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齐书 · 卷四十八·列传第二十九
南齐 · 萧子显 撰 [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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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彖孔稚珪刘绘袁彖字伟才,陈郡阳夏人也。祖洵,吴郡太守。父觊,武陵太守。彖少有风气,好属文及玄言。举秀才,历诸王府参军,不就。觊临终与兄顗书曰:“史公才识可嘉,足懋先基矣。”史公,彖之小字也。服未阕,顗在雍州起事见诛,宋明帝投顗尸江中,不听敛葬。彖与旧奴一人,微服潜行求尸,四十余日乃得,密瘗石头后岗,身自负土。怀其文集,未尝离身。明帝崩后,乃改葬顗。从叔司徒粲、外舅征西将军蔡兴宗并器之。
除安成王征虏参军,主簿,尚书殿中郎,出为庐陵内史,豫州治中,太祖太傅相国主簿,秘书丞。议驳国史,檀超以《天文志》纪纬序位度,《五行志》载当时祥沴,二篇所记,事用相悬,日蚀为灾,宜居《五行》。超欲立处士传。彖曰:“夫事关业用,方得列其名行。今栖遁之士,排斥皇王,陵轹将相,此偏介之行,不可长风移俗,故迁书未传,班史莫编。一介之善,无缘顿略,宜列其姓业,附出他篇。”
迁始兴王友,固辞。太祖使吏部尚书何戢宣旨令就。迁中书郎,兼太子中庶子。又以中书兼御史中丞。转黄门郎,兼中丞如故。坐弹谢超宗简奏依违,免官。寻补安西谘议、南平内史。除黄门,未拜,仍转长史、南郡内史,行荆州事。还为太子中庶子。本州大中正。出为冠军将军、监吴兴郡事。
彖性刚,尝以微言忤世祖,又与王晏不协。世祖在便殿,用金柄刀子治瓜,晏在侧曰:“外间有金刀之言,恐不宜用此物。”世祖愕然。穷问所以。晏曰:“袁彖为臣说之。”上衔怒良久,彖到郡,坐逆用禄钱,免官付东冶。世祖游孙陵,望东冶,曰:“中有一好贵囚。”数日,专驾与朝臣幸冶,履行库藏,因宴饮,赐囚徒酒肉,敕见彖与语,明日释之。寻白衣行南徐州事,司徒谘议,卫军长史,迁侍中。
彖形体充腴,有异于众。每从车驾射雉在郊野,数人推扶,乃能徒步。幼而母卒,养于伯母王氏,事之如亲。闺门中甚有孝义。隆昌元年,卒。年四十八。谥靖子。
孔稚珪字德璋,会稽山阴人也。祖道隆,位侍中。父灵产,泰始中罢晋安太守。有隐遁之怀,于禹井山立馆,事道精笃,吉日于静屋四向朝拜,涕泗滂沲。东出过钱塘北郭,辄于舟中遥拜杜子恭墓,自此至都,东向坐,不敢背侧。元徽中,为中散、太中大夫。颇解星文,好术数。太祖辅政,沈攸之起兵,灵产密白太祖曰:“攸之兵众虽强,以天时冥数而观,无能为也。”太祖验其言,擢迁光禄大夫。以簏盛灵产上灵台,令其占候。饷灵产白羽扇、素隐几,曰:“君性好古,故遗君古物。”
稚珪少学涉,有美誉。太守王僧虔见而重之,引为主簿。州举秀才。解褐宋安成王车骑法曹行参军,转尚书殿中郎。太祖为骠骑,以稚珪有文翰,取为记室参军,与江淹对掌辞笔。迁正员郎,中书郎,尚书左丞。父忧去官,与兄仲智还居父山舍。仲智妾李氏骄妒无礼,稚珪白太守王敬则杀之。服阕,为司徒从事中郎,州治中,别驾,从事史,本郡中正。
永明七年,转骁骑将军,复领左丞。迁黄门郎,左丞如故。转太子中庶子,廷尉。江左相承用晋世张、杜律二十卷,世祖留心法令,数讯囚徒,诏狱官详正旧注。先是七年,尚书删定郎王植撰定律章表奏之,曰:“臣寻《晋律》,文简辞约,旨通大纲,事之所质,取断难释。张斐、杜预同注一章,而生杀永殊。自晋泰始以来,唯斟酌参用。是则吏挟威福之势,民怀不对之怨,所以温舒献辞于失政,绛侯忼慨而兴叹。皇运革祚,道冠前王,陛下绍兴,光开帝业。下车之痛,每恻上仁,满堂之悲,有矜圣思。爰发德音,删正刑律,敕臣集定张杜二注。谨砺愚蒙,尽思详撰,削其烦害,录其允衷。取张注七百三十一条,杜注七百九十一条。或二家两释,于义乃备者,又取一百七条。其注相同者,取一百三条。集为一书。凡一千五百三十二条,为二十卷。请付外详校,擿其违谬。”从之。于是公卿八座参议,考正旧注。有轻重处,竟陵王子良下意,多使从轻。其中朝议不能断者,制旨平决。至九年,稚珪上表曰:
臣闻匠万物者以绳墨为正,驭大国者以法理为本。是以古之圣王,临朝思理,远防邪萌,深杜奸渐,莫不资法理以成化,明刑赏以树功者也。伏惟陛下蹑历登皇,乘图践帝,天地更筑,日月再张,五礼裂而复缝,六乐颓而爰缉。乃发德音,下明诏,降恤刑之文,申慎罚之典,敕臣与公卿八座共删注律。谨奉圣旨,谘审司徒臣子良,禀受成规,创立条绪。使兼监臣宋躬、兼平臣王植等抄撰同异,定其去取。详议八座,裁正大司马臣嶷。其中洪疑大议,众论相背者,圣照玄览,断自天笔。始就成立《律文》二十卷,《录叙》一卷,凡二十一卷。今以奏闻,请付外施用,宣下四海。
臣又闻老子、仲尼曰:“古之听狱者,求所以生之;今之听狱者,求所以杀之。”“与其杀不辜,宁失有罪。”是则断狱之职,自古所难矣。今律文虽定,必须用之;用失其平,不异无律。律书精细,文约例广,疑似相倾,故误相乱,一乖其纲,枉滥横起。法吏无解,既多谬僻,监司不习,无以相断,则法书徒明于帙里,冤魂犹结于狱中。今府州郡县千有余狱,如令一狱岁枉一人,则一年之中,枉死千余矣。冤毒之死,上干和气,圣明所急,不可不防。致此之由,又非但律吏之咎,列邑之宰亦乱其经。或以军勋余力,或以劳吏暮齿,犷情浊气,忍并生灵,昏心狠态,吞剥氓物,虐理残其命,曲文被其罪,冤积之兴,复缘斯发。狱吏虽良,不能为用。使于公哭于边城,孝妇冤于遐外。陛下虽欲宥之,其已血溅九泉矣。
寻古之名流,多有法学。故释之、定国,声光汉台;元常、文惠,绩映魏阁。今之士子,莫肯为业,纵有习者,世议所轻。良由空勤永岁,不逢一朝之赏,积学当年,终为闾伍所蚩。将恐此书永坠下走之手矣。今若弘其爵赏,开其劝慕,课业宦流,班习胄子;拔其精究,使处内局,简其才良,以居外仕;方岳咸选其能,邑长并擢其术:则皋繇之谟,指掌可致;杜郑之业,郁焉何远。然后奸邪无所逃其刑,恶吏不能藏其诈,如身手之相驱,若弦栝之相接矣。
臣以疏短,谬司大理。陛下发自圣衷,忧矜刑网,御廷奉训,远照民瘼。臣谨仰述天官,伏奏云陛。所奏缪允者,宜写律上,国学置律学助教,依《五经》例,国子生有欲读者,策试上过高第,即便擢用,使处法职,以劝士流。
诏报从纳,事竟不施行。
转御史中丞,迁骠骑长史,辅国将军。建武初,迁冠军将军、平西长史、南郡太守。稚珪以虏连岁南侵,征役不息,百姓死伤。乃上表曰:
匈奴为患,自古而然,虽三代智勇,两汉权奇,算略之要,二涂而已。一则铁马风驰,奋威沙漠;二则轻车出使,通驿虏庭。榷而言之,优劣可睹。今之议者,咸以丈夫之气,耻居物下,况我天威,宁可先屈?吴、楚劲猛,带甲百万,截彼鲸鲵,何往不碎?请和示弱,非国计也。臣以为戎狄兽性,本非人伦,鸱鸣狼踞,不足喜怒,蜂目虿尾,何关美恶。唯宜胜之以深权,制之以远{下},弘之以大度,处之以蟊贼。岂足肆天下之忿,捐苍生之命,发雷电之怒,争虫鸟之气!百战百胜,不足称雄,横尸千里,无益上国。而蚁聚蚕攒,穷诛不尽,马足毛群,难与竞逐。汉高横威海表,窘迫长围;孝文国富刑清,事屈陵辱;宣帝抚纳安静,朔马不惊;光武卑辞厚礼,寒山无霭。是两京四主,英济中区,输宝货以结和,遣宗女以通好,长辔远驭,子孙是赖,岂不欲战,惜民命也。唯汉武藉五世之资,承六合之富,骄心奢志,大事匈奴。遂连兵积岁,转战千里,长驱瀚海,饮马龙城,虽斩获名王,屠走凶羯,而汉之卒甲十亡其九。故卫霍出关,千队不反,贰师入漠,百旅顿降,李广败于前锋,李陵没于后阵,其余奔北,不可胜数。遂使国储空悬,户口减半。好战之功,其利安在?战不及和,相去何若?
自西朝不纲,东晋迁鼎,群胡沸乱,羌狄交横,荆棘攒于陵庙,豺虎咆于宫闱,山渊反覆,黔首涂地,逼迫崩腾,开辟未有。是时得失,略不稍陈。近至元嘉,多年无事,末路不量,复挑强敌。遂乃连城覆徙,虏马饮江,青、徐之际,草木为人耳。建元之初,胡尘犯塞;永明之始,复结通和,十余年间,边候且息。
陛下张天造历,驾日登皇,声雷宇宙,势压河岳。而封豕残魂,未屠剑首,长蛇余喘,偷窥外甸,烽亭不静,五载于斯。昔岁蚁坏,瘘食樊、汉,今兹虫毒,浸淫未已。兴师十万,日费千金,五岁之费,宁可赀计。陛下何惜匹马之驿,百金之赂,数行之诏,诱此凶顽,使河塞息肩,关境全命,蓄甲养民,以观彼弊?我策若行,则为不世之福;若不从命,不过如战失一队耳。或云“遣使不受,则为辱命”。夫以天下为量者,不计细耻;以四海为任者,宁顾小节?一城之没,尚不足惜;一使不反,曾何取惭?且我以权取贵,得我略行,何嫌其耻?所谓尺蠖之屈,以求伸也。臣不言遣使必得和,自有可和之理;犹如欲战不必胜,而有可胜之机耳。今宜早发大军,广张兵势,征犀甲于岷峨,命楼船于浦海。使自青徂豫,候骑星罗,沿江入汉,云阵万里。据险要以夺其魂,断粮道以折其胆,多设疑兵,使精销而计乱,固列金汤,使神茹而虑屈。然后发衷诏,驰轻驿,辩辞重币,陈列吉凶。北虏顽而爱奇,贪而好古,畏我之威,喜我之赂,畏威喜赂,愿和必矣。陛下用臣之启,行臣之计,何忧玉门之下,而无款塞之胡哉?
彼之言战既殷勤,臣之言和亦慊阔。伏愿察两途之利害,检二事之多少,圣照玄省,灼然可断。所表谬奏,希下之朝省,使同博议。臣谬荷殊恩,奉佐侯岳,敢肆瞽直,伏奏千里。
帝不纳。徵侍中,不行,留本任。
稚珪风韵清疏,好文咏,饮酒七八斗。与外兄张融情趣相得,又与琅邪王思远、庐江何点、点弟胤并款交。不乐世务,居宅盛营山水,凭机独酌,傍无杂事。门庭之内,草莱不剪,中有蛙鸣,或问之曰:“欲为陈蕃乎?”稚珪笑曰:“我以此当两部鼓吹,何必期效仲举。”
永元元年,为都官尚书,迁太子詹事,加散骑常侍。三年,稚珪疾,东昏屏除,以床舆走,因此疾甚,遂卒。年五十五。赠金紫光禄大夫。
刘绘字士章,彭城人,太常悛弟也。父勔,宋末权贵,门多人客,使绘与之共语,应接流畅。勔喜曰:“汝后若束带立朝,可与宾客言矣。”解褐著作郎,太祖太尉行参军。太祖见而叹曰:“刘公为不亡也。”
豫章王嶷为江州,以绘为左军主簿,随镇江陵,转镇西外兵曹参军,骠骑主簿。绘聪警有文义,善隶书,数被赏召,进对华敏,僚吏之中,见遇莫及。琅邪王诩为功曹,以吏能自进。嶷谓僚佐曰:“吾虽不能得应嗣陈蕃,然阁下自有二骥也。”复为司空记室录事,转太子洗马,大司马谘议,领录事。时豫章王嶷与文惠太子以年秩不同,物论谓宫、府有疑,绘苦求外出,为南康相。郡事之暇,专意讲说。上左右陈洪请假南还,问绘在郡何似?既而间之曰:“南康是三州喉舌,应须治干。岂可以年少讲学处之邪?”征还为安陆王护军司马,转中书郎,掌诏诰。敕助国子祭酒何胤撰治礼仪。
永明末,京邑人士盛为文章谈义,皆凑竟陵王西邸。绘为后进领袖,机悟多能。时张融、周颙并有言工,融音旨缓韵,颙辞致绮捷,绘之言吐,又顿挫有风气。时人为之语曰:“刘绘贴宅,别开一门。”言在二家之中也。
鱼复侯子响诛后,豫章王嶷欲求葬之,召绘言其事,使为表。绘求纸笔,须臾便成。嶷惟足八字,云“提携鞠养,俯见成人。”乃叹曰:“祢衡何以过此。”后北虏使来,绘以辞辩,敕接虏使。事毕,当撰《语辞》。绘谓人曰:“无论润色未易,但得我语亦难矣。”
事兄悛恭谨,与人语,呼为“使君”。隆昌中,悛坐罪将见诛,绘伏阙请代兄死,高宗辅政,救解之。引为镇军长史,转黄门郎。高宗为骠骑,以绘为辅国将军,谘议,领录事,典笔翰。高宗即位,迁太子中庶子,出为宁朔将军、抚军长史。
安陆王宝晊为湘州,以绘为冠军长史、长沙内史,行湘州事,将军如故。宝晊妃,悛女也。宝晊爱其侍婢,绘夺取,具以启闻,宝晊以为恨,与绘不协。
遭母丧去官。有至性,持丧墓下三年,食粗粝。服阕,为宁朔将军、晋安王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绘虽豪侠,常恶武事,雅善博射,未尝跨马。兄悛之亡,朝议赠平北将军、雍州刺史,诏书已出,绘请尚书令徐孝嗣改之。
及梁王义师起,朝廷以绘为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辅国将军、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固让不就。众以朝廷昏乱,为之寒心,绘终不受,东昏改用张欣泰。绘转建安王车骑长史,行府国事。义师围城,南兖州刺史张稷总城内军事,与绘情款异常,将谋废立,闲语累夜。东昏殒,城内遣绘及国子博士范云等送首诣梁王于石头,转大司马从事中郎。中兴二年,卒。年四十五。绘撰《能书人名》,自云善飞白,言论之际,颇好矜诩。
弟瑱字士温。好文章,饮酒奢逸,不吝财物。荥阳毛惠远善画马,瑱善画妇人,世并为第一。官至吏部郎。先绘卒。
史臣曰:刑礼相望,劝戒之道。浅识言治,莫辩后先,故宰世之堤防,御民之羁绊。端简为政,贵在画一,轻重屡易,手足无从。律令之本,文约旨旷,据典行罚,各用情求。舒惨之意既殊,宽猛之利亦异,辞有出没,义生增损。旧尹之事,政非一途,后主所是,即为成用。张弛代积,稍至迁讹。故刑开二门,法有两路,刀笔之态深,舞弄之风起。承喜怒之机隙,挟千金之奸利,剪韭复生,宁失有罪,抱木牢户,未必非冤。下吏上司,文簿从事,辩声察色,莫用衿府,申枉理谳,急不在躬,案法随科,幸无咎悔。至于郡县亲民,百务萌始,以情矜过,曾不待狱,以律定罪,无细非愆。盖由网密宪烦,文理相背。夫惩耻难穷,盗贼长有,欲求猛胜,事在或然,扫墓高门,为利孰远。故永明定律,多用优宽,治物不患仁心,见累于弘厚;为令贵在必行,而恶其舛杂也。
赞曰:袁徇厥戚,犹子为情。稚珪夷远,奏谏罢兵。士章机悟,立行砥名。
袁彖孔稚珪刘绘
袁彖,字伟才,是陈郡阳夏人。他的祖父袁洵,曾任吴郡太守。父亲袁觊,曾任武陵太守。袁彖年少时就有风骨气度,喜好写文章和谈论玄学。被举荐为秀才,历任各王府参军,他都未就任。袁觊临终时给兄长袁顗写信说:"史公的才学见识值得嘉许,足以继承光大先祖的基业。"史公,是袁彖的小名。服丧期未满,袁顗在雍州起兵被杀,宋明帝将袁顗的尸体投入江中,不许收殓安葬。袁彖与一名旧仆,穿着平民衣服悄悄前去寻找尸体,经过四十多天才找到,秘密埋葬在石头城后岗,亲自背土筑坟。他怀揣着袁顗的文集,从不离身。明帝驾崩后,才得以改葬袁顗。他的堂叔司徒袁粲、岳父征西将军蔡兴宗都很器重他。
被任命为安成王征虏参军,主簿,尚书殿中郎,外放任庐陵内史,豫州治中,太祖太傅相国主簿,秘书丞。在议论修撰国史时,檀超认为《天文志》记载星象运行和位置度数,《五行志》记载当时的祥瑞和灾异,两篇所记之事,用途相差很远,日食属于灾异,应当放在《五行志》中。檀超想设立处士传。袁彖说:"事情关系到功业作为的,才能列入其姓名事迹。如今那些隐居遁世的人,排斥帝王,凌驾于将相之上,这是偏激孤傲的行为,不可助长这种风气、改变习俗,所以司马迁的《史记》没有为他们立传,班固的《汉书》也未编入。但一个人的善行,也不应一下子忽略,应当列出其姓名事迹,附在其他篇目之后。"
升任始兴王友,他坚决推辞。太祖派吏部尚书何戢宣旨让他就任。升任中书郎,兼任太子中庶子。又从中书兼任御史中丞。转任黄门郎,仍兼任中丞如故。因弹劾谢超宗时奏章模棱两可而被定罪,免官。不久补任安西谘议、南平内史。任命为黄门侍郎,未就任,又转任长史、南郡内史,代理荆州事务。回朝任太子中庶子。本州大中正。外出任冠军将军、监察吴兴郡事务。
袁彖性情刚直,曾因委婉的言论触怒了世祖,又与王晏不和。世祖在便殿中用金柄刀子切瓜,王晏在一旁说:"外面有关于金刀的流言,恐怕不宜用此物。"世祖很惊讶,追问到底怎么回事。王晏说:"是袁彖对臣说的。"皇上心中怀恨很久,袁彖到郡上任后,因违规使用俸禄钱被定罪,罢官交付东冶关押。世祖游览孙陵,远望东冶,说:"那里面有一个很好的贵囚。"几天后,世祖专门乘车与朝臣到东冶,巡视仓库,借机设宴饮酒,赐给囚犯酒肉,下令召见袁彖并与他交谈,第二天就释放了他。不久以平民身份代理南徐州事务,任司徒谘议,卫军长史,升任侍中。
袁彖体态丰满肥胖,与众人不同。每次跟随皇帝车驾到郊野射雉,需要几个人推扶才能步行。他年幼时母亲去世,由伯母王氏抚养,侍奉伯母如同亲生母亲。在家中很有孝义之风。隆昌元年,去世。终年四十八岁。谥号为靖子。
孔稚珪,字德璋,是会稽山阴人。祖父孔道隆,官至侍中。父亲孔灵产,泰始年间被罢免晋安太守之职。有隐居遁世的情怀,在禹井山建立馆舍,事奉道教十分虔诚,每逢吉日就在静室中向四方朝拜,泪流满面。向东出行经过钱塘北郭时,就在船中远远地拜祭杜子恭墓,从此到都城,一直向东而坐,不敢背对或侧对。元徽年间,任中散大夫、太中大夫。颇通晓星象,喜好术数。太祖辅政时,沈攸之起兵,孔灵产秘密告诉太祖说:"沈攸之的兵众虽然强大,但以天时运数来看,他是成不了事的。"太祖验证了他的话,提拔他为光禄大夫。用竹筐抬着孔灵产登上灵台,让他观测天象占卜。赐给孔灵产白羽扇和素色凭几,说:"您生性喜好古物,所以送给您古物。"
孔稚珪年少时学问广博,有美好的声誉。太守王僧虔见到后很看重他,举荐他为主簿。州里举荐他为秀才。初入仕途任宋安成王车骑法曹行参军,转任尚书殿中郎。太祖任骠骑将军时,因孔稚珪有文才,选为记室参军,与江淹一同掌管文书写作。升任正员郎、中书郎、尚书左丞。因父亲去世而离职,与兄长孔仲智回到父亲的山中居所。孔仲智的妾李氏骄横嫉妒没有礼法,孔稚珪禀告太守王敬则将她处死。服丧期满后,任司徒从事中郎、州治中、别驾、从事史、本郡中正。
永明七年,转任骁骑将军,仍兼任左丞。升任黄门郎,仍兼任左丞如故。转任太子中庶子、廷尉。江东地区沿用晋代张斐、杜预的律法二十卷,世祖留心法令,多次审讯囚犯,诏令狱官详细订正旧注。在此之前七年,尚书删定郎王植撰写修订律章表文上奏,说:"臣研究《晋律》,文字简练辞约,意旨通贯大纲,但具体事务需要依据时,却难以从中找到判断。张斐、杜预同注一章,而生杀结果却截然不同。自晋泰始年间以来,只是斟酌参考使用。这就使得官吏挟持威福之势,百姓心怀无从申诉的怨恨,所以温舒在政令失当时献上言辞,绛侯慷慨而发出感叹。皇运变革,德行超过前代帝王,陛下继承发扬,光大开创帝业。下车的悲痛,每每触动仁心,满堂的悲哀,引起圣上的思虑。于是发布德音,删正刑律,敕令臣汇集订正张、杜二家的注解。臣谨竭尽愚钝,尽心详细撰写,删除其中繁琐有害的,记录其中公允恰当的。取张注七百三十一条,杜注七百九十一条。有的地方两家解释不同,合起来意义才完备的,又取了一百零七条。注解相同的,取了一百零三条。汇集为一书。共一千五百三十二条,分为二十卷。请求交付外廷详细校订,挑出其中错误荒谬之处。"朝廷采纳了。于是公卿八座参与审议,考订纠正旧注。有量刑轻重之处,竟陵王萧子良提出意见,多主张从轻处理。其中朝议不能决断的,由皇帝下旨公平裁决。到永明九年,孔稚珪上表说:
臣听说,治理万物的以绳墨为标准,驾驭大国的以法理为根本。因此古代的圣明君王,临朝时思考治理之道,远防邪恶的萌芽,深堵奸邪的蔓延,无不依靠法理来完成教化,明定刑赏来建立功业。伏惟陛下登基称帝,天地重新营造,日月再次展开,五礼破裂后又缝合,六乐颓败后又整理。于是发布德音,下明诏,降下体恤刑罚的文告,申明慎用刑罚的典章,敕令臣与公卿八座共同删注律法。臣谨奉圣旨,咨询司徒臣萧子良,接受已定的规章,创立条理。派兼监臣宋躬、兼平臣王植等人抄录撰定异同,决定取舍。详细与八座商议,由大司马臣萧嶷裁定纠正。其中重大疑难的问题,众论相违背的,由圣上明察,亲笔决断。最终编成《律文》二十卷,《录叙》一卷,共二十一卷。今以奏闻,请求交付外廷施行,宣布于天下。
臣又听说老子、孔子说过:"古代审理案件的人,是寻求让人活命的理由;如今审理案件的人,是寻求让人死罪的理由。""与其杀害无辜,宁可放过有罪的人。"由此可见,断案的职责,自古以来就是很难的。如今律文虽已制定,但必须要正确使用;使用不当失去公平,与没有律法无异。律书精细,文字简约但条例广泛,疑似之处相互倾轧,故意和失误相互混淆,一旦偏离了它的纲领,枉法滥刑就会横生。执法官吏不能理解,已经多有谬误偏僻之处,监察官员不熟悉,无法作出判断,那么法律书只在卷帙中白白清楚,冤魂却仍然集结在狱中。如今府州郡县有千余处监狱,如果每个监狱每年冤枉一人,那么一年之中,枉死的人就有一千多了。冤死之毒,上干天地和气,这是圣明所急迫的事,不可不防。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又不只是执法官吏的过错,各县的长官也扰乱了法纪。有的人凭借军功余力,有的人是年迈的劳碌官吏,性情粗犷暴戾,忍心残害生灵,心中昏昧狠毒,侵吞剥削百姓,以残暴的手段害人性命,以歪曲的法律加罪于人,冤案的积累,又由此而发。狱吏虽然贤良,也无能为力。使得于公在边城哭泣,孝妇在远方蒙冤。陛下即使想宽恕他们,他们的血已经溅到九泉之下了。
考察古代的名流,大多精通法律之学。所以张释之、于定国,声名光耀于汉代朝廷;钟繇(元常)、高柔(文惠),功绩映照于魏朝台阁。如今的士人,不肯以此为业,即使有学习的人,也被世论所轻视。实在是因为白白勤苦多年,遇不到一次奖赏,终年积累学问,最终被乡里所嘲笑。恐怕这部律书将永远埋没在下等小吏手中了。如今如果扩大封爵赏赐,开启劝勉仰慕之风,使为官之人学习考核,让贵族子弟研习;选拔精研深究的人,让他们进入内廷机构,挑选才能优良的人,让他们担任外官;各方镇长官都选任其能人,县邑长官都提拔其精通者:那么皋陶的谋略,指掌之间就可以达到;杜周、郑当时的功业,蓬勃发展又怎么会遥远呢。然后奸邪之人无处逃避刑罚,恶吏不能隐藏其欺诈,如同身体和手臂相互驱使,如同弓弦和箭栝相互连接了。
臣以疏浅之才,谬任大理之职。陛下发自圣心,忧虑怜悯刑罚之网,在御廷中奉行训诫,远照百姓疾苦。臣谨仰望天官,俯伏奏于云陛。所奏如蒙允准,应当将律文书写上呈,在国学中设置律学助教,依照《五经》的成例,国子学生有想读律法的,考试取得上等成绩的,就立即提拔任用,让他们担任执法职务,以此劝勉士人。
诏书回复同意采纳,但事情最终没有施行。
转任御史中丞,升任骠骑长史、辅国将军。建武初年,升任冠军将军、平西长史、南郡太守。孔稚珪因为北虏连年南侵,征战不息,百姓死伤,于是上表说:
匈奴为患,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即使是三代时期的智勇,两汉时代的权谋奇策,策略的要点,不过是两条路而已。一是铁马风驰电掣,在沙漠中奋扬军威;二是轻车出使,与虏庭互通驿站。权衡而言,优劣可以看清。如今议论的人,都认为大丈夫之气概,耻于屈居人下,何况我天朝威仪,怎能先屈己求和?吴、楚之地强劲勇猛,带甲百万,截杀那些鲸鲵,哪里不会粉碎?请求和亲是示弱,不是国家大计。臣以为戎狄有兽性,本非人类,如鸱鸮鸣叫豺狼蹲踞,不值得喜怒,如蜂目蝎尾,何关美恶。只应当以深远的权谋战胜他们,以长远的谋略制服他们,以宏大的气度包容他们,以对待害虫的方式处置他们。岂值得放纵天下的愤怒,抛弃苍生的性命,发出雷电般的怒火,去争虫鸟般的气!百战百胜,不足以称雄,横尸千里,对国家无益。而敌人如蚁聚蚕攒,穷追诛杀不尽,如同马足毛群,难与他们竞逐。汉高祖横行海内,却在长围中窘迫;孝文帝国富刑清,却在陵辱之事上受屈;宣帝安抚接纳以求安定,使北方边境不惊;光武帝言辞谦卑礼物丰厚,使得寒山无烟尘。这四位两京的君主,英明救世于中原,输送宝物钱财来结和,派遣宗室女子来通好,长缰远驭,子孙赖此,难道他们不想作战吗,是珍惜百姓的性命啊。只有汉武帝凭借五世的积蓄,承继六合的富足,骄心奢志,大举征伐匈奴。于是连年用兵,转战千里,长驱直入瀚海,饮马龙城,虽然斩杀俘获了有名的王侯,屠戮驱走了凶悍的羯人,但汉朝的士卒兵甲十成损失了九成。所以卫青、霍去病出关,千队人马不能返回,贰师将军李广利深入沙漠,百旅人马顿时投降,李广败于前锋,李陵覆没于后阵,其余败逃的,不可胜数。于是使得国库空虚,户口减半。好战的功绩,其利益在哪里?战争不如和亲,差距有多大呢?
自从西晋朝纲紊乱,东晋迁都,群胡沸腾作乱,羌狄交相横行,荆棘丛生于陵庙,豺虎咆哮于宫闱,山渊翻覆,百姓涂炭,逼迫崩腾,自古以来未曾有过。当时的得失,不加详述。近至元嘉年间,多年无事,末路不自量力,又去挑衅强敌。于是连城覆没迁徙,北虏战马饮于长江,青州、徐州一带,草木都变成了人形(指战乱惨烈)。建元初年,胡尘侵犯边塞;永明初年,又恢复通好,十余年间,边境候望得以平息。
陛下张开天网制定历法,驾驭太阳登上皇位,声威如雷震动宇宙,气势压倒山河。而大猪残魂,还未在剑下屠戮,长蛇余喘,还在偷窥外境,烽火亭台不静,已经五年了。往年如蚁穴溃坏,侵蚀樊城、汉水一带,如今虫毒又起,蔓延不止。兴师十万,每日耗费千金,五年的耗费,岂可计量。陛下何必吝惜一匹马的驿使、百金的贿赂、数行诏书,去诱降这些凶顽,使黄河边塞得以歇肩,关境保全性命,蓄养甲兵安养百姓,以观察对方的弊端?我的计策如果施行,则是不世之福;如果不从命,不过如同战争中损失一队人马而已。有人说"派遣使者不被接受,则是辱命"。以天下为度量的人,不计较小的耻辱;以四海为重任的人,岂顾小节?一座城池的沦陷,尚且不值得可惜;一个使者不能返回,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况且我们以权变取得尊贵,只要我的策略得以施行,何必嫌其耻辱?这就是所谓尺蠖的弯曲,是为了求得伸展。臣不是说派遣使者一定能得到和平,而是自有可和的道理;犹如想要作战不一定必胜,而有可胜的时机罢了。如今应当早发大军,广张兵势,征调岷峨的犀甲兵,令楼船布于浦海。使从青州到豫州,候骑星罗棋布,沿长江进入汉水,云阵万里。占据险要之地以夺其魂魄,切断粮道以折其胆气,多设疑兵,使其精神消耗而计谋混乱,固列金汤般的防线,使其神情沮丧而思虑屈服。然后发出内心诏书,驰骋轻驿,以辩辞重币,陈列吉凶利害。北虏顽固而爱奇珍,贪婪而好古物,畏惧我们的威势,贪图我们的财物,畏威喜赂,愿意和亲是必然的了。陛下用臣的启奏,行臣的计策,何忧玉门关下,没有叩塞求和的胡人呢?
他们主张作战既然如此殷勤,臣主张和亲也如此恳切。伏愿陛下考察两条道路的利害,检验两件事的得失,圣明洞察,灼然可断。所表如有荒谬之处,希望下发朝廷省府,使广泛讨论。臣谬受殊恩,奉命辅佐一方,敢竭尽愚直,伏奏于千里之外。
皇帝没有采纳。征召为侍中,不去就任,留在本任。
孔稚珪风韵清雅疏朗,喜好诗文吟咏,饮酒七八斗。与表兄张融情趣相投,又与琅邪王思远、庐江何点、何点弟弟何胤都交情深厚。不乐于世俗事务,居宅中大量营造山水景致,凭几独酌,身旁没有杂事。门庭之内,杂草不剪,其中有蛙鸣声,有人问他:"想学陈蕃吗?"孔稚珪笑着说:"我以此当作两部鼓吹乐,何必一定要效仿陈仲举呢。"
永元元年,任都官尚书,升任太子詹事,加授散骑常侍。永元三年,孔稚珪生病,东昏侯清除障碍,用床抬着他走,因此病情加重,于是去世。终年五十五岁。追赠金紫光禄大夫。
刘绘,字士章,是彭城人,太常刘悛的弟弟。父亲刘勔,在宋末是权贵,门庭多有宾客,让刘绘与他们交谈,应对流畅。刘勔高兴地说:"你以后如果束带立于朝廷,就可以与宾客交谈了。"初入仕途任著作郎,太祖太尉行参军。太祖见到后感叹说:"刘公没有死啊。"
豫章王萧嶷任江州刺史时,以刘绘为左军主簿,随从镇守江陵,转任镇西外兵曹参军,骠骑主簿。刘绘聪慧机警有文采义理,擅长隶书,多次被赏赐召见,进对华美敏捷,同僚属吏之中,受到的待遇无人能及。琅邪王诩任功曹,以吏干才能自我进取。萧嶷对僚佐说:"我虽然不能得到应嗣陈蕃,然而阁下自有二骥啊。"又任司空记室录事,转任太子洗马,大司马谘议,兼领录事。当时豫章王萧嶷与文惠太子因年龄资历不同,舆论认为东宫与王府之间有猜疑,刘绘苦苦请求外放,任南康相。郡事之余,专心讲学。皇上身边的陈洪请假回南方,问刘绘在郡中如何?不久又离间说:"南康是三州的咽喉要地,应当用有治理才干的人。岂可用年少讲学的人处在那里呢?"征召回朝任安陆王护军司马,转任中书郎,掌管诏诰。敕令协助国子祭酒何胤撰写制定礼仪。
永明末年,京城人士盛行文章谈义,都聚集在竟陵王西邸。刘绘是后进中的领袖,机敏悟性高而多才多艺。当时张融、周颙都善言辞,张融音旨舒缓有韵,周颙辞致华丽敏捷,刘绘的言谈,又顿挫有风骨气质。当时人为此编了句话:"刘绘贴宅,别开一门。"意思是说他在两家之中自成一家。
鱼复侯萧子响被诛杀后,豫章王萧嶷想请求安葬他,召来刘绘说这件事,让他写表文。刘绘要来纸笔,一会儿就写成了。萧嶷只补充了八个字,写道"提携鞠养,俯见成人。"于是感叹说:"祢衡又怎能超过他呢。"后来北虏使者来朝,刘绘因善于辞辩,被敕令接待虏使。事毕,应当撰写《语辞》。刘绘对人说:"不要说润色不容易,就是得到我这样的话也难了。"
侍奉兄长刘悛恭敬谨慎,与人说话时,称兄长为"使君"。隆昌年间,刘悛因罪将被诛杀,刘绘伏在宫阙前请求代替兄长受死,高宗辅政,解救了他。引荐为镇军长史,转任黄门郎。高宗任骠骑将军时,以刘绘为辅国将军,谘议,兼领录事,掌管文书笔墨。高宗即位后,升任太子中庶子,外放任宁朔将军、抚军长史。
安陆王萧宝晊任湘州刺史时,以刘绘为冠军长史、长沙内史,代理湘州事务,将军之职如故。萧宝晊的妃子,是刘悛的女儿。萧宝晊喜爱他的侍婢,刘绘将侍婢夺走,并将事情全部启奏上报,萧宝晊因此怀恨,与刘绘不和。
遭遇母丧离职。刘绘有至真至孝的性情,在墓旁守丧三年,吃粗劣的食物。服丧期满后,任宁朔将军、晋安王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代理南徐州事务。刘绘虽然豪侠,但一直厌恶武事,很擅长博射,但从未骑过马。兄长刘悛去世时,朝廷议定追赠平北将军、雍州刺史,诏书已经发出,刘绘请求尚书令徐孝嗣修改。
等到梁王义师起兵时,朝廷以刘绘为持节、督雍梁南北秦四州及郢州竟陵、司州随郡诸军事、辅国将军、兼领宁蛮校尉、雍州刺史。他坚决推辞不接受。众人因朝廷昏乱,为他感到寒心,刘绘最终不接受,东昏侯改用张欣泰。刘绘转任建安王车骑长史,代理府国事务。义师围城时,南兖州刺史张稷总揽城内军事,与刘绘情谊异常深厚,将谋划废立之事,私下交谈了多个夜晚。东昏侯死后,城内派遣刘绘及国子博士范云等人将首级送到石头城献给梁王,转任大司马从事中郎。中兴二年,去世。终年四十五岁。刘绘撰有《能书人名》,自称擅长飞白书法,在言谈之中,很喜欢自我夸耀。
弟弟刘瑱,字士温。喜好文章,饮酒奢侈放纵,不吝惜财物。荥阳毛惠远善于画马,刘瑱善于画妇人,当时都被称为第一。官至吏部郎。在刘绘之前去世。
史臣说:刑罚和礼制相互配合,是劝诫之道。见识浅薄的人谈论治理,分不清先后,所以是治理天下的堤防,驾驭百姓的羁绊。端正简约地施政,贵在统一标准,轻重屡次改变,就手足无措。律令的根本,文字简约意旨广博,依据典章施行刑罚,各有情理的考量。宽严之间的意旨既然不同,宽松和严厉的利弊也不同,言辞有出入,意义就产生增减。旧官的事,施政并非只有一条途径,后主所认可的,就成为定规。张弛代代积累,逐渐产生变迁讹误。所以刑罚开了两扇门,法律有了两条路,舞文弄墨的态势加深,玩弄法律的作风兴起。乘着喜怒的间隙,挟持千金的奸利,如同割韭菜一样,割了又生,宁可放过有罪之人,那些抱着柱子关在牢房里的,未必就不是冤枉的。下级的官吏和上级的官员,以文簿办事,辨别言辞察验神色,不运用胸中的智慧,申理冤枉审理案件,着急的不是自己,依据法律条文判罪,侥幸没有过错后悔。至于郡县亲民之官,各种事务刚刚萌芽,以情理怜悯过失,根本不用等到审判,以法律定罪,没有细节不是过失。这都是因为法网严密法令繁多,文理相互违背。惩罚耻辱难以穷尽,盗贼长期存在,想要追求严厉的胜利,事情或许偶然能成,但打扫先人坟墓使家门显贵,相比之下哪个利益更长远呢。所以永明年间制定律法,多采用优厚宽容的原则,治理事物不怕有仁爱之心,受累于过于宽厚;制定法令贵在必须执行,而厌恶它的杂乱不一。
赞曰:袁彖为亲族忧伤,对侄子怀有深情。孔稚珪平和高远,上奏劝谏停止战争。刘士章机敏有悟性,立身行事磨砺名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