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齐书 · 卷四十五·列传第二十六
南齐 · 萧子显 撰 [列传]
本卷为卷级对照(原文与白话未逐段对齐),请以原文为准。
宗室△衡阳元王道度始安贞王道生遥光遥欣遥昌安陆昭王缅衡阳元王道度,太祖长兄也。与太祖俱受学雷次宗。宣帝问二儿学业,次宗答曰:“其兄外朗,其弟内润,皆良璞也。”随宣帝征伐,仕至安定太守,卒于宋世。建元二年,追加封谥。无子,太祖以第十一子钧继道度后。
钧字宣礼。永明四年,为江州刺史,加散骑常侍。母区贵人卒,居丧尽礼。六年,迁为征虏将军。八年,迁骁骑将军,常侍如故。仍转左卫将军。钧有好尚,为世祖所知。兄弟中意遇次鄱阳王锵。十年,转中书令,领石头戍事。迁散骑常侍,秘书监,领骁骑如故。不拜。隆昌元年,改加侍中,给扶。海陵立,转抚军将军,侍中如故。寻遇害,年二十二。
明帝即位,以永阳王子珉仍本国,继元王为孙。
子珉,字云玙,世祖第二十子也。永明七年,封义安王,后改永阳,永泰元年见害,年十四。复以武陵昭王晔第三子子坦奉元王后。
始安贞王道生,字孝伯,太祖次兄也。宋世为奉朝请,卒。建元元年,追封谥。建武元年,追尊为景皇,妃江氏为后。立寝庙于御道西,陵曰修安。生子凤、高宗、安陆昭王缅。凤字景慈,官至正员郎。卒于宋世,谥靖世子。明帝建武元年,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始安靖王。改华林凤庄门为望贤门,太极东堂画凤鸟,题为神鸟,而改鸾鸟为神雀。子遥光嗣。
遥光字元晖。生有躄疾,太祖谓不堪奉拜祭祀,欲封其弟,世祖谏,乃以遥光袭爵。初为员外郎,转给事郎,太孙洗马,转中书郎,豫章内史,不拜。高宗辅政,遥光好天文候道,密怀规赞。隆昌元年,除骁骑将军、冠军将军、南东海太守,行南徐州事。仍除南彭城太守,将军如故。又除辅国将军、吴兴太守。高宗废郁林,又除冠军将军、南蛮校尉、西中郎长史、南郡太守。一岁之内,频五除,并不拜。是时高宗欲即位,诛赏诸事唯遥光共谋议。
建武元年,以为持节、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前将军、扬州刺史。晋安王宝义为南徐州,遥光求解督,见许。二年,进号抚军将军,加散骑常侍,给通幰车鼓吹。遥光好吏事,称为分明。颇多惨害。足疾不得同朝列,常乘舆自望贤门入。每与上久清闲,言毕,上索香火,明日必有所诛杀。上以亲近单少,憎忌高、武子孙,欲并诛之,遥光计画参议,当以次施行。永泰元年,即本位为大将军,给油络车。帝不豫,遥光数入侍疾,帝渐甚,河东王铉等七王一夕见杀,遥光意也。
帝崩,遗诏加遥光侍中、中书令,给扶。永元元年,给班剑二十人,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遥光既辅政,见少主即位,潜与江祏兄弟谋自树立。弟遥欣在荆楚,拥兵居上流,密相影响。遥光当据东府号令,使遥欣便星速急下。潜谋将发,而遥欣病死。江祏被诛,东昏侯召遥光入殿,告以祏罪,遥光惧,还省便阳狂号哭,自此称疾不复入台。先是遥光行还入城,风飘仪伞出城外。
遥光弟遥昌先卒寿春,豫州部曲皆归遥光;及遥欣丧还葬武进,停东府前渚,荆州众力送者甚盛。帝诛江祏后,虑遥光不自安,欲转为司徒还第,召入喻旨。遥光虑见杀,八月十二日晡时,收集二州部曲,于东府门聚人众,街陌颇怪其异,莫知指趣也。遥光召亲人丹阳丞刘沨及诸伧楚,欲以讨刘暄为名。夜遣数百人破东冶出囚,尚方取仗。又召骁骑将军垣历生,历生随信便至,劝遥光令率城内兵夜攻台,辇萩烧城门,曰:“公但乘舆随后,反掌可得。”遥光意疑不敢出。天稍晓,遥光戎服出听事,停舆处分上仗登城行赏赐。历生复劝出军,遥光不肯,望台内自有变。
至日中,台军稍至,尚书符遥光曰:“逆顺之数,皎然有征,干纪乱常,刑兹罔赦。萧遥光宗室蚩庸,才行鄙薄,缇裙可望,天路何阶。受遇自昔,恩加犹子,礼绝帝体,宠越皇季。旗章车服,穷千乘之尊;闉隍爽闿,逾百雉之制。及圣后在天,亲受顾托,话言在耳,德音犹存,侮蔑天明,罔畏不义,无君之心,履霜有日。遂乃称兵内犯,窃发京畿,自古巨衅,莫斯为甚。今便分命六师,弘宣九伐。皇上当亲御戎轩,弘此庙略。信赏必罚,有如大江。”于是戒严,曲赦京邑。领军萧坦之屯湘宫寺,镇军司马曹虎屯清溪大桥,太子右卫率左兴盛屯东府东篱门。
众军围东城三面,烧司徒二府。遥光遣垣历生从西门出战,台军屡北,杀军主桑天爱。初,遥光起兵,问谘议参军萧畅,畅正色拒折不从,十五日,畅与抚军长史沈昭略潜自南出,济淮还台,人情大沮。十六日,垣历生从南门出战,因弃槊降曹虎军,虎命斩之。遥光大怒,于床上自竦踊,使杀历生儿。
其晚,台军射火箭烧东北角楼,至夜城溃。遥光还小斋,帐中著衣帢坐,秉烛自照,令人反拒,斋阁皆重关。左右并逾屋散出。台军主刘国宝、时当伯等先入。遥光闻外兵至,吹灭火,扶匐下床,军人排阁入,于暗中牵出斩首,时年三十二。遥光未败一夕,城内皆梦群蛇缘城四出,各各共说之,咸以为异。台军入城,焚烧屋宇且尽。
遥光府佐司马端为掌书记,曹虎谓之曰:“君是贼非?”端曰:“仆荷始安厚恩,今死甘心。”虎不杀,执送还台,徐世扌剽杀之。刘沨遁走还家园,为人所杀。端,河内人,沨,南阳人,事继母有孝行,弟溓事沨亦谨。
诏敛葬遥光尸,原其诸子。追赠桑天爱辅国将军、梁州刺史。以江陵公宝览为始安王,奉靖王后。永元二年,为持节、督湘州、辅国将军、湘州刺史。
遥欣字重晖。宣帝兄西平太守奉之无后,以遥欣继为曾孙。除秘书郎,太子舍人,巴陵王文学,中书郎。延兴元年,高宗树置,以遥欣为持节、督兖州缘淮军事、宁朔将军、兖州刺史。仍为督豫州郢州之西阳司州之汝南二郡、辅国将军、豫州刺史,持节如故。未之任。建武元年,进号西中郎将,封闻喜县公。迁使持节、都督荆雍益宁梁南北秦七州军事、右将军、荆州刺史。改封曲江公。高宗子弟弱小,晋安王宝义有废疾,故以遥光为扬州居中,遥欣居陕西在外,权势并在其门。遥欣好勇,聚畜武士,以为形援。四年,进号平西将军。永泰元年,以雍州虏寇,诏遥欣以本官领刺史,宁蛮校尉,移镇襄阳,虏退不行。永元元年卒,年三十一。赠侍中、司空,谥康公。葬用王礼。
遥昌字季晖。解褐秘书郎,太孙舍人,给事中,秘书丞。延兴元年,除黄门侍郎,未拜,仍为持节、督郢司二州军事、宁朔将军、郢州刺史。建武元年,进号冠军将军。封丰城县公,千五百户。未之镇,徙督豫州郢州之西阳司州之汝南二郡军事、征虏将军、豫州刺史,持节如故。
二年,虏主元宏寇寿春,遣使呼城内人。遥昌遣参军崔庆远、朱选之诣宏。庆远曰:“旌盖飘摇,远涉淮、泗,风尘惨烈,无乃上劳?”宏曰:“六龙腾跃,倏忽千里,经途未远,不足为劳。”庆远曰:“川境既殊,远劳轩驾。屈完有言:‘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宏曰:“故当有故。卿欲使我含瑕依违;为欲指斥其事?”庆远曰:“君包荒之德,本施北政,未承来议,无所含瑕。”宏曰:“朕本欲有言,会卿来问。齐主废立,有其例不?”庆远曰:“废昏立明,古今同揆。中兴克昌,岂唯一代?主上与先武帝,非唯昆季,有同鱼水。武皇临崩,托以后事。嗣孙荒迷,废为郁林,功臣固请,爰立明圣。上逼太后之严令,下迫群臣之稽颡,俯从亿兆,践登皇极。未审圣旨,独何疑怪?”宏曰:“闻卿此言,殊解我心。但哲妇倾城,何足可用。果如所言,武帝子弟今皆何在?”庆远曰:“七王同恶,皆伏管、蔡之诛,其余列蕃二十余国,内升清阶,外典方牧。哲妇之戒,古人所惑;然十乱盈朝,实唯文母。”宏曰:“如我所闻,靡有孑遗。卿言美而乖实,未之全信。”宏又曰:“云罗所掩,六合宜一。故往年与齐武有书,言今日之事,书似未达齐主,命也。南使既反,情有怆然,朕亦休兵。此段犹是本意,不必专为问罪。若如卿言,便可释然。”庆远曰:“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圣人奇兵。今旨欲宪章圣人,不失旧好,岂不善哉!”宏曰:“卿为欲朕和亲?为欲不和?”庆远曰:“和亲则二国交欢,苍生再赖;不和则二国交怨,苍生涂炭。和与不和,裁由圣衷。”宏曰:“朕来为复游行盐境,北去洛都,率尔便至。亦不攻城,亦不伐坞,卿勿以为虑。”
宏设酒及羊炙杂果,又谓庆远曰:“听卿主克黜凶嗣,不违忠孝。何以不立近亲,如周公辅成王,而苟欲自取?”庆远答曰:“成王有亚圣之贤,故周公得辅而相之。今近蕃虽无悖德,未有成王之贤。霍光亦舍汉蕃亲而远立宣帝。”宏曰:“若尔,霍光向自立为君,当复得为忠臣不?”庆远曰:“此非其类,乃可言宣帝立与不立义当云何。皇上岂得与霍光为匹?若尔,何以不言武王伐纣,何意不立微子而辅之,苟贪天下?”宏大笑。明日引军向城东,遣道登道人进城内施众僧绢五百匹,庆远、选之各袴褶络带。
遥昌永泰元年卒。上爱遥昌兄弟如子,甚痛惜之。赠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帝以问徐孝嗣,孝嗣曰:“丰城本资尚轻,赠以班台,如为小过。”帝曰:“卿乃欲存万代准则,此我孤兄子,不得与计。”谥宪公。
安陆昭王缅,字景业。善容止。初为秘书郎,宋邵陵王文学,中书郎。建元元年,封安陆侯,邑千户。转太子中庶子,迁侍中。世祖即位,迁五兵尚书,领前军将军,仍出为辅国将军、吴郡太守,少时大著风绩。竟陵王子良与缅书曰:“窃承下风,数十年来未有此政。”世祖嘉其能,转持节、都督郢州司州之义阳军事、冠军将军、郢州刺史。永明五年,还为侍中,领骁骑将军,仍迁中领军。明年,转散骑常侍,太子詹事。出为会稽太守,常侍如故。迁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荆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左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缅留心辞讼,亲自隐恤,劫抄度口,皆赦遣许以自新,再犯乃加诛,为百姓所畏爱。
九年,卒。诏赙钱十万,布二百匹。丧还,百姓缘沔水悲泣设祭,于岘山为立祠。赠侍中、卫将军,持节、都督、刺史如故。给鼓吹一部。谥昭侯。年三十七。高宗少相友爱,时为仆射,领卫尉,表求解卫尉,私第展哀,诏不许。每临缅灵,辄恸哭不成声。建武元年,赠侍中、司徒、安陆王,邑二千户。
子宝晊嗣,为持节、督湘州军事、辅国将军、湘州刺史。弟宝览为江陵公,宝宏汝南公,邑各千五百户。二年,宝晊进号冠军将军。三年,宝宏改封宵城。永元元年,以安陆郡边虏,宝晊改封湘东王,进号征虏将军。二年,为左卫将军。高宗兄弟一门皆尚吏事,宝晊粗好文章。义师下,宝晊在城内,东昏废,宝晊望物情归己,坐待法驾,既而城内送首诣梁王。宣德太后临朝,以宝晊为太常。宝晊不自安,谋反,兄弟皆伏诛。
史臣曰:太祖膺期御世,二昆夙殒,庆命傍流,追序蕃胙。安陆王缅以宗子戚属,弱年进仕,典郡临州,去有余迹,遗爱在民。盖因情而可感,学以从政,夫岂必然。
赞曰:太祖二昆,追树双蕃。元托继胤,贞兴子孙。并用威福,自取亡存。安陆称美,事表西魂。
宗室宗室宗室。
△衡阳元王道度始安贞王道生遥光遥欣遥昌安陆昭王缅
衡阳元王萧道度,是太祖的长兄。与太祖一同跟随雷次宗学习。宣帝询问两个儿子的学业,雷次宗回答说:"兄长外表开朗,弟弟内心温润,都是优良的璞玉。"萧道度跟随宣帝征战,官至安定太守,在刘宋时期去世。建元二年,追加封爵和谥号。他没有儿子,太祖将第十一子萧钧过继为萧道度的后嗣。
萧钧字宣礼。永明四年,担任江州刺史,加授散骑常侍。母亲区贵人去世,他守丧完全依照礼制。永明六年,升任征虏将军。永明八年,升任骁骑将军,常侍之职依旧。随后转任左卫将军。萧钧有高雅的爱好,被世祖所赏识。在兄弟之中,他所受的恩遇仅次于鄱阳王萧锵。永明十年,转任中书令,兼管石头戍事务。升任散骑常侍、秘书监,仍兼任骁骑将军。他没有接受任命。隆昌元年,改加侍中,给予扶侍。海陵王即位后,转任抚军将军,侍中之职依旧。不久遇害,时年二十二岁。
明帝即位后,让永阳王萧子珉保留本国封爵,过继为元王的孙子。
萧子珉,字云玙,是世祖的第二十个儿子。永明七年,受封义安王,后来改封永阳王,永泰元年遇害,年仅十四岁。又让武陵昭王萧晔的第三子萧子坦奉祀元王的后嗣。
始安贞王萧道生,字孝伯,是太祖的次兄。刘宋时担任奉朝请,去世。建元元年,追封爵位和谥号。建武元年,追尊为景皇,妃江氏为皇后。在御道西侧建立寝庙,陵墓称为修安。生下儿子萧凤、高宗、安陆昭王萧缅。萧凤字景慈,官至正员郎。在刘宋时期去世,谥号为靖世子。明帝建武元年,追赠侍中、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始安靖王。将华林凤庄门改为望贤门,太极东堂画上凤鸟,题为神鸟,而将鸾鸟改为神雀。儿子萧遥光继承爵位。
萧遥光字元晖。生来就有瘸腿的残疾,太祖认为他不能胜任奉拜祭祀,想要封他的弟弟,世祖劝谏,才让萧遥光继承爵位。起初担任员外郎,转任给事郎、太孙洗马,转任中书郎、豫章内史,他没有接受任命。高宗辅政时,萧遥光喜好天文候气之道,暗中怀有规划辅佐之意。隆昌元年,被任命为骁骑将军、冠军将军、南东海太守,代理南徐州事务。随后又任命为南彭城太守,将军之职依旧。又任命为辅国将军、吴兴太守。高宗废黜郁林王后,又任命他为冠军将军、南蛮校尉、西中郎长史、南郡太守。一年之内,连续五次任命,他都没有接受。此时高宗想要即位,诛杀赏赐等事只与萧遥光共同谋划商议。
建武元年,任命他为持节、都督扬南徐二州诸军事、前将军、扬州刺史。晋安王萧宝义担任南徐州刺史,萧遥光请求解除都督之职,得到允许。建武二年,进号为抚军将军,加授散骑常侍,赐给通幰车和鼓吹仪仗。萧遥光喜好处理政务,号称办事分明。但颇为残忍,造成不少伤害。因脚疾不能参与朝班,常乘坐舆车从望贤门进入。每次与皇上长时间清闲交谈后,皇上一索要香火,第二天必定会有人被诛杀。皇上因为亲近之人稀少,憎恨猜忌高帝、武帝的子孙,想要将他们全部诛杀,萧遥光参与谋划商议,应当按次序施行。永泰元年,就本官位升为大将军,赐给油络车。皇帝病重,萧遥光多次入宫侍奉病情,皇帝病情渐渐加重,河东王萧铉等七位王侯在一夜之间被杀,这是萧遥光的主意。
皇帝驾崩,遗诏加授萧遥光侍中、中书令,给予扶侍。永元元年,赐给班剑二十人,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萧遥光辅政之后,看到少主即位,暗中与江祏兄弟谋划自己当政。弟弟萧遥欣在荆楚,拥兵占据上游,秘密相互呼应。萧遥光应当占据东府发号施令,让萧遥欣火速东下。密谋即将发动,而萧遥欣病死。江祏被诛杀,东昏侯召萧遥光入殿,告诉他江祏的罪状,萧遥光恐惧,回到官署便假装疯癫号啕大哭,从此称病不再入朝。此前萧遥光出行回城时,风吹仪仗伞飘出城外。
萧遥光的弟弟萧遥昌先前在寿春去世,豫州的部曲都归了萧遥光;等到萧遥欣的灵柩运回武进安葬,停放在东府前的水边,荆州前来送葬的人非常多。皇帝诛杀江祏之后,担心萧遥光心中不安,想将他转为司徒让他回府第,召他入宫告谕旨意。萧遥光担心被杀,八月十二日晡时,召集二州部曲,在东府门聚集人众,街巷中的人都很奇怪这种异常举动,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意图。萧遥光召来亲信丹阳丞刘沨以及各位伧楚,想要以讨伐刘暄为名义。夜间派遣数百人攻破东冶放出囚犯,到尚方夺取兵器。又召来骁骑将军垣历生,垣历生接到信随即赶到,劝萧遥光让他率领城内兵士夜间攻打台城,用车载柴草焚烧城门,说:"您只需乘车跟在后面,反掌之间便可成功。"萧遥光心中疑虑不敢出兵。天渐渐亮了,萧遥光穿着军服出来处理事务,停下车舆部署士兵登城进行赏赐。垣历生再次劝他出兵,萧遥光不肯,期望台城内自己发生变故。
到了中午,台城军队渐渐到来,尚书发布檄文给萧遥光说:"逆顺的道理,分明有征兆,扰乱纲纪法度,刑罚不可赦免。萧遥光身为宗室却愚昧庸劣,才能品行鄙陋浅薄,望着缇裙尚且可望,天路又有什么阶梯。往昔受到恩遇,恩宠如同儿子,礼遇超越帝王之体,宠爱超过皇弟。旗章车服,穷极千乘之尊;城门城墙宽广,超过百雉的规格。及至圣后在世,亲自接受顾命托付,话语还在耳边,德音仍然存在,你却侮蔑天命,不畏惧不义,无君之心,已有很长时间。于是竟然举兵内犯,暗中在京畿发难,自古以来的大罪,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如今便分命六军,大力宣扬九伐之威。皇上将亲自驾驭战车,弘扬此庙算谋略。信赏必罚,有如大江。"于是宣布戒严,部分赦免京邑。领军萧坦之驻扎湘宫寺,镇军司马曹虎驻扎清溪大桥,太子右卫率左兴盛驻扎东府东篱门。
众军包围东城三面,焚烧司徒二府。萧遥光派遣垣历生从西门出战,台城军队屡次败退,杀死了军主桑天爱。起初,萧遥光起兵时,询问谘议参军萧畅,萧畅正色拒绝不肯听从,十五日,萧畅与抚军长史沈昭略暗中从南面出城,渡过秦淮河回到台城,人心大为沮丧。十六日,垣历生从南门出战,随即丢弃长矛投降曹虎军,曹虎下令斩杀了他。萧遥光大怒,在床上自己跳跃起来,派人杀了垣历生的儿子。
当天晚上,台城军队射火箭烧毁东北角楼,到夜里城池崩溃。萧遥光回到小斋,在帐中戴着头巾坐着,手持蜡烛照着自己,命人反身拒守,斋阁都重重关闭。左右侍从都翻越屋顶四散逃出。台军主将刘国宝、时当伯等人率先进入。萧遥光听到外面兵士到来,吹灭烛火,被人搀扶着趴下床,军士推开阁门进入,在黑暗中将他拖出来斩首,时年三十二岁。萧遥光尚未败亡的前一晚,城内的人都梦见群蛇沿着城墙四面爬出,各自互相述说,都认为怪异。台城军队入城,将房屋焚烧殆尽。
萧遥光的府佐司马端担任掌书记,曹虎对他说:"你是贼人不是?"司马端说:"我蒙受始安王的厚恩,如今死也甘心。"曹虎不杀他,捉住送回台城,徐世标杀了他。刘沨逃回自己家园,被人杀死。司马端是河内人,刘沨是南阳人,侍奉继母有孝行,弟弟刘溓侍奉刘沨也很恭敬。
朝廷下诏收殓安葬萧遥光的尸体,宽恕了他的几个儿子。追赠桑天爱为辅国将军、梁州刺史。以江陵公萧宝览为始安王,奉祀靖王的后嗣。永元二年,担任持节、督湘州、辅国将军、湘州刺史。
萧遥欣字重晖。宣帝的兄长西平太守萧奉之没有后嗣,将萧遥欣过继为曾孙。被任命为秘书郎、太子舍人、巴陵王文学、中书郎。延兴元年,高宗扶立新帝,以萧遥欣为持节、督兖州缘淮军事、宁朔将军、兖州刺史。随后为督豫州郢州之西阳司州之汝南二郡、辅国将军、豫州刺史,持节之职依旧。未到任所。建武元年,进号为西中郎将,封闻喜县公。升任使持节、都督荆雍益宁梁南北秦七州军事、右将军、荆州刺史。改封曲江公。高宗的子弟都还弱小,晋安王萧宝义有残疾,所以让萧遥光在扬州居中,萧遥欣在陕西在外,权势都集中在他们家。萧遥欣喜好勇武,聚集蓄养武士,作为势力援助。建武四年,进号为平西将军。永泰元年,因雍州有虏寇侵犯,诏令萧遥欣以本官兼任刺史、宁蛮校尉,移镇襄阳,虏寇退去后没有成行。永元元年去世,时年三十一岁。追赠侍中、司空,谥号为康公。安葬用王者的礼仪。
萧遥昌字季晖。初入仕途担任秘书郎,历任太孙舍人、给事中、秘书丞。延兴元年,被任命为黄门侍郎,未就任,即担任持节、督郢司二州军事、宁朔将军、郢州刺史。建武元年,进号为冠军将军。封丰城县公,食邑一千五百户。未到镇所,改任督豫州郢州之西阳司州之汝南二郡军事、征虏将军、豫州刺史,持节之职依旧。
建武二年,北魏主元宏侵犯寿春,派遣使者呼唤城内的人。萧遥昌派遣参军崔庆远、朱选之前去见元宏。崔庆远说:"旌旗飘摇,远涉淮水、泗水,风尘惨烈,岂不是让您劳累了?"元宏说:"六龙腾跃,倏忽之间便行千里,路途不远,不足为劳。"崔庆远说:"山川地域既然不同,劳烦您远道而来。屈完曾说过:'没想到您会踏入我们的土地,为什么?'"元宏说:"自然有缘故。你是想让我含糊其辞敷衍过去,还是想让我指明此事?"崔庆远说:"您包容的德行,本应施于北方的政事,未曾接到您的来议,没有什么需要含糊的。"元宏说:"我本来想说什么,正好你来问。齐主废立之事,有这样的先例吗?"崔庆远说:"废黜昏君拥立明主,古今同理。中兴昌盛,岂止一代?主上与先武帝,不仅是兄弟,更有如鱼水之情。武皇临终,托付后事。嗣孙荒淫迷乱,被废为郁林王,功臣坚决请求,于是拥立明圣之君。上迫于太后的严令,下迫于群臣的叩头恳请,俯从亿万百姓的心愿,登上皇位。不知圣意为何独独怀疑责怪?"元宏说:"听你这话,很解我心中的疑惑。但妇人之戒,倾覆国家,何足可用。果真如你所说,武帝的子弟如今都在哪里?"崔庆远说:"七王共同作恶,都伏受了管叔、蔡叔那样的诛罚,其余列藩二十余国,入朝则升任清要之职,出外则主管一方州牧。妇人之戒,古人所惑;然而十乱满朝,实际上是因为文母。"元宏说:"据我所听闻,一个都没剩下。你的话好听但与事实不符,不能完全相信。"元宏又说:"如云罗覆盖,天下应当统一。所以往年给齐武写信,说到今日之事,信似乎没有送到齐主手中,这是命啊。南方使者回去之后,心中有些伤感,我也就休兵了。这一次仍旧是本意,不一定专门是为了问罪。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便可以释然了。"崔庆远说:"看到可行就前进,知道困难就后退,这是圣人的奇兵之道。如今旨意是要效法圣人,不失旧好,岂不是很好吗!"元宏说:"你是想让我和亲,还是不想?"崔庆远说:"和亲则两国交好,百姓再得依赖;不和则两国交怨,百姓生灵涂炭。和与不和,全凭圣心裁断。"元宏说:"我这次来只是巡游盐境,从北方离开洛都,率尔便到。也不攻城,也不伐坞,你不要担心。"
元宏摆下酒席以及羊肉烧烤和杂果,又对崔庆远说:"听说你的君主能够废黜凶恶的嗣君,不违背忠孝。为什么不立近亲,像周公辅佐成王那样,却要苟且自己夺取?"崔庆远回答说:"成王有亚圣的贤德,所以周公能够辅佐他。如今近藩宗室虽然没有悖逆的德行,但也没有成王的贤德。霍光也舍弃了汉朝近亲藩王而远立宣帝。"元宏说:"如果是这样,霍光当初自立为君,还能算是忠臣吗?"崔庆远说:"这不是同类之事,可以说的是宣帝立与不立,道理应当如何。皇上怎能与霍光相提并论?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提武王伐纣,为什么不立微子而辅佐他,却要苟且贪图天下?"元宏大笑。第二天率军向城东进发,派遣道登道人进城施舍给众僧绢五百匹,崔庆远、朱选之各得裤褶络带。
萧遥昌于永泰元年去世。皇上爱护萧遥昌兄弟如同自己的儿子,非常痛惜。追赠车骑将军、仪同三司。皇帝以此事询问徐孝嗣,徐孝嗣说:"丰城公原本资历尚轻,赠以班台之职,似乎有些过分。"皇帝说:"你是想保存万代准则,但这是我孤兄的儿子,不能按常规计较。"谥号为宪公。
安陆昭王萧缅,字景业。善于修饰容貌举止。起初担任秘书郎,刘宋邵陵王文学,中书郎。建元元年,封安陆侯,食邑一千户。转任太子中庶子,升任侍中。世祖即位,升任五兵尚书,兼任前军将军,随后出任辅国将军、吴郡太守,不久便大著政绩声誉。竟陵王萧子良给萧缅写信说:"私下听闻您的政绩,数十年来没有过这样的治理。"世祖嘉奖他的才能,转任持节、都督郢州司州之义阳军事、冠军将军、郢州刺史。永明五年,回朝担任侍中,兼任骁骑将军,随后升任中领军。永明六年,转任散骑常侍、太子詹事。出任会稽太守,常侍之职依旧。升任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荆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军事、左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萧缅留心诉讼案件,亲自体恤百姓,对于抢劫偷盗之人,都赦免放归允许他们改过自新,再犯才加以诛杀,为百姓所敬畏爱戴。
永明九年,去世。诏令赐给丧葬钱十万,布二百匹。灵柩运送回来时,百姓沿着沔水悲伤哭泣,设祭祭祀,在岘山为他建立祠堂。追赠侍中、卫将军,持节、都督、刺史之职依旧。赐给鼓吹一部。谥号为昭侯。时年三十七岁。高宗年少时与他相互友爱,当时担任仆射,兼任卫尉,上表请求解除卫尉之职,在私宅表达哀思,诏令不允许。每次到萧缅灵前,总是痛哭不成声。建武元年,追赠侍中、司徒、安陆王,食邑二千户。
儿子萧宝晊继承爵位,担任持节、督湘州军事、辅国将军、湘州刺史。弟弟萧宝览为江陵公,萧宝宏为汝南公,食邑各一千五百户。建武二年,萧宝晊进号为冠军将军。建武三年,萧宝宏改封宵城。永元元年,因为安陆郡靠近边境虏寇,萧宝晊改封湘东王,进号为征虏将军。永元二年,担任左卫将军。高宗兄弟一家都崇尚处理政务,萧宝晊则稍稍喜好文章。义师东下时,萧宝晊在城内,东昏侯被废后,萧宝晊期望人心归向自己,坐等法驾来接,不久城内将东昏侯的首级送到梁王那里。宣德太后临朝听政,任命萧宝晊为太常。萧宝晊心中不安,谋反,兄弟都被诛杀。
史臣评论说:太祖应运当世,两位兄长早年去世,福祚旁流,追序封藩。安陆王萧缅凭借宗室子弟的亲近关系,弱冠之年便入仕,主管郡县治理州郡,离去后留有政绩,遗爱仍在百姓心中。大抵是因为情意而可感化,通过学习来从政,岂是必然如此。
赞辞说:太祖的两位兄长,身后追封两面藩屏。元王托付继嗣,贞王兴旺子孙。都曾用威福之权,自取灭亡与生存。安陆王堪称美善,事迹昭示西方之魂。