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二十四史

南齐书 · 卷三十四·列传第十五

南齐 · 萧子显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虞玩之刘休沈冲庾杲之王谌虞玩之,字茂瑶,会稽余姚人也。祖宗,晋库部郎。父玫,通直常侍。玩之少闲刀笔,泛涉书史,解褐东海王行参军,乌程令。路太后外亲朱仁弥犯罪,依法录治。太后怨诉孝武,坐免官。泰始中,除晋熙国郎中令,尚书起部郎,通直郎。元徽中,为右丞。时太祖参政,与玩之书曰:“张华为度支尚书,事不徒然。今漕藏有阙,吾贤居右丞,已觉金粟可积也。”玩之上表陈府库钱帛,器械役力,所悬转多,兴用渐广,虑不支岁月。朝议优报之。迁安成王车骑录事,转少府。

太祖镇东府,朝野致敬,玩之犹蹑屐造席。太祖取屐视之,讹黑斜锐,蒵断,以芒接之。问曰:“卿此屐已几载?”玩之曰:“初释褐拜征北行佐买之,著已二十年,贫士竟不办易。”太祖善之,引为骠骑谘议参军。霸府初开,宾客辐凑,太祖留意简接,玩之与乐安任遐,俱以应对有席上之美,齐名见遇。遐字景远,好学,有义行,兼与太祖素游,褚渊、王俭并见亲爱。官至光禄大夫,永元初卒。

玩之迁骁骑将军,黄门郎,领本部中正。上患民间欺巧,及即位,敕玩之与骁骑将军傅坚意检定簿籍。建元二年,诏朝臣曰:“黄籍,民之大纪,国之治端。自顷氓俗巧伪,为日已久,至乃窃注爵位,盗易年月,增损三状,贸袭万端。或户存而文书已绝,或人在而反托死板,停私而云隶役,身强而称六疾。编户齐家,少不如此。皆政之巨蠹,教之深疵。比年虽却籍改书,终无得实。若约之以刑,则民伪已远;若绥之以德,则胜残未易。卿诸贤并深明治体,可各献嘉谋,以振浇化。又台坊访募,此制不近,优刻素定,闲剧有常。宋元嘉以前,兹役恒满,大明以后,乐补稍绝。或缘寇难频起,军荫易多,民庶从利,投坊者寡。然国经未变,朝纪恒存,相揆而言,隆替何速!此急病之洪源,晷景之切患,以何科算,革斯弊邪?”

玩之上表曰:“宋元嘉二十七年八条取人,孝建元年书籍,众巧之所始也。元嘉中,故光禄大夫傅隆,年出七十,犹手自书籍,躬加隐校。隆何必有石建之慎,高柔之勤,盖以世属休明,服道修身故耳。今陛下日旰忘食,未明求衣,诏逮幽愚,谨陈妄说。古之共治天下,唯良二千石,今欲求治取正,其在勤明令长。凡受籍,县不加检合,但封送州,州检得实,方却归县。吏贪其赂,民肆其奸,奸弥深而却弥多,赂愈厚而答愈缓。自泰始三年至元徽四年,扬州等九郡四号黄籍,共却七万一千余户。于今十一年矣,而所正者犹未四万。神州奥区,尚或如此,江、湘诸部,倍不可念。愚谓宜以元嘉二十七年籍为正。民惰法既久,今建元元年书籍,宜更立明科,一听首悔,迷而不反,依制必戮。使官长审自检校,必令明洗,然后上州,永以为正。若有虚昧,州县同咎。今户口多少,不减元嘉,而板籍顿阙,弊亦有以。自孝建已来,入勋者众,其中操干戈卫社稷者,三分殆无一焉。勋簿所领,而诈注辞籍,浮游世要,非官长所拘录,复为不少。寻苏峻平后,庾亮就温峤求勋簿,而峤不与,以为陶侃所上,多非实录。寻物之怀私,无世不有,宋末落纽,此巧尤多。又将位既众,举恤为禄,实润甚微,而人领数万,如此二条,天下合役之身,已据其太半矣。又有改注籍状。诈入仕流,昔为人役者,今反役人。又生不长发,便谓为道人,填街溢巷,是处皆然。或抱子并居,竟不编户,迁徙去来,公违土断。属役无满,流亡不归,宁丧终身,疾病长卧。法令必行,自然竞反。又四镇戍将,有名寡实,随才部曲,无辨勇懦,署位借给,巫媪比肩,弥山满海,皆是私役。行货求位,其涂甚易,募役卑剧,何为投补?坊吏之所以尽,百里之所以单也。今但使募制明信,满复有期,民无迳路,则坊可立表而盈矣。为治不患无制,患在不行,不患不行,患在不久。”

上省玩之表,纳之。乃别置板籍官,置令史,限人一日得数巧,以防懈怠。于是货赂因缘,籍注虽正,犹强推却,以充程限。至世祖永明八年,谪巧者戍缘淮各十年,百姓怨望。世祖乃诏曰:“夫简贵贱,辨尊卑者,莫不取信于黄籍。岂有假器滥荣,窃服非分。故所以澄革虚妄,式允旧章。然衅起前代,过非近失,既往之愆,不足追咎。自宋昇明以前,皆听复注。其有谪役边疆,各许还本。此后有犯,严加翦治。”

玩之以久宦衰疾,上表告退,曰:“臣闻负重致远,力穷则困,竭诚事君,智尽必倾,理固然也。四十仕进,七十悬车,壮则驱驰,老宜休息。臣生于晋,长于宋,老于齐,世历三代,朝市再易。臣以宋元嘉二十八年为王府行佐,于兹三十年矣。自顷以来,衰耗渐笃。为性不懒惰,而倦怠顿来。耳目本聪明,而聋矒转积。脚不支身,喘不绪气。景刻不推,朝昼不保。大功兄弟,四十有二人,通塞寿夭,唯臣独存。朝露末光,宁堪长久!且知足不辱,臣已足矣。禀命饥寒,不求富贵,铜山由命,臣何恨焉,久甘之矣。直道事人,不免缧绁,属遇圣明,知其非罪,臣之幸厚矣。授命于道消之晨,效节于百揆之日,臣忠之效也。庆降于文明之初,荷泽于天飞之运,臣命之偶也。不谋巧宦而位至九卿,德惭李陵而忝居门下。尧舜无穷,臣亦通矣。年过六十,不为夭矣。荣期之三乐,东平之一善,臣俱尽之矣。经昏践乱,涉艰履危,仰圣德以求全,凭贤辅以申节,未尝厌屈于勋权,畏溺于狐鼠,臣立身之本,于斯不亏。在其壮也,当官不让;及其衰矣,豪露靡因。伏愿慈临,赐臣骸骨。非为希高慕古,爱好泉林,特以丁运孤贫,养礼多阙,风树之感,夙自缠心。庶天假其辰,得二三年间,扫守丘墓,以此归全,始终之报遂矣。”上省玩之表,许之。

玩之于人物好臧否。宋末,王俭举员外郎孔逷使虏,玩之言论不相饶,逷、俭并恨之。至是玩之东归,俭不出送,朝廷无祖饯者。玩之归家起大宅,数年卒。其后员外郎孔瑄就俭求会稽五官,俭方盥,投皂荚于地,曰:“卿乡俗恶。虞玩之至死烦人。”

孔逷字世远,玩之同郡人,好典故学。与王俭至交。昇明中,为齐台尚书仪曹郎,太祖谓之曰:“卿仪曹才也。”俭为宰相,逷尝谋议帷幕,每及选用,颇失乡曲情。俭从容启上曰:“臣有孔逷,犹陛下之有臣也。”永明中,为太子家令,卒。时人呼孔逷、何宪为王俭三公。

宪字子思,庐江人也。以强学见知。母镇北长史王敷之女,聪明有训识。宪为本州别驾。永明十年,使于虏中。

刘休字弘明,沛郡相人也。祖徽,正员郎。父超,九真太守。休初为驸马都尉,奉朝请,宋明帝湘东国常侍。好学谙忆,不为帝所知。袭祖封南乡侯。友人陈郡谢俨同丞相义宣反,休坐匿之,被系尚方七年,孝武崩,乃得出。随弟钦为罗县。太始初,诸州反,休筮明帝当胜,静处不预异谋。数年,还投吴喜为辅师府录事参军。喜称其才,进之明帝,得在左右。板桂阳王征北参军。

帝颇有好尚,尤嗜饮食。休多艺能,爰及鼎味,问无不解。后宫孕者,帝使筮其男女,无不如占。帝素肥,痿不能御内,诸王妓妾怀孕,使密献入宫,生子之后,闭其母于幽房,前后十数。顺帝,桂阳王休范子也。苍梧王亦非帝子,陈太妃先为李道儿妾,故苍梧微行,尝自称为李郎焉。帝憎妇人妒,尚书右丞荣彦远以善棋见亲,妇妒伤其面,帝曰:“我为卿治之,何如?”彦远率尔应曰:“听圣旨。”其夕,遂赐药杀其妻。休妻王氏亦妒,帝闻之,赐休妾,敕与王氏二十杖。令休于宅后开小店,使王氏亲卖扫帚皂荚以辱之。其见亲如此。

寻除员外郎,领辅国司马、中书通事舍人,带南城令。除尚书中兵郎,给事中,舍人、令如故。除安成王抚军参军,出为都水使者,南康相。休善言治体,而在郡无异绩。还为正员郎,邵陵王南中郎录事、建威将军、新蔡太守。随转左军府,加镇蛮护军,将军、太守如故。迁谘议,司马,进宁朔将军,镇蛮护军、太守如故。徙寻阳太守,将军、司马如故。后迁长史。沈攸之难,世祖挟晋熙邵陵二王军府镇盆城,休承奉军费,事宁,仍迁邵陵王安南长史,除黄门郎,宁朔将军,前军长史,齐台散骑常侍。

建元初,为御史中丞。顷之,休启曰:“臣自尘荣南宪,星晷交春,谬闻弱奏,劾无空月。岂唯不能使蕃邦敛手,豪右屏气,乃遣听已暴之辜,替网触罗之鸟。而犹以此,里失乡党之和,朝绝比肩之顾,覆背腾其喉唇,武人厉其觜吻。怨之所聚,势难久堪;议之所裁,孰怀其允?臣窃寻宋世载祀六十,历职斯任者五十有三,校其年月,不过盈岁。于臣叨滥,宜请骸骨。”上曰:“卿职当国司,以威裁为本,而忽惮世诮。卿便应辞之事始,何可获惰晚节邪?”

宋末,上造指南车,以休有思理,使与王僧虔对共监试。元嘉世,羊欣受子敬正隶法,世共宗之,右军之体微古,不复见贵。休始好此法,至今此体大行。四年,出为豫章内史,加冠军将军。卒,年五十四。

沈冲,字景绰,吴兴武康人也。祖宣,新安太守。父怀文,广陵太守。冲解褐卫尉五官,转扬州主簿。宋大明中,怀文有文名,冲亦涉猎文义。转西阳王抚军法曹参军,寻举秀才,还为抚军正佐,兼记室。及怀文得罪被系,冲兄弟行谢,情哀貌苦,见者伤之。柳元景欲救怀文,言于帝曰:“沈怀文三子涂炭不可见,愿陛下速正其罪。”帝竟杀之。元景为之叹息。冲兄弟以此知名。

泰始初,以母老家贫,启明帝得为永兴令。迁巴陵王主簿,除尚书殿中郎。元徽中,出为晋安王安西记室参军,还为司徒主簿,山阴令,转司徒录事参军。世祖为江州,冲为征虏长史、寻阳太守,甚见委遇。世祖还都,使冲行府、州事。迁领军长史。建元初,转骠骑谘议参军,领录事,未及到任,转黄门郎,仍迁太子中庶子。世祖在东宫,待以恩旧。及即位,转御史中丞,侍中。冠军庐陵王子卿为郢州,以冲为长史、辅国将军、江夏内史,行府、州事。随府转为安西长史、南郡内史,行荆州府事,将军如故。永明四年,征为五兵尚书。

冲与兄淡、渊名誉有优劣,世号为“腰鼓兄弟”。淡、渊并历御史中丞,兄弟三人,皆为司直,晋、宋未有也。中丞案裁之职,被宪者多结怨。渊永明中弹吴兴太守袁彖,建武中,彖从弟昂为中丞,到官数日,奏弹渊子缋父在僦白幰车,免官禁锢。冲母孔氏在东,邻家失火,疑为人所焚爇,大呼曰:“我三儿皆作御史中丞,与人岂有善者!”

世祖方欲任冲,冲西下至南州而卒。时年五十一。上甚惜之。丧还,诏曰:“冲丧柩至止,恻怆良深。以其昔在南蕃,特兼悯悼。”车驾出临冲丧,诏曰:“冲贞详闲理,志局淹正。诚著蕃朝,绩彰出内。不幸早世,朕甚悼之。”追赠太常,谥曰恭子。

庾杲之字景行,新野人也。祖深之,雍州刺史。父粲,司空参军。杲之少而贞立,学涉文义。起家奉朝请,巴陵王征西参军。郢州举秀才,除晋熙王镇西外兵参军,世祖征虏府功曹,尚书驾部郎。清贫自业,食唯有韮{艹殂}、{艹瀹}韮、生韮杂菜,或戏之曰:“谁谓庾郎贫,食鲑常有二十七种。”言三九也。仍为世祖抚军中军记室,迁员外散骑常侍,正员郎,迁中书郎,领荆、湘二州中正。转尚书左丞,常侍、领中正如故。出为王俭卫军长史,时人呼入俭府为芙蓉池。俭谓人曰:“昔袁公作卫军,欲用我为长史,虽不获就,要是意向如此。今亦应须如我辈人也。”乃用杲之。迁黄门郎,兼御史中丞,寻即正。

杲之风范和润,善音吐。世祖令对虏使,兼侍中。上每叹其风器之美,王俭在座,曰:“杲之为蝉冕所照,更生风采。陛下故当与其即真。”帝意未用也。永明中,诸王年少,不得妄与人接,敕杲之与济阳江淹五日一诣诸王,使申游好。寻又迁庐陵王中军长史,迁尚书吏部郎,参大选事。转太子右卫率,加通直常侍。

九年,卒。临终上表曰:“臣昨夜及旦,更增气疾,自省绵痼,顷刻危殆,无容复卧。任居隆显,玷尘明世,乞解所忝,待终私庭。臣以凡庸,谬徼昌运,奖擢之厚,千载难逢。且年逾知命,志事荣显,修夭有分,无所厝言。若天鉴微诚,暂借余历,倾宗殒元,陈力无远。仰违庭阙,伏枕鲠恋。送貂蝉及章。”诏不许。杲之历在上府,以文学见遇。上造崇虚馆,使为碑文。卒时年五十一,上甚惜之。谥曰贞子。

时会稽孔广,字淹源,亦美姿制。历州治中,卒。

王谌字仲和,东海郯人也。祖万庆,员外常侍。父元闵,护军司马。宋大明中,沈昙庆为徐州,辟谌为迎主簿,又为州迎从事,湘东王国常侍,镇北行参军,州、国、府主皆宋明帝也。除义阳王征北行参军,又除度明帝卫军府。谌有学义,累为帝蕃佐。及即位,除司徒参军,带薛令,兼中书舍人,见亲遇,常在左右。谌见帝所行惨僻,屡谏不从,请退,坐此见怒,系尚方,少日出。寻除尚书殿中郎,徙记室参军,正员郎,薛令如故。迁兼中书郎,晋平王骠骑板谘议,出为湘东太守,秩中二千石,未拜,坐公事免。复为桂阳王骠骑府谘议参军,中书郎。

明帝好围棋,置围棋州邑,以建安王休仁为围棋州都大中正,谌与太子右率沈勃、尚书水部郎庾珪之、彭城丞王抗四人为小中正,朝请褚思庄、傅楚之为清定访问。

出为临川内史,还为尚书左丞。寻以本官领东观祭酒,即明帝所置总明观也。迁黄门,转正员常侍,辅国将军,江夏王右军长史,冠军将军。转给事中,廷尉卿,未拜。建元中,武陵王晔为会稽,以谌为征虏长史行事,冠军如故。永明初,迁豫章王太尉司马,将军如故。世祖与谌相遇于宋明之世,欲委任,为辅国将军、晋安王南中郎长史、淮南太守,行府、州事。五年,除黄门郎,领骁骑将军,迁太子中庶子,骁骑如故。谌贞正和谨,朝廷称为善人,多与之厚。八年,转冠军将军、长沙王车骑长史,徙庐陵王中军长史,将军如故。西阳王子明在南兖州,长史沈宪去职,上复徙谌为征虏长史,行南兖府、州事,将军如故。谌少贫,尝自纺绩,及通贵后,每为人说之,世称其志达。九年,卒。年六十九。

史臣曰:鹑居鷇饮,裁树司牧,板籍之起,尚未分民,所以爱字之义深,纳隍之意重也。季世以后,务尽民力,量财品赋,以自奉养。下穷而上不恤,世浇而事愈变。故有窃名簿阀,忍贼肌肤,生滥死乖,趋避绳网。积虚累谬,已数十年,欺蔽相容,官民共有,为国之道,良宜矫革。若令优役轻徭,则斯诈自弭;明纠群吏,则兹伪不行。空阅旧文,徒成民幸。是以崔琰之讥魏武,谢安之论京师。断民之难,岂直远在周世哉?

赞曰:玩之止足,为论未光。刘休善筮,安卧南湘。冲获时誉,杲信珪璋。谌惟旧序,并用兴王。

虞玩之刘休沈冲庾杲之王谌

虞玩之,字茂瑶,会稽余姚人。祖父虞宗,曾任晋朝库部郎。父亲虞玫,曾任通直常侍。虞玩之年轻时熟悉官府文书,广泛涉猎典籍史书,初入仕途担任东海王行参军,后任乌程县令。路太后的外亲朱仁弥犯罪,虞玩之依法将其逮捕惩治。路太后向孝武帝控诉,虞玩之因此获罪被免官。泰始年间,被任命为晋熙国郎中令、尚书起部郎、通直郎。元徽年间,担任右丞。当时太祖参与朝政,写信给虞玩之说:"张华担任度支尚书,事情不是没有原因的。如今漕运仓储有所亏缺,我贤能的人担任右丞,已经觉得钱粮可以积蓄了。"虞玩之上表陈述府库中的钱帛、器械役力,所悬欠的越来越多,开支用度日渐扩大,担心难以支撑岁月。朝廷商议后给予优厚的答复。后升迁为安成王车骑录事,转任少府。

太祖镇守东府时,朝野人士都来致敬,虞玩之却穿着木屐前来赴席。太祖取下他的木屐观看,只见木屐歪斜黑旧,前端尖锐,屐带断了,用芒草接上。太祖问道:"你这双木屐已经穿了多少年了?"虞玩之说:"当初刚入仕途被任命为征北行佐时买的,已经穿了二十年,贫寒之士终究无力更换。"太祖赞赏他,征召他为骠骑谘议参军。霸府初建,宾客云集,太祖着意挑选接待,虞玩之与乐安任遐,都因应对得体享有席上之美誉,齐名而受到礼遇。任遐字景远,好学,有义行,加上与太祖素有交往,褚渊、王俭都对他亲近喜爱。官至光禄大夫,永元初年去世。

虞玩之升迁为骁骑将军、黄门郎,兼任本部中正。皇上担忧民间欺诈取巧,即位后,敕令虞玩之与骁骑将军傅坚意审核清查户籍簿册。建元二年,下诏给朝臣说:"黄籍,是百姓的根本记录,国家的治理基础。近来民间习俗欺诈虚伪,为时已久,甚至私下注改爵位,盗换年月,增删三状,变换手法层出不穷。有的户口尚存而文书已经断绝,有的人还在却反而假托已死,停职在家却说是隶属服役,身体强健却声称患有六疾。编入户籍的人家,很少不这样做的。这些都是行政的大蛀虫,教化的深重弊端。近年虽然驳回户籍改正书写,终究没有获得实情。如果用刑罚来约束,则百姓的欺诈由来已久;如果用德政来安抚,则克服残弊不容易。诸位贤臣都深明治理之道,可各自献上良策,以振兴教化。另外台坊招募,这个制度不够切近,优待规定早已确定,闲忙有常规。宋元嘉以前,这种役使常满,大明以后,乐意补役的渐渐断绝。或因为寇难频繁发生,军功荫庇容易获得,百姓追逐利益,投奔坊役的人少了。然而国家法度未变,朝廷纲纪常存,相互衡量而言,兴衰何其迅速!这是急病的根源,时日的切近忧患,用什么办法策略,革除这种弊端呢?"

虞玩之上表说:"宋元嘉二十七年八条取人,孝建元年造籍,是各种欺诈的开始。元嘉年间,已故光禄大夫傅隆,年过七十,还亲自参与造籍,亲自加以审核校对。傅隆何必要有石建的谨慎、高柔的勤勉,是因为世道清平,服膺道义修身养性罢了。如今陛下日暮忘食,天未亮就穿衣起身,诏书下达给愚昧之人,谨陈述我的妄言。古代共同治理天下,只靠贤良的二千石官员,如今想要寻求治理取得正道,在于勤勉明察的县令县长。凡接受户籍,县不加检查核对,只是封好送到州,州检查核实,方才退回县。官吏贪图贿赂,百姓肆意作奸,奸伪越深而退回的越多,贿赂越厚而答复越慢。自泰始三年至元徽四年,扬州等九郡四号黄籍,共退回七万一千余户。至今十一年了,而所改正的还不到四万。神州腹地,尚且如此,江州、湘州各部,更加不可想象。我认为应该以元嘉二十七年户籍为准。百姓懈怠法令已久,如今建元元年造籍,应该重新设立明确条科,完全听任自首悔过,执迷不悟的,依照制度必定处死。让官长仔细亲自检查核对,务必使登记清楚,然后上报州,永远作为正本。如果有虚假不实,州县同受追究。如今户口多少,不比元嘉年间少,而户籍顿时缺失,弊端也有原因。自孝建以来,入勋籍的人很多,其中真正手持武器保卫社稷的,三分中大概不到一分。勋簿所记载的,却欺诈注写辞去户籍,在社会上浮游要职,不被官长所约束收录的,又不在少数。考察苏峻平定后,庾亮向温峤索求勋簿,而温峤不给,认为陶侃所上报的,大多不是实录。考察人们怀有私心,没有哪个朝代没有,宋末纲纪松弛,这种欺诈尤其多。又将领职位既多,以抚恤为俸禄,实际所得甚微,而每人领有数万,如此两条,天下应当服役的人,已经被占去大半了。又有改注户籍状况,欺诈进入仕途,从前被人役使的人,如今反而役使别人。又有人天生不长头发,便自称是道人,填街塞巷,到处都是这样。有的抱着孩子同居,竟然不编入户籍,迁徙往来,公然违反土断。所属役使没有满期,流亡不归,宁愿终身守丧,疾病长期卧病。法令必须执行,自然竞相返回。又四镇戍将,有名无实,随才部署部曲,不辨勇敢懦弱,署位借给,巫婆比肩,满山满海,都是私人役使。行贿求取职位,途径很容易,募役卑贱繁剧,为什么要去投补?坊吏之所以耗尽,百里之所以孤单的原因。如今只要使募制明确可信,满期有归,百姓没有捷径可走,则坊可以立竿见影而充盈了。治理不担心没有制度,担心在于不执行,不担心不执行,担心在于不能持久。"

皇上审阅了虞玩之的表章,采纳了。于是另外设置板籍官,设置令史,限定每人每天要查出若干欺诈,以防懈怠。于是贿赂乘机而行,户籍注记虽然正确,仍然强行退回,以充程限。到世祖永明八年,将欺诈者贬谪戍守沿淮地区各十年,百姓怨恨。世祖于是下诏说:"区分贵贱,辨别尊卑的,无不取决于黄籍。岂有假借名器滥享尊荣,窃取非分服制。所以要澄清革除虚妄,遵循旧章。然而弊端起于前代,过错不是近来的失误,以往的过失,不值得追咎。自宋昇明以前,都听任重新注籍。其中有被贬谪服役边疆的,各允许回归本籍。此后有犯的,严加剪除整治。"

虞玩之因为长期做官年老体衰多病,上表请求退休,说:"臣听说负重致远,力量穷尽就会困顿,竭诚事君,智虑耗尽必然倾倒,道理本来如此。四十岁入仕做官,七十岁退休,壮年则奔走效力,年老应当休息。臣出生于晋,成长于宋,衰老于齐,世代经历三个朝代,朝廷和市场两次变更。臣在宋元嘉二十八年担任王府行佐,至今已三十年了。近来以来,衰老日渐加重。本性不是懒惰,而疲倦困顿顿时袭来。耳目本来聪明,而耳聋眼花日益积累。脚支撑不住身体,喘息接不上气。时光不能推移,早晨不能保证到晚上。大功服内的兄弟,四十二人,通达困厄长寿夭折,唯有臣独自存活。朝露般的余光,岂能长久!况且知足不辱,臣已经满足了。生来命定饥寒,不求富贵,铜山由命,臣有什么遗憾呢,早已甘之如饴了。以正直之道事奉他人,不免牢狱之灾,幸遇圣明,知道臣没有罪,臣的幸运深厚了。在道义消亡的早晨接受任命,在百官执政之日奉献节操,这是臣忠诚的效验。在文明初开之时喜庆降临,在天命飞腾之运蒙受恩泽,这是臣命运的偶合。不谋求巧宦而位至九卿,德行惭愧于李陵而愧居门下。尧舜无穷,臣也算通达了。年过六十,不算夭折了。荣期的三乐,东平的一善,臣都尽享了。经历昏乱,涉足艰难危险,仰仗圣德以求保全,凭借贤辅以申节气,未曾屈服于勋贵权势,畏惧沉溺于狐鼠小人,臣立身的根本,在这方面没有亏损。在壮年时,当官不让;到了衰老时,豪气无所依托。伏愿慈恩降临,赐臣骸骨归乡。不是希求高远仰慕古风,爱好泉林,只是因为遭遇孤贫,养礼多有欠缺,风树之感,早已缠绕在心。希望上天借给时日,能在两三年间,扫守丘墓,以此归全,始终的报答就完成了。"皇上审阅了虞玩之的表章,批准了。

虞玩之对于人物喜好褒贬。宋末,王俭举荐员外郎孔逷出使北魏,虞玩之的言论毫不留情,孔逷、王俭都恨他。到这时虞玩之东归,王俭不出来送行,朝廷没有人设宴饯行。虞玩之回家后建起大宅,几年后去世。此后员外郎孔瑄到王俭那里求取会稽五官职位,王俭正在洗手,把皂荚扔在地上,说:"你家乡风俗不好。虞玩之到死都烦人。"

孔逷字世远,与虞玩之同郡人,喜好典故之学。与王俭是至交。昇明年间,担任齐台尚书仪曹郎,太祖对他说:"你是仪曹的人才。"王俭担任宰相,孔逷曾在幕后参与谋议,每次涉及选用人才,很失乡里人情。王俭从容启奏皇上说:"臣有孔逷,如同陛下有臣一样。"永明年间,担任太子家令,去世。当时人称孔逷、何宪为王俭的三公。

何宪字子思,庐江人。以博学强记被赏识。母亲是镇北长史王敷的女儿,聪明有训导见识。何宪担任本州别驾。永明十年,出使北魏。

刘休字弘明,沛郡相人。祖父刘徽,曾任正员郎。父亲刘超,曾任九真太守。刘休起初担任驸马都尉、奉朝请、宋明帝湘东国常侍。好学记忆过人,不被明帝所赏识。继承祖父爵位封南乡侯。友人陈郡谢俨参与丞相义宣谋反,刘休因藏匿谢俨获罪,被关押在尚方七年,孝武帝去世,才得以出来。随弟弟刘钦到罗县。太始初年,诸州反叛,刘休占卜预测明帝将会获胜,静处不参与异谋。几年后,回来投靠吴喜担任辅师府录事参军。吴喜称赞他的才能,推荐给明帝,得以在明帝身边。授任桂阳王征北参军。

明帝很有喜好,尤其嗜好饮食。刘休多有才艺,涉及烹饪调味,问无不答。后宫有怀孕的,明帝让他占卜男女,无不与占卜相符。明帝一向肥胖,阳痿不能行房事,诸王的妓妾怀孕,便让秘密献入宫中,生下孩子之后,把孩子的母亲关在幽室中,前后有十多人。顺帝,是桂阳王刘休范的儿子。苍梧王也不是明帝的儿子,陈太妃先前是李道儿的妾,所以苍梧王微服出行,曾经自称李郎。明帝憎恨妇人嫉妒,尚书右丞荣彦远因善于下棋被亲近,他的妻子嫉妒伤了他的脸,明帝说:"我替你处置她,怎么样?"荣彦远轻率地回答说:"听从圣旨。"当晚,便赐药杀了他的妻子。刘休的妻子王氏也嫉妒,明帝听说后,赐给刘休妾,敕令给王氏二十杖。让刘休在宅后开小店,让王氏亲自卖扫帚皂荚来羞辱她。他被亲近到如此地步。

不久被任命为员外郎,兼任辅国司马、中书通事舍人,带南城令。任命为尚书中兵郎、给事中,舍人、令如故。任命为安成王抚军参军,出任都水使者,南康相。刘休善于谈论治理之道,但在郡没有特别政绩。回朝任正员郎、邵陵王南中郎录事、建威将军、新蔡太守。随转左军府,加镇蛮护军,将军、太守如故。升迁为谘议、司马,进号宁朔将军,镇蛮护军、太守如故。调任寻阳太守,将军、司马如故。后升迁为长史。沈攸之之乱,世祖挟晋熙、邵陵二王军府镇守盆城,刘休承奉军费,事平后,仍升迁为邵陵王安南长史,任命为黄门郎、宁朔将军、前军长史、齐台散骑常侍。

建元初年,担任御史中丞。不久,刘休启奏说:"臣自从玷污荣任南宪以来,星移斗转已到春天,错误地听到微弱的奏议,弹劾没有空过的月份。岂止不能使蕃邦缩手,豪强屏气,反而让人听闻已暴露的罪行,替触网的鸟松开网罗。然而因此,乡里失去了乡党的和睦,朝廷断绝了并肩的关照,背后翻腾着喉舌议论,武人磨砺着嘴唇。怨恨聚集的地方,势必难以长久承受;议论裁断的事,谁怀着公正?臣私下考察宋代享国六十年,历任此职的有五十三人,考核他们的年月,不过满一年。对臣来说忝居滥竽,应当请求退休。"皇上说:"你的职责是执掌国法,以威裁为本,却忽然害怕世人的讥诮。你便应当在开始时就辞去此事,怎么可以在晚年获取懈怠呢?"

宋末,皇上制造指南车,因为刘休有思辨能力,让他与王僧虔共同监试。元嘉年间,羊欣传承王献之的正隶书法,世人共同宗法,王羲之的书体略显古旧,不再被看重。刘休开始喜好这种书法,至今这种书体大为流行。四年,出任豫章内史,加冠军将军。去世,终年五十四岁。

沈冲,字景绰,吴兴武康人。祖父沈宣,曾任新安太守。父亲沈怀文,曾任广陵太守。沈冲初入仕途担任卫尉五官,转任扬州主簿。宋大明年间,沈怀文有文名,沈冲也涉猎文义。转任西阳王抚军法曹参军,不久被举荐为秀才,回朝任抚军正佐,兼任记室。到沈怀文获罪被关押时,沈冲兄弟前去谢罪,神情哀伤容貌痛苦,见到的人都为之伤感。柳元景想救沈怀文,对皇帝说:"沈怀文三个儿子身处涂炭不忍见,希望陛下尽快定他的罪。"皇帝最终还是杀了他。柳元景为此叹息。沈冲兄弟因此知名。

泰始初年,因母亲年老家中贫困,启请明帝得以担任永兴令。升迁为巴陵王主簿,任命为尚书殿中郎。元徽年间,出任晋安王安西记室参军,回朝任司徒主簿、山阴令,转任司徒录事参军。世祖在江州时,沈冲担任征虏长史、寻阳太守,很受信任厚待。世祖回都城,让沈冲代行府、州事务。升迁为领军长史。建元初年,转任骠骑谘议参军,领录事,没来得及到任,转任黄门郎,仍升迁为太子中庶子。世祖在东宫时,以旧恩厚待他。到即位后,转任御史中丞、侍中。冠军庐陵王萧子卿任郢州刺史,以沈冲为长史、辅国将军、江夏内史,代行府、州事务。随府转为安西长史、南郡内史,代行荆州府事务,将军如故。永明四年,征召为五兵尚书。

沈冲与兄长沈淡、沈渊名誉有优劣之分,世人称之为"腰鼓兄弟"。沈淡、沈渊都历任御史中丞,兄弟三人,都担任司直之职,晋、宋以来未曾有过。中丞负责案裁的职务,被弹劾的人多结下仇怨。沈渊永明年间弹劾吴兴太守袁彖,建武年间,袁彖的堂弟袁昂担任中丞,到任数日,上奏弹劾沈渊的儿子沈缋父亲在世时租用白幰车,被免官禁锢。沈冲的母亲孔氏在东边,邻居家失火,怀疑是被人焚烧的,大喊道:"我三个儿子都做御史中丞,跟别人岂能有善交的!"

世祖正想重用沈冲,沈冲西下到南州便去世了。时年五十一岁。皇上非常惋惜。灵柩运回,下诏说:"沈冲的灵柩到来,悲伤很深。因为他昔日在南藩,特加怜悯悼念。"车驾出临沈冲丧礼,下诏说:"沈冲贞正详审娴于治理,志局渊博端正。忠诚著称于藩朝,政绩彰显于内外。不幸早逝,朕非常哀悼。"追赠太常,谥号恭子。

庾杲之字景行,新野人。祖父庾深之,曾任雍州刺史。父亲庾粲,曾任司空参军。庾杲之少年时便贞正自立,学问涉猎文义。初入仕途担任奉朝请、巴陵王征西参军。郢州举荐秀才,任命为晋熙王镇西外兵参军、世祖征虏府功曹、尚书驾部郎。清贫自守,食物只有韭菜、腌韭菜、生韭菜杂菜,有人开玩笑说:"谁说庾郎贫穷,吃鲑菜常有二十七种。"说的是三九(韭)二十七。仍担任世祖抚军中军记室,升迁为员外散骑常侍、正员郎,升迁为中书郎,兼任荆、湘二州中正。转任尚书左丞,常侍、领中正如故。出任王俭卫军长史,当时人称进入王俭府中为芙蓉池。王俭对人说:"昔日袁公担任卫军,想用我担任长史,虽然没有成功,但意向如此。如今也应当需要像我这样的人。"于是任用庾杲之。升迁为黄门郎,兼任御史中丞,不久转为正任。

庾杲之风采温和润泽,善于言谈吐纳。世祖让他应对北魏使臣,兼任侍中。皇上每每赞叹他风度器宇之美,王俭在座,说:"庾杲之被蝉冕所照耀,更添风采。陛下应当让他正式就任。"皇帝心中没有采用。永明年间,诸王年少,不得随便与人交往,敕令庾杲之与济阳江淹每五天一次到诸王那里,让他们申述交游情谊。不久又升迁为庐陵王中军长史,升迁为尚书吏部郎,参与大选事务。转任太子右卫率,加通直常侍。

永明九年,去世。临终上表说:"臣昨夜到天亮,气疾更加严重,自省病情缠绵难愈,顷刻之间危殆,不能再躺卧了。职位居于隆显,玷污了清明之世,乞求解除所任职务,在私宅中等待终年。臣以平凡庸陋,错误地蒙受昌运,奖拔之厚,千载难逢。况且年过五十,志事荣显,寿命长短有定分,没有什么可说的。若上天明鉴微诚,暂时借给余日,倾覆宗族陨灭生命,效力不远。仰违朝廷,伏枕眷恋。送还貂蝉和章印。"诏书不许。庾杲之历任在朝廷府署,以文学被赏识。皇上建造崇虚馆,让他撰写碑文。去世时五十一岁,皇上非常惋惜。谥号贞子。

当时会稽孔广,字淹源,也仪容俊美。历任州治中,去世。

王谌字仲和,东海郯人。祖父王万庆,曾任员外常侍。父亲王元闵,曾任护军司马。宋大明年间,沈昙庆任徐州刺史,征辟王谌为迎主簿,又担任州迎从事、湘东王国常侍、镇北行参军,州、国、府的主人都是宋明帝。任命为义阳王征北行参军,又任命到明帝卫军府。王谌有学问义理,多次担任明帝藩府的佐吏。到明帝即位,任命为司徒参军,带薛令,兼任中书舍人,被亲近厚遇,常在明帝身边。王谌见明帝所作所为残忍邪僻,屡次劝谏不被听从,请求退职,因此被发怒,关押在尚方,不久被放出。不久任命为尚书殿中郎,调任记室参军、正员郎,薛令如故。升迁兼任中书郎,晋平王骠骑板授谘议,出任湘东太守,俸禄中二千石,未及拜受,因公事获罪免职。又担任桂阳王骠骑府谘议参军、中书郎。

明帝喜好围棋,设置围棋州邑,以建安王刘休仁为围棋州都大中正,王谌与太子右率沈勃、尚书水部郎庾珪之、彭城丞王抗四人为小中正,朝请褚思庄、傅楚之为清定访问。

出任临川内史,回朝任尚书左丞。不久以本官兼任东观祭酒,即明帝所设置的总明观。升迁为黄门,转任正员常侍、辅国将军、江夏王右军长史、冠军将军。转任给事中、廷尉卿,未及拜受。建元年间,武陵王萧晔任会稽太守,以王谌为征虏长史行事,冠军如故。永明初年,升迁为豫章王太尉司马,将军如故。世祖与王谌在宋明帝时期相遇,想委以重任,任命为辅国将军、晋安王南中郎长史、淮南太守,代行府、州事务。五年,任命为黄门郎,兼任骁骑将军,升迁为太子中庶子,骁骑如故。王谌贞正温和谨慎,朝廷称他为善人,很多人与他交厚。八年,转任冠军将军、长沙王车骑长史,调任庐陵王中军长史,将军如故。西阳王萧子明在南兖州,长史沈宪去职,皇上又调王谌为征虏长史,代行南兖府、州事务,将军如故。王谌年少时贫穷,曾经自己纺织,到显贵之后,常常对人说起,世人称赞他志向通达。九年,去世。终年六十九岁。

史臣说:上古时期人们居无定所、饮食简陋,后来设置君主官吏,户籍制度的兴起,还没有区分民众,所以爱护养育的意义深远,拯救百姓的心意厚重。末世以后,致力于耗尽民力,衡量财产评定赋税,以供养自己。下层穷困而上层不加体恤,世风浇薄而事情越加变化。所以有窃取名誉篡改簿籍,忍心残害肌肤,活人滥登死籍、死人漏注销籍,趋避法网。积累虚假谬误,已经数十年,欺骗蒙蔽相互容忍,官吏百姓共同参与,治理国家之道,实在应当矫正变革。如果让役使减轻徭役轻省,那么这种欺诈自然消失;明确纠察众吏,那么这种虚伪就无法实行。空阅旧有文书,徒然成为百姓的侥幸。所以崔琰讥讽魏武帝,谢安议论京师。判断民户的困难,岂止远在周代呢?

赞语说:虞玩之知足,其论尚未光大。刘休善于占卜,安然卧于南湘。沈冲获时誉,庾杲之确实如珪璋。王谌依凭旧序,皆用于兴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