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齐书 · 卷五十八·列传第三十九

蛮东南夷

蛮人，种类繁多，语言各不相同，都依傍山谷居住，分布在荆、湘、雍、郢、司等五州境内。刘宋时期封西阳蛮梅虫生为高山侯，田治生为威山侯，梅加羊为扞山侯。太祖即位后，有关官员上奏蛮人的封爵应在解除之列，经过商议认为"对戎夷授予爵位，在各朝各代都有明确记载；酋长豪帅世袭，前代已有成例。如今改朝换代，旧的册封应当降格，但梅生等人保境安民、遵从政令，其事需要统一管理，恩命升赏，与一般情况不同。认为应当保留其名号以训导不同风俗"。诏令"特别保留"。任命田治生为辅国将军、虎贲中郎，转任建宁郡太守，将军、侯爵如故。

建元二年，北魏侵犯豫州、司州，蛮人中传言魏军已逼近，又听说官府全部征发民丁，南襄城蛮秦远见郡县没有防备，便进犯潼阳，县令焦文度战死。司州蛮引导魏军攻打平昌戍，戍主苟元宾将其击败。秦远又出兵攻破临沮百方寨，杀死掳掠一百余人。北上黄蛮文勉德进犯汶阳，太守戴元孙孤城力弱，担心不能自保，放弃城池回到江陵。荆州刺史豫章王派遣中兵参军刘伾绪率领一千人讨伐文勉德，到达当阳，文勉德请求投降，收编其部落，让他们戍守汶阳所治城子，命令他们保护商旅，负责清通道路，秦远于是逃窜。

汶阳原本是临沮的西界，二百里范围内，水陆道路迂回狭窄，只能鱼贯而行，有几处地方不能通骑兵，但水田十分肥沃。桓温时，划出设为郡。西北连接梁州新城，东北连接南襄城，南面连接巴、巫二地边境，各处山蛮凶猛强盛，占据险要之地为寇作贼。刘宋泰始年间以来，巴建蛮向宗头反叛，刺史沈攸之切断其盐米供应，接连讨伐未能攻克。晋太兴三年，建平夷王向弘、向壒等人到朝廷请求拜授官职，尚书郎张亮认为"对夷貊不可授予军号"，元帝下诏特任向弘为折冲将军、当平乡侯，并封亲晋王，赐给朝服。向宗头就是他们的后代。太祖设置巴州以威慑平定他们。

武陵酉溪蛮田思飘进行抢掠，内史王文和讨伐他，率军深入，蛮人从后面切断其粮道。豫章王派遣中兵参军庄明率领五百人会同湘州镇兵共一千人前往救援，田思飘与王文和交战，中弩箭而死，蛮众献城投降。

永明初年，向宗头与黔阳蛮田豆渠等五千人作乱，巴东太守王图南派遣府司马刘僧寿等人劈山开路，攻打其营寨，向宗头连夜烧毁营寨退走。

永明三年，湘川蛮陈双、李答抢掠郡县，刺史吕安国讨伐未能攻克。永明四年，刺史柳世隆督率众军征讨，才得以平定。

永明五年，雍州、司州蛮与北魏勾结，帮助流民桓天生作乱。

永明六年，任命督护北遂安左郡太守田驷路为试守北遂安左郡太守，前宁朔将军田驴王为试守新平左郡太守，二人都是郢州蛮人。

永明九年，安隆内史王僧旭征发民丁，派遣宽城戍主万民和协助八百丁村蛮讨伐千二百丁村蛮，被蛮人击败，万民和受伤，丢失马匹和兵器器械，有关官员上奏免去其官职。

西阳蛮田益宗，在沈攸之时期因功劳得以担任将领，于是成为临川王防阁，后叛逃投奔北魏，北魏任命他为东豫州刺史。建武三年，北魏派遣田益宗攻打司州龙城戍，被戍主朱僧起击败。

蛮人的风俗，穿布衣赤脚行走，有的梳椎髻，有的剪短头发。兵器用金银装饰，以虎皮蒙盾牌，擅长弩射，都凶猛强悍喜欢劫掠。

东夷高丽国，西面与北魏接壤。刘宋末年，高丽王乐浪公高琏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营平二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太祖建元元年，进号为骠骑大将军。建元三年，派遣使者前来进贡，乘船渡海而来，使节驿路经常通使，同时也派使者前往北魏，但国力强盛不受制约。

北魏设置各国使节馆舍，南齐使节排在第一位，高丽其次。永明七年，平南参军颜幼明、冗从仆射刘思斅出使北魏。北魏举行元旦朝会，高丽使节排在南齐使节之后。颜幼明对北魏主客郎裴叔令说："我等奉命从上国而来，前来贵国。能够与我国抗衡的，只有魏国一个。其余外夷，按理不得望见我车马的尘土。何况东夷小貊，是朝廷的臣属，今日竟敢与我并列。"刘思斅对北魏南部尚书李思冲说："我圣朝接待魏国使节，从不与小国同列，你也应当知道。"李思冲说："确实如此。只是主副使不得上殿而已。此处座次安排很高，足以相报。"刘思斅说："李道固当年出使，正是因衣冠问题导致隔阂。魏国使节必定穿戴冠冕而来，岂能受到贬黜。"颜幼明又对北魏君主说："二国相匹敌，只有齐与魏。边境小狄，竟敢追随我使臣之后。"

高丽的风俗，穿穷裤，戴折风冠一梁，称为帻。知道读《五经》。使者在京师时，中书郎王融戏弄他说："服饰不合礼制，是自身的灾祸。你头上戴的究竟是什么东西？"高丽使者回答说："这就是古代弁帽的遗制。"

高琏活到一百余岁去世。隆昌元年，任命高丽王乐浪公高云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营平二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高丽王、乐浪公。建武三年，（以下缺失三百二十九字）酬报功劳劳绩，确实在于保存名节功业。暂代宁朔将军臣姐瑾等四人，竭尽忠诚效力，排除国难，志向勇武果敢坚毅，威名与名将相当，可以说是捍卫城池，坚固藩屏国家，论功行赏，应当予以表彰。如今依照旧例即暂代职务。恳请恩慈怜悯，批准所暂代的官职。宁朔将军、面中王姐瑾，历任辅佐时务，武功并列，今暂代冠军将军、都将军、都汉王。建威将军、八中侯余古，二十岁即辅佐国政，忠诚效力素来显著，今暂代宁朔将军、阿错王。建威将军余历，忠诚素来有加，文武兼备，今暂代龙骧将军、迈卢王。广武将军余固，忠诚效力时务，光扬国政，今暂代建威将军、弗斯侯。

牟大又上表说："臣所派遣的行建威将军、广阳太守、兼长史臣高达，行建威将军、朝鲜太守、兼司马臣杨茂，行宣威将军、兼参军臣会迈等三人，志向品行清正高洁，忠诚素来显著。以往在泰始年间，曾出使宋朝，如今担任臣的使者，冒着波涛危险，考察其至诚效力，应当晋升爵位，谨依照先例，各暂代职务。况且天子的恩泽福佑，是万里之外所仰望的，何况亲自来到朝廷，却未蒙受恩惠。恳请天子明鉴，特别怜悯授予正式官职。高达在边疆效力素来显著，勤劳公务，今暂代龙骧将军、带方太守。杨茂志向品行清正专一，公务从不荒废，今暂代建威将军、广陵太守。会迈心志周密，屡次尽力效劳，今暂代广武将军、清河太守。"诏令批准，一并赐予军号，授予太守。任命为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派遣兼谒者仆射孙副持策书命牟大继承亡祖父牟都为百济王。策文说："呜呼！你们世代继承忠诚勤勉，诚心显著于远方，海路肃清，贡赋不断。遵循常典，继承显赫的任命。去吧，要恭敬啊！恭敬地承受美好的事业，能不谨慎吗！制诏行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百济王牟大，今以大继承祖父牟都为百济王，即位章绶等玉铜虎竹符四件。王恭敬拜受，不也是美事吗！"

这一年，北魏又发骑兵数十万攻打百济，进入其境内，牟大派遣将领沙法名、赞首流、解礼昆、木干那率众袭击魏军，大败魏军。建武二年，牟大派遣使者上表说："臣自从受封以来，世代蒙受朝廷恩荣，愧领节钺，能够镇抚一方。以往姐瑾等人都蒙受光耀的任命，臣民都感到安宁。去年庚午年，猃狁（指北魏）不肯悔改，举兵深入进逼。臣派遣沙法名等率领军队迎击讨伐，夜袭雷击，敌军惊慌失措，崩溃如海波荡漾。乘胜追击斩杀，僵尸布满原野。由此挫败其锐气，使其凶暴收敛。如今国家安宁平静，确实是沙法名等人的谋略；追查其功勋，应当予以褒奖显扬。今暂代沙法名为行征虏将军、迈罗王，赞首流为行安国将军、辟中王，解礼昆为行武威将军、弗中侯，木干那先前有军功，又攻拔台舫，为行广威将军、面中侯。恳请天子恩典特别怜悯批准任命。"又上表说："臣所派遣的行龙骧将军、乐浪太守兼长史臣慕遗，行建武将军、城阳太守兼司马臣王茂，兼参军、行振武将军、朝鲜太守臣张塞，行扬武将军陈明，在官任上忘记私事，只以公事为务，见危受命，赴难不顾。如今担任臣的使者，冒着波涛危险，尽其至诚之心。确实应当晋升爵位，各暂代官职。恳请圣朝特别赐予正式任命。"诏令批准，一并赐予军号。

加罗国，是三韩的种族。建元元年，国王荷知派遣使者前来进献。诏令说："量度广大，远方夷人蒙受教化。加罗王荷知从海外叩关而来，在东方遥远之地奉献礼物。可授予辅国将军、本国国王。"

倭国，在带方东南大海岛中，汉末以来，立女王。当地风俗已见于前代史书。建元元年，晋升新任命使持节、都督倭新罗任那加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安东大将军、倭王武的号为镇东大将军。

南夷林邑国，在交州南面，海路三千里，北面连接九德，是秦朝时原来的林邑县。汉末称王。晋太康五年开始进贡。刘宋永初元年，林邑王范杨迈刚出生时，其母梦见有人用金席铺垫他，光色奇异华丽。中原称之为紫磨金，夷人称之为"杨迈"，因此作为名字。杨迈死后，儿子咄继位，仰慕其父，又改名为杨迈。

林邑有金山，金汁从水边流出。信奉尼乾道，铸造金银人像，大有十围。元嘉二十二年，交州刺史檀和之讨伐林邑，杨迈想献出黄金一万斤、白银十万斤、铜三十万斤，归还日南地区。大臣毒僧达劝谏，不听从。檀和之进兵攻破其北界犬戎区栗城，缴获金银财宝无数，毁掉其金人，得到黄金数万斤，其余物品与此相当。檀和之后来病逝，据说是胡神作祟。孝建二年，才任命林邑长史范龙跋为扬武将军。

杨迈的子孙相传为王，没有朝廷授予的位号。夷人范当根纯攻夺其国，篡位自立为王。永明九年，派遣使者进贡金席等物品。诏令说："林邑虽然地处遥远之外，世代服从王化。当根纯诚恳真挚，率领其僚属，远方的功绩得以宣扬，确实值得嘉奖。应当授予爵号，以弘扬恩泽。可任持节、都督缘海诸军事、安南将军、林邑王。"范杨迈的子孙范诸农率领族人攻打范当根纯，又夺回本国。永明十年，任命范诸农为持节、都督缘海诸军事、安南将军、林邑王。建武二年，进号为镇南将军。永泰元年，范诸农入朝，在海上遭遇风暴溺水而死，任命其子范文款为假节、都督缘海军事、安南将军、林邑王。

晋建兴年间，日南夷首领范稚的奴仆名文，多次经商，见到中原的制度，教林邑王范逸修建城池楼殿。国王戴天冠如同佛冠，身上披挂香缨络。国人凶悍，熟悉山川，善于战斗。吹海螺为号角。人都裸露身体。四季温暖，没有霜雪。重视女子轻视男子，称师君为婆罗门。同族之间互相通婚，女方先派人下聘求婿。女子出嫁时，穿迦蓝衣横幅合缝如同井字形栏杆，头上戴花宝。婆罗门牵着女婿与妇人握手相交付，念咒祝愿吉利。服丧时剪发，称之为孝。在野外焚烧尸体作为葬法。远方边界有灵鹫鸟，知道人将死，聚集到其家吃尽死人肉，然后飞去，才取骨头烧成灰投入海中水葬。人的肤色以黑为美，南方各国都是如此。区栗城建立八尺高的日表。日影向南八寸。

从林邑向西南三千余里，到达扶南。

扶南国，在日南以南的大海西蛮湾中，方圆三千余里，有大江向西流入大海。其先有女人为王，名叫柳叶。又有激国人混填，梦见神赐给他一张弓，教他乘船入海。混填早晨起来在神庙树下得到弓，便乘船前往扶南。柳叶看见船只，率领众人想要抵御他。混填举起弓远远射去，贯穿船的一面射中船上的人。柳叶恐惧，于是投降。混填娶她为妻。厌恶她裸露身体，便叠布穿过其头。于是治理其国，子孙相传。到王盘况死后，国人立其大将范师蔓为王。范师蔓患病，姐姐的儿子旃篡位自立，杀死范师蔓的儿子金生。十余年后，范师蔓的小儿子长袭击杀死旃，用刀刺旃的腹部说："你昔日杀我兄长，今日为父兄报仇。"旃的大将范寻又杀死长，国人立他为王，这是在吴、晋时期。晋、宋时期互通职贡。

刘宋末年，扶南王姓侨陈如，名阇耶跋摩，派遣商货到广州。天竺道人那伽仙搭乘其船想回国，遭遇风暴漂到林邑，财物被掠夺一空。那伽仙从小路得以到达扶南，详细述说中国有圣主承受天命。永明二年，阇耶跋摩派遣天竺道人释那伽仙上表称扶南国王臣侨陈如阇耶跋摩叩头上奏说："天朝教化抚育，感动神灵，四季气候调和。恳请圣主身体起居安康，皇太子万福，六宫清宁，诸王妃主内外朝臣普同和睦，邻境士民万国归心，五谷丰熟，灾害不生，国土清平百姓安宁，一切安稳。臣及人民，国土丰乐，四季调和，僧俗济济，都蒙受陛下光辉教化所覆盖，都享受安宁。"又说："臣先前派遣使者携带杂货到广州贸易，天竺道人释那伽仙在广州因此搭乘臣的船想来扶南，海中遇风漂到林邑，国王抢夺臣的货物，以及那伽仙的私人财物。他详细陈述从中国来此，敬述陛下圣德仁治，详议风俗教化。佛法兴盛，众僧聚集，法事日益兴隆，王威严整肃，朝廷威望和国家法度，慈悯苍生，八方六合，无不归服。如听其所说，则教化邻近诸天，不可比喻。臣听后，内心欢欣踊跃，如同暂时得以拜见尊足，仰慕慈恩，恩泽流布小国，上天垂示所感，四海之民，都能蒙受恩祐。因此臣如今派遣此道人释那伽仙为使，上表问安进贡，微薄奉献呈上臣等赤诚之心，并另外陈述下情。只是所献轻薄简陋，惭愧恐惧至深。恳请天子慈爱曲照，明鉴其丹诚，赐予不加责备。"又说："臣有奴仆名叫鸠酬罗，背弃臣逃走，另在别处，勾结凶逆，于是攻破林邑，自立为王。永不顺从，违恩负义，叛主之罪，天不容载。伏思林邑昔日被檀和之所破，早已归化。天威所覆盖，四海无不服从，而如今鸠酬罗坚持奴仆的凶恶，专横强暴。况且林邑、扶南邻界相接，亲近又是臣的奴仆，尚且叛逆而去，朝廷遥远，岂能再遵从。此国属于陛下，故谨详细上奏。听说林邑近年表献断绝，便想永远隔绝朝廷。岂有狮子安坐而听任大鼠肆虐。恳请派遣军队将领讨伐凶逆，臣也自效微诚，协助朝廷剪灭，使边海诸国，一时归服。陛下若想另立他人为林邑王，谨听敕旨。倘若还不打算正式兴兵讨伐林邑，恳请特别赐予敕令所在，酌情以少量军队协助臣，借天威，殄灭小贼，伐恶从善。平定之日，上表献金五婆罗。今轻此使送臣丹诚，表中所陈启，未能尽述下情。谨附那伽仙及其同伴口头详细启奏。恳请怜悯所奏。并进献金镂龙王坐像一躯，白檀像一躯，牙塔二躯，古贝二双，琉璃苏鉝二口，玳瑁槟榔盘一枚。"

那伽仙来到京师，说其国风俗供奉摩醯首罗天神，神常降临于摩耽山。土地气候恒暖，草木不凋落。其上书说："吉祥利世间，感摄于群生。所以其然者，天感化缘明。仙山名摩耽，吉树敷嘉荣。摩醯首罗天，依此降尊灵。国土悉蒙祐，人民皆安宁。由斯恩被故，是以臣归情。菩萨行忍慈，本迹起凡基。一发菩提心，二乘非所期，历生积功业，六度行大悲。勇猛超劫数，财命舍无遗。生死不为厌，六道化有缘。具修于十地，遗果度人天。功业既已定，行满登正觉。万善智圆备，惠日照尘俗。众生感缘应，随机授法药。佛化遍十方，无不蒙济擢。皇帝圣弘道，兴隆于三宝。垂心览万机，威恩振八表。国土及城邑，仁风化清皎。亦如释提洹，众天中最超。陛下临万民，四海共归心。圣慈流无疆，被臣小国深。"诏书回复说："详知摩醯首罗降灵，流布于彼国，虽然风俗不同教化各异，远远深表欣喜赞叹。知道鸠酬罗在彼处背叛，窃据林邑，聚集凶徒肆意掠夺，特别应当剪除讨伐。彼国虽处遥远边陲，旧时一直修蕃朝贡，自刘宋末年以来多有灾难，海外翻译导致阻滞，皇朝教化更新，积习迷误尚未改变。朕正以文德招徕远方之人，不想立即兴动干戈。王既然诚恳尽忠，远请朝廷军威，今诏令交州部根据情况适当接应。讨伐叛贼安抚顺服，确实是国家典制，勉力建立特殊功绩，以符合所期望的。那伽仙多次担任边境翻译，颇知中原情况，令其详细宣达。"上报以绛紫地、黄、碧、绿纹绫各五匹。

扶南人聪明灵巧，攻取邻近城邑不顺服之民为奴婢，买卖金银彩帛。富家男子裁剪锦缎为横幅围身，女子穿贯头衣，贫穷者用布遮蔽身体，锻造金环、金镯、银食器。伐木建造房屋，国王居住多层楼阁，用木栅栏围成城墙。海边生长大箬叶，长八九尺，编织其叶覆盖屋顶。人民也居住在楼阁中。制造船只长八九丈，宽仅六七尺，头尾像鱼。国王出行乘象，妇女也能乘象，以斗鸡和斗猪为乐。没有牢狱，有诉讼的人，则将金指环或鸡蛋投入沸水中，令其探取，又烧锁链使其变红，放在手上捧着行走七步，有罪的人手都会烫烂，无罪的人不会受伤。又令其没入水中，正直的人入水即不沉，不正直的人立即下沉。有甘蔗、诸蔗、安石榴及橘，多槟榔，鸟兽如同中原。人性善良，不善于作战，常被林邑所侵犯攻击，不能与交州交通，因此其使者很少到来。

交州孤立悬绝于海岛，控制连接外国，因此依仗险要多次不顺服。刘宋泰始初年，刺史张牧去世，交趾人李长仁杀死张牧从北方带来的部曲，占据交州叛乱。几年后病死。堂弟李叔献继承其事，号令尚未施行，派遣使者请求朝廷任命刺史。宋朝任命南海太守沈焕为交州刺史，任命李叔献为沈焕的宁远司马、武平新昌二郡太守。李叔献得到朝廷任命，人心服从，于是发兵把守险要不肯接纳沈焕，沈焕停留在郁林病死。太祖建元元年，仍任命李叔献为交州刺史，前往安抚他。李叔献接受任命，随后便断绝与外国往来，贡品稀少。世祖想讨伐他，永明三年，任命司农刘楷为交州刺史，征发南康、庐陵、始兴郡兵征讨交州。李叔献听说后，派遣使者希望再宽限几年，进献十二队纯银头盔及孔雀羽毛，世祖不答应。李叔献害怕被刘楷袭击，从小路经湘川回到朝廷。

永明六年，任命始兴太守房法乘代替刘楷。房法乘到任后，患病不能理事，专好读书。长史伏登之因此专权，更换将吏，不让房法乘知道。录事房季文报告此事，房法乘大怒，将伏登之关入狱中。十余日后，伏登之重金贿赂房法乘的妹夫崔景叔得以出狱，率领部曲袭击州府拘捕房法乘，对他说："使君既然有病，不宜操劳。"将他囚禁在别室。房法乘无事可做，又向伏登之求书来读，伏登之说："使君静处还怕触动疾病，岂可看书。"于是不给。便启奏房法乘心病发作，不能胜任职事，世祖便任命伏登之为交州刺史。房法乘回到岭北便去世了。房法乘，清河人。昇明年间，任太祖骠骑中兵，官至左中郎将。性格方正简朴，身高八尺三寸，行走高出别人之上，常常自己俯身屈体。青州刺史明庆符也身高与房法乘相当，朝廷中只有此二人。

史臣曰：《尚书》称蛮夷扰乱华夏，大概是总括而言。至于南夷各杂类，分处岛屿建立国家，四方珍奇异物，没有比这里更突出的。藏于山林隐于大海，瑰宝满目。商船远道而来，货物输送到南方州郡，所以交州、广州富实，府库充盈。充斥之事确实不多，声威教化之道可以覆盖。至于用德行来怀柔远方，大概就在于此吧？

赞曰：司州、雍州划分疆界，荆州以及衡阳。州郡交错分布，地域有蛮方。东夷在海外，碣石、扶桑。南方地域遥远，极尽泛海苍茫。并非索取而是来朝贡，也都前来归附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