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南齐书 · 卷三十八·列传第十九

南齐 · 萧子显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萧景先萧赤斧(子颖胄)

萧景先,南兰陵兰陵人,太祖从子也。祖爰之,员外郎。父敬宗,始兴王国中军。

景先少遭父丧,有至性,太祖嘉之。及从官京邑,常相提携。解褐为海陵王国上军将军,补建陵令,还为新安王国侍郎,桂阳国右常侍。太祖镇淮阴,景先以本官领军主自随,防卫城内,委以心腹。除后军行参军,邛县令,员外郎。与世祖款昵,世祖为广兴郡,启太祖求景先同行,除世祖宁朔府司马,自此常相随逐。世祖为镇西长史,以景先为镇西长流参军,除宁朔将军,随府转抚军中兵参军,寻除谘议,领中兵如故。昇明初,为世祖征虏府司马,领新蔡太守,随上镇盆城。沈攸之事平,还都,除宁朔将军,骁骑将军,仍为世祖抚军中军二府司马,兼左卫将军。建元元年,迁太子左卫率,封新吴县伯,邑五百户。景先本名道先,乃改避上讳。

出为持节、督司州军事、宁朔将军、司州刺史,领义阳太守。是冬,虏出淮、泗,增司部边戍兵。义阳人谢天盖与虏相构扇,景先言于督府,骠骑豫章王遣辅国将军中兵参军萧惠朗二千人助景先。惠朗依山筑城,断塞关隘,讨天盖党与。虏寻遣伪南部尚书頞跋屯汝南,洛州刺史昌黎王冯莎屯清丘。景先严备待敌。豫章王又遣宁朔将军王僧炳、前军将军王应之、龙骧将军庄明三千人屯义阳关外,为声援。虏退,进号辅国将军。

景先启称上德化之美。上答曰:“风沦俗败,二十余年,以吾当之,岂得顿扫。幸得数载尽力救苍生者,必有功于万物也。治天下者,虽圣人犹须良佐,汝等各各自竭,不忧不治也。”

世祖即位,征为侍中,领左军将军,寻兼领军将军。景先事上尽心,故恩宠特密。初西还,上坐景阳楼召景先语故旧,唯豫章王一人在席而已。转中领军。车驾射雉郊外行游,景先常甲仗从,廉察左右。寻进爵为侯。领太子詹事,本官如故。遭母丧,诏超起为领军将军。迁征虏将军、丹阳尹。五年,荒人桓天生引蛮虏于雍州界上,司部以北,人情骚动。上以景先谙究司土,诏曰:“得雍州刺史张瑰启事,蛮虏相扇,容或侵轶。蜂虿有毒,宜时剿荡。可遣征虏将军丹阳尹景先总率步骑,直指义阳。可假节,司州诸军皆受节度。”景先至镇,屯军城北,百姓乃安,牛酒来迎。

军未还,遇疾,遗言曰:“此度疾病,异于前后,自省必无起理。但夙荷深恩,今谬充戎寄,暗弱每事不称,上惭慈旨。便长违圣世,悲哽不知所言。可为作启事,上谢至尊,粗申愚心。毅虽成长,素阙训范。贞等幼稚,未有所识。方以仰累圣明,非残息所能陈谢。自丁荼毒以来,妓妾已多分张,所余丑猥数人,皆不似事。可以明月、佛女、桂支、佛儿、玉女、美玉上台,美满、艳华奉东宫。私马有二十余匹,牛数头,可简好者十匹、牛二头上台,马五匹、牛一头奉东宫,大司马、司徒各奉二匹,骠骑、镇军各奉一匹。应私仗器,亦悉输台。六亲多未得料理,可随宜温恤,微申素意。所赐宅旷大,恐非毅等所居,须丧服竟,可输还台。刘家前宅,久闻其货,可合率市之,直若短少,启官乞足。三处田,勤作,自足供衣食;力少,更随宜买粗猥奴婢充使。不须余营生。周旋部曲还都,理应分张,其久旧劳勤者,应料理,随宜启闻乞恩。”卒,时年五十。上伤惜之,诏曰:“西信适至,景先奄至丧逝,悲怀切割,自不胜任,今便举哀。赙钱十万,布二百匹。”景先丧还,诏曰:“故假节征虏将军丹阳尹新吴侯景先,器怀开亮,干局通敏。绸缪少长,义兼勋戚。诚著夷险,绩茂所司。方升宠荣,用申任寄。奄至丧逝,悲痛良深。可赠侍中、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给鼓吹一部。假节、侯如故。谥曰忠侯。”

子毅,以勋戚子,少历清官。太子舍人,洗马,随王友,永嘉太守,大司马谘议参军,南康太守,中书郎。建武初,为抚军司马,迁北中郎司马。虏动,领军守琅邪城。毅性奢豪,好弓马,为高宗所疑忌。王晏事败,并陷诛之。遣军围宅,毅时会宾客奏伎,闻变,索刀未得,收人突进,挟持毅入与母别,出便杀之。

萧赤斧,南兰陵人,太祖从祖弟也。祖隆子,卫军录事参军。父始之,冠军中兵参军。赤斧历官为奉朝请,以和谨为太祖所知。宋大明初,竟陵王诞反广陵,赤斧为军主,隶沈庆之。围广陵城,攻战有勋,事宁,封永安亭侯,食邑三百七十户。除车骑行参军,出补晋陵令,员外郎,丹阳令,还除晋熙王抚军中兵参军,出为建威将军、钱唐令。迁正员郎。赤斧治政为百姓所安,吏民请留之,时议见许,改除宁朔将军。

太祖辅政,以赤斧为辅国将军、左军会稽司马,辅镇东境。迁黄门郎,淮陵太守。从帝逊位,于丹阳故治立宫,上令赤斧辅送,至薨乃还。建元初,迁武陵王冠军长史,骠骑司马,南东海太守,辅国将军并如故。迁长兼侍中,祖母丧去职。起为冠军将军、宁蛮校尉。出为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雍州刺史,本官如故。在州不营产利,勤于奉公。迁散骑常侍,左卫将军。世祖亲遇与萧景先相比。封南丰县伯,邑四百户。迁给事中,太子詹事。

赤斧夙患渴利,永明三年会,世祖使甲仗卫三厢,赤斧不敢辞,疾甚,数日卒,年五十六。家无储积,无绢为衾,上闻之,愈加惋惜。诏赙钱五万,上材一具,布百匹,蜡二百斤。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曰懿伯。子颖胄袭爵。

颖胄字云长,弘厚有父风。起家秘书郎。太祖谓赤斧曰:“颖胄轻朱被身,觉其趋进转美,足慰人意。”迁太子舍人。遭父丧,感脚疾,数年然后能行。世祖有诏慰勉,赐医药。除竟陵王司徒外兵参军,晋熙王文学。

颖胄好文义,弟颖基好武勇。世祖登烽火楼,诏群臣赋诗。颖胄诗合旨,上谓颖胄曰:“卿文弟武,宗室便不乏才。”除明威将军、安陆内史。迁中书郎。上以颖胄勋戚子弟,除左将军,知殿内文武事,得入便殿。出为新安太守,吏民怀之。隆昌元年,永嘉王昭粲为南徐州,以颖胄为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转持节、督青冀二州军事、辅国将军、青冀二州刺史。不行,除黄门郎,领四厢直。迁卫尉。

高宗废立,颖胄从容不为同异,乃引颖胄预功。建武二年,进爵侯,增邑为六百户。赐颖胄以常所乘白牜俞牛。

上慕俭约,欲铸坏太官元日上寿银酒枪,尚书令王晏等咸称盛德。颖胄曰:“朝廷盛礼,莫过三元。此一器既是旧物,不足为侈。”帝不悦,后预曲宴,银器满席。颖胄曰:“陛下前欲坏酒枪,恐宜移在此器也。”帝甚有惭色。

冠军江夏王宝玄镇石头,以颖胄为长史,行石头戍事。复为卫尉。出为冠军将军、庐陵王后军长史、广陵太守、行南兖州府州事。是年虏动,扬声当饮马长江。帝惧,敕颖胄移居民入城,百姓惊恐,席卷欲南渡。颖胄以贼势尚远,不即施行,虏亦寻退。仍为持节、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

和帝为荆州,以颖胄为冠军将军、西中郎长史、南郡太守、行荆州府、州事。东昏侯诛戮群公,委任厮小,崔、陈败后,方镇各怀异计。永元二年十月,尚书令临湘侯萧懿及弟卫尉畅见害。先遣辅国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山阳领三千兵受旨之官,就颖胄共袭雍州。雍州刺史梁王将起义兵,虑颖胄不识机变,遣使王天虎诣江陵,声云山阳西上,并袭荆、雍。书与颖胄,劝同义举。颖胄意犹未决。初,山阳出南州,谓人曰:“朝廷以白虎幡追我,亦不复还矣。”席卷妓妾,尽室而行。至巴陵,迟回十余日不进。梁王复遣天虎赍书与颖胄,陈设其略。是时或云山阳谋杀颖胄,以荆州同义举,颖胄乃与梁王定契,斩王天虎首,送示山阳。发百姓车牛,声云起步军征襄阳。十一月十八日,山阳至江津,单车白服,从左右数十人,诣颖胄,颖胄使前汶阳太守刘孝庆、前永平太守刘熙晔、铠曹参军萧文照、前建威将军陈秀、辅国将军孙末伏兵城内。山阳入门,即于车中乱斩之。副军主李元履收余众归附。遣使蔡道猷驰驿送山阳首于梁王,乃发教纂严,分部购募。东昏闻山阳死,发诏讨荆、雍。赠山阳宁朔将军、梁州刺史。

颖胄有器局,既唱大事,虚心委己,众情归之。加颖胄右将军,都督行留诸军事,置佐史,本官如故。西中郎司马夏侯详加征虏将军。遣宁朔将军王法度向巴陵。颖胄献钱二十万,米千斛,盐五百斛。谘议宗塞、别驾宗夬献谷二千斛,牛二头。换借富赀,以助军费。长沙寺僧业富,沃铸黄金为龙数千两,埋土中,历相传付,称为下方黄铁,莫有见者,乃取此龙,以充军实。

十二月,移檄:

西中郎府长史、都督行留诸军事、右军将军、南郡太守、南丰县开国侯萧颖胄,司马、征虏将军、新兴太守夏侯详告京邑百官,诸州郡牧守:

夫运不常夷,有时而陂;数无恒剥,否极则亨。昔商邑中微,彭、韦投袂;汉室方昏,虚、牟效节。故风声永树,卜世长久者也。昔我太祖高皇帝德范生民,功格天地,仰纬彤云,俯临紫极。世祖嗣兴,增光前业,云雨之所沾被,日月之所出入,莫不举踵来王,交臂纳贡。郁林昏迷,颠覆厥序,俾我大齐之祚,翦焉将坠。高宗明皇帝建道德之盛轨,垂仁义之至踪,绍二祖之鸿基,继三五之绝业。昧旦丕显,不明求衣,故奇士盈朝,异人辐凑。若乃经礼纬乐之文,定鼎作洛之制,非云如醴之祥,白质黑章之瑞,谅以则天比大,无德称焉。

而嗣主不纲,穷肆陵暴,十諐毕行,三风咸袭。丧初而无哀貌,在戚而有喜容。酣酒嗜音,罔惩其侮;谗贼狂邪,是与比周。遂令亲贤婴荼毒之诛,宰辅受菹醢之戮。江仆射,萧、刘领军,徐司空,沈仆射,曹右卫,或外戚懿亲,或皇室令德,或时宗民望,或国之虎臣,并勋彰中兴,功比周、邵,秉钧赞契,受遗先朝。咸以名重见疑,正直贻毙,害加党族,虐及婴孺。曾无《渭阳》追远之情,不顾本枝歼落之痛。信必见疑,忠而获罪,百姓业业,罔知攸暨。崔慧景内逼淫刑,外不堪命,驱土崩之民,为免死之计,倒戈回刃,还指宫阙。城无完守,人有异图。赖萧令君勋济宗祏,业拯苍氓,四海蒙一匡之德,亿兆凭再造之功。江夏王拘迫威强,牵制巨力,迹屈当时,乃心可亮,竟不能内恕探情,显加鸩毒。萧令君自以亲惟族长,任实宗臣,至诫苦言,朝夕献入,谗丑交构,渐见疏疑,浸润成灾,奄离怨酷。用人之功,以宁社稷,刈人之身,以骋淫滥。

台辅既诛,奸小竞用。梅虫儿、茹法珍妖忍愚戾,穷纵丑恶,贩鬻主威,以为家势,营惑嗣主,恣其妖虐。宫女千余,裸服宣淫,孽臣数十,袒裼相逐。帐饮阛肆之间,宵游街陌之上,提挈群竖,以为欢笑。

刘山阳潜受凶旨,规肆狂逆,天诱其衷,即就枭翦。

夫天生蒸民,树之以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岂有尊临宇县,毒遍黔首,绝亲戚之恩,无君臣之义,功重者先诛,勋高者速毙。九族内离,四夷外叛,封境日蹙,戎马交驰,帑藏既空,百姓已竭,不恤不忧,慢游是好。民怨于下,天惩于上,故荧惑袭月,孽火烧宫,妖水表灾,震蚀告沴。七庙阽危,三才莫纪,大惧我四海之命,永沦于地。

南康殿下体自高宗,天挺英懿。食叶之征,著于弱年,当璧之祥,兆乎绮岁。亿兆颙颙,咸思戴奉。且势居上游,任总连帅,家国之否,宁济是当。莫府身备皇宗,忝荷顾托,忧深责重,誓清时难。今命冠军将军、西中郎谘议、领中直兵参军、军主杨公则,宁朔将军、领中兵参军、军主王法度,冠军将军、谘议参军、军主庞翙,辅国将军、谘议参军、领别驾、军主宗夬,辅国将军、谘议参军、军主乐蔼等,领劲卒三万,陵波电迈,迳造秣陵。冠军将军、领谘议、中直兵参军、军主蔡道恭,辅国将军、中直兵参军、右军府司马、军主席阐文,辅国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任漾之,宁朔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韩孝仁,宁朔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朱斌,中直兵参军、军主宗冰之,建威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朱景舒,宁朔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庾域,宁远将军、军主庾略等,被甲二万,直指建业。辅国将军、武宁太守、军主邓元起,辅国将军、前军将军、军主王世兴等,铁骑一万,分趋白下。征虏将军、领司马、新兴太守夏侯详,宁朔将军、咨议参军、军主柳忱,宁朔将军、领中兵参军、军主刘孝庆,建威将军、军主、江陵令江诠等,帅组甲五万,骆驿继发。

雄剑高麾,则五星从流;长戟远指,则云虹变色。天地为之矞皇,山渊以之崩沸。莫府亲贯甲胄,授律中权,董帅熊罴之士十有五万,征鼓纷沓,雷动荆南。宁朔将军、南康王友萧颖达领虎旅三万,抗威后拒。萧雍州勋业盖世,谋猷渊肃,既痛家祸,兼愤国难,泣血枕戈,誓雪怨酷,精卒十万,已出汉川。张郢州节义慷慨,悉力齐奋。江州邵陵王、湘州张行事、王司州皆远近悬契,不谋而同,并勒骁猛,指景风驱。舟舰鱼丽,万里盖水,车骑云屯,平原雾塞。以同心之士,伐倒戈之众,盛德之师,救危亡之国,何征而不服,何诛而不克哉!

今兵之所指,唯在梅虫儿、茹法珍二人而已。诸君德载累世,勋著先朝,属无妄之时,居道消之运,受迫群竖,念有危惧。大军近次,当各思拔迹,来赴军门。檄到之日,有能斩送虫儿、法珍首者,封二千户开国县侯。若迷惑凶党,敢拒军锋,刑兹无赦,戮及宗族。赏罚之信,有如曒日,江水在此,余不食言。

遣冠军将军杨公则向湘州。王法度不进军,免官。公则进克巴陵,仍向湘州。遣宁朔将军刘坦行湘州事。

颖胄遣人谓梁王曰:“时月未利,当须来年二月。今便进兵,恐非良策。”梁王曰:“今坐甲十万,粮用自竭。况藉以义心,一时骁锐。且太白出西方,仗义而动,天时人谋,无有不利。昔武王伐纣,行逆太岁,岂复待年月邪?”颖胄乃从。遣西中郎参军邓元起率众向夏口。

三年正月,和帝为相国,颖胄领左长史,进号镇军将军。于是始选用方伯。梁王屡表劝和帝即尊号,梁州刺史柳惔、竟陵太守曹景宗并劝进。颖胄使别驾宗夬撰定礼仪,上尊号,改元,于江陵立宗庙、南北郊,州府城门悉依建康宫,置尚书五省,以城南射堂为兰台,南郡太守为尹。建武中,荆州大风雨,龙入柏斋中,柱壁上有爪足处,刺史萧遥欣恐畏,不敢居之。至是以为嘉祐殿。中兴元年三月,颖胄为侍中、尚书令,假节、都督如故。寻领吏部尚书,监八州军事,行荆州刺史,本官如故。左丞乐蔼奏曰:“敕旨以军旅务殷,且停朝直。窃谓匪懈于位,义昭夙兴,国容旧典,不可顿阙。与兼右丞江诠等参议,八座丞郎以下宜五日一朝,有事郎坐侍下鼓,无事许从实还外。”奏可。

梁王义师出沔口,郢州刺史张冲据城拒守。杨公则定湘州,行事张宝积送江陵,率军会夏口。巴西太守鲁休烈、巴东太守萧惠训遣子璝拒义师。颖胄遣汶阳太守刘孝庆进峡口,与巴东太守任漾之、宜都太守郑法绍御之。时军旅之际,人情未安,颖胄府长史张炽从绛衫左右三十余人入千秋门,城内惊恐,疑有同异。御史中丞奏弹炽,诏以赎论。

颖胄弟颖孚在京师,庐陵人修灵祐窃将南上,于西昌县山中聚兵二千人,袭郡,内史谢篹奔豫章。颖孚、灵祐据郡求援,颖胄遣宁朔将军范僧简入湘州南道援之。僧简进克安成,仍以为辅国将军、安成内史。拜颖孚为冠军将军、庐陵内史。合二郡兵,出彭蠡口。

东昏侯遣军主彭盆、刘希祖三千人受江州刺史陈伯之节度,南讨二郡义兵,仍进取湘州。南康太守王丹保郡应盆等。颖孚闻兵至,望风奔走。前内史谢篹复还郡。刘希祖至安成,攻战七日,城陷,范僧简见杀。希祖仍为安成内史。颖孚收散卒据西昌,谢篹又遣军攻之,众败,奔湘州。以颖孚为督湘东衡阳零陵桂阳营阳五郡、湘东内史、假节、将军如故。寻病卒。后修灵祐又合余众攻篹,篹复败走豫章,刘希祖亦以郡降。

湘东内史王僧粲亦拒义,自称平西将军、湘州刺史,以南平镇军主周敷为长史,率前军袭湘州,去州百余里。杨公则长史刘坦守州城,遣军主尹法略拒之,屡战不胜。及闻建康城平,僧粲散走,乃斩之。南康太守王丹亦为郡人所杀。

郢城降,义师众军东下。八月,鲁休烈、萧璝破汶阳太守刘孝庆等于峡口,巴东太守任漾之见杀,遂至上明,江陵大震。颖胄恐,驰告梁王曰:“刘孝庆为萧璝所败,宜遣杨公则还援根本。”梁王曰:“公则今溯流上荆,鞭长之义耳。萧璝、鲁休烈乌合之众,寻自退散。政须荆州少时持重。良须兵力,两弟在雍,指遣往征,不为难至。”颖胄乃追赠任漾之辅国将军、梁州刺史。遣军主蔡道恭假节屯上明拒萧璝。

时梁王已平郢、江二镇。颖胄辅帝出居上流,有安重之势。素能饮酒,啖白肉鲙至三升,既闻萧璝等兵相持不决,忧虑感气,十二月壬寅夜,卒。遗表曰:“臣疹患数日,不谓便至困笃,气息绵微,待尽而已。臣虽庸薄,忝籍葭莩,过受先朝殊常之眷,循宠砺心,誓生以死。属皇业中否,天地分崩,总率诸侯,翼奉明圣。赖社稷灵长,大明在运,故兵之所临,无思不服。今四海垂平,干戈行戢,方希陪翠华,奉法驾,反东都,观旧物。不幸遘疾,奄辞明世,怀此深恨,永结泉壤。窃惟王业至重,万机甚大,登之实难,守之未易。陛下富于春秋,当远寻祖宗创业艰难,殷鉴季末颠覆厥绪,思所以念始图终,康此兆庶。征东大将军臣衍,元勋上德,光赞天下,陛下垂拱仰成,则风流日化,臣虽万没,无所遗恨。”时年四十。和帝出临哭。诏赠侍中、丞相,本官如故。前后部羽葆鼓吹,班剑三十人。辒辌车,黄屋左纛。

梁王围建康城,住在石头,和帝密诏报颖胄凶问,秘不发丧。及城平,识者闻之,知天命之有在矣。

梁天监元年,诏曰:“念功惟德,历代所同,追远怀人,弥与事笃。齐故侍中、丞相、尚书令颖胄,风格峻远,器宇渊邵,清猷盛业,问望斯归。缔构义始,肇基王迹,契阔屯夷,载形心事。朕膺天改命,光宅区宇,望岱瞻河,永言增恸。可封巴东郡公,邑三千户,本官如故。”丧还,今上车驾临哭渚次。诏曰:“齐故侍中、丞相、尚书令颖胄葬送有期,前代所加殊礼,依晋王导、齐豫章王故事,可悉给。谥曰献武。”范僧简赠交州刺史。

史臣曰:魏氏基于用武,夏侯诸曹,并以戚族而为将相。夫股肱为义,既有常然,肺腑之重,兼存宗寄。丰沛之间,贵人满市,功臣所出,多在南阳。夫贞干所以成务,非虚言也。

赞曰:新吴事武,简在帝心。南丰治政,迹显亡衾。镇军茂绩,机识弘深。荆南立主,向义汉阴。

萧景先萧赤斧(子萧颖胄)

萧景先,南兰陵郡兰陵县人,是太祖的侄子。祖父萧爰之,曾任员外郎。父亲萧敬宗,曾任始兴王国中军。

萧景先年少时遭遇父亲去世,天性至孝,太祖赞赏他。等到他在京城做官,太祖常常提携他。初入仕途担任海陵王国上军将军,补任建陵县令,回朝任新安王国侍郎、桂阳国右常侍。太祖镇守淮阴时,萧景先以本官兼任军主随行,负责城防,太祖将他视为心腹。任命为后军行参军、邛县令、员外郎。他与世祖关系亲密,世祖任广兴郡太守时,启奏太祖请求让萧景先同行,任命萧景先为世祖宁朔府司马,从此常相随从。世祖任镇西长史,以萧景先为镇西长流参军,任命为宁朔将军,随府转任抚军中兵参军,不久任命为谘议参军,仍兼中兵参军。昇明初年,任世祖征虏府司马,兼新蔡太守,随皇上镇守盆城。沈攸之之事平定后,回到都城,任命为宁朔将军、骁骑将军,仍任世祖抚军、中军二府司马,兼左卫将军。建元元年,升任太子左卫率,封新吴县伯,食邑五百户。萧景先本名道先,因避皇上名讳而改名。

出任持节、督司州军事、宁朔将军、司州刺史,兼义阳太守。这年冬天,北魏军队进犯淮水、泗水一带,朝廷增加司州边境戍守兵力。义阳人谢天盖与北魏军队勾结煽动,萧景先向督府报告,骠骑将军豫章王派遣辅国将军中兵参军萧惠朗率领二千人援助萧景先。萧惠朗依山修筑城墙,阻断关隘,讨伐谢天盖党羽。北魏不久派遣伪南部尚书頞跋屯驻汝南,洛州刺史昌黎王冯莎屯驻清丘。萧景先严加防备以待敌军。豫章王又派遣宁朔将军王僧炳、前军将军王应之、龙骧将军庄明率领三千人屯驻义阳关外,作为声援。北魏军队撤退后,萧景先进号辅国将军。

萧景先上表称颂皇上德政教化的美好。皇上答复说:"风气沦丧、风俗败坏,已二十余年,以我一人来担当,怎能一下子扫除。幸而有数年时间尽力救助百姓,必定对万物有所功益。治理天下,即使是圣人也需要贤良的辅佐,你们各自尽心竭力,就不必担忧治理不好。"

世祖即位,征召萧景先为侍中,兼左军将军,不久兼领军将军。萧景先侍奉皇上尽心尽力,因此恩宠特别深厚。当初西还时,皇上坐在景阳楼召见萧景先叙旧,只有豫章王一人在座。转任中领军。皇帝车驾到郊外射雉游玩,萧景先常带甲仗随从,监察左右侍卫。不久进爵为侯。兼太子詹事,本官如故。遭遇母亲去世,诏令破格起用为领军将军。升任征虏将军、丹阳尹。五年,荒人桓天生招引蛮虏在雍州边界,司州以北,人心骚动。皇上因萧景先熟悉司州情况,下诏说:"收到雍州刺史张瑰的报告,蛮虏相互煽动,或许会侵犯。蜂虿有毒,应及时剿灭。可派遣征虏将军丹阳尹萧景先总率步骑,直指义阳。可假节,司州各军都受其节制。"萧景先到镇所,屯军在城北,百姓才安定下来,带着牛酒前来迎接。

军队尚未返回,萧景先染病,留下遗言说:"这次生病,与以往不同,自省必定没有康复的道理。只是我素来蒙受深厚恩典,如今错受军事重任,愚昧懦弱,每件事都不称职,上愧慈祥的旨意。如今就要永远离开圣世,悲伤哽咽,不知说什么。可为我写奏章,上谢至尊,粗略表达愚心。萧毅虽已长大,但素来缺乏训导。萧贞等年幼,还不懂事。正要以这些事向上烦累圣明,不是我这将死之人所能陈述感谢的。自从遭遇丧母之痛以来,妓妾已大多遣散,剩下的几个粗陋之人,都不像样子。可将明月、佛女、桂支、佛儿、玉女、美玉进献朝廷,美满、艳华进奉东宫。私人马匹有二十余匹,牛数头,可选好的十匹马、二头牛进献朝廷,五匹马、一头牛进奉东宫,大司马、司徒各奉送二匹,骠骑将军、镇军将军各奉送一匹。应属私人的兵器仪仗,也全部送交朝廷。六亲大多未能料理,可酌情给予温恤,略表心意。所赐宅第广大,恐怕不是萧毅等人所能居住的,等丧服期满,可送还朝廷。刘家旧宅,久闻其待售,可合力买下,价钱若不够,启奏官府请求补足。三处田地,勤加耕作,足以自供衣食;劳力不足,再酌情购买粗陋奴婢充用。不需另外经营生计。随从部曲回到都城,理当遣散,其中久旧勤劳的人,应加料理,酌情启奏请求恩典。"去世,时年五十岁。皇上哀伤惋惜,下诏说:"西边消息刚到,萧景先忽然去世,悲痛之情切割,难以承受,现在便举行哀悼。赐助丧钱十万,布二百匹。"萧景先灵柩运回,下诏说:"故假节征虏将军丹阳尹新吴侯萧景先,胸怀开朗,才干通达敏捷。自幼与我亲密,情义兼有勋戚之亲。忠诚彰于艰险,功绩丰于所司。正要升迁荣宠,以申寄托。忽然去世,悲痛至深。可追赠侍中、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赐给鼓吹一部。假节、侯爵如故。谥号忠侯。"

儿子萧毅,以勋戚子弟身份,年轻时历任清要官职。曾任太子舍人、洗马、随王友、永嘉太守、大司马谘议参军、南康太守、中书郎。建武初年,任抚军司马,升任北中郎司马。北魏军队来犯,率领军队守卫琅邪城。萧毅生性奢侈豪放,喜好弓马,被高宗猜疑忌惮。王晏事败,萧毅受牵连被陷害诛杀。派遣军队包围宅第,萧毅当时正与宾客奏乐,听到变故,找刀未得,收捕的人突然闯入,挟持萧毅入内与母亲告别,出来便杀了他。

萧赤斧,南兰陵人,是太祖的从祖弟。祖父萧隆子,曾任卫军录事参军。父亲萧始之,曾任冠军中兵参军。萧赤斧历任官职做到奉朝请,以温和谨慎被太祖所知。宋大明初年,竟陵王刘诞在广陵反叛,萧赤斧任军主,隶属沈庆之。围攻广陵城,作战有功,事平后,封永安亭侯,食邑三百七十户。任命为车骑行参军,出补晋陵令、员外郎、丹阳令,回朝任晋熙王抚军中兵参军,出任建威将军、钱唐令。升任正员郎。萧赤斧治理政务使百姓安定,吏民请求挽留他,当时的议论同意,改任宁朔将军。

太祖辅政,以萧赤斧为辅国将军、左军会稽司马,辅佐镇守东部边境。升任黄门郎、淮陵太守。顺帝让位,在丹阳旧治所建立宫室,皇上令萧赤斧辅送,到顺帝去世才返回。建元初年,升任武陵王冠军长史、骠骑司马、南东海太守,辅国将军如故。升任长兼侍中,因祖母丧事离职。起用为冠军将军、宁蛮校尉。出任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及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雍州刺史,本官如故。在州内不经营产业财利,勤于奉公。升任散骑常侍、左卫将军。世祖对他的亲近待遇与萧景先相当。封南丰县伯,食邑四百户。升任给事中、太子詹事。

萧赤斧素来患有消渴病,永明三年朝会,世祖派甲仗卫士三厢护卫,萧赤斧不敢推辞,病情加重,数日后去世,享年五十六岁。家中没有积蓄,没有绢帛做衾被,皇上听说后,更加惋惜。下诏赐助丧钱五万,上等棺木一具,布百匹,蜡二百斤。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号懿伯。儿子萧颖胄继承爵位。

萧颖胄字云长,宽弘敦厚有父亲的风范。出仕任秘书郎。太祖对萧赤斧说:"颖胄身着红色官服,觉得他举止更加美好,足可慰人心意。"升任太子舍人。遭遇父丧,感伤得脚疾,数年后才能行走。世祖下诏慰问勉励,赐给医药。任命为竟陵王司徒外兵参军、晋熙王文学。

萧颖胄喜好文义,弟弟萧颖基喜好武勇。世祖登上烽火楼,诏令群臣赋诗。萧颖胄的诗合乎旨意,皇上对萧颖胄说:"你文才出众,弟弟武勇,宗室中便不乏人才。"任命为明威将军、安陆内史。升任中书郎。皇上因萧颖胄是勋戚子弟,任命为左将军,掌管殿内文武事务,可以进入便殿。出任新安太守,吏民怀念他。隆昌元年,永嘉王萧昭粲任南徐州刺史,以萧颖胄为南东海太守,代理南徐州事务。转任持节、督青冀二州军事、辅国将军、青冀二州刺史。未赴任,任命为黄门郎,兼领四厢直。升任卫尉。

高宗废立皇帝,萧颖胄从容不迫,不表示赞同或反对,于是引萧颖胄参与功绩。建武二年,进爵为侯,增邑至六百户。赐给萧颖胄自己常骑的白牜俞牛。

皇上崇尚节俭,想要销毁太官元日上寿所用的银酒枪,尚书令王晏等都称颂这是盛德。萧颖胄说:"朝廷盛大的礼仪,没有超过三元的。这一件器物既是旧物,算不上奢侈。"皇帝不高兴,后来参加曲宴,银器摆满宴席。萧颖胄说:"陛下之前想要销毁酒枪,恐怕应该移在这些器物上。"皇帝很有惭愧之色。

冠军将军江夏王萧宝玄镇守石头城,以萧颖胄为长史,代理石头戍事务。又任卫尉。出任冠军将军、庐陵王后军长史、广陵太守、代理南兖州府州事务。这年北魏军队来犯,扬言要在长江饮马。皇帝恐惧,敕令萧颖胄将居民迁入城内,百姓惊恐,席卷家财想要南渡。萧颖胄认为贼军声势尚远,没有立即执行,北魏军队不久也撤退了。仍任持节、督南兖兖徐青冀五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南兖州刺史。

和帝任荆州刺史时,以萧颖胄为冠军将军、西中郎长史、南郡太守、代理荆州府、州事务。东昏侯诛杀群公,委任小人,崔慧景、陈显达败亡后,各方镇将各怀异心。永元二年十月,尚书令临湘侯萧懿及弟弟卫尉萧畅被杀害。先派遣辅国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刘山阳率领三千兵受旨赴任,到萧颖胄处共同袭击雍州。雍州刺史梁王将要起兵,担心萧颖胄不识机变,派遣使者王天虎到江陵,声称刘山阳西上,要同时袭击荆州和雍州。写信给萧颖胄,劝他一同举义。萧颖胄心意未决。当初,刘山阳出南州,对人说:"朝廷就是用白虎幡追我,我也不再回去了。"带着妓妾,全家出行。到巴陵,迟疑十余日不前进。梁王又派遣王天虎带信给萧颖胄,陈述大略。这时有人说刘山阳要谋杀萧颖胄,以荆州响应义举,萧颖胄于是与梁王定下盟约,斩王天虎首级,送给刘山阳看。征发百姓车牛,声称要起步兵征讨襄阳。十一月十八日,刘山阳到江津,单车白服,随从左右数十人,来见萧颖胄,萧颖胄派前汶阳太守刘孝庆、前永平太守刘熙晔、铠曹参军萧文照、前建威将军陈秀、辅国将军孙末在城内埋伏兵力。刘山阳进门,就在车中乱刀斩杀了他。副军主李元履收拢余众归附。派遣使者蔡道猷驰驿送刘山阳首级给梁王,于是发布教令整军备战,分派悬赏招募。东昏侯听说刘山阳死了,发布诏令讨伐荆州、雍州。追赠刘山阳宁朔将军、梁州刺史。

萧颖胄有器量格局,既然倡导大事,虚心委己,众人之心归附于他。加萧颖胄右将军,都督行留诸军事,设置佐史,本官如故。西中郎司马夏侯详加征虏将军。派遣宁朔将军王法度向巴陵进发。萧颖胄献钱二十万,米千斛,盐五百斛。谘议参军宗塞、别驾宗夬献谷二千斛,牛二头。换取借用富户资财,以助军费。长沙寺僧产业富足,沃铸黄金为龙数千两,埋在土中,历代相传,称为下方黄铁,没有人见过,于是取出这些金龙,以充军需。

十二月,移檄:

十二月,传发檄文:

西中郎府长史、都督行留诸军事、右军将军、南郡太守、南丰县开国侯萧颖胄,司马、征虏将军、新兴太守夏侯详告京城百官、各州郡牧守:

国家的气运不会永远平坦,有时会有波折;天命不会永远困厄,否极则泰来。从前商朝中途衰微,彭祖、韦伯奋袖而起;汉室正当昏暗,虚、牟效忠尽节。所以风声永远树立,国运长久。从前我太祖高皇帝德范生民,功盖天地,上应天象彤云,下临紫极帝位。世祖继位振兴,增光前业,云雨所滋润之处,日月所照耀之地,无不举踵来朝,交臂纳贡。郁林王昏乱迷惑,颠覆了秩序,使我大齐的国运,将要坠落。高宗明皇帝建立道德的盛轨,垂示仁义的至踪,继承二祖的宏基,接续三皇五帝的绝业。天不亮就起床,不待天明就穿衣,所以奇士满朝,异人汇聚。至于经礼纬乐的制度,定鼎作洛的规制,非云如醴的祥瑞,白质黑章的吉兆,确实是以天为则、无比宏大,没有德行可与之相称。

而继位的君主没有纲纪,肆意凌暴,十种过失全部施行,三种歪风全都沿袭。丧期初无哀伤之貌,在忧戚之中而有喜色。酣酒嗜乐,不惩戒其侮慢;谗贼狂邪之流,与之结党营私。于是使亲近贤臣遭受荼毒之诛,宰辅大臣遭受菹醢之戮。江仆射,萧、刘领军,徐司空,沈仆射,曹右卫,有的是外戚至亲,有的是皇室贤德,有的是当世宗望,有的是国家虎臣,都功勋显赫于中兴,功绩可比周公、召公,执掌权柄、辅佐朝政,受先朝遗命。都因名重而被猜疑,正直而招致杀身之祸,残害延及党族,暴虐及于婴孩。竟无《渭阳》追念亲远之情,不顾本枝凋零之痛。诚信必被猜疑,忠心而获罪,百姓危惧,不知所至。崔慧景内迫于淫刑,外不堪其命,驱赶土崩之民,作免死之计,倒戈回刃,还指宫阙。城无完守,人有异心。幸赖萧令君功勋匡济宗庙,事业拯救苍生,四海蒙受一匡之德,亿兆依凭再造之功。江夏王被强力拘迫,受巨力牵制,形迹屈于当时,而忠心可明,竟不能内加宽恕、探察真情,公然加以鸩毒。萧令君自以亲为族长,任实为宗臣,至诚苦言,朝夕进献,谗邪交相构陷,渐渐被疏远猜疑,浸润成灾,忽然遭受怨恨酷刑。用人之功,以安定社稷,杀害人之身,以放纵淫滥。

台辅大臣既被诛杀,奸邪小人竞相进用。梅虫儿、茹法珍妖邪残忍、愚昧暴戾,穷极放纵丑恶,贩卖君主威权,以为家族势力,迷惑继位君主,恣行妖虐。宫女千余人,裸服宣淫,孽臣数十人,袒裼相逐。在街市之间设帐饮酒,在街陌之上夜游,提携群小,以为欢笑。

刘山阳暗中接受凶恶旨意,图谋肆行狂逆,上天诱导其心,随即被枭首翦灭。

上天生育众民,为他们树立君主,使君主治理他们,不要使他们失去本性。岂有尊临天下,毒害遍及百姓,断绝亲戚之恩,没有君臣之义,功重者先被诛杀,勋高者快速毙命的道理。九族在内离散,四夷在外背叛,疆境日益缩小,戎马交相奔驰,国库已经空虚,百姓已经枯竭,不加体恤、不加忧虑,却喜好游乐。百姓在下怨恨,上天在上惩罚,所以荧惑星侵犯月亮,孽火烧毁宫殿,妖水表示灾异,地震日蚀告示灾祸。七庙危险,三才无法维系,深恐我四海之命,永远沦丧于地。

南康殿下出自高宗,天资英俊美好。食叶之征,显于幼年,当璧之祥,兆于少年。亿兆仰慕,都思拥戴。而且势力处于上游,职任总领连帅,家国之难,正应当担。幕府身列皇宗,愧受顾托,忧虑深重,责任重大,誓清时难。如今命令冠军将军、西中郎谘议、兼中直兵参军、军主杨公则,宁朔将军、兼中兵参军、军主王法度,冠军将军、谘议参军、军主庞翙,辅国将军、谘议参军、兼别驾、军主宗夬,辅国将军、谘议参军、军主乐蔼等,率领精兵三万,破浪如电急驰,直达秣陵。冠军将军、兼谘议、中直兵参军、军主蔡道恭,辅国将军、中直兵参军、右军府司马、军主席阐文,辅国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任漾之,宁朔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韩孝仁,宁朔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朱斌,中直兵参军、军主宗冰之,建威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朱景舒,宁朔将军、中直兵参军、军主庾域,宁远将军、军主庾略等,披甲二万,直指建业。辅国将军、武宁太守、军主邓元起,辅国将军、前军将军、军主王世兴等,铁骑一万,分道奔赴白下。征虏将军、兼司马、新兴太守夏侯详,宁朔将军、咨议参军、军主柳忱,宁朔将军、兼中兵参军、军主刘孝庆,建威将军、军主、江陵令江诠等,率领甲士五万,络绎不绝相继出发。

雄剑高举指挥,则五星随之流转;长戟远远指向,则云虹为之变色。天地为之辉煌,山渊因此崩沸。幕府亲自披甲戴胄,在中军授律,统率熊罴之士十五万,征鼓纷沓,雷动荆南。宁朔将军、南康王友萧颖达率领虎旅三万,扬威后拒。萧雍州勋业盖世,谋略深远肃穆,既痛家祸,又愤国难,泣血枕戈,誓雪怨酷,精兵十万,已出汉川。张郢州节义慷慨,全力齐奋。江州邵陵王、湘州张行事、王司州都远近呼应,不谋而合,一同勒兵骁猛,指日风驰。舟舰如鱼丽阵,万里覆盖水面,车骑如云屯聚,平原如雾充塞。以同心之士,讨伐倒戈之众,盛德之师,拯救危亡之国,征讨何处不服从,诛伐何处不攻克啊!

如今兵锋所指,只在梅虫儿、茹法珍二人而已。诸君德行累世,功勋著于先朝,正值无妄之时,居处道消之运,受迫于群小,想必有危惧之感。大军近在咫尺,应当各自思量脱身,来赴军门。檄文到达之日,有能斩送梅虫儿、茹法珍首级者,封二千户开国县侯。如果迷惑于凶党,敢于抗拒军锋,刑罚不赦,杀戮延及宗族。赏罚的信用,如同明亮的太阳,江水在此为证,我绝不食言。

派遣冠军将军杨公则向湘州进发。王法度不进军,被免官。杨公则进军攻克巴陵,继续向湘州进发。派遣宁朔将军刘坦代理湘州事务。

萧颖胄派人告诉梁王说:"时月不利,应当等到来年二月。现在便进兵,恐怕不是良策。"梁王说:"如今坐拥甲兵十万,粮用自会枯竭。况且凭借义心,一时骁锐。而且太白星出现在西方,仗义而动,天时人谋,无有不利。从前武王伐纣,逆太岁而行,难道还要等待年月吗?"萧颖胄于是听从。派遣西中郎参军邓元起率众向夏口进发。

三年正月,和帝为相国,萧颖胄兼任左长史,进号镇军将军。于是开始选用方伯。梁王屡次上表劝和帝即尊号,梁州刺史柳惔、竟陵太守曹景宗一同劝进。萧颖胄让别驾宗夬撰定礼仪,上尊号,改元,在江陵建立宗庙、南北郊,州府城门全部依照建康宫样式,设置尚书五省,以城南射堂为兰台,以南郡太守为尹。建武年间,荆州大风雨,龙入柏斋中,柱壁上有爪足痕迹,刺史萧遥欣恐惧,不敢居住。到此时作为嘉祐殿。中兴元年三月,萧颖胄为侍中、尚书令,假节、都督如故。不久兼吏部尚书,监八州军事,行荆州刺史,本官如故。左丞乐蔼上奏说:"敕旨因军旅事务繁多,暂且停止朝直。我认为不懈于位,义当早起,国家典制,不可突然缺失。与兼右丞江诠等参议,八座丞郎以下应五日一朝,有事时郎官坐侍下鼓,无事时允许据实回外。"奏议被批准。

梁王义师出沔口,郢州刺史张冲据城拒守。杨公则平定湘州,行事张宝积送往江陵,率军会合夏口。巴西太守鲁休烈、巴东太守萧惠训派遣儿子萧璝抗拒义师。萧颖胄派遣汶阳太守刘孝庆进峡口,与巴东太守任漾之、宜都太守郑法绍抵御。当时军旅之际,人心未安,萧颖胄府长史张炽带着穿绛衫的左右三十余人进入千秋门,城内惊恐,怀疑有异变。御史中丞上奏弹劾张炽,诏令以赎论处。

萧颖胄的弟弟萧颖孚在京师,庐陵人修灵祐偷偷带他南上,在西昌县山中聚集二千兵,袭击郡城,内史谢篹逃奔豫章。萧颖孚、修灵祐占据郡城求援,萧颖胄派遣宁朔将军范僧简入湘州南道援助他们。范僧简进军攻克安成,仍以他为辅国将军、安成内史。拜萧颖孚为冠军将军、庐陵内史。合二郡兵力,出彭蠡口。

东昏侯派遣军主彭盆、刘希祖三千人受江州刺史陈伯之节制,南讨二郡义兵,进而攻取湘州。南康太守王丹保守郡城响应彭盆等。萧颖孚听说兵到,望风奔逃。前内史谢篹又回到郡城。刘希祖到安成,攻战七日,城陷,范僧简被杀。刘希祖仍任安成内史。萧颖孚收拢散卒据守西昌,谢篹又派遣军队攻打他,部众败散,逃奔湘州。以萧颖孚为督湘东衡阳零陵桂阳营阳五郡、湘东内史、假节、将军如故。不久病逝。后来修灵祐又合余众攻打谢篹,谢篹又败走豫章,刘希祖也以郡城投降。

湘东内史王僧粲也抗拒义军,自称平西将军、湘州刺史,以南平镇军主周敷为长史,率领前军袭击湘州,距州城百余里。杨公则长史刘坦守州城,派遣军主尹法略抵御,屡战不胜。等到听说建康城平定,王僧粲部众散走,于是斩杀了他。南康太守王丹也被郡人所杀。

郢城投降,义师众军东下。八月,鲁休烈、萧璝在峡口击败汶阳太守刘孝庆等,巴东太守任漾之被杀,于是到达上明,江陵大为震动。萧颖胄恐惧,驰告梁王说:"刘孝庆被萧璝打败,应派遣杨公则回援根本。"梁王说:"杨公则现在溯流上荆州,鞭长莫及罢了。萧璝、鲁休烈是乌合之众,不久自会退散。只需荆州暂时持重。确实需要兵力,两个弟弟在雍州,指派他们前往征讨,不难到达。"萧颖胄于是追赠任漾之为辅国将军、梁州刺史。派遣军主蔡道恭假节屯驻上明抵御萧璝。

当时梁王已平定郢、江二镇。萧颖胄辅佐皇帝出居上游,有安稳之势。素来能饮酒,能食白肉鲙至三升,既听说萧璝等兵相持不决,忧虑感气,十二月壬寅夜,去世。遗表说:"臣患病数日,不料便至困笃,气息微弱,只能待尽而已。臣虽平庸浅薄,愧列宗亲,过受先朝特殊眷顾,循宠砺心,誓以死效。正值皇业中衰,天地分崩,总率诸侯,翼奉明圣。依赖社稷灵长,大明在运,故兵锋所到,无不归服。如今四海将平,干戈将息,正希望陪侍翠华,奉从法驾,返回东都,观览旧物。不幸得病,忽然辞别明世,怀此深恨,永结黄泉。我私下认为王业至重,万机甚大,登上实难,守住不易。陛下年富力强,应当远寻祖宗创业艰难,以末世颠覆为鉴戒,思考如何慎始图终,安康兆民。征东大将军臣萧衍,元勋上德,光赞天下,陛下垂拱仰成,则风化日新,臣虽万死,无所遗恨。"时年四十岁。和帝出临哭丧。诏令追赠侍中、丞相,本官如故。前后部羽葆鼓吹,班剑三十人。辒辌车,黄屋左纛。

梁王围攻建康城,驻扎在石头城,和帝密诏报告萧颖胄去世的消息,秘不发丧。等到建康城平定,有识之士听说此事,知道天命已有所在了。

梁天监元年,诏令说:"念功思德,历代所同,追远怀人,愈久愈笃。齐故侍中、丞相、尚书令萧颖胄,风格高远,器宇深沉,清美谋略盛业,声望所归。缔构义举初始,肇基王业迹象,离合艰险,都表现于心事。朕承受天命改朝换代,光宅天下,遥望岱岳黄河,长言更增悲痛。可封巴东郡公,食邑三千户,本官如故。"灵柩运回,当今皇上亲临渚次哭丧。诏令说:"齐故侍中、丞相、尚书令萧颖胄葬送有期,前代所加殊礼,依照晋朝王导、齐豫章王旧例,可全部给予。谥号献武。"范僧简追赠交州刺史。

史臣说:曹魏以用武为基础,夏侯氏、曹氏诸人,都以戚族而任将相。股肱之义,既有常理,肺腑之重,兼存宗族寄托。丰沛之间,贵人满市,功臣所出,多在南阳。贞干之所以成事,并非虚言。

赞曰:新吴侯从事武事,简在帝心。南丰伯治理政务,事迹显于死后无衾。镇军将军功绩丰茂,机识宏大深远。在荆南拥立君主,向往义旗于汉水之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