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齐书 · 卷五十七·列传第三十八

魏虏，是匈奴的后裔，姓托跋氏。晋永嘉六年，并州刺史刘琨遭到屠各胡刘聪的攻击，索头猗卢派儿子利孙带兵到太原援救刘琨，猗卢进入代郡居住，也称为鲜卑。他们披散头发、衣襟左掩，所以被称为索头。猗卢的孙子什翼犍，字郁律旃，后来回到阴山做单于，统领匈奴各部。太元元年，苻坚派伪并州刺史苻洛讨伐什翼犍，攻破龙庭，俘虏什翼犍带回长安，为他修建宅第，教什翼犍读书学习。将他的部众分散安置在云中等四郡，各部首领每年年底入朝，都能见到什翼犍，向各部征收赋税来供养他们。

苻坚战败后，什翼犍的儿子珪，字涉圭，跟随舅舅慕容垂占据中山，回去统领自己的部众，后来逐渐强盛。隆安元年，珪在中山击败慕容宝，于是占有并州，僭号称魏，年号天赐。追谥什翼犍为烈祖文平皇帝。珪死后，谥号道武皇帝。儿子木末继位，年号太常，死后谥号明元皇帝。儿子焘，字佛狸，继位，年号太平真君。宋元嘉年间，伪太子晃与大臣崔氏、寇氏不和，崔、寇二人进谗言陷害他。玄高道人会道术，晃让他祈福七日七夜，佛狸梦见他的祖父发怒，手拿利刃指向他说："你为何听信谗言想要害太子！"佛狸惊醒，下伪诏说："帝王大业，以继承为重，太子继承大统，是百王旧例。从今以后，事无大小，必须经过太子，然后再上报。"晃后来因谋杀佛狸而被杀。焘死后，谥号太武皇帝。立晃的儿子浚，字乌雷直勤，年号和平。追谥晃为景穆皇帝。浚死后，谥号文成皇帝。儿子弘字万民继位，年号天安。景和九年，伪太子宏出生，改年号为皇兴。

什翼珪开始建都平城时，仍然随水草迁徙，没有城郭，到木末时才定居下来。佛狸攻破梁州、黄龙，迁徙当地居民，大规模修筑城邑。截取平城西部作为宫城，四角建楼，有女墙，城门上不建屋，城也没有壕沟。南门外建两座土门，门内立庙，开四座门，各按方位颜色，共五庙，一代一间，瓦屋。庙西立太社。佛狸居住云母等三座殿，又建重楼，住在上面。饮食厨房叫"阿真厨"，在西部，皇后可孙常到此处厨房求取食物。当初，姚兴任命塞外虏赫连勃勃为安北将军，统领五部胡人，屯驻大城，姚泓失败后，进入长安。佛狸攻破勃勃的儿子昌，娶勃勃的女儿为皇后。义熙年间，仇池公杨盛上表说"索虏勃勃，是匈奴的正统后裔"，就是说的这个。可孙过去以妾媵身份侍奉。殿西有铠甲兵器库房四十余间，殿北有丝绸绵布绢帛库房土屋十余间。伪太子宫在城东，也开四门，瓦屋，四角起楼。妃妾都住土屋。有婢女千余人，织绫锦贩卖，卖酒，养猪羊，放牛马，种菜追逐利润。太官有八十余个窖，每窖存四千斛，一半谷一半米。又有悬空食屋瓦屋数十间，设置尚方制作铁器和木器。袍衣由宫内婢女缝制。伪太子另有仓库。外城环绕宫城南面，都筑成坊，坊中开巷。大的坊容纳四五百家，小的六七十家。每次在南坊搜查，以防奸邪。城西南距白登山七里，在山边另立父祖庙。城西有祭天坛，立四十九个木人，高一丈多，白巾、白练裙、披马尾，立在坛上，常在四月四日杀牛马祭祀，盛陈仪仗，绕坛奔驰奏乐取乐。城西三里，刻石书写《五经》及其国史，从邺城取来石虎文石屋基六十块，都长一丈多，用来充用。

国中称内左右为"直真"，外左右为"乌矮真"，各曹局文书吏为"比德真"，负责衣物的为"朴大真"，带兵仗的为"胡洛真"，通事翻译为"乞万真"，守门人为"可薄真"，伪台乘驿贱人为"拂竹真"，各州乘驿人为"咸真"，杀人的为"契害真"，为主人受辞的为"折溃真"，贵人为做饭的为"附真"。三公贵人，通称为"羊真"。佛狸设置三公、太宰、尚书令、仆射、侍中，与太子共同决定国事。殿中尚书掌管殿内兵马仓库，乐部尚书掌管伎乐及角史伍伯，驾部尚书掌管牛马驴骡，南部尚书掌管南边州郡，北部尚书掌管北边州郡。又有俟勤地何，相当于尚书；莫堤，相当于刺史；郁若，相当于二千石；受别官相当于诸侯。各曹府有仓库，都设置比官，都让他们通晓虏语和汉语，作为传驿。兰台设置中丞御史，掌管城内事务。又设置九豆和官，宫城三里内户籍不属各军戍管辖的百姓，都归其管理。

他们的车舆服饰，有大小辇车，都是五层，下面装四个轮子，由二三百人牵拉，四周拴绳索，防备倾倒。轺车竖立龙旗，崇尚黑色。妃后则用杂彩车幔，没有幢络。太后出行，则让妇女穿铠甲骑马走在辇车左右。虏主及后妃日常出行，乘坐银镂羊车，不设帷幔，都偏坐垂脚在车辕中，在殿上也叉腿而坐。正殿设流苏帐、金博山、龙凤朱漆画屏风、织成帷幔。座位铺毛毯褥垫。前面设金香炉、琉璃钵、金碗，盛放各种食器。设客长盘一尺，御膳圆盘宽一丈。制作四轮车，元会之日，六七十人牵上殿。蜡祭日驱除邪祟，岁末，城门杀雄鸡，悬挂苇索桃梗，如同汉朝礼仪。

从佛狸到万民，世代增加雕饰。正殿西面筑土台，称为白楼。万民禅位后，常在上面游览观赏。台南又有伺星楼。正殿西面又有祠屋，用琉璃做瓦。宫门逐渐盖上屋顶，但还不知道建重楼。并设削泥彩绘，画金刚力士。胡人风俗崇尚水，又规划黑龙相互盘绕，作为厌胜之术。

泰始五年，万民禅位给儿子宏，自称太上皇。宏继位，年号延兴元年。到六年，万民去世，谥号献文皇帝。改年号为承明元年，这年是元徽四年。祖母冯氏，黄龙人，辅助治理国事。当初，佛狸的母亲是汉人，被木末所杀，佛狸以乳母为太后。从此以后，太子立，就诛杀其生母。一说冯氏本是江都人，佛狸元嘉二十七年南侵，掠得冯氏，浚纳为妾，只有她得以保全。第二年丁巳岁，改年号太和。

宋明帝末年，开始与虏和好。元徽、升明年间，虏使每年往来。建元元年，是伪太和三年。宏听说太祖受禅即位，那年冬天，发兵派丹阳王刘昶为太师，侵犯司、豫二州。第二年，朝廷下诏派遣各军北讨。宏派遣大将郁豆眷、叚长命攻打寿阳和钟离，被豫州刺史垣崇祖、右将军周盘龙、徐州刺史崔文仲等人击败。宏又派遣伪南部尚书托跋等向司州进发，分兵出兖州、青州边界，十万大军包围朐山，戍主玄元度据城固守。青冀二州刺史卢绍之派儿子卢奂领兵援助。城中缺粮，卢绍之出屯州南石头亭，隔海运粮柴供给城内。虏军围断海道，沿岸攻城，正逢潮水大涨，虏军被淹溺，玄元度出兵奋力攻击，大破虏军。朝廷派遣军主崔灵建、杨法持、房灵民等万余人从淮水入海，船舰到夜间各举两支火把，虏众望见，以为是南军大部队到来，一时间全部奔退。

当初，玄元度自称臂上有封侯的痣相，宋时曾给世祖看，当时世祖在东宫，写信给玄元度说："努力成就臂上的卦相吧。"虏兵退后，皇上商议加封爵位，玄元度归功于卢绍之，卢绍之又推让，所以都被搁置。皇上于是提拔卢绍之为黄门郎。郁州称石头亭为平虏亭。卢绍之字子绪，范阳人，自称是卢谌的玄孙。宋大明年间，参与攻打广陵，功勋上奏，卢绍之自行投效，皇上任命他为州治中，授以心腹之任。官至光禄大夫。永明八年去世。

三年，领军将军李安民、左军将军孙文显与虏军在淮阳交战，大败虏军。当初，虏寇到来，沿淮河驱掠，江北居民仍忌惮佛狸当年的事，都惊慌逃走，不能禁止。于是在梁山设置二军，南面设置三军，慈姥设置一军，洌州设置二军，三山设置二军，白沙洲设置一军，蔡州设置五军，长芦设置三军，菰浦设置二军，徐浦设置一军，内外都颁赏官阶，以显示威严。

伪昌黎王冯莎向司州进发，荒人桓天生劝冯莎说："各部蛮人都会响应。"冯莎到达后，蛮人竟然没有行动。冯莎大怒，在淮河边打猎后离去。到寿春被摧败，朐山不能攻克，虏主出定州，大修道路。声称要南行，却不敢前进。于是与伪梁郡王商议说："兵出彭城、泗水之间，已无斗志，需要打一两仗得以返回。"在淮阳被击败后，一时奔逃。青州、徐州间赴义民众，此前有的劫掠虏军运车，相互杀掠，往往有数千家得以南归。

皇上无暇对外经略，鉴于虏军已被摧破，又想显示威严和怀柔，派后军参军车僧朗出使北朝。虏问车僧朗说："齐辅佐宋的时间不长，为什么就登上了帝位？"车僧朗说："虞舜、夏禹登位，是亲身接受禅让；曹魏、司马晋匡辅，则留给子孙。难道这两位圣人急于登天位，两位贤人谦虚而独善其身吗？时势不同，岂能一概而论？如果事情合乎时宜，就应当委屈自己顺应事物。"虏又问："齐主有什么功业？"车僧朗说："主上圣性宽厚仁爱，天赋见识弘远。年少时被宋文皇所器重，入宫参与禁军。泰始初年，四方寇乱叛变，东面平定刘子房、张淹，北面讨伐薛索儿，同时掌管军国大事，参与顾命。宋桂阳王、建平王二王以武力内侵，一挥而灭。苍梧王背道败德，比桀、纣还过分，远遵伊尹、霍光之举，行废立之事。袁粲、刘秉、沈攸之同恶相济，又秉持旄钺，大定凶党。尽力辅佐时政，四十余年，经历险夷，十五六年，这样的功业德行，可谓没有异议。"虏又问："南国已没有齐地，为什么封为齐？"车僧朗说："营丘表海，确实是古代大国。宋朝光启疆土，认为那里是吕尚先封之地。如今淮海之间，自有青州、齐州，并非没有土地。"又问："苍梧王为什么被斩杀？"车僧朗说："苍梧暴虐，书契未闻，武王斩纣，悬于黄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于义理有何妨害？"升明年间，北使殷灵诞、苟昭先在虏地，听说太祖登基，殷灵诞对虏典客说："宋魏通好，忧患相同。宋如今灭亡，魏不相救，和亲有什么用？"等到虏侵犯豫州，殷灵诞因此请求做刘昶的司马，没有获准。车僧朗到北朝，虏把他安排在殷灵诞之下，车僧朗在席上站起身说："殷灵诞过去是宋的使者，如今是齐的臣民。实在希望魏主以礼相待。"殷灵诞与他争执，于是相互怒骂，对虏说："使臣不能在本朝立节，实在自感惭愧怨恨。"刘昶贿赂门客解奉君在会面时刺杀车僧朗，虏立即逮捕解奉君诛杀，殡殓车僧朗，送灵柩随殷灵诞等南归，厚加赠赙。世祖即位，苟昭先详细奏报，殷灵诞下狱而死，追赠车僧朗散骑侍郎。

永明元年冬，派骁骑将军刘缵、前军将军张谟出使虏朝。第二年冬，虏使李道固回访，世祖在玄武湖举行水步军讲武，登上龙舟接见了他。从此每年使者往来，边界无事。

三年，开始命令邻里党各设一长，五家为邻，五邻为里，五里为党。四年，编造户籍。分设州郡，雍州、凉州、秦州、沙州、泾州、华州、岐州、河州、西华州、宁州、陕州、洛州、荆州、郢州、北豫州、东荆州、南豫州、西兖州、东兖州、南徐州、东徐州、青州、齐州、济州二十五州在河南；相州、怀州、汾州、东雍州、肆州、定州、瀛州、朔州、并州、冀州、幽州、平州、司州十三州在河北。总共分割了魏、晋旧有的司、豫、青、兖、冀、并、幽、秦、雍、凉十州之地，加上宋所失去的淮北，共为三十八州。

第二年，边人桓天生作乱，虏派步骑兵万余人助战，到达比阳，被征虏将军戴僧静等击败。荒人胡丘生在悬瓠起义，遭到虏军攻击，战败南奔。伪安南将军辽东公、平南将军上谷公又攻打舞阴，舞阴戍主辅国将军殷公愍拒守并击败了他们。六年，虏又派兵助桓天生，与辅国将军曹虎交战，在隔城大败。到七年，派使者邢产、侯灵绍重新通好。此前刘缵再次出使虏朝，太后冯氏喜欢并亲近他。冯氏有谋略，作《皇诰》十八篇，伪左仆射李思冲称为史臣注解。这年，冯氏去世。八年，世祖归还隔城所俘获的二千余人。

佛狸以来，逐渐僭用华夏典制，胡风国俗，混杂错乱。宏懂得谈论义理，擅长写文章，果断有远略。游历河北到比干墓，作《吊比干文》说："若非武王姬发，封墓谁人来做？唉，这位耿介之士，为何不成为我的臣子！"宏在己巳岁设立圆丘、方泽，设置三夫人、九嫔。平城南有干水，出自定襄界，流入海，距城五十里，世人称为索干都。地气寒冷凝结，风沙常起，六月下雪。商议迁都洛阳。

九年，派使者李道固、蒋少游回访。蒋少游有巧思，秘密命令他观察京师宫殿的样式。清河崔元祖启奏世祖说："蒋少游，是臣的外甥，特别有公输般的巧思。宋时陷于虏地，被任命为大匠之官。如今作为副使，必定想要模仿宫阙。岂可让毡乡鄙陋之地，取法天宫？臣认为暂且留下蒋少游，让正使回去复命。"世祖认为这不符合和好之意，没有准许。蒋少游，安乐人。虏的宫室制度，都出自他的设计。

当初，佛狸在长安讨伐羯胡，几乎将道人杀尽。到元嘉年间南侵，俘获道人，用铁笼装起来。后来佛狸患上恶疾，从此敬畏佛教，建塔寺佛图。宏的父亲弘禅位后，头戴黄冠身穿素服，持戒诵经，住在石窟寺。宏太和三年，道人法秀与苟儿王阿辱瑰王等谋反，事情被发觉，囚禁法秀，加上笼头铁锁，无故自己解脱，虏人穿其颈骨，让他诅咒说："如果还有神灵，当使铁穿不入肉中。"于是穿骨而殉，三日才死。伪咸阳王又欲杀尽道人，太后冯氏不允。宏尤其精诚信奉，粗略涉猎义理，宫殿内立佛图。

宏在巡游古洛阳之后，当年下伪诏给尚书思慎说："天地覆载化育，必由四气运行其功，日月照耀，也须五星辅助其光辉。仰思圣母，智慧识见来自上天，功业高越旷古，将要稽考典范，日新皇度。不料罪逆招祸，忽然遭遇极罚，追思无极，永无达到。想遵循先帝旨意，敕令建造明堂的样式。卿所制定的体制包含六合，事越中古，理圆义备，可为千载轨范。确实是应世之材，先固之器。群臣看到模型，无不纷纷想要尽快建造，朕以寡陋，也想建造盛大礼仪。卿可就在今年停止宫城的工程，营建此构。振兴皇代的奇制，远成先志，近副朕怀。"又诏令公卿参定刑律。又诏令罢除腊前傩礼，只每年一次傩礼。又诏令："季冬朝贺，典礼没有成文，用袴褶行礼不符合礼敬之意，如果置办寒朝服，徒然造成烦扰，从今罢除小岁贺，只在岁初一贺。"又诏令："王爵不是庶姓所应僭称的，伯号是五等常秩。烈祖的后裔，仍旧保持本来的王爵，其余王都降为公，公转为侯，侯降为伯，子男如旧。虽然名称改变了，但品级与从前无异。公第一品，侯第二品，伯第三品，子第四品，男第五品。"

十年，皇上派司徒参军萧琛、范云出使北朝。宏在西郊举行祭祀，就是从前祭天坛的地方。宏与伪公卿随从二十余骑穿戎服绕坛，宏绕一周，公卿绕七圈，称为蹋坛。第二天，又穿戎服登坛祭天，宏又绕三圈，公卿七圈，称为绕天。用绳索相互交错，纽结木枝为枨，覆盖青色缯帛，形状平圆，下面可容纳百人坐，称为伞，一说"百子帐"。在此下面宴饮休息。接着祭祠庙和布政明堂，都引导朝廷使者观看。每次使者到来，宏亲自接待，用言辞义理交谈。非常看重齐人，常对他的臣下说："江南多好臣。"伪侍臣李元凯回答说："江南多好臣，一年换一个君主；江北没有好臣，却百年一个君主。"宏大为惭愧，外放李元凯为雍州长史，不久又召回恢复原职。

世祖初年，整治白下，对人说："我想把此城作为上顿之处。"后来在石头城造露车三千辆，想从陆路攻取彭城，形迹颇为明显。此前八年，北使颜幼明、刘思斅返回复命，伪南部尚书李思冲说："两国和好，用意在于庇护百姓。听说南朝大造舟车，想侵犯淮、泗，推心置腹地期待，怎能如此？"颜幼明说："主上正在天下弘扬大信，不负臣妾。既然已经讲和，怎容三心二意？边疆的传言，不太可信。况且朝廷如果一定要发怒，让守备在外，也不至于靠近淮水边。"李思冲说："我国之强，经略淮东，何愁不能荡平海东岳？只是存于信誓罢了。而且和好既已结成，岂可再有不信？从前华元、子反，在交战之际，尚且能以诚相告，这番心意实在令人倾慕。"颜幼明说："卿没有子反那样的急难，怎能求登床之请？"

此后宏也想南侵徐、豫，在淮、泗之间大量积储马草。十一年，发露布并上书，声称将要南侵。世祖征发扬州、徐州民丁，广泛召募。北地人支酉聚集数千人，在长安城北西山起义。派使者告知梁州刺史阴智伯。秦州人王度人起义响应支酉，攻获伪刺史刘藻，秦州、雍州之间七州民众都响应震动，人数达到十万，各自据守壁垒，盼望朝廷救援。宏派弟弟伪河南王幹、尚书卢阳乌攻击秦、雍义军，幹大败。支酉迎战，进至咸阳北浊谷，包围伪司空长洛王缪老生，交战，又大破敌军，缪老生逃回长安。梁州刺史阴智伯派军主席德仁、张弘林等数千人接应支酉等，向长安进发，所到之处敌军都溃散。

正值世祖驾崩，宏听说关中危急，于是声称闻丧退师。太和十七年八月，使持节、安南大将军、都督徐青齐三州诸军事、南中郎将、徐州刺史、广陵侯府长史、带淮阳太守鹿树生移送齐兖州府长史府的文书中说："奉行所尚书符腾诏：皇师如雷出动，摇旗南指，誓清江上妖氛，志廓衡岳霭气。于上月下旬，渡河到达洛阳。前使者邢峦等到达，确知彼方有大丧。以《春秋》之义，闻丧停止征伐。于是敕令有司，停止銮驾，在华山之阳休马，在嵩山之北收戈。即将开始经营周制，光大中原，永固皇基于无穷，恢宏盛业于万祀。宸居重正，鸿化增新，四海承蒙休美，无不铭记庆贺。特此告示，如律令。"并派使者吊唁国丧。派伪大将杨大眼、张聪明等数万人攻打支酉，支酉、广等都被杀害。

隆昌元年，派司徒参军刘斅、车骑参军沈宏回访出使至北朝。宏称字玄览。那年夏天，虏平北将军鲁直清率众投降，任命他为督洛州军事，领平戎校尉、征虏将军、洛州刺史。这年，宏迁都洛阳，改姓元氏。当初，匈奴女子名叫托跋，嫁给李陵为妻，胡人风俗以母名为姓，所以虏人自称是李陵的后代，虏人对此非常忌讳，有说他们是李陵后代的，就会被杀，到这时才改姓。

宏听说高宗登基继承不正，又刚移都，同时想大显威力，这年冬天，亲自率领大军分路侵犯豫、徐、司、梁四州。派伪荆州刺史薛真度、尚书郗祁阿婆出南阳，向沙堨进发，筑垒开沟，被南阳太守房伯玉、新野太守刘思忌击败。

建武二年春，高宗派镇南将军王广之出司州，右仆射沈文季出豫州，左卫将军崔慧景出徐州。宏亲自率军到寿阳，军中有黑毡行殿，可容纳二十人坐，辇车旁都是三郎曷剌真，槊上多饰白真毦，铁骑成群，前后相接。步兵都用黑盾长槊，缀接黑虾蟆幡。牛车及驴骆驼载运军资和妓女，大约三十万人。不攻城，登上八公山，赋诗后离去。另派军包围钟离城，徐州刺史萧惠休、辅国将军申希祖拒守，出兵奋力攻击，宏军大败，许多人投淮水而死。于是分军占据邵阳州，用栅栏截断水路，夹筑两座城。右卫将军萧坦之派军主裴叔业攻打二城，攻克。萧惠休又招募人出城烧毁虏军攻城车，虏军力竭不能攻克。

王奂被诛杀后，儿子王肃逃奔虏朝，宏任命他为镇南将军、南豫州刺史。派王肃与刘昶号称二十万大军，包围义阳。司州刺史萧诞拒战，虏军筑围堑栅三重，烧尽居民房屋，合力攻城，城中守军背靠盾牌站立作战。王广之都督救援，虏派三万余人到卞梁迎击太子右率萧季敞，萧季敞交战不利。司州城内告急，王广之派军主黄门侍郎梁王从小路先行进发，与太子右率萧诔、辅国将军徐玄庆、荆州军主鲁休烈占据贤首山，出其不意。城内见援军到来，萧诞派长史王伯瑜和军主崔恭祖出城攻打虏军栅栏，趁风放火，梁王等各军从外面攻击，刘昶、王肃放弃包围退走，追击并击败了他们。

辅国将军桓和出西阴平，伪鲁郡公郯城戍主带莫楼、伪东海太守江道僧在路边设伏，桓和与其交战，大败敌军。青州、徐州百姓投降的有一百余家。青、冀二州刺史王洪范派军主崔延攻打虏军纪城，一并攻克。宏先前又派伪尚书卢阳乌、华州刺史韦灵智攻打赭阳城，北襄城太守成公期拒守。虏军攻城百余日，设置钩冲，昼夜不停，成公期杀伤数千人。朝廷又派军主垣历生、蔡道贵救援，卢阳乌等退走，官军追击并击败了他们。夏天，虏军又攻打司州栎城二戍，戍主魏僧岷、朱僧起拒守并击败了他们。

伪安南将军、梁州刺史魏郡王元英率领十万余人过斜谷，侵犯南郑。梁州刺史萧懿派军主姜山安、赵超宗等数军万余人，分别据守角弩、白马、沮水拒战，大败。元英进围南郑，堆土山、用冲车，昼夜不停。萧懿率领东从兵二千余人固守拒战，随手摧毁击退。元英攻城从春到夏六十余日不能攻下，死伤甚多，军中粮尽，捣碎酒曲为食，储备的菜叶价值千钱。萧懿先派军主韩嵩等征讨獠人，回军援救州城，到黄牛川，被虏军击败。萧懿派氐人杨元秀回仇池，劝说氐人起兵截断虏军运输通道，氐人立即举众攻破虏军历城、兰、骆谷、仇池、平洛、苏勒六戍。伪尚书北梁州刺史辛黑末战死。元英派军副仇池公杨灵珍据守泥公山，武兴城主杨集始派弟弟杨集朗与归国氐杨馥之和义军主徐曜甫在黄亘迎战，大败逃回。当时梁州土豪范凝、梁季群在家中请元英设宴，埋伏兵士想杀元英，事情被发觉，元英抓住梁季群杀了，范凝逃窜。元英退保浊水，听说氐人兵众强盛，与杨灵珍又一起退入斜谷，正逢天降大雨，军马浸湿，截竹筒煮米，在马上持火炬炊而食，元英到下辨，杨灵珍的弟弟婆罗阿卜珍反叛，袭击元英，元英兵众溃散，射中元英脸颊。伪陵江将军悦杨生率领铁骑拼死战斗救他，得以免死。梁州、汉中平定。武都太守杜灵瑗、奋武将军望法憘、宁朔将军望法泰、州治中皇甫耽都拒虏战死。追赠杜灵瑗、望法憘为羽林监，望法泰为积射将军。

当时伪洛州刺史贾异侵犯甲口，被上洛太守李静击败。三年，虏军又攻打司州栎城，被戍主魏僧岷拒守击败。秋天，虏派军袭击涟口，东海太守郑延祉放弃西城逃走，东城仍然固守，朝廷派冠军将军兖州刺史徐玄庆救援，虏军退走，郑延祉伏罪。

当初，伪太后冯氏的哥哥昌黎王冯莎有两个女儿，大冯貌美但有病，做了尼姑；小冯做了宏的皇后，生伪太子询。后来大冯病愈，宏纳为昭仪。宏刚迁都时，询心中不乐，想回桑乾。宏制作衣冠给他，询偷偷毁坏撕裂，解开头发编成辫子穿左衽之服。大冯得宠，日夜进谗言陷害询。宏出邺城骑马射箭，询因此想叛逃北归，秘密挑选宫中御马三千匹放在河阴渚。皇后听说后，召人逮捕询，飞马派人报告宏，宏将询迁到无鼻城，在河桥北二里，不久杀了他，以庶人礼安葬。立大冯为皇后，随即立伪太子恪，这年是伪太和二十年。

伪征北将军恒州刺史钜鹿公伏鹿孤贺鹿浑镇守桑乾，宏的从叔平阳王安寿戍守怀栅，在桑乾西北。贺鹿浑并非宏任用的中国人，与伪定州刺史冯翊公目邻、安乐公托跋阿幹儿密谋立安寿，分据河北。约定长久不能实现，安寿恐惧，报告宏。宏杀贺鹿浑等数百人，任安寿如故。

此前伪荆州刺史薛真度、尚书郄祁阿婆被房伯玉击败，宏大怒，因为南阳只是小郡，发誓要攻取消灭它。四年，亲自率军向雍州进发。宏先到南阳，房伯玉据城拒守。宏随从数万骑兵，罩黄伞，距城一里。派伪中书舍人公孙云对房伯玉说："我如今要荡平天下，与从前不同。从前冬去春回，不停留太久；如今发誓不取胜，终不还北，停在这里或许三五年。你此城是我六龙之首，不容不先攻取。远则一年，中不过百日，近不过一月，不难消灭。如果不改迷途，当斩你首，枭首军门。全城没有二心，希望可以转祸为福。但你有三罪，如今让你知道。你先事奉武帝，蒙受在身边宠信，不能对前主尽忠节，却为今主尽忠节，这是一罪。前年派偏师薛真度暂来此处，你竟将他击败杀伤，这是二罪。武帝的子孙全被诛戮，你没有丝毫报效，反而为今主尽忠节，违天害理，这是三罪。不可容忍宽恕，让你三思，不要使全城受苦。"房伯玉派军副乐稚柔回答说："承蒙要围攻，期望必克，卑微常人，得以抵抗大威，真可谓获得死所。先前蒙武帝选拔，赐在身边，犬马知恩，岂能无感。但隆昌、延兴年间，昏悖违常，圣明继承大业，家国无别。这样进不辜负本心，退不愧对幽冥。前年薛真度引导引诱边民，于是被侵凌，既然蒙受国恩，姑且扫除。反躬自问，应略去这番责备。"宏领军向城南寺前停驻，从东南角沟桥上过，房伯玉先派勇士数人穿斑衣戴虎头帽，从暗窦下突然冲出，宏人马受惊退却，杀死数人，宏叫善射将原灵度射箭，应弦而倒。宏才得以通过。宏当时大举南侵，伪咸阳王元憘、彭城王元勰、常侍王元嵩、宝掌王元丽、广陵侯元燮、都督大将军刘昶、王肃、杨大眼、奚康生、长孙稚等三十六军，前后相继，号称百万之众。诸王军用朱色鼓，公侯用绿色鼓，伯子男用黑色鼓，都有鼙角，吹唇声震天地。

宏留下伪咸阳王元憘围困南阳，自己向新野进发，新野太守刘思忌也拒守。朝廷先派军主直阁将军胡松帮助北襄城太守成公期守卫赭阳城，军主鲍举帮助西汝南、北义阳二郡太守黄瑶起戍守舞阴城。宏围攻新野城，战斗不息。派人到城中说："房伯玉已经投降，你为何自取灭亡？"刘思忌让人回答说："城中兵粮还多，没空听你小虏的言语。"雍州刺史曹虎派军到均口，没有前进。永泰元年，城陷，绑缚刘思忌，问他说："如今想投降吗？"刘思忌说："宁做南鬼，不做北臣。"于是被杀。追赠冠军将军、梁州刺史。于是沔北大为震动，湖阳戍主蔡道福、赭阳城主成公期及军主胡松、舞阴城主黄瑶起及军主鲍举、从阳太守席谦都弃城逃走。虏追军俘获黄瑶起，王肃招募人割食其肉。追赠冠军将军、兖州刺史。几天后，房伯玉以城投降。房伯玉，清河人。投降后，虏任命他为龙骧将军，房伯玉不肯接受。高宗知道他的志向，每月给其子房希哲钱五千，米二十斛。后来房伯玉向虏朝请求南边一郡，做了冯翊太守。生子年幼，就教他骑马，常想南归。永元末年，房希哲进入虏地，房伯玉大怒说："我力屈至此，不能死节，还望你在本朝以报国恩。我若随心，也想辗转求返。你为何失算？"于是死在虏中。

虏军取得沔北五郡。宏亲自率领二十万骑兵在邓城击败太子率崔慧景等，进至樊城，临沔水后离去。回到洛阳，听说太尉陈显达经营五郡，包围马圈，宏又率领大军南攻，击败陈显达后死去。灵柩运回，距洛阳还有四百余里，声称是宏的诏书，征召伪太子恪到鲁阳相会。恪到后，元勰用宏的伪法服给恪穿上，方才发丧。到洛阳后，才向州郡宣布，举哀制服，谥号孝文皇帝。

这年，王肃为虏朝制定官品百司，都如同中国。共九品，每品各有二级。王肃初投奔虏朝时，自己述说其家被诛杀的事状，宏为他流泪。将第六妹伪彭城公主嫁给他。封王肃为平原郡公。建宅第，用香料涂墙壁。于是受到信用。元恪继立，年号景明元年，是永元二年。

豫州刺史裴叔业以寿春投降虏朝。此前伪东徐州刺史沈陵率部曲归降。沈陵，吴兴人，当初因失意投奔虏朝，很受任用，宏死后，因此南归，先后被授予徐、越二州刺史。当时王肃为伪征南将军、豫州都督。朝廷刚刚失去大镇，荒人往来，谎称王肃想归国。少帝下诏任命王肃为使持节、侍中、都督豫徐司三州、右将军、豫州刺史，西丰公，食邑二千户。

虏军既得淮南，那年夏天，派伪冠军将军南豫州刺史席法友在建安城攻打北新蔡、安丰二郡太守胡景略，死者万余人，百余日，朝廷没有救援，城陷，虏军抓住胡景略带回。那年冬天，虏又派将领桓道福攻打随郡太守崔士招，击败了他。

后来伪咸阳王元憘因元恪年少，与氐人杨集始、杨灵祐、乞佛马居及虏大将支虎、李伯尚等十余人，请求在鸿池陂相会，趁元恪出北芒打猎，袭击杀了他。元憘犹豫不能发动，想另定日期。马居劝说元憘："殿下如果不去北芒，便可回师占据洛城，关闭四门。天子听说后，必定逃向河北桑乾，随即截断河桥，做河南天子。隔河而治，此时机不可失。"元憘又不听从。杨灵祐怀疑元憘要背叛自己，立即驰马报告元恪。元憘听说事情败露，想渡河逃走，而天雨昏暗迷路，到孝义驿，元恪已控制洛城。派弟弟广平王率领数百骑兵先入宫中，知道没有变故，才返回。派直卫三郎兵讨伐元憘，捉住杀了他。虏法，谋反者不得安葬，弃尸北芒。王肃因病去世。

史臣曰：齐、虏分治，江南立国历经三代了。华夏分崩离析，旧京洛阳割裂，窥伺挑衅兴兵，事端起自东晋。庾亮、庾翼凭借国舅的盛势，自许专征，庾亮兵临邾城而全军覆没，庾翼进至襄阳而回师。褚裒率徐、兖劲卒，全军覆没于邹、鲁。殷浩驱杨、豫之众，大败于山桑。桓温以弱冠雄姿，借平蜀的声势，进入咸关，转战洛阳、邺城。继而鲜卑固守海滨，羌、虏割据秦、代，各自为敌国，情势险恶势力分裂，宋武帝乘机，所以能依次诛灭。到魏虏兼并，河南失境，兵马土地，不再是从前的样子。宋文帝虽然得人知己，却未能料敌，所以将帅无功，每战必危。泰始年间因边臣外叛，于是丢失淮北，经略不振，才议和亲。齐太祖创命，未及远图。战尘先起，侵暴地方军政长官，淮、豫告捷，青、海溃奔，以逸待劳，坐收百胜。自从四州沦陷，百姓眷恋本朝，国家新立，歌颂威德，提戈披甲，人人奋战，深筑壁垒加固防线，盼望南军旌旗。天子熟知边事，乘乱授予兵略，如前军指日可待，远扫临、彭，但督将逗留，援接延迟，向义之人，倾家荡产。既失时机，朝议北征搁置，偃武修文，再图后会。永明年间，依据既定策略，使者往来，关禁宁静。边疆百姓都安居而止息窥伺，百姓从事农桑而不失业，也就是由此而已。荆棘所生，是用武的弊害，寇戎一旦侵犯，创伤难复，难道不是此等验证吗？建武初运，獯虏雄强南逼，豫、徐强镇，环绕高城，蓄养士卒，不敢与之较量。胡马践踏淮、肥，而常在其地作战。云梯冲车的祸害，掳掠所造成的损失，建元以来，前所未有。加上虏主迁都洛阳，以旧都为礼制，雍、司北部，靠近许、洛，平路数百，驿道车轨相通，汉代驰道，直抵章陵，车马所驰，晨往暮返。虏怀兼并弱小的威风，挟广占土地的计谋，强兵大众，亲自凌犯灭敌，旌旗战鼓连年，矢石不息。朝廷方略懦弱屈从，无人能救御，所以南阳陷落，新野倾覆，民户垦田，都被狄人占有。虽然分遣将卒，都出淮南，但未解沔北之危，已遭涡阳之败。征赋内尽，民命外竭，家家户户骚动，民不聊生。吉凶运数，诚然有天意，但得失的轨迹，各归于人事，难道不是由于将帅相处，贪功冒赏，胜败危急之时，不相救护吗？号令不明，本是中国的短处。

赞曰：上天立此强胡，窃有帝王图谋。入主诸夏安定，建号称制单于。齐民深陷急难，城邑遭焚被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