降制书而直接宣授，又任命李从璋为代替。当初，安重诲获罪罢免河中节度使，以李从璋为代替，而安重诲被杀，所以潞王更加怀疑自己，于是占据凤翔城反叛。愍帝派王思同会合各藩镇军队讨伐他，王思同战败逃走，各藩镇军队都溃散了。

清泰元年三月丁巳，王以兵东。庚申，次长安，西京副留守刘遂雍叛于唐，来降。甲子，次华州，执药彦稠。丙寅，次灵宝，河中安彦威、陕州康思立叛于唐，来降。己巳，次陕州。康义诚叛于唐，来降。杀宣徽使孟汉琼。愍帝出居于卫州。夏四月壬申，入京师，冯道率百官迎王于蒋桥，王辞不见。入哭于西宫，遂见群臣，道拜，王答拜。入居于至德宫。癸酉，以太后令降天子为鄂王，命王监国。乙亥，皇帝即位。丙子，率河南民财以赏军。丁丑，借民房课五月以赏军。戊寅，弑鄂王，慈州刺史宋令询死之。乙酉，大赦，改元。戊子，杀康义诚及药彦稠。五月丙午，端明殿学士、左谏议大夫韩昭胤为枢密使，庄宅使刘延朗为枢密副使。庚戌，冯道罢。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为枢密使。甲寅，赐劝进选人、宗子官。六月庚辰，幸范延光及索自通第。秋七月辛亥，太常卿卢文纪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丁巳，立沛国夫人刘氏为皇后。八月辛未，尚书左丞姚顗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许御署官选。九月，契丹寇边。冬十月戊寅，李愚、刘昫罢。十二月己亥，雄武军节度使张延郎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契丹寇云州。庚寅，幸龙门。旱。

清泰元年三月丁巳日，潞王率兵东进。庚申日，驻扎长安，西京副留守刘遂雍背叛唐朝，前来投降。甲子日，驻扎华州，捉住药彦稠。丙寅日，驻扎灵宝，河中安彦威、陕州康思立背叛唐朝，前来投降。己巳日，驻扎陕州。康义诚背叛唐朝，前来投降。杀死宣徽使孟汉琼。愍帝出京住在卫州。夏四月壬申日，进入京师，冯道率领百官在蒋桥迎接潞王，潞王推辞不见。进入西宫哭泣，然后会见群臣，冯道下拜，潞王答拜。入居至德宫。癸酉日，以太后令降天子为鄂王，命令潞王监国。乙亥日，皇帝即位。丙子日，搜刮河南百姓财产以赏赐军队。丁丑日，向百姓借五个月的房税以赏赐军队。戊寅日，弑杀鄂王，慈州刺史宋令询为此而死。乙酉日，大赦天下，改年号。戊子日，杀死康义诚及药彦稠。五月丙午日，任命端明殿学士、左谏议大夫韩昭胤为枢密使，庄宅使刘延朗为枢密副使。庚戌日，冯道被罢免。任命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为枢密使。甲寅日，赐给劝进的人、宗室子弟官职。六月庚辰日，驾临范延光及索自通府第。秋七月辛亥日，太常卿卢文纪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丁巳日，立沛国夫人刘氏为皇后。八月辛未日，尚书左丞姚顗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允许御署官参选。九月，契丹侵犯边境。冬十月戊寅日，李愚、刘昫被罢免。十二月己亥日，雄武军节度使张延郎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契丹侵犯云州。庚寅日，驾临龙门。发生旱灾。

二年春二月甲戌，范延光罢。己丑，追尊鲁国太夫人魏氏为皇太后。三月辛丑，忠武军节度使赵延寿为枢密使。夏五月辛卯，宣徽南院使刘延皓为枢密使。契丹寇边。六月癸未，群臣献添都马。秋七月丁酉，回鹘可汗王仁美使其都督陈福海来。刘延皓罢。九月己酉，刑部尚书房暠为枢密使。乙卯，渤海遣使者来。

清泰二年春二月甲戌日，范延光被罢免。己丑日，追尊鲁国太夫人魏氏为皇太后。三月辛丑日，任命忠武军节度使赵延寿为枢密使。夏五月辛卯日，任命宣徽南院使刘延皓为枢密使。契丹侵犯边境。六月癸未日，群臣进献添都马。秋七月丁酉日，回鹘可汗王仁美派其都督陈福海前来。刘延皓被罢免。九月己酉日，任命刑部尚书房暠为枢密使。乙卯日，渤海派遣使者前来。

三年春正月乙未，百济遣使者来。丁未，封子重美为雍王。三月丙午，翰林学士、礼部侍郎马胤孙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反。夏五月乙卯，建雄军节度使张敬达为太原四面都招讨使，义武军节度使杨光远为副。戊申，先锋指挥使安审信叛降于石敬瑭。己酉，振武戍将安重荣叛降于石敬瑭。壬子，天雄军屯驻捧圣都虞候张令昭逐其节度使刘延皓。六月癸亥，以令昭为右千牛卫将军，权知天雄军事。甲戌，宣武军节度使范延光为天雄军四面招讨使。秋七月戊申，克魏州。壬子，张令昭伏诛。癸丑，彰圣指挥使张万迪叛降于石敬瑭。八月戊午，契丹使梅里来。九月甲辰，张敬达及契丹战于太原，败绩，契丹围敬达于晋安。戊申，如河阳。冬十月壬戌，括马，籍民为兵。十一月戊子，卢龙军节度使赵德钧为行营都统。丁酉，契丹立晋。闰月甲子，杨光远杀张敬达，以其军叛降于契丹。甲戌，契丹及晋人至于潞州。丁丑，至自河阳。辛巳，皇帝崩。

清泰三年春正月乙未日，百济派遣使者前来。丁未日，封儿子李重美为雍王。三月丙午日，翰林学士、礼部侍郎马胤孙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反叛。夏五月乙卯日，任命建雄军节度使张敬达为太原四面都招讨使，义武军节度使杨光远为副使。戊申日，先锋指挥使安审信叛变投降石敬瑭。己酉日，振武戍将安重荣叛变投降石敬瑭。壬子日，天雄军屯驻捧圣都虞候张令昭驱逐其节度使刘延皓。六月癸亥日，任命张令昭为右千牛卫将军，权知天雄军事。甲戌日，任命宣武军节度使范延光为天雄军四面招讨使。秋七月戊申日，攻克魏州。壬子日，张令昭被处死。癸丑日，彰圣指挥使张万迪叛变投降石敬瑭。八月戊午日，契丹使者梅里前来。九月甲辰日，张敬达与契丹在太原交战，打了败仗，契丹在晋安包围张敬达。戊申日，前往河阳。冬十月壬戌日，搜括马匹，登记百姓为兵。十一月戊子日，任命卢龙军节度使赵德钧为行营都统。丁酉日，契丹立晋国。闰月甲子日，杨光远杀死张敬达，率其军队叛变投降契丹。甲戌日，契丹和晋人到达潞州。丁丑日，从河阳回到京师。辛巳日，皇帝驾崩。

呜呼，君臣之际，可谓难哉！盖明者虑于未萌而前知，暗者告以将及而不惧，故先事而言，则虽忠而不信，事至而悔，其可及乎？重诲区区独见潞王之祸，而谋之不臧，至于殒身赤族，其隙自兹。及愍帝之亡也，穴于徽陵，其土一垅，路人见者，皆为之悲。使明宗为有知，其有愧于重诲矣，哀哉！

唉，君臣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很难啊！明察的人能在事情尚未萌发时预先考虑而知晓，愚昧的人告知他将要发生却不恐惧，所以事先说出来，即使是忠言也不被相信，事情发生了才后悔，哪里还来得及呢？安重诲区区一人独见潞王的祸患，但谋划不善，以至于身死族灭，其嫌隙从此开始。等到愍帝灭亡时，葬于徽陵，其土仅一座坟堆，路人看见了，都为他悲伤。假使明宗有知，那就有愧于安重诲了，可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